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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马史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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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千色

【阿帕AU】Weary World ⅩⅩⅩⅩⅤ

可可爱爱的大家x


『ⅩⅩⅩⅩⅤ.大家聚集在一起(上)』

在两位关系上下起伏的青年开开心心分享完点心后,书房的门轻轻地响了两声。

“哦我的天,这里明明是奥德修斯先生的家,他却还是为了我而敲门。”狄奥墨得斯赶忙擦干净嘴角,急冲冲站起身,抚平衣角的褶皱,清了清嗓子准备应门。

“可是我觉得敲门的不是男性,这声音太轻了。”帕特洛克罗斯胡乱舔了一下嘴唇,原本沾满了饼干屑的双唇湿漉漉地发出光泽。

果不其然,狄奥墨得斯打开门后,屋外站着珀涅罗佩。

“夫人!您好……没想到你会亲自过来。”听见狄奥墨得斯惊讶的呼声,帕特洛克罗斯好奇地朝门外看去,结果他发出了更加惊人的叫声。

“阿喀琉斯!”

门外的金...

可可爱爱的大家x


『ⅩⅩⅩⅩⅤ.大家聚集在一起(上)』

在两位关系上下起伏的青年开开心心分享完点心后,书房的门轻轻地响了两声。

“哦我的天,这里明明是奥德修斯先生的家,他却还是为了我而敲门。”狄奥墨得斯赶忙擦干净嘴角,急冲冲站起身,抚平衣角的褶皱,清了清嗓子准备应门。

“可是我觉得敲门的不是男性,这声音太轻了。”帕特洛克罗斯胡乱舔了一下嘴唇,原本沾满了饼干屑的双唇湿漉漉地发出光泽。

果不其然,狄奥墨得斯打开门后,屋外站着珀涅罗佩。

“夫人!您好……没想到你会亲自过来。”听见狄奥墨得斯惊讶的呼声,帕特洛克罗斯好奇地朝门外看去,结果他发出了更加惊人的叫声。

“阿喀琉斯!”

门外的金发青年爽朗地微微一笑,露出了“想不到吧”的俏皮神态。

可是这里毕竟是别人家,大家都是客人,即便再惊喜再意外,也不能妨碍主人的体面,于是两人都克制心底的感情,激动而干巴巴地笑着。

“我本来想请你们俩到我的会客厅见见阿喀琉斯子爵,但是这位可爱的年轻人提议偷袭你们瞧瞧,看来你们彼此认识,对吗?”珀涅罗佩身姿轻盈地在狄奥墨得斯的护送下来到窗边小沙发坐下,落地纱帘在她身后映射出早晨的阳光,女主人挥了挥手招呼三位年轻人坐在她的身边,女仆送来了茶和甜点。

但是落座的只有狄奥墨得斯,另外两位青年竟然站在原地,窃窃私语般地在交谈着什么。

“你的嘴角好甜。”阿喀琉斯笑盈盈地说,“是不是偷吃了什么?”

“嘿……这里不行,别嗅!”帕特洛克罗斯推开凑到自己唇边的阿喀琉斯,嗔怪般地小声说,“都怪你不来找我。”

“抱歉,最近比较忙……找你,你要怎样款待我?”

“给你吃刚才我吃的牛津街的甜点。”帕特洛克罗斯神秘兮兮地笑道。

“牛津街?好像听奥托梅冬说过,但是比起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我更爱你的血,现在闻起来甜甜的。”

“你是狗吗?别老嗅我!”

“好甜……”

狄奥墨得斯咳了咳,珀涅罗佩专心致志看着窗外——当然窗外没有什么好看的。等两位几乎腻歪在一起的青年回过神时,帕特洛克罗斯羞红了脸,可阿喀琉斯却和个没事人似的,倒不是说他故意而为,而是他真的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妥:直白表达自己心中所爱,有什么不对吗?

“下次不许这样了!”帕特洛克罗斯狠狠拍了一下始作俑者,下手很重但是很隐蔽。阿喀琉斯浑身一颤,不明所以地跟着一起坐回了女主人身边。

珀涅罗佩恰到好处地把握时机,在三位青年调整好状态的时候动作优美地扭回了头,耳边的鬈发轻轻颤动,红宝石耳坠隐约闪耀光芒。“我原本还担心介绍你们认识会很突兀,看来你们不仅认识,关系还很要好。请用茶,这是我娘家那边寄来的。”

“我不太喝得来茶。”阿喀琉斯没有动,只是垂下眼睛婉拒了女主人的好意。

“不太喝得来茶?”狄奥墨得斯往茶里倒了些奶精,端起托盘缓缓搅动。

“还是老样子,挑嘴得很。”帕特洛克罗斯赶紧帮忙圆场,在准备往杯里加方糖的时候,珀涅罗佩伸手按住了。

“这个茶直接喝比较好。狄奥墨得斯先生下一杯再试试看吧。”

“噢……”狄奥墨得斯有些尴尬地抬了抬杯子,红着脸低着头,笑着说,“抱歉,因为我喝茶都有加奶精的习惯……”

“我丈夫也是。”珀涅罗佩抿嘴笑了。

“这样……会很好喝。”狄奥墨得斯将茶杯放回茶几,不知为何发出了声响,为了掩盖自己行为的闪失,他决定把话题引向他不太熟悉的这位客人。“阿喀琉斯先生,我们见过的,在您的欢迎会上。”

“噢,其实那天来的人太多了,我记不清谁是谁。”阿喀琉斯很直爽地说道,耸了耸肩,狄奥墨得斯见状铁青了脸。“而且我几乎没有出入你们的圈子,人都很生疏。正是因为如此,珀涅罗佩夫人才建议由她来提携我一把,今天先来见见你们。”说完,阿喀琉斯很开心地看了帕特洛克罗斯一眼,像是在邀功一样。

“当然,当然,我很荣幸但是……”狄奥墨得斯抬高了下巴,眼睛看向别处,“或许您可以多和我们学习一下社交界的礼仪之类的,反正都是同龄人吧?我想。”

“论社交界的礼仪,我不如狄奥墨得斯,比如那种自命清高的样子,我怎么都学不来。”帕特洛克罗斯突然笑起来,狄奥墨得斯猛地扭头瞪他,“但是,阿喀琉斯这种不加掩饰的由内而外的傲慢更加致命,要不要学着狄奥墨得斯那样装装样子?”

“您是说我在假装傲慢?”

“我想帕特洛克罗斯先生分析的有点道理。”珀涅罗佩突然参与了话题。

“夫人……您……”

“依我看,帕特洛克罗斯是你们俩的结合体,发自内心的傲慢,发自内心地掩饰。”

“好像我是最差劲的一个。”

女主人甜美地笑了:“当然不,你们三个我都很喜欢,你们都可爱得要命,只是阿喀琉斯子爵更为罕见。你们也许不信,我见到他的时候,总觉得我被带入了另一个世界。”

“另一个世界?”帕特洛克罗斯绷紧了神经。

“不是我们这个世界。但是感觉不坏,和他在一起,好像烦恼变少了。”珀涅罗佩将手放在腹部,抬头环视了一圈,又笑了起来。

阿喀琉斯手指支棱在唇边,闻言也没有什么反应,只是一直盯着珀涅罗佩的红宝石耳坠不放。

“您不喝茶,要喝点别的什么吗?”

“不用,谢谢您。您的耳坠很美。”阿喀琉斯继续直勾勾地盯着。

帕特洛克罗斯和狄奥墨得斯也被对方的视线吸引,但是稍微礼貌一点地瞥了耳坠一眼,又垂下了视线。

“噢,是我丈夫前天送我的,作为末场演出的礼物。”

阿喀琉斯沉吟半晌,将手伸到珀涅罗佩耳边,手指摩挲了一下宝石。

“我觉得做成链坠会更美。在您胸前闪耀,像心脏跳动一样。”

阿喀琉斯冰蓝色的眸子带着迷人的笑意,珀涅罗佩一时间失了神。

“阿喀琉斯,你不喝茶,要不要吃点饼干?”帕特洛克罗斯察觉出了不对劲,小心翼翼地插嘴问道。

“我是来接你走的,帕特洛。”阿喀琉斯收回目光,眼角注视着帕特洛克罗斯,“我们下午还有事,能允许我们先行告退吗?”他问。

“既然如此,当然。”回过神的珀涅罗佩有丝慌乱地应道,“您才刚来没多久,欢迎下次再来好好做客吧。”

“有必要的话,会的。那么,再见,夫人,再见,狄奥墨得斯……先生。”

被冰蓝的眼睛寒光一射,狄奥墨得斯几乎晕厥,但他还是站稳了,阿喀琉斯金色的头发在他模糊的视线中一晃。

“我们走吧,帕特洛。”

走出了书房,阿喀琉斯就牵上了帕特洛克罗斯的手,他的体温还是一如既往的冰凉。“我已经提前和奥德修斯以及你的父亲说过了,我们可以直接走。”

“我父亲也同意了吗?”

“对于我来说这没有什么难处呀,人类嘛,很容易就被蛊惑。”

“你对他们做了什么?刚才也是,对夫人和狄奥墨得斯……”

“我可没做什么,只不过是让他们有点自知之明罢了。你父亲看不起我是个花钱买来的子爵,这些我可都知道。”阿喀琉斯回头做了个鬼脸,吐了舌头,长长的。

“你怎么知道?你会读心术吗?”

“不会,只不过他的眼神流露出了不屑。你们这些贵族心里想的鸡毛蒜皮的小事,还逃得出几百年历史的轮回吗?所以我才说人类真是无聊至极呀……”

帕特洛克罗斯低下了头,收住了脚步:“我还是去和奥德修斯先生还有父亲打个招呼吧,直接走太没礼貌了。”

“我以为你不会拘泥这些小节。”

“这是最基本的礼貌,阿喀琉斯。”

“我们走吧,别麻烦了。”

“我又不是吸血鬼,我是人类,阿喀琉斯!”帕特洛克罗斯有些粗暴地甩开了被强拉的手,阿喀琉斯愣在原地。

“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帕特洛克罗斯慌了神,他隐约看到阿喀琉斯眼底的怒意。

“我在门口等你。”

这个时候,安提洛科斯气鼓鼓地从耳房走了出来,奥托梅冬心情极好地跟在他身后。

“你又惹我们的安提洛科斯管家先生不开心了?”

奥托梅冬眼睛笑成了一条缝:“哎呀,哪有,这不是相处融洽嘛?”

“我的主人在哪里?”安提洛科斯在门边站好,没有看那两个异类。

“我会努力给小狼顺毛的……快到我这边来呀,小狼。”奥托梅冬留在阿喀琉斯身边,笑盈盈地冲安提洛科斯招手。阿喀琉斯噗嗤嗤地笑。

“这里是奥德修斯先生的住宅,我们都是客人,尤其我和你还是下人,请你放尊重点。”

“哼……这里又没人,人类真是到哪儿都装腔作势,你的小主人怎么还没出来?”

“来了。”阿喀琉斯望眼欲穿,“好了,我们走吧。”

【TBC】

墨千色

【阿帕AU】Weary World ⅩⅩⅩⅩⅣ

好久没写了x

比起论文,写这个真是太开心了好吗!



『ⅩⅩⅩⅩⅣ.』共事的开始

帕特洛克罗斯醒来时,自己正好好地躺在床上,那只偷偷跑来的小猫不见了,窗户微微开着,窗帘被风吹动。

“少爷,我可以进来吗?”布里塞伊斯在门外。

“安提洛科斯呢?”帕特洛克罗斯翻了个身。

“老爷和管家先生已经在门口等您了……”

“等我?门口?要去哪里?”

“要去奥德修斯先生家。共进早餐。”

“什么……什么呀!”

太莫名其妙了!

马车辚辚驶到奥德修斯家门口时,准好八点半,让人不可思议的是,帕特洛克罗斯在这里见到了即将与他一起共事的狄奥墨得斯,并在早餐过后被带去了书房。

“所以……你经常出入他家,...

好久没写了x

比起论文,写这个真是太开心了好吗!



『ⅩⅩⅩⅩⅣ.』共事的开始

帕特洛克罗斯醒来时,自己正好好地躺在床上,那只偷偷跑来的小猫不见了,窗户微微开着,窗帘被风吹动。

“少爷,我可以进来吗?”布里塞伊斯在门外。

“安提洛科斯呢?”帕特洛克罗斯翻了个身。

“老爷和管家先生已经在门口等您了……”

“等我?门口?要去哪里?”

“要去奥德修斯先生家。共进早餐。”

“什么……什么呀!”

太莫名其妙了!

马车辚辚驶到奥德修斯家门口时,准好八点半,让人不可思议的是,帕特洛克罗斯在这里见到了即将与他一起共事的狄奥墨得斯,并在早餐过后被带去了书房。

“所以……你经常出入他家,并且处理他的全部信件?”

“如您所见,是的。”狄奥墨得斯笔没有停,带着一丝得意地回应道。

“真是不可思议。可是,这怎么可能?总有比较机密的信件不会交给别人处理吧?”帕特洛克罗斯站在桌角,斜着眼睛想看清被压在墨水瓶下的来信地址,但被狄奥墨得斯挡住了。

“机密,不得偷窥。”他说。

“我们不是即将一起工作了吗?”帕特洛克罗斯有一丝难堪地问道,语气带着强烈的不满。

“虽是这么说,”褐发青年理所当然地微微一笑,将额前垂下的发丝撩到脑后,“但是你只能做我给你安排的工作,换句话说,你是我的下属。”

这句话帕特洛克罗斯已经听了无数次了,好像这是狄奥墨得斯唯一能够在他面前炫耀的资本似的。翻了个白眼,帕特洛克罗斯决定出去走走,于是说:“我去看看爸爸和奥德修斯先生在谈什么。”

“奥德修斯先生不是让你和我待在一起吗?”

“你现在就要用上司的语气命令我?我们还没开始工作呢。”

“今天奥德修斯先生叫你来,就是让你先跟着我熟悉工作的呀,明天直接上班,你不熟悉流程,会很麻烦。”

“你不是不让我看信件吗?都是机密,不得偷窥。”帕特洛克罗斯背靠着门,一脸烦躁地看着桌前突然手忙脚乱的人。

“虽是这么说,”狄奥墨得斯又撩了撩头发,似乎他在漫不经心和慌张窘迫时都会这么做,“那么我先看看有什么无关紧要的信件可以交给你处理……”

“别装神弄鬼了,这里的所有信件都无关紧要!”帕特洛克罗斯大步流星地踏步到桌边,一把抢过狄奥墨得斯手头的信纸,大咧咧地读了起来,“‘《费德尔》演出精彩至极’……‘再次感谢’……你看看,这种客套到烂熟的句子也能算机密吗?喂……你?你怎么了?”

当帕特洛克罗斯重新面向狄奥墨得斯时,后者眼眶湿润,怒目圆睁地瞪着帕特洛克罗斯,抿紧的嘴唇甚至在剧烈颤抖。

“什……不是,我不是故意这么做的,你……你拿好。”恍惚间,帕特洛克罗斯来不及反应,慌慌张张将信纸塞回了桌面与墨水瓶之间,然后迅速地后退了几步,与神情怪异的狄奥墨得斯保持安全距离。“我只是,想好好熟悉流程,像你说的那样。”

狄奥墨得斯瞪着他几乎瞪了半分钟,之后沉静下来,拿起那张信纸,在空中挥了挥。

“这里当然没有机密。”

“啊……”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但是无论你也好,还是你那位让人讨厌的管家也好,都喜欢直直戳别人痛处,真的非常——非常让人讨厌!”

“你在说什么呀,狄奥墨得斯,你怎么突然变得像个爱哭的小姑娘似的……”

“你过来。这里的信件你随意翻看,都是一些客套往来敷衍应酬的没有意义的内容,但是明天工作中要处理的就不同了,总之,你先过来练练手。”狄奥墨得斯突然恢复了以往高高在上的姿态,端坐回书桌前,把文具一一摆好。“有什么想问的,就尽管问吧,毕竟回答你烦人的问题也是我的工作之一。”

“那么……你的头发其实是金色的?”帕特洛克罗斯盯着狄奥墨得斯的发根问。

“什么?”褐发青年故作矜持地抬头微笑,眼睛却深不见底。

“没什么。请问,我该怎么处理这些信件?”

狄奥墨得斯看着帕特洛克罗斯走到自己身边,随手拿起了一枚火漆,反过来观察花纹。

“那是奥德修斯先生家族的家徽,回信后封口用。这里还有珀涅罗佩夫人的专属印章。”

“夫人的信件也由你……由我们来处理吗?”

“没错。她的观众朋友很狂热,经常会派送鲜花和点心上门。”

“好吃吗?”

“什么?你是说点心?好吃。你怎么会这么问?”

“我想你能够处理他们夫妇的私人信件,点心应该少不了你吧。”帕特洛克罗斯微微一笑,显得很友好。

狄奥墨得斯也放松地笑了笑:“夫人为了演出要节制饮食,奥德修斯先生本来就不喜欢甜食,所以……虽然很对不起夫人的狂热观众,但是他们送来的点心十有八九都进我的肚子里了。你要来点吗?”

“这里还有?”

“昨天送来的,你应该知道吧,牛津街那家超棒的定制甜品。”

“知道,我一直想要试试看。那么……谢谢。”帕特洛克罗斯接过狄奥墨得斯递过来的甜品盒子,从旁边取了一块粉色的蛋糕。

“有时候下了班我就直接来这儿,用过晚餐后坐在这里处理信件,如果太迟了,奥德修斯先生会留我住下。”

帕特洛克罗斯专心吃着小蛋糕,猝不及防被狄奥墨得斯的语调吸引,抬头看了他一眼。那模样就和坠入爱河的少女一样,帕特洛克罗斯以为自己看错了。

“怎么?一直盯着我看。”

“你很喜欢奥德修斯先生吗?”帕特洛克罗斯擦擦嘴角问。

“喜欢,为什么不?等你和他相处久了,你也会喜欢他。”

“你是为了他染发的吗?”帕特洛克罗斯犹豫半晌还是顺水推舟地问了这么一句。

“什么染发?”

“没什么。我可以再吃一块吗?这块饼干。褐色与金色混合的饼干不常见,我想试试。”

狄奥墨得斯瞥了他一眼。

“不是。吃完我们开始工作吧。”

【TBC】

墨莉忒

张德明《世界文学史》第一编 古代文学 第五章 古希腊文学 摘抄

◆ 一 神话与命运观


人神同形同性、神人交混是希腊神话最突出的特征。希腊的诸神没有三头六臂,面目也不狰狞。更重要的是,他们与人一样,也有七情六欲,也会撒谎,吹牛,嫉妒,也会犯错误。


神与人的唯一区别在于,神是不死的,而人则是“必死之物”。


命运三女神中的克洛托不动感情地纺着生命之线;拉克西斯使生命之线通过各种命运的波折;阿特洛波斯(意为“不可避免的”)则无情地剪断生命之线,从而终结某个“必死之物”的生命。


◆ 二 荷马史诗:战争与冒险


家园与冒险,战争与和平,离家与返家,胜利的进攻和痛苦的焦虑,冒险生活的这种“起”与“伏”,...

◆ 一 神话与命运观


人神同形同性、神人交混是希腊神话最突出的特征。希腊的诸神没有三头六臂,面目也不狰狞。更重要的是,他们与人一样,也有七情六欲,也会撒谎,吹牛,嫉妒,也会犯错误。


神与人的唯一区别在于,神是不死的,而人则是“必死之物”。


命运三女神中的克洛托不动感情地纺着生命之线;拉克西斯使生命之线通过各种命运的波折;阿特洛波斯(意为“不可避免的”)则无情地剪断生命之线,从而终结某个“必死之物”的生命。


◆ 二 荷马史诗:战争与冒险


家园与冒险,战争与和平,离家与返家,胜利的进攻和痛苦的焦虑,冒险生活的这种“起”与“伏”,构成了两大史诗的内在节奏。


《伊利亚特》触及的一个最根本的问题是人生的有限和在这一有限的人生中人对生命和存在价值的索取。


在后世西方文学中,奥德修斯(拉丁文名为“尤利西斯”)的冒险、流浪和回归家园成为人类永恒命运的原型性象征,激发了许多诗人和小说家的创作灵感,其中最著名的是20世纪爱尔兰作家詹姆斯·乔伊斯创作的长篇意识流小说《尤利西斯》。


◆ 三 抒情诗


以纤足环绕神圣的祭坛舞蹈, 

敬畏地踏着遍地茂盛的花草。

(飞白 译)


我觉得,谁能坐在你的面前, 

幸福真不亚于任何神仙, 

他静静地听着你的软语呢喃,

声音那么甜,

啊,你的笑容真叫人爱煞。 

每次我看见你,只消一刹那, 

心房就在胸口狂跳不已, 

我说不出话。 

我舌头好像断了,奇异的火 

突然在我皮肉里流动、烧灼, 

我因炫目而失明,一片嗡嗡 

充塞了耳朵。 

冷汗淋漓,把我的全身浇湿, 

我颤抖着,苍白得赛过草叶, 

只觉得我似乎马上就要死去, 

马上要昏厥 

但……我能忍受一切。

(飞白 译)


◆ 四 悲剧与喜剧


如果说古希腊史诗是宫廷文学,表达的是氏族首领的怀旧意识;抒情诗是精英文学,表达的是贵族圈内的生活情趣;那么,悲剧则是公民文学,表达的是城邦公民的思想情感和政治意识。


祭典的参加者身披山羊皮,化装成羊人萨提洛斯模样,环绕酒神的祭坛合唱赞美歌,所以这种酒神颂歌又叫“山羊之歌”。


希腊人为悲剧的表演建造了类似现代足球场那样巨大的圆形剧场(一般可容纳15000人左右)。城邦中的各派政治力量借悲剧演出宣传自己的政治观点,有些政治人物(如伯里克利)还通过发放观剧津贴的方式来吸引民众。剧场成为政治讲坛,诗人成为民众的教师,观看悲剧演出成为每个城邦公民应受的教育和应尽的义务。古希腊人高度自觉的政治意识和民主精神正是在剧场这个巨大的公共空间中培育成熟的。


按照亚里士多德在《诗学》中的说法,“悲剧是对于一个严肃、完整、有一定长度的行动的摹仿”,其目的是“借引起怜悯与恐惧”来使情感得到“卡塔西斯”(意为净化、宣泄或陶冶)。


歌队不是可有可无的装饰物,而是悲剧的一个有机组成部分,它被安排在观众与舞台之间,起到了解释剧情,渲染气氛的作用。歌队既可代表观众表示感想,向台上的演员提问,又可代表悲剧诗人发表政治见解和哲学思想;有时预先渲染某种新的气氛,暗示将有恐怖事件发生;有时甚至可以参与剧中的活动。从现代观点来看,歌队实际上起到了拓展公共空间,调节观众情绪,净化或宣泄观众情感等多重作用。


埃斯库罗斯最著名的悲剧是属于《普罗米修斯》三部曲中的《被缚的普罗米修斯》。在这个剧本中,诗人刻画了一个“哲学日历上最高的圣者和殉道者”形象。


埃斯库罗斯曾把命运看作具体的人格化的神,认为命运支配人的一切,也支配神。在索福克勒斯心目中,命运不是具体的神物,而是一种超乎人类的抽象观念,命运虽不可抗拒,其正义性和合理性却是可以怀疑的。


按照亚里士多德的说法,悲剧是从酒神颂的临时口占中发展出来的,喜剧则是从低级表演的临时口占中发展出来的。所谓“低级表演”即“法洛斯歌”,意为“崇拜阳物的歌”,游行的人们抬着阳物模拟像“法洛斯”,载歌载舞,互相嘲弄、喧闹、戏谑,有时语言甚至达到猥亵的程度,实际上,这种表演属于古老的生殖神崇拜仪式。


◆ 五 新喜剧与田园诗


公元前4世纪末,雅典被马其顿征服,完全失去了自由。随着形势的变化,一般民众对政治已不感兴趣。观剧津贴的取消,也使得穷苦公民失去了看戏机会;多数观众是有闲阶级的人。由此,关心政治和时局的旧喜剧衰落,出现了新喜剧。新喜剧不谈政治,不讽刺个人,一般以普通的世态人情为题材,涉及日常生活中的家庭矛盾、爱情纠葛等,反映了希腊戏剧精神开始从天上转到地面。


公元前1世纪,繁荣已久的希腊古典文明走到了尽头。继北方的马其顿之后,西方的罗马和东方的土耳其相继入侵希腊。人民饱受战争和流离之苦。文化在异族的压迫下奄奄一息,文学则正如后来英国浪漫主义诗人拜伦所叹息的:

开俄斯歌手,忒俄斯诗人, 

英雄的竖琴,恋人的琵琶, 

在你的境内默默无闻, 

诗人的故土悄然喑哑—— 

他们在西方却名声远扬, 

远过你祖先的乐岛仙乡。

(查良铮 译)

墨千色
好了阿喀和帕帕来了!!!他们最...

好了阿喀和帕帕来了!!!
他们最好了!!!!
头像是 @弃疗的日常起名无力患者 这个万年坑王懒癌重度患者外加爬墙狂魔以及拖延症晚期在十万年前画的(。)
每次点阿喀的象限都快要破格了2333在突破天际的边缘试探!阿喀你太可爱了www
以及帕帕做的烤肉超好吃想要蹭饭!!(阿喀:我不许!你滚开!)
然后我觉得帕帕大概被阿喀缠着会很烦所以他更想独自一人安静一会儿吧x(阿喀:????打死你!)
专属司机奥托梅冬无误www阿喀的两匹神马也超可爱的呜呜呜也是撮合阿帕的家伙(喂)
他们太好了(躺平)

好了阿喀和帕帕来了!!!
他们最好了!!!!
头像是 @弃疗的日常起名无力患者 这个万年坑王懒癌重度患者外加爬墙狂魔以及拖延症晚期在十万年前画的(。)
每次点阿喀的象限都快要破格了2333在突破天际的边缘试探!阿喀你太可爱了www
以及帕帕做的烤肉超好吃想要蹭饭!!(阿喀:我不许!你滚开!)
然后我觉得帕帕大概被阿喀缠着会很烦所以他更想独自一人安静一会儿吧x(阿喀:????打死你!)
专属司机奥托梅冬无误www阿喀的两匹神马也超可爱的呜呜呜也是撮合阿帕的家伙(喂)
他们太好了(躺平)

墨千色

【阿帕AU】Weary World ⅩⅩⅩⅩⅢ(下)

紧接着又来一个新鲜热乎的www


『ⅩⅩⅩⅩⅢ.』破绽(下)

“那又与我何干。你贸然闯入我的房间有何贵干?难道不怕被安提洛科斯抓个现行吗?”帕特洛克罗斯突然自以为占上风地得意地说。

“安提洛科斯吗?不会的。我已经见过他了,我们现在很友好呢。”奥托梅冬舔了舔嘴角,尖长的舌头在月色下一晃。

“你们见过了?他知道你在这里?”

“当然咯,您呐,他盯我盯得可紧了呢,您呐。”

“别‘您呐您呐’地叫了!卑躬屈膝的样子真叫人讨厌!”帕特洛克罗斯叫道。

其实恰恰相反,奥托梅冬的眼里满是戏谑的神情,傲慢的微笑不言而喻。

“您一定想知道我来这里做什么。首先,我要和您道歉,为我那位不懂事的殿下冲动之...

紧接着又来一个新鲜热乎的www


『ⅩⅩⅩⅩⅢ.』破绽(下)

“那又与我何干。你贸然闯入我的房间有何贵干?难道不怕被安提洛科斯抓个现行吗?”帕特洛克罗斯突然自以为占上风地得意地说。

“安提洛科斯吗?不会的。我已经见过他了,我们现在很友好呢。”奥托梅冬舔了舔嘴角,尖长的舌头在月色下一晃。

“你们见过了?他知道你在这里?”

“当然咯,您呐,他盯我盯得可紧了呢,您呐。”

“别‘您呐您呐’地叫了!卑躬屈膝的样子真叫人讨厌!”帕特洛克罗斯叫道。

其实恰恰相反,奥托梅冬的眼里满是戏谑的神情,傲慢的微笑不言而喻。

“您一定想知道我来这里做什么。首先,我要和您道歉,为我那位不懂事的殿下冲动之下将您占为己有而深感抱歉。”

“您可以闭嘴吗?”帕特洛克罗斯突然加了敬语。

“现在还不行,您呐。”奥托梅冬挑衅一笑,“这件事,我也和安提洛科斯道歉了,对他好好保护的少爷下手,我们殿下真是太坏了。”

“安提……安提洛科斯知道了?你疯了!你是不是想害我们?”

“我怎么会害您呢。以您和我们殿下的关系,我保护您还来不及呢。”奥托梅冬无辜地耸耸肩,“麻烦您看看您脖颈上的印记吧,越来越明显了。这个印记对安提洛科斯很不利,会激发他随时随地显出原形。啊,我们殿下真是太坏了。他把自己的嫉妒和怨恨都下意识地加进去了,不过最近殿下对那位女仆也很不满,就是给你放洗澡水的那位,劝您和她保持距离比较好。”

“你絮絮叨叨地在说什么?什么原型?什么怨恨?布里塞伊斯怎么了?”

“您的问题也太多了。先来回答第一个吧。安提洛科斯不是人类,是……是狼人和人类的混血儿,四分之一的狼族血统,原型就是会长出毛茸茸的狼耳朵和狼尾巴。您会喜欢吗?可惜他有尖牙,我还被咬伤过呢。”

帕特洛克罗斯听完爆发出肆无忌惮的笑声,笑得都站不直了:“您可真会说笑。因为您是蝙蝠,所以安提洛科斯是狼人?”

“因果关系不是这样的,您呐。”

“不许‘您呐您呐’的,很烦。”

“所以您不相信我?”

“你有什么可信的?即便你是阿喀琉斯的管家,我也没有理由相信你对安提洛科斯的诋毁。他本来就不喜欢你,你这么诬陷他可情有可原。好了,您请回吧,我累了。”

“您不好奇您的印记吗?还有……关于我那位殿下的事情?”奥托梅冬不情愿离去,在窗边磨磨蹭蹭吊人胃口。

“这些我可以让您那位殿下亲口和我说,您呐。”

“真是有趣的人类,怪不得殿下倾心于你(他的语气突然轻蔑起来,像在自言自语)……那么,再会啦,您呐……”

翅膀扑腾的声音远去,帕特洛克罗斯一下子浑身无力地倒在地上。安提洛科斯知道了阿喀琉斯和自己的事情,父亲也知道,他们吵架了,难道……

“该死,该死的蝙蝠!比巫师还要恶毒……可恶的魔鬼……”

“喵。”

“滚!”

可是这回确实是那只久违的小猫咪,顺着奥托梅冬离去的窗户跳了进来。它脖子下方的十字架闪闪发光。

【TBC】


墨千色

【阿帕AU】Weary World ⅩⅩⅩⅩⅡ(上)

每次读《群魔》都会脑洞大开……

新鲜热乎的来了www

标题中英罗马数字混杂xxxx


『ⅩⅩⅩⅩⅡ.』破绽(上)
墨诺提俄斯书房内。
“奥德修斯对他挺满意,据说今晚他主动前去问候他了。”
“说实话,是狄奥墨得斯先生刺激他去的。”
“狄奥墨得斯吗?他的确是个不错的小伙子,让帕特洛克罗斯和他在一起我很放心。”
安提洛科斯默默点了点头。
“把帕特洛克罗斯叫来,我有话和他说。”墨诺提俄斯猝不及防说道。
安提洛科斯不动声色地慌了神,好在主人并没有看他,而是望着窗外,月牙透过窗帘缝隙,挂在夜空。
“现在吗?老爷?”
“当然。不然呢?”这下墨诺提俄斯回头紧紧盯着安提洛科斯,皱了下眉头,“你怎么还站着不动?”
“少爷他今...

每次读《群魔》都会脑洞大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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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中英罗马数字混杂xxxx


『ⅩⅩⅩⅩⅡ.』破绽(上)
墨诺提俄斯书房内。
“奥德修斯对他挺满意,据说今晚他主动前去问候他了。”
“说实话,是狄奥墨得斯先生刺激他去的。”
“狄奥墨得斯吗?他的确是个不错的小伙子,让帕特洛克罗斯和他在一起我很放心。”
安提洛科斯默默点了点头。
“把帕特洛克罗斯叫来,我有话和他说。”墨诺提俄斯猝不及防说道。
安提洛科斯不动声色地慌了神,好在主人并没有看他,而是望着窗外,月牙透过窗帘缝隙,挂在夜空。
“现在吗?老爷?”
“当然。不然呢?”这下墨诺提俄斯回头紧紧盯着安提洛科斯,皱了下眉头,“你怎么还站着不动?”
“少爷他今晚很累……交代我让他好好休息。”安提洛科斯目光有一丝游移,之前他从未对主人撒过谎。
“没见过父亲叫儿子还推三阻四的。也没见过管家反抗老爷。”墨诺提俄斯随手抓起桌角散乱的信件,逐一略略看过来信地址后,又丢回了桌角,“这些信什么时候来的?算了,现在先把帕特洛克罗斯叫来。”
“老爷,这些信是……”
“把帕特洛克罗斯叫来。我看得出你在隐瞒着什么。他在哪里?不在家?没有和你一起回来?还是自己又出去了?”
安提洛科斯心理防线终于崩溃,几乎颤抖着说出了实情:“剧院散场后,少爷他自己走了。”
“去哪里?”
“对不起,老爷,我不知道。”
“这就是你报答我的方式?”墨诺提俄斯唇边突然浮现一丝冷笑,“还是说,到底你只是一头忘恩负义的狼?”
“我忠实于您和少爷,老爷。”安提洛科斯低着头。
“忠实于我和他,你还不问去向,放任他自由?他一个人?去哪里都不知道!是你任由他鬼混吗?你知不知道他最近经历了什么?”墨诺提俄斯连珠炮似的叫着,“我以为几天前是因为你不在,所以出了意外,没想到就算你在,也能在眼皮子底下让他溜走!还不知道去哪里、什么时候回来!”
“对不起,老爷……”
“他是我儿子我儿子我儿子!我和她唯一存留至今的共同的东西!我儿子!我们的儿子!”墨诺提俄斯突然咆哮着冲向安提洛科斯,一把攥起对方的衣领,几乎将他提了起来,“你懂不懂这种感觉?做父亲的看到儿子受到了伤害还无能为力的痛苦你懂吗?你不懂。因为你到底不是人类!”
安提洛科斯被猛地甩开,跌到了墙角。
墨诺提俄斯喘着粗气,安提洛科斯慢慢站起来,整理好衣襟。
“老爷,请允许我多嘴。即便我只有四分之三的人类血统,即便我从未做过父亲,但是我对少爷的心与您无异。”安提洛科斯有些虚弱地说道。
“你知道满月第二天我看到了什么吗?”
“知道,老爷。”
“你知道什么?”
“无论什么,我承担全部责任。”
“你那天不在,没有必要责怪你。”
“如果……其实我在呢?”
“什么?”
“是我干的。”
——————————————————————
帕特洛克罗斯步行回家,浑身都被冷风吹得冻僵了。
“少爷,您回来了!”布里塞伊斯显然一直在等他,冻红的脸透露着急切的神情,两只脚在原地来回踏步,“少爷,老爷和管家先生发生了冲突!”
“什么?安提洛科斯?为什么,因为我没和他一起回来?要怪就怪狄奥墨得斯,自己不带管家,非要趁别人的车。”
“不是……好像不是这件事……”布里塞伊斯急冲冲跟着帕特洛克罗斯身后,接过向她抛来的衣物。
“那是什么?安提洛科斯又没有过错!”
“我……我没听清……其他人也没听清……”
“好哇,你们又偷听讲话!”帕特洛克罗斯抓到什么把柄似的猛然回头,布里塞伊斯差点撞上去,“回头我就告诉爸爸,把你们全都开除。”
“这不是为了给您报信吗少爷!”布里塞伊斯更加慌张,话都说不清了。
“那把你留下。洗澡水放好了吗?我要洗澡。”
“还……还没有……少爷,他们真的吵的很严重,我还听到什么碰撞声,我们都吓坏了……”
“我要洗澡,快去放热水!”
姑娘慌慌张张跑走了。
“哼,他们吵架关我什么事。”帕特洛克罗斯嘟嘟囔囔地走回卧室,一进门在黑暗中看到两点光,把他吓得后退了几步。
“喵——”
闻声,帕特洛克罗斯松了口气。“是你啊。好久不见,找到主人了吗?”
帕特洛克罗斯打开灯,第一时间却看向窗户,仿佛在和小猫说话一般讲道:“窗户没关吗?你这小家伙是怎么进来的?”
窗户从里面锁着。
“要说怎么进来的,当然是爬进来的呀。”声音幽幽从身后传来。
“猫会说话?!”帕特洛克罗斯吓坏了,警惕得心跳漏了一拍,腿软了一下。
“可没有说眼睛会发光,会喵喵叫,就一定是猫咪呀,您呐。”
不速之客慢悠悠从床边站起,瘦瘦高高的影子在月色的投影下拉长,直伸到帕特洛克罗斯脚边,然后幻象般消失。
“还记得我吗?帕特洛克罗斯伯爵。”
“你是……阿喀琉斯的管家。”
阴冷的气息在室内弥散,帕特洛克罗斯打了个寒颤。
“是我。”奥托梅冬微微一笑。“是什么让一个少爷放弃温暖的马车,选择徒步挨冻呢?您瞧,您冷成这样。”
“别碰我!”帕特洛克罗斯厌恶地拍开对方伸来的手。
“哎呀。”奥托梅冬揉了揉被拍疼的手背,“您对我们殿下可不是这样,不是全身都让他摸遍了吗?”
“闭嘴,畜生!”
“我还真是畜生,我是蝙蝠。”奥托梅冬突然尖声尖气地笑了几声,帕特洛克罗斯烦躁地瞪着他。
“少爷,别这样看我。让我们像第一次见面那样好好谈谈吧。”
“今晚你的气息让我很不舒服。”帕特洛克罗斯说,“和第一次不同。”
“那天我隐藏得好辛苦。”奥托梅冬逼真地叹了口气,“你们不是都叫我巫师吗?虽然八竿子打不着,但是有点意思。”
【TBC】


墨莉忒

知道人文 奥德赛 课程 第一卷 摘抄

※ 以下摘自 wx公众号 知道人文 奥德赛 课程 第一卷。


荷马的请求与缪斯的回应

1-10行是荷马向缪斯的请求,而11-21行则是缪斯对荷马最初的回应。
在前十行荷马对缪斯的请求里,我们还不知道史诗所颂扬的这位英雄究竟是什么名字,我们只知道他“机敏”、见多识广。这位英雄在大海上历经苦难,为了两个目的:1)保全自己的性命;2)使同伴们返回家园。但两个目的只实现了一个:奥德修斯没能拯救同伴,最后只剩他一人返乡。对此,荷马也试图给出自己公允的评断:这样的结局并非由于奥德修斯不努力,而是因为同伴们的咎由自取。说完自己的想法后,荷马请求缪斯“随意...

※ 以下摘自 wx公众号 知道人文 奥德赛 课程 第一卷。


荷马的请求与缪斯的回应

1-10行是荷马向缪斯的请求,而11-21行则是缪斯对荷马最初的回应。
在前十行荷马对缪斯的请求里,我们还不知道史诗所颂扬的这位英雄究竟是什么名字,我们只知道他“机敏”、见多识广。这位英雄在大海上历经苦难,为了两个目的:1)保全自己的性命;2)使同伴们返回家园。但两个目的只实现了一个:奥德修斯没能拯救同伴,最后只剩他一人返乡。对此,荷马也试图给出自己公允的评断:这样的结局并非由于奥德修斯不努力,而是因为同伴们的咎由自取。说完自己的想法后,荷马请求缪斯“随意为我们述说”。
11-21行可以视作缪斯对荷马的初步回应。在缪斯提供的版本里,人与神的牵扯成为新的焦点。
缪斯先指出了奥德修斯不能回家的直接原因:卡吕普索。女神卡吕普索向奥德修斯抛出一个极大的诱惑,只要奥德修斯娶她为妻,彼此相伴,她就能让奥德修斯永生。奥德修斯思念家乡和妻子,并没有答应女神的请求。换言之,在神明的永生与凡人的必死之间,奥德修斯选择后者。神明虽然可以永生,却意味着抛弃历史与记忆;凡人生命有限,却自有不可承受之重。也就是说,《奥德赛》在开篇就向我们展现这样一种《伊利亚特》从未出现过的处境:当人被赋予足够的自由,当他的面前真的摆着两个选项,他会成为永生的神明,还是必死的凡人?而奥德修斯所做出的选择昭明着诗篇的主旨:人之所以为人,是他自己选择的结果。虽然选择本身有着局限(奥德修斯不可能选择既永生也回家),但这本身是选择的后果。选择彰显着自由,亦即人之为人的可能性。而这种面对可能性的抉择,恰恰极深切地关联着一个人的生命经验。
随后缪斯指出奥德修斯不能回家的第二个原因,同样是神明之祸——心怀怨怒的波塞冬在阻碍着这位伊塔卡英雄的归程。如果奥德修斯对卡吕普索的反抗展示了人积极选择的主动性,那么,波塞冬的记仇则展现了人生在世的被动性——神明的力量似乎完全不可对抗。正是因为波塞冬的阻拦,奥德修斯海上漂泊,历经苦难。但非常有趣的是,史诗中第一次出现奥德修斯的名字,就是在和波塞冬的并提中出现:
“唯独波塞冬除外,仍然心怀怨怒,
对神样的奥德修斯,直到他返抵家园。”(I.20-1)
相比《伊利亚特》对于英雄谱系名分的强调,《奥德赛》更加凸显人本身的境遇。奥德修斯首先不是谁谁谁的儿子,也不是哪里哪里的国王,他就是一个人的形象,不同于神——他不仅拒绝了女神所允诺的永生,甚至还和神明结下了梁子(虽然是无意识的);而人所以是人,因为他既有漂泊的欲求,又有回家的渴望。他有根基,也想漫游。在奥德赛的隐喻中,家意味着生斯长斯,意味着记忆与历史,意味着整全与统一;而海洋则意味着分离、风险、机遇与未知的可能性。《奥德赛》绝非选择前者而放弃后者,它恰恰是在追求二者的统一。


《伊利亚特》与《奥德赛》开头对比
《伊利亚特》在开篇就提到了阿基琉斯的家族谱系,他是色萨利国王佩琉斯的儿子,而佩琉斯的父亲又是宙斯的儿子埃阿科斯,也就是说,阿基琉斯只要向上报三代就是宙斯了。史诗中,英雄作为英雄不只是他在战场上出生入死,重要的是,英雄有其来历。而他在家族谱系中的定位使其在历史中凸显。
同时,荷马强调了阿基琉斯愤怒的后果。《伊利亚特》第一个词就是“愤怒”(μηνίς, menis,中文翻译语序与希腊文不同)。
《伊利亚特》其实就是一部“阿基琉斯纪”,它的教诲意义在于愤怒的节制与血气的平衡,而这将成为《奥德赛》与古典政治思想的起点。
《奥德赛》的第一句是:“这人四处游历,缪斯啊,请为我叙说”。与《伊利亚特》在史诗的开头歌唱愤怒不同,《奥德赛》的开头是“人”(Ἄνδρα,andra),也就是说这部史诗讲的将是一个“人”的故事。从后文我们知道,他放弃了神性,拒绝了永生,而选择成为一个“人”,一个有死的不具有诸神那种完满性的“凡人”。
倘若把(共同体所接受的)人性视作一道光谱,那么阿基琉斯是一直在探索光谱之外的可能,而奥德修斯则是勉力在共同体之内登峰造极。奥德修斯的卓越与阿基琉斯完全是两回事。亚里士多德就说:
荷马……的两首史诗各有不同的结构,《伊利亚特》是简单史诗兼苦难史诗,《奥德赛》是复杂史诗(因为处处有“发现”)兼“性格史诗”。(《诗学》,1459b12-6)


Ἄνδρα
《奥德赛》第一个单词是Ἄνδρα(拉丁转写:andra),就是“人”(ἀνήρ,anēr)这个词的宾格。在古希腊语中,Άνθρωπος(anthropos)用以表达一般意义上的人,现在英语里许多与人类相关的词,就是来自anthropo-这个希腊词根:
anthropic,adj. 有关人类的
anthropology,n. 人类学(其中-logy也是来自希腊词logos, 话语、理性的意思)
anthropocentric, adj. 人类中心说的
anthropomorphic, adj. 拟人的,被赋予人形的(其中-morphic也是来自希腊词morphe, 形态的意思)


νόος
意为心智、智慧、思想,拉丁语里通常翻译为intellēctus/intellegentia 。它在《奥德赛》里显然是个关键词,因为奥德修斯正是以智慧著称。史诗经常出现“他对自己的心灵诉说”等言语,其实就是在面对不同情境时的运筹帷幄。而这里,史诗试图强调奥德修斯见多识广、经验丰富。注意这一点,恰恰是亚里士多德在《尼各马可伦理学》里开篇就提出的警告:“年轻人不可学政治学,因为他们没有足够的经验。”但也因此,奥德修斯的心智其并不同于亚里士多德所说的努斯,而更接近于政治应用上的“实践智慧”(phronesis)。


缪斯女神
向缪斯女神的求告是古代诗人的写作传统,我们在《伊利亚特》和《奥德赛》的开头都有看到。缪斯女神在宗教史中被视为泉水之神,这个也和中国古典文论里的比喻是相通的,所谓“文思泉涌”嘛。但诗人之所以要向缪斯求告,除了请求她赐予灵感,还有一个原因是,缪斯无所不知。因此,呼唤缪斯女神是诗人的职责使然。在古代传统里,缪斯女神甚至不止属于诗歌,而且属于一切更高级的精神形式,包括哲学。西塞罗就说:“与缪斯女神生活,就是有教养有学问的生活。”(cum Musis, id est, cum humanitate et doctrina)
推荐阅读:库尔提乌斯《欧洲文学与拉丁中世纪》第十三章“缪斯女神”


荷马史诗所反映的早期王权
推荐阅读:《荷马社会研究》(晏绍详,上海三联书店。2006)
伊塔卡地区的政治显然并非这么简单。首先,特勒马克斯虽然所王储地位,但他的继承权却并非这么稳固,求婚人都是权贵子弟,一旦他们谋划一场政变,伊塔卡就会很快变天;其次,奥德修斯的老父拉埃特斯之前也是老王,照理说应该是个太上皇,享有足够的政治权力吧?但也不是,拉埃特斯退位后就是个普通的农民,没再有任何的政治参与。最后,更加令人奇怪的是,包括特勒马克斯自己,始终追求的也只是“家主”地位,而不是实际的王权。
综上,在特洛伊等地,王权的世袭继承制可能已经稳固,没有人敢质疑;但在奥德修斯所统治的伊塔卡地区,王权虽然存在,但还不够稳固,世袭继承制远没有那么理所应当。也正因此,“国王死了,争夺王位的斗争开始了”,就是《奥德赛》开篇的伊塔卡局势。


奥瑞斯特斯的故事
某种程度上,奥瑞斯特斯的故事与宏观上的奥德赛构成了一组镜像关系。就故事角色而言,阿伽门农对应着奥德修斯,埃吉斯托斯对应上门的求婚人,克吕泰墨涅斯特拉对应佩涅罗佩,奥瑞斯特斯则对应奥德修斯的儿子特勒马克斯。


神明之公义
一开始,宙斯拿埃吉斯托斯为例,指出诸神曾经警告过埃吉斯托斯,让他不要杀死阿伽门农,否则奥瑞斯特斯将为父报仇。宙斯试图以此表明:人类的罪恶往往是咎由自取,而非神明所为。神明恰恰是早就送去警告,只不过人类妄自尊大而已。于是雅典娜代表人类发出质疑:那奥德修斯一直献祭,从未不尊敬神明,为什么现在被困在卡吕普索的小岛上,回不了家乡?面对奥德修斯的境况,诸神的处置难道是正义的吗?宙斯则立刻向雅典娜表明会尽快送奥德修斯返乡。在这一段里,宙斯始终试图澄清,神明是公正与秩序的守卫者,而虔敬之人必将得到庇佑。求婚人的前例就是埃吉斯托斯,妄自尊大,目无王法,企图霸占奥德修斯的王国;而求婚人一日不得惩罚,神明的权威就一日不得彰显。
在这个意义上,《奥德赛》隐含着对于神义论的证明。《伊利亚特》已经是黄金时代的衰落,老人涅斯托尔在特洛伊的战场上津津乐道上三代的英勇;而《奥德赛》中隐含的衰落之意更盛,求婚人的不虔敬仿佛映射着神明与公义的缺席。所以第一卷,宙斯就要出来为自己辩解:邪恶的发生完全是人事,而非神意。但仅仅证明自己与恶无关还不够,神明必须证明自己是善和正义的赐予者。宙斯最终选择站在雅典娜的立场,就是出于这一考虑。神明的选择彰显正义,而人世间也因此重新信奉神明。以此,《奥德赛》所彰显的也是人与神的和解。

墨莉忒

奥德赛 第一卷 摘抄

埃塞俄比亚人被分成两部分,最边远的人类,一部分居于日落处,一部分居于日出地,大神在那里接受丰盛的牛羊百牲祭。


她这样说完,把精美的绳鞋系到脚上,那是双奇妙的金鞋,能使女神随着徐徐的风流越过大海和无边的陆地;她然后又抓起巨矛,铆有锐利的铜尖,又重又长又坚固,她用它制服英雄们的战斗行列,当主神的这位女儿发怒时。


我现在偕同伙伴们乘船航行前来,循酒色的大海前往操他种语言的种族,去特墨塞岛换铜,载来闪光的铁。


巉岩嶙峋


目光炯炯的雅典娜这样说完离去,有如飞鸟骤然腾起

埃塞俄比亚人被分成两部分,最边远的人类,一部分居于日落处,一部分居于日出地,大神在那里接受丰盛的牛羊百牲祭。


她这样说完,把精美的绳鞋系到脚上,那是双奇妙的金鞋,能使女神随着徐徐的风流越过大海和无边的陆地;她然后又抓起巨矛,铆有锐利的铜尖,又重又长又坚固,她用它制服英雄们的战斗行列,当主神的这位女儿发怒时。


我现在偕同伙伴们乘船航行前来,循酒色的大海前往操他种语言的种族,去特墨塞岛换铜,载来闪光的铁。


巉岩嶙峋


目光炯炯的雅典娜这样说完离去,有如飞鸟骤然腾起


墨莉忒

卡尔维诺 《奥德赛》里的多个奥德赛 摘抄

普洛托斯肯定早已对《奥德赛》了如指掌:他开始讲述奥德修斯的历险,他开始的地方也正是荷马开始的地方,也即奥德修斯被困于仙女卡吕普索的岛上;然后他就没再讲下去,因为荷马可以接下去讲故事的其余部分了。

这个“奥德修斯归来的故事”甚至在完成归来之前就已存在:它早于它所叙述的实际事件。

必须寻找、思考、记住归程:危险在于,这归程可能还未发生就被忘记。事实上,奥德修斯在漂泊中最早停歇的一个地方,就包含丧失记忆的危险:吃了食枣族的美味忘忧枣,就会乐不思返。忘记的危险发生在奥德修斯旅程的起点而不是终点,这听起来可能有点奇怪。但是,奥德修斯在经历如此多磨难、承受如此多痛苦之后,如果他忘记一切,他的损失就会更...

普洛托斯肯定早已对《奥德赛》了如指掌:他开始讲述奥德修斯的历险,他开始的地方也正是荷马开始的地方,也即奥德修斯被困于仙女卡吕普索的岛上;然后他就没再讲下去,因为荷马可以接下去讲故事的其余部分了。

这个“奥德修斯归来的故事”甚至在完成归来之前就已存在:它早于它所叙述的实际事件。

必须寻找、思考、记住归程:危险在于,这归程可能还未发生就被忘记。事实上,奥德修斯在漂泊中最早停歇的一个地方,就包含丧失记忆的危险:吃了食枣族的美味忘忧枣,就会乐不思返。忘记的危险发生在奥德修斯旅程的起点而不是终点,这听起来可能有点奇怪。但是,奥德修斯在经历如此多磨难、承受如此多痛苦之后,如果他忘记一切,他的损失就会更大:他将无法从他的痛苦中获得任何经验,或从他的遭遇中吸取任何教训。

奥德修斯一定不可忘记他必须走的路,他的命运的脉络:简言之,他一定不可忘记《奥德赛》。但是,就连创作即兴诗的行吟诗人,或背诵已被别人唱过的诗篇的史诗吟诵者,如果他们想“讲述归程”的话,也一定不可忘记;对于没有书面文本可依的歌手来说,“忘记”是生命中最负面的动词;若他们“忘记归程”,那等于忘记被称为“归来之歌”的史诗,也即忘记他们的节目的重头戏。

奥德修斯从忘忧枣、喀耳刻的药和塞壬歌声的魔力中拯救出来的,不只是过去或未来。对于一个人、一个社会、一种文化来说,只有当记忆凝聚了过去的印痕和未来的计划,只有当记忆允许人们做事时不忘记他们想做什么,允许人们成为他们想成为的而又不停止他们所是的,允许人们是他们所是的而又不停止成为他们想成为的,记忆才真正重要。

有一天,为了泄愤,真正的奥德修斯,伟大的奥德修斯,成了最后的旅程的奥德修斯,对他来说未来绝不是某种过去,而是预言的实现——甚至是乌托邦的实现。而荷马的奥德修斯则抵达一个终点,也即把他的过去恢复为现在:他的智慧是重复,而这可见诸他身上的伤疤,这伤疤永远是他的标记。

在神话语言里,就像在民间故事和通俗传奇故事里,每一项志在恢复正义、纠正错误、救苦救难的事业,通常都表现为恢复一种属于过去的理想秩序;正是我们对已丧失的过去的记忆,使我们确信征服未来是值得的。

在集体无意识里,穿乞丐衣服的王子证明每一个乞丐实际上都是一个王子,其王位被篡夺,必须夺回其王国。奥德修斯或盖林·梅斯齐诺或罗宾汉,都是遭逢不幸的国王或国王的儿子或高贵的骑士。当他们最终战胜敌人,就会恢复一个公正的社会,他们的真正身份将受到尊重。但这个身份仍然跟以前那个身份相同吗?以无人认识的老乞丐身份重返伊萨卡岛的奥德修斯,跟当年那个启程去特洛伊作战的奥德修斯也许不是同一个人。并非巧合的是,他曾改名为“无人”,才救了自己一命。唯一立即就认出他的,是他的狗阿尔戈斯,这仿佛在暗示,个人延续性的记号,只有动物的眼睛才认得出。

对奥德修斯的老保姆而言,奥德修斯身份的证据,是他被野猪獠牙刺伤的疤痕;对他妻子来说,则是橄榄树根做成的婚床的秘密;对他父亲来说,则是列举多种果树:所有这些记号,都与他的国王身份无关,而是与猎人、木匠、园丁有关。这些记号之外,最重要的是他的体力和他对敌人的无情袭击;而最最重要的,则是得到诸神的宠爱,正是这点使得哪怕忒勒马科斯也深信不疑,尽管只是基于一种信念。相反地,没人认出的奥德修斯在伊萨卡岛醒来时,竟认不出自己的家乡。女神雅典娜不得不现身,向他保证这伊萨卡就是他的伊萨卡。在《奥德赛》下半部,一直存在着普遍的身份危机。只有故事能确保这些人物和地点就是以前的人物和地点。但就连故事也改变了。奥德修斯先向猪倌欧迈欧斯讲述、继而向对手安提诺奥斯和妻子珀涅罗珀讲述的故事,是另一个完全不同的奥德赛:那是一个漫游故事,他虚构自己从克里特岛一路漂泊到伊萨卡;这是一个海难和海盗的故事,要比奥德修斯本人向费阿刻斯国王讲述的故事更可信。谁说这故事不是真正的奥德赛?但这个新的奥德赛还引向另一个奥德赛:在旅途中这位克里特漫游者曾遇见奥德修斯。就是说,我们所听的,是奥德修斯讲述的一个有关奥德修斯的故事,讲他浪迹多个国家,而真正的《奥德赛》,也即我们认为是真本的《奥德赛》,则从未说过他浪迹过这些国家。

奥德修斯在两个场合遇到海伦,第一次海伦是盟友,成了他那次乔装的同谋;但在第二次,她是敌人,她模仿希腊军人的妻子的声音,企图使他们暴露自己。因此,海伦的角色是矛盾的,但永远涉及欺骗。同样地,珀涅罗珀也是欺诈者,也即她织完又拆的编织术;珀涅罗珀的编织术与特洛伊木马如出一辙,也像特洛伊木马一样,是人工技能和伪造的产物:因此,奥德修斯的两大特点,亦是他妻子的特点。

《奥德赛》的作者必须让奥德修斯离家十年:在他的家人和军中战友看来,他已失踪,再也找不到。为此,作者必须让他从已知的世界里消失,涉足另一个地理空间,涉足一个人类所难企及的世界,涉足彼岸(他的旅程在他访问冥府时达到高潮,并非事出无因)。

《奥德赛》之所以新颖,是因为它使一个像奥德修斯这样的史诗英雄与“女巫和巨人、怪物和食人族”斗争,这些处境,属于更古老的传奇类型,其根源是“古代寓言的世界,甚至原始魔术和萨满教的世界”。

按照霍伊贝克的说法,《奥德赛》的作者正是通过这手法向我们展示他的真正现代性,使得作者似乎更接近我们,甚至成为我们的同代人:如果传统上史诗英雄是贵族和军事品德的范例的话,那么可以说,奥德修斯除了具备这一切之外,还是一个能忍受最艰苦的经验、劳累、痛苦、孤独的人。“无疑,他还把读者带进一个神话式的梦幻世界,但这梦幻世界同时变成我们大家生活其中的真实世界的镜像,这个真实世界到处是贫困和磨难、恐怖和痛苦,人被它淹没,无从躲避。”

真与假之间的界线并不存在;他只不过是在忆述同一经验,这经验一会儿存在于现实的语言中,一会儿存在于神话的语言中,如同哪怕是对今天的我们而言,每次旅程都依然是一部《奥德赛》,不管是大的还是小的《奥德赛》。

虹化兔

小议《伊利亚特》中雅典娜的母权色彩

一篇旧议论文,搬过来!原文发布在:http://mythgreek.lofter.com/post/1e1f8c11_ee779ce8

圣斗士这边也有很多人讨论希腊神话,这篇小议论文占个tag抛砖引玉,欢迎对伊利亚特有兴趣者一起来探讨。

作为希腊神话中的瑰宝,古希腊诗人荷马的《伊利亚特》和《奥德赛》是当之无愧的经典中的经典、人类古代文明中的两颗璀璨的明珠。《伊利亚特》以特洛伊战争为题材,讲述了许多著名英雄的事迹,而《奥德赛》则叙述了英雄奥德修斯经历了重重困难和冒险之后终于得以返乡与家人团聚的故事。在这两部著名的史诗中,女神雅典娜都在其中担任了重要的角色,当然,与许多古希腊遗留下来的著作一样...

一篇旧议论文,搬过来!原文发布在:http://mythgreek.lofter.com/post/1e1f8c11_ee779ce8

圣斗士这边也有很多人讨论希腊神话,这篇小议论文占个tag抛砖引玉,欢迎对伊利亚特有兴趣者一起来探讨。

作为希腊神话中的瑰宝,古希腊诗人荷马的《伊利亚特》和《奥德赛》是当之无愧的经典中的经典、人类古代文明中的两颗璀璨的明珠。《伊利亚特》以特洛伊战争为题材,讲述了许多著名英雄的事迹,而《奥德赛》则叙述了英雄奥德修斯经历了重重困难和冒险之后终于得以返乡与家人团聚的故事。在这两部著名的史诗中,女神雅典娜都在其中担任了重要的角色,当然,与许多古希腊遗留下来的著作一样,首先给我们印象最为深刻的是这位女神秉行了自己一贯的作风,非常出色地担任了她所钟爱的各位英雄的“母亲”一角,无论是英勇善战的狄俄墨得斯还是足智多谋的奥德修斯,在荷马的诗歌里都得到了她无上的庇佑,成为了众多英雄中不可忽视的亮点人物。但是,在这些女神庇佑英雄的事迹中,也引发了我们对雅典娜女神的种种关注和思考,除了庇护自己钟爱的英雄,让他们在战斗中取得胜利外,最引人注目的就是雅典娜与赫拉和阿佛洛狄忒的关系,而在这层关系中,她的身上似乎闪现出了一种不为人注意的色彩——即母权色彩。

如果说雅典娜身上带有母权色彩,是母权形象的女神,恐怕很多人会产生疑惑不解,因为长久以来,由于外国“变形美杜莎”纪录片的风靡以及罗马文学中蜘蛛女阿拉喀涅故事的影响,使得雅典娜对女性不友好的形象根深蒂固,俄瑞斯忒斯一案的故事更是让很多人直接简单粗暴地为她贴上了“男权主义”的标签。但终归说来,无论是“变形美杜莎”还是蜘蛛女阿拉喀涅,这两个故事均来自罗马文学,用它们去评价一个处于在罗马时代之前的希腊时代的女神,恐怕是不妥当的;而俄瑞斯忒斯一案的故事,如果分析一下这个故事产生的前因后果以及时代背景,恐怕也不能简单的说雅典娜就是父权的坚定拥护者,这点盈盈一水方在《也说雅典娜与男权主义》一文中已经做了详细的分析,这里不再赘述。那么以下笔者将从希腊史诗《伊利亚特》中分析雅典娜的母权形象。

我们抛开人类的英雄,就可以看到《伊利亚特》中与雅典娜关系最为密切的当属她的奥林匹斯一族的神祇们,在这部史诗中,和雅典娜有过关系互动的神明有众神之王宙斯、天后赫拉、战神阿瑞斯和爱神阿佛洛狄忒等。那么雅典娜和这些男性的神明以及女神们关系究竟如何呢?在战争带来的种种矛盾和冲突之下,她又是如何对待这些与她关系深刻的男性神祇和女神以及如何处理众神之间的各种矛盾呢?

我们可以先来看看在这部长诗里,雅典娜对自己的亲友(或者说非敌方)一方的两位神祇——父亲宙斯和继母赫拉的态度。

在第一卷阿喀琉斯与阿伽门农争吵结怨中,阿伽门农因为拒绝归还阿波罗的祭司之女并侮辱阿波罗的祭祀,从而导致了阿波罗的愤怒,天神一连九天将箭矢射向军队,导致希腊将士死亡无数。而站在希腊这边的女神赫拉,看到了希腊人死亡,则非常的关心,对此她想出的办法是让阿喀琉斯心中产生了一个念头——将将士们召集起来开会商量对策。(1《伊利亚特》第一卷,55. 人民文学出版社,罗念生、王焕生译)当然在这场会议中,阿喀琉斯和阿伽门农意见向左,从而引发了阿喀琉斯的怨恨,当这位愤怒的英雄拔剑欲砍向阿伽门农之时,雅典娜出现了,她的出现制止了阿喀琉斯的暴行,终于使得这场内讧没有发生。这里值得注意的是,雅典娜是为什么出现的呢?仅仅是因为她也是站在希腊联军这边的女神吗?并不完全是,史诗中的一个细节提到,她是受到天后赫拉的派遣而来(2《伊利亚特》第一卷,210. 人民文学出版社,罗念生、王焕生译)。我们知道,在特洛伊战争中,支持希腊这边的神明有天后赫拉,智慧女神雅典娜,神使赫尔墨斯,海神波塞冬和火神赫淮斯托斯,在这其中,只有火神是天后的亲儿子,然而火神并没有得到天后的青睐和重用,除了一次被召唤来用火烧河神之外,就再没有其他关于派遣的描述了,相对而言,在大部分时间里,雅典娜反而更为天后所依赖,多次行动都想到是要派遣雅典娜去帮她执行。而雅典娜呢?我们可以看到的是,对于自己的继母赫拉的派遣和计划,她几乎是言听计从,在整个伊利亚特中,无条件无怨言地支持着天后,帮她达成她的各种心愿。除了上述事例外,还有以下几个事例可以证实这种情况:

在希腊联军认为自己攻不下特洛伊,准备放弃回到希腊之时,赫拉着急了,让雅典娜去好言相劝他们回来,雅典娜听从了赫拉的吩咐,让奥德修斯劝说他们留下继续作战。(3《伊利亚特》第二卷,155-180. 人民文学出版社,罗念生、王焕生译)

当阿瑞斯杀死了很多希腊联军的人时,赫拉决定去制止阿瑞斯,她选择的搭档依然是雅典娜,并且雅典娜对她再一次言听计从,还为她去准备拉车的马,她们在获得了宙斯的许可后,一同来到了希腊军营中,并制止了阿瑞斯。(4《伊利亚特》第五卷,715-905. 人民文学出版社,罗念生、王焕生译)。

宙斯为了自己对海洋女神忒提斯的誓言,不允许任何天神去支援希腊人或者特洛伊人,而当赫克托尔杀死了很多希腊联军的人时,赫拉急了,向雅典娜发起了求助,而雅典娜居然不顾宙斯先前提出过的警告,立刻要驾车去帮助继母完成心愿,而在这之后,她们的马车被宙斯发现,宙斯非常震怒,威胁雅典娜和赫拉要用雷电劈她们(5《伊利亚特》第八卷,350-420. 人民文学出版社,罗念生、王焕生译)。在这里,充分体现了雅典娜对继母赫拉的维护和关爱,简直到了赫拉一有忧伤难受的事情,只要向她求助,她立刻就会出马行动为她排忧解难,以睿智理性著称的雅典娜在这一次,居然不顾宙斯先前的警告,要为了天后要违背父亲的意志。当然赫拉也不是不明事理之人,在宙斯再次发出警告之后,她强行忍下了心中的不平和忧伤,带着雅典娜转而回到了众神的居所。(6《伊利亚特》第八卷,425-435. 人民文学出版社,罗念生、王焕生译)

赫拉看到阿佛洛狄忒救助战神阿瑞斯离开战场时,让雅典娜去攻击他们,雅典娜对天后的吩咐再次听从,并使得战神和爱神双双倒在地上。(7《伊利亚特》第二十一卷,420-425. 人民文学出版社,罗念生、王焕生译)

如果要说雅典娜如此维护赫拉,是因为她和赫拉都站在希腊联军一边,那么在《伊利亚特》中,还有一个细节完全可以推翻这个观点,那就是其中提到,赫拉、雅典娜和波塞冬都曾经反对过宙斯,雅典娜在这场毁灭父亲的反叛运动中依然是选择站在继母赫拉的一边(8《伊利亚特》第一卷,400. 人民文学出版社,罗念生、王焕生译),再者,如果说雅典娜支持希腊联军,那么在很多时候她完全可以自己自主去行动没有必要总去看赫拉的眼色,但书中多次提到了赫拉对她的请求,而她没有一次是拒绝过或者认为赫拉的做法不妥当的,所以说这位女神对自己的母亲,哪怕不是亲生母亲,也是有着一种天然的维护和关爱的情绪存在的。

那么我们再来看看,雅典娜又是怎样对待自己的父亲宙斯的呢?在特洛伊战争中,宙斯不能说是哪一边的支持者,他的每一次行动都是有其他的理由。然而就算宙斯并非是特洛伊人的支持者,他同时也声明过特洛伊注定是要毁灭的,但雅典娜对宙斯的诸多不满也是可以通过诗歌中的描述表现出来的。

还是从第一卷开始看起,在阿喀琉斯与阿伽门农结怨之后,他的行动是去找到自己的母亲海洋女神忒提斯,请求她为自己出这口气,而这位海洋女神立刻去做的就是到宙斯的跟前请求为自己的儿子向阿伽门农报复,即让特洛伊人取胜,让希腊人败退。而宙斯呢?他一边答应了海洋女神,一边还在担心赫拉会与他为敌,这里又出现一个细节,即从宙斯口中说出的是赫拉总是与他争吵(9《伊利亚特》第一卷,520. 人民文学出版社,罗念生、王焕生译),这说明了这对夫妻的矛盾总是不断的。然而在特洛伊战争这件事中,宙斯虽然一边担心会与赫拉产生矛盾,但一边还是答应了海洋女神的请求,从而正式与赫拉站在了敌对的一边。那么雅典娜呢?面对这位至高无上的众神之王的态度,她又是如何的反映呢?明显的,她对自己的父亲是恼怒和不满的,最能体现这一点的是在如下的几个案例中:

在墨涅拉俄斯与帕里斯的夺妻比赛中,墨涅拉俄斯获得了胜利,而此时宙斯在召集众神举行会议,并嘲弄和刺激赫拉询问是要停止战争还是要继续战争,对此,雅典娜虽然没有发表意见,但她对自己的父亲是生气的(10《伊利亚特》第四卷,5-25. 人民文学出版社,罗念生、王焕生译),这何尝不可以说这位女儿和她的继母是一条心的,共同反对的是自己的父亲呢?

在狄俄墨德斯刺伤阿佛洛狄忒之后,雅典娜和赫拉看到了阿佛洛狄忒狼狈的样子,就想要激怒宙斯,在此雅典娜首先开口说话来嘲讽宙斯(11《伊利亚特》第五卷,420-425. 人民文学出版社,罗念生、王焕生译),虽然宙斯并没有生气,但是从而也能看得出这对父女之间的关系远不如这女儿和她的继母来的要好。

宙斯不允许各位天神支持希腊联军或者特洛伊人,但雅典娜出来对他请求了一个折中的办法,即他们可以不去支持希腊联军的人,但要对他们去提出有益的劝告。这个提议得到了宙斯的允许。(12《伊利亚特》第八卷,5-40. 人民文学出版社,罗念生、王焕生译)这里虽然是一个折中的请求,但是仍然可以看出雅典娜对宙斯不允许天神们支持自己想支持的人的做法的反对。

前面提过雅典娜为了赫拉的请求而不惜违背宙斯的意志一事,而在这次事件中,宙斯之后回到了众神当中,雅典娜面对自己的父亲做出的举动是离开了他的座下,不与他说话,心里对他非常恼怒,只是不去说话而已(13《伊利亚特》第八卷,445-460. 人民文学出版社,罗念生、王焕生译)。

除此之外,在《伊利亚特》中类似的女儿和父亲唱反调的情况还有其他多处,以上种种类似的情节都清楚地表现出了,雅典娜对母亲赫拉无理性的维护和对父亲宙斯的反对,这种浓浓的维护母权的色彩,在《伊利亚特》的雅典娜身上得到了充实的展现。

那么仅此而已吗?前面已经说过,在《伊利亚特》中,与雅典娜产生互动的并不仅仅是宙斯和赫拉两位,同时也有其他神祇。那么我们来谈谈另外两位最引人注目神祇——阿瑞斯和阿佛洛狄忒。如果说宙斯和赫拉在《伊利亚特》里代表着雅典娜的亲友(至少不是敌人)一方,那么阿瑞斯和阿佛洛狄忒明显就是敌方的两位神祇。

当然不用说,很多人都知道大名鼎鼎的金苹果事件,这是决定了三位女神各自加入希腊或者特洛伊一方的重要原因,也是很多人认为赫拉和雅典娜对阿佛洛狄忒看不顺眼的原因。在《伊利亚特》中,雅典娜曾使自己庇佑的英雄刺伤阿佛洛狄忒,从而也表现了雅典娜对阿佛洛狄忒是多么的厌恶。

不过这里要说明的也正是雅典娜对阿佛洛狄忒的这种态度。从二位女神的神职上来看,她们的不和应该就是天生的,金苹果竞选中也恰恰给雅典娜留下了一个自己的神职居然比不上阿佛洛狄忒的神职这种恼恨的印象,赫拉同理。所以说金苹果事件并不是单纯的一个选美事件,是对胜利者整个的肯定和对失败者整个的否定,因此也就不难理解赫拉和雅典娜为何会那么的痛恨特洛伊人。但是尽管雅典娜对阿佛洛狄忒是多么的憎恶,但是在整个特洛伊战争中,她对阿佛洛狄忒的态度还是很值得玩味的,为何这样说呢?我们不妨来对比一下雅典娜的另外一个宿敌战神阿瑞斯,看看她对阿瑞斯的态度便可以一目了然了。

在《伊利亚特》中,阿瑞斯和阿佛洛狄忒统统站在特洛伊人那边,雅典娜想不与他们为敌都是不可能的,但是一样是自己不喜欢的两位神,雅典娜对待他们的态度依然有差别。

我们来看看众神混战在一起的这一卷,阿瑞斯和雅典娜相互辱骂之后,雅典娜躲开了阿瑞斯的进攻,转而抄起一石头来将阿瑞斯打倒在地,但之后阿佛洛狄忒来救助阿瑞斯之时,雅典娜这个时候有没有想进攻她呢?虽然无从得知,但是雅典娜的攻击又一次是在听从了继母赫拉的话后进行的,只是这一次的进攻,雅典娜却是赤手空拳,给了阿佛洛狄忒当胸一拳,这种在进攻之时武器都不带使用的(14《伊利亚特》第二十一卷,390-425. 人民文学出版社,罗念生、王焕生译),也是非常的少见,至少在《伊利亚特》当中,这是唯一的一次。所以笔者从而判断,雅典娜对阿佛洛狄忒是厌恶,阿佛洛狄忒站在特洛伊一边从而也使得雅典娜必须对她做出一定程度的打击,但是雅典娜却从来没有把阿佛洛狄忒当成是敌人来看。这里所以不认为阿佛洛狄忒不够资格当雅典娜的对手,是因为笔者不认为衡量对手的标准是以武力值为准的,在金苹果的竞争中,凭借颜值或者其他方面的能力,阿佛洛狄忒一样是够资格当雅典娜的对手的。我们不如再来回味一下狄俄墨德斯刺伤爱神和战神时的情景,这位英雄刺伤阿佛洛狄忒完全是凭自己的一己之力,而刺伤战神阿瑞斯则得到了雅典娜的帮助,这应该说明了,在雅典娜的心中,自己的敌人是阿瑞斯而不是阿佛洛狄忒。对待自己不喜欢又站在对方阵营的人,给点皮肉之痛就完事了,而对待敌人,才是真正的要去打倒。

在这里不得不再提的是,在相互敌视的众神当中,只有雅典娜和她的敌人,是真正意义上的女性神祇对男性神祇的进攻,并且雅典娜打倒了阿瑞斯。反观其他神明,赫拉痛打了女神阿尔忒弥斯,波塞冬向阿波罗挑战,后者选择了走开,赫尔墨斯面对女神勒托则选了好言相劝不去和她战斗(15《伊利亚特》第二十一卷,435-500. 人民文学出版社,罗念生、王焕生译)。这里的雅典娜,充分再次表现出了她对男权神明的反对和打击。

综上所述,我们不如把《伊利亚特》中雅典娜以及和她有过重要互动的神明的关系列一个图表,那么这位女神究竟是维护母权还是父权也就一目了然了。

我方或者非敌方:     赫拉   (女神)      宙斯(男神)

敌方:       阿佛洛狄忒 (女神)          阿瑞斯(男神)

 

雅典娜的态度:对赫拉——百般的维护,甚至不惜违背宙斯的意志。

              对宙斯——心中恼怒,默默不语或者说几句反对和讥讽的话。

              对阿佛洛狄忒——自己不出力或者不带武器,给点皮肉之痛了事。

              对阿瑞斯——彻底打倒。

墨莉忒

知道人文 奥德赛 课程 绪论 摘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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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利亚特》与《奥德赛》

相比出入于生死之间、盈溢着英雄血气的《伊利亚特》,宣扬智慧、审慎与和解的《奥德赛》多少是显得沉稳而圆滑。学者们为两本书之间的差异找了很多解释:
古希腊诗人朗基努斯认为《伊利亚特》成就于荷马的鼎盛之年,全篇生意蓬勃;而《奥德赛》则是荷马老年所作,所以好比落日,壮观犹存,光华已逝。
英国文学批评家、神学家本特利(Richard Bentley, 1662-1742)认为《伊利亚特》是写给男人看的,《奥德赛》是写给女人的。
十九世纪的英国作家撒母耳·巴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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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利亚特》与《奥德赛》

相比出入于生死之间、盈溢着英雄血气的《伊利亚特》,宣扬智慧、审慎与和解的《奥德赛》多少是显得沉稳而圆滑。学者们为两本书之间的差异找了很多解释:
古希腊诗人朗基努斯认为《伊利亚特》成就于荷马的鼎盛之年,全篇生意蓬勃;而《奥德赛》则是荷马老年所作,所以好比落日,壮观犹存,光华已逝。
英国文学批评家、神学家本特利(Richard Bentley, 1662-1742)认为《伊利亚特》是写给男人看的,《奥德赛》是写给女人的。
十九世纪的英国作家撒母耳·巴特勒(Samuel Butler, 1835-1902)甚至认为《奥德赛》出自一个女人之手,因为《伊利亚特》基本是男人的戏,而女人在《奥德赛》扮演重要角色。

荷马

尼采:到底是荷马这个人那里诞生出了一个荷马的概念,还是从荷马这个概念那里诞生出了一个叫荷马的人?
其实到尼采所在的19世纪,学界对于荷马问题大致站成两派,分析派(Analysts)统一派(Unitarians)分析派不相信荷马的存在,他们认为所谓的荷马史诗不过是民间诗歌的历史汇集,也就是说,特洛伊战争后民间流传一些歌咏战争英雄的诗歌,到公元前8世纪后城邦文明兴盛,才由雅典政治家把这些材料整合编撰为荷马史诗。而统一派相信,即便存在某个集体编纂的传统,荷马史诗仍然拥有一位作者,他拥有极高的才华,能够挑选素材、设计布局,从而形成我们今天所看到的、具有形式和内容的高度统一性的作品——荷马史诗无疑是高度自觉的艺术创作。
直到二十世纪,有个革命性的研究成果出现了,就是帕里和他的学生洛德创造的口头诗学理论。这个理论一度扭转了整个荷马研究的风向。这师徒两人远赴前南斯拉夫地区,发现了一个活生生的口头传统。那里的民间艺人,能够记忆、演唱很长的诗歌,从而将这些诗歌里记录的故事代代相传。他们认为,荷马史诗就是这样一个口头传统的产物,而不是单纯的书面创作。
也就是说,史诗是行吟诗人们在表演的过程中创作出来的,一开始没有什么固定的文本可以依靠。在现场表演的压力下,诗人依靠的是大量固定的、已经创作好的诗行及短语。而这个理论有效地解释了,为什么我们在读荷马史诗时会发现许多重复的描述——这些都是方便歌手记忆表演、听众熟悉故事的。
虽然历史上关于荷马生平并没留下什么可靠材料,但古希腊人从未真正质疑过荷马的存在,荷马是古希腊诗教的代表,每逢重大节日庆典,《伊利亚特》与《奥德赛》都会上演。人们认为史诗有启蒙心智、教育青年的功效,里面的诗句具有相当高的权威,卡利诺斯、西摩尼德斯、希罗多德、柏拉图等人都曾在作品中引用过荷马的话语。到公元5世纪时,甚至有七个城邦宣称自己是荷马的出生地。荷马在古希腊的地位如此之高,乃至于被称为“全希腊的教育者”(王制605c)。
卡利诺斯(Καλλῖνος, Callinos),一个公元前7世纪的古希腊诗人,古希腊哀歌之父。所谓哀歌,即一行六音步句接一行五音步句组成的对局体诗,起初用作葬礼乐。
西摩尼德斯(Simonides of Ceosm, 约前556—前468)是古希腊抒情诗人,也是以写哀歌著名。他歌颂希波战争中各战役中英雄事件的诗歌尤为著名。

《奥德赛》的叙事与叙述手法

《奥德赛》的叙事手法要比《伊利亚特》复杂许多。一开始在情节上就有两条线索分开,儿子寻父与父亲归乡,最终儿子与父亲汇合,两条线索合为一条。其次在叙述手法上,诗人杂糅了顺序与倒序的手法,作者、叙事者、行为者也并非始终重叠。这就导致初读者有迷失在情节丛林里的风险。
我们把全书大致分成三个部分,时间线参加下图:
A:1-4卷,儿子寻父的故事。即奥德修斯的儿子特勒马克斯打算外出寻找父亲,所以前四卷也被称为Telemacheia(特勒马科斯之歌,时间1-时间2)。
B:5-12卷,奥德修斯的漂泊之旅,也就是说,第五卷之后是真正意义的奥德赛。其中,5-8卷是奥德修斯从卡吕普索那里逃出,在海上漂泊,即时间1-时间2;9-12卷是奥德修斯抵达费埃科斯人处,讲出自己的故事,这个闪回持续了四章,即时间-3—时间-1。时间2-时间3是奥德赛讲述故事的时间。
C:13-24卷,A和B两条线索汇合,奥德修斯返乡后和儿子相聚,杀死求婚者,夺回王座,重新建立自己的权威。即时间3-时间x。


上图为翁贝托·埃科制作的《奥德赛》时间线,时间0代表荷马开始的叙述时间,时间1代表故事开始的时间。时间0和1是重合的。

《奥德赛》之隐喻

是希腊精神与《奥德赛》的相互成全,使得奥德修斯成为西方哲学的持久性隐喻。这个隐喻过于强大,乃至到二十世纪,作为犹太哲学家的列维纳斯仍要批评传统形而上学不过是一种“怀乡病”,而在这种返回自身的渴望中,他者荡然无存。
列维纳斯确实道出了《奥德赛》的某种真相。奥德修斯历经十三次劫难回归故里,其实是借由世界认识自己,说到底是一次精神的自我认知之旅——回家之路根本是一条爱智之路。而这种对家园的推崇本质上是对人间世的肯定,奥德修斯选择了当凡人,也就选择了在不完满中创造完满。如果《伊利亚特》还极力在探寻共同体之外的可能,那么《奥德赛》所展现的更多是一种妥协与平衡的智慧:奥德修斯既可以是有名字、有家世、有谱系的英雄,也可以是没有名字、不断漂泊的无名氏。

希腊人,异邦人

如二十世纪最伟大的道德哲学家之一伯纳德·威廉斯所说:“如果我们能把希腊人从(我们)对他们居高临下的误解中解放出来,那么这同一进程也有助于把我们从对我们自己的误解中解放出来。”对此,希腊人绝不是我们的异邦人,他们的言辞仍以一种幽灵的方式持续徘徊在历史之上。

Odusseia

ὈδύσOdusseiaσεια(Odusseia)就是本书的题目“奥德赛”,在古希腊语里的意思就是“关于奥德修斯的事”。这是西方古书中常见的做法,先把 Ὀδυσσεύς中性化,然后再取复数为Ὀδύσσεια,阴/阳性一般指人,中性一般指物,就变成了,按英文音译为“奥德赛”,意译就是“奥德修斯纪”,像《伊利亚特》、《埃涅阿斯纪》等都是这种用法。伊利亚特的意思就是关于伊里昂城的事儿,埃涅阿斯纪的意思就是关于埃涅阿斯的事儿。
那么“奥德修斯”这个名字又是什么意思呢?荷马在第十九卷叙述了这个名字的来历:
“我来到这片人烟稠密的地方时, 曾对许多男男女女怒不可竭(ὀδυσσάμενος), 因此我们就给他起名叫奥德修斯(Ὀδυσεὺς)。”(19.407-9)
奥德修斯这个名字源自动词“愤怒”,意为“愤怒的”。

《尤利西斯》与《奥德赛》

乔伊斯有本著名的意识流小说《尤利西斯》。其实尤利西斯(Ulysses)就是奥德修斯(Odysseus),它来自拉丁语对希腊语的转写Ulixēs。所以《尤利西斯》这本极具现代感的小说恰恰是通过对英雄史诗的戏谑摹仿与重构,完成了对传统的继承与超越——正好也是“子”以“父”为榜样、诗图建立自我的过程。在这个意义上,《尤利西斯》自己就是一出Telemacheia(特勒马克斯之歌)。

墨莉忒

知道人文 知道经典 课程 奥德赛 摘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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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词:政治智慧,无名之人,神和命运


如果说《伊利亚特》代表了阿基琉斯式的英雄个人面对命运和不可避免的死亡,通过战斗、荣誉、权力意志来达到自我实现的一条路的话;那么《奥德赛》则代表了奥德修斯式的智者,面对世界的未知的迷雾和不确定的挑战,通过自身的美德、天赋和幸运,一路过关斩将最终成功抵达终点,赢得自我实现的一条路。前者是个人英雄主义,后者则是探索精神和冒险精神,最终指向的都是成长,或者人的实现。

《伊利亚特》和《奥德赛》呈现出十分耐人寻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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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词:政治智慧,无名之人,神和命运

 
 

如果说《伊利亚特》代表了阿基琉斯式的英雄个人面对命运和不可避免的死亡,通过战斗、荣誉、权力意志来达到自我实现的一条路的话;那么《奥德赛》则代表了奥德修斯式的智者,面对世界的未知的迷雾和不确定的挑战,通过自身的美德、天赋和幸运,一路过关斩将最终成功抵达终点,赢得自我实现的一条路。前者是个人英雄主义,后者则是探索精神和冒险精神,最终指向的都是成长,或者人的实现。

《伊利亚特》和《奥德赛》呈现出十分耐人寻味的对称性:《伊利亚特》是远行;《奥德赛》则是归乡。《伊利亚特》出去打了十年;《奥德赛》回来走了十年。《伊利亚特》意味着英雄的“上升”或“离开”;《奥德赛》就意味着英雄的“下降”或“返回”。《伊利亚特》中展现的浴血厮杀,快意恩仇,为荣誉而战斗,非常能够撩拨起青年人的血气;《奥德赛》中展现的圆熟、明达、城府以及老辣的智慧,或许只有看遍人世沧桑的老人方能心有戚戚焉。

 
 

在阿基琉斯死后,他的盔甲传给了奥德修斯。在这个意义上,《奥德赛》中的奥德修斯,其实是阿基琉斯的生命的另一种延续,他和《伊利亚特》中的阿基琉斯,本质上是一体之两面。

 
 

奥德修斯等一众希腊人的精兵,藏身在马肚子里面,在特洛伊城里里应外合,灭了特洛伊。这个故事正是维吉尔的《埃涅阿斯纪》的起头。其中留下了这样一句著名的拉丁格言:Timeo Danaos et dona ferentes,提防带着礼物的希腊人。类似于我们讲的“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在《伊利亚特》里,第一流的英雄最终都没有“好好地活着”,而是以一种格外壮烈的方式死去。而活下来的人物,无论是阿伽门农还是奥德修斯,都算不上是真正的一流人物。

 
 

在《奥德赛》,诗人一上来就唱说,

“他在广阔的大海上身受无数的苦难,为保全自己的性命,使同伴们返家园。”

也就是说,《奥德赛》一大主题是如何好好地活着。“活着”的最低限度是保全性命,再高一点,就是作为一个人活着,或者作为一个神明活着。

 
 

在《伊利亚特》里,即便作为半人半神的英雄也无法挣脱命运的蜘蛛网,但可以通过挣扎展现人的价值,最后走向一种节制,回到共同体里。亚里士多德说,人是政治的动物。这个“政治状态”在希腊人看来是自然的。在史诗里,奥德修斯的足智多谋、克制隐忍都在彰显着一种未来的政治学说。

 
 

我的名字叫无人(nobody)。“无人”,希腊语里叫outis,其实跟智慧这个词,metis,有一个很强的镜像关系。忍耐其实是政治智慧的一种表现。

《伊利亚特》其实特别强调出身,史诗开篇就提到阿基琉斯的家族谱系。在荷马的世界里,英雄作为英雄不只是他在战场上出生入死,重要的是,英雄有其来历,他在家族谱系里有个明确的定位,而这让他在历史中凸显出来。

《奥德赛》第一句是“这人四处游历,缪斯啊,请为我叙说”,这其实是讲一个“人”(Ἄνδρα,andra)的故事。而且他拒绝了神女的允诺,放弃了永生的可能,而选择成为一个“人”,一个有死的、不具有完满性的“凡人”。

在《伊利亚特》的世界里,所有英雄其实都是想获得声名,也就是kleos。但《奥德赛》里的奥德修斯恰恰是以隐姓埋名、忍气吞声出名。

这时,“名字”就有一个极强的隐喻,它意味着把你纳入到世界秩序当中,你就被安排得明明白白了。所以奥德修斯身上恰恰有一种很强也很隐蔽的离心力,他不仅善于建设秩序,而且还善于在现有秩序中找到薄弱的关卡,然后以一个匿名的状态去打破它,摧毁它。

奥德修斯身上不仅有重见光明的日神精神,还有一种隐秘的酒神精神的维度。

 
 

史诗中的诸神虽能以各种力量左右人事,甚至直接参与到战争中使人毁灭,但他们始终都不能跳脱命运之外。命运是神人共同的终极之事,只不过更多时候,神来发布命运,人承受命运。而且极少数时刻,神自己也会承受命运的苦果。

“注定”说的就是命运,希腊语是Μοῖρα(Moira),就是份额的意思。“每个人都不缺少相等的一份”,就渗透着一种命运观。“每个人应得的一份”就是命运,它以一种秩序的形式表现出来。

神与人最大的不同:神因永生而无所畏惧,死亡与杀戮都只是过眼云烟;而人的荣誉、伦理、爱恨都是围绕死亡来构建的。在这个意义上,人的有限性使人的挣扎拥有巨大光辉。

在希腊的悲剧意识里,恰恰是最优秀的人遭遇命运带来的不幸。古希腊悲剧中对 “人”的限度的体会与《伊利亚特》是一脉相承的,最明显的就是索福克勒斯的《俄狄浦斯王》。

“命运”是希腊伦理面临的首要问题,一方面是作为后来希腊哲学的强大背景,另一方面也是哲学家们所要集中对抗或消弭的东西。希腊悲剧里强大的“命运”在《尼各马可伦理学》里好像被缩减为一个“例外状态”。亚里士多德的确承认,极端强大的命运力量超出人的德性,但并不是人大多数情况所面对的状态。

诗歌的教诲不仅揭示出人所面对的强大命运,它还有一个潜在的维度是记忆与遗忘。诗歌在歌颂神明历史及人类功绩时,既有澄明,也有遮蔽。海德格尔要把显现与遮蔽作为存在同时具有的两个维度,存在之遗忘同时也是存在之天命。

命运,以及人与命运之间的关系,有限的人如何经受和面对无常的命运,这是希腊文化中一个最根本性的思考,也是希腊人的悲剧精神,希腊人的“高贵的单纯,静穆的伟大”的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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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弓与琴:从柏拉图解读<奥德赛>》
【美】伯纳德特著
“经典与解释”丛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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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为人知的奥德修斯:<奥德赛>中的交错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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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马的竞赛:尼采古典与文学研究文稿选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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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莉忒

英雄挽歌——《伊利亚特》的终结与不朽。

终于精读完了《伊利亚特》……

今天也是为阿喀琉斯和帕特罗克洛斯哭成傻逼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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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伊利亚特》中,人的卓越与命运的不可抗之间构成的强大映照,一定意义上使这部英雄史诗充满了浓厚的悲剧色彩。无论是赫克托尔、阿基琉斯,甚至帕特罗克洛斯,这些史诗中最伟大的英雄,他们最终都没有“好好地活着”,而是以一种格外壮烈的方式死去——即便是阿基琉斯,他虽然没有在《伊利亚特》中死去,但我们谁都知道他杀了赫克托尔后就命不久矣。相比之下,真正活到史诗最后的,如狄奥墨得斯、奥德修斯,他们虽然同样是英雄,却并非诗篇中的...

终于精读完了《伊利亚特》……

今天也是为阿喀琉斯和帕特罗克洛斯哭成傻逼的一天。


※ 以下摘自 wx公众号 知道人文 伊利亚特 课程


在《伊利亚特》中,人的卓越与命运的不可抗之间构成的强大映照,一定意义上使这部英雄史诗充满了浓厚的悲剧色彩。无论是赫克托尔、阿基琉斯,甚至帕特罗克洛斯,这些史诗中最伟大的英雄,他们最终都没有“好好地活着”,而是以一种格外壮烈的方式死去——即便是阿基琉斯,他虽然没有在《伊利亚特》中死去,但我们谁都知道他杀了赫克托尔后就命不久矣。相比之下,真正活到史诗最后的,如狄奥墨得斯、奥德修斯,他们虽然同样是英雄,却并非诗篇中的一流人物。
所以某种程度上,《伊利亚特》就像是一曲“英雄的挽歌”,如同老人涅斯托尔无数次在战场上回忆上一代英雄的勇敢一样,我们几乎可以同样想象盲眼的荷马用他那单一的乐调一遍遍吟唱那个传说中的时代,彼时金戈铁马英雄辈出,而那些最伟大人物的风采只能通过想象来追忆——在那辉煌的过去,人们有五十个房间的宫殿、超强的体力、丰富的财产,这些都远远不是贫乏的后辈可比。当狄奥墨得斯举起一块石头时,诗人说:“现在的人,即使两个也不能举起那块石头,但他一个人却轻而易举。”
荷马的精神被古希腊悲剧所承袭。英国古典学者基托说:“(荷马史诗)不是某种幸运的灵感启发,不仅是‘艺术’价值,它深植于一种希腊式、而非仅仅荷马式心灵的习性之中。”
希腊世界始终存在对命运无常、人必有一死的强烈感受,希腊人始终处于这种天生的、人必死的处境,而在这种处境中,人的幸福短促而易变,德性与命运之间是一种相当含混而暧昧的关系,区别于中国传统的“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在希腊的悲剧意识里,恰恰是最优秀的人遭遇命运带来的不幸——个人卓越的德性总是在命运中承受巨大的毁灭。古希腊悲剧中这种对 “人”的限度的体会与《伊利亚特》是一脉相承的,最明显可以体现在索福克勒斯的《俄狄浦斯王》里。(某种程度上,俄狄浦斯就像是《伊利亚特》中赫克托尔加强版的结果,他们生活在共同体中,为自己属人的力量、众人的赞颂而充满自负,而看不清自己始终处于命运的手掌之中。)
《伊利亚特》中达到的极强烈的生命体验和死亡意识的高度,之后的文学创作极少有能够匹及。后世虽然有《埃涅阿斯记》对荷马史诗的续写和改写,但“有失冰冷、夸张和趣味不佳”而但丁又通过维吉尔间接地接受了荷马的影响,但从“人生本来不是野兽般地活着,而是为了追求知识和美德”类似的言语可以看出,但丁更多承袭的是《奥德赛》的精神而非《伊利亚特》。另一方面,但丁作为“新时代的最初一位诗人”,某种意义打开了文艺复兴的大门,而这股潮流终于在莎士比亚那里达到最高峰,从雨果对莎翁的评价就可以看出来了:“有时雄伟得如同《伊利亚特》!”
如果从人与死亡、命运关系的角度上去看,文艺复兴的创作在相当程度上继承和延续了古希腊的主题,这在莎翁剧里体现得最为明显。典型例子如《哈姆雷特》中的“To be,or not to be”(第三幕第一场),某种意义上它再现了荷马世界中一个赤裸裸的人直接面对命运的感受:恐惧、无力,以及需要做出抉择的勇气。在哈姆雷特通过“戏中戏”探查到真相之前,他其实始终怀抱幻想:他的叔父不是杀人凶手。此时他的行动显得犹豫、随意而任性——就像阿基琉斯在帕特罗克洛斯死之前一样,某些方面他们就像是被母亲宠坏的大男孩(spoiled boy)。而真正到可以确认真相,哈姆雷特必须接受自己复仇的重担时,他同时也不得不直面命运:要么是忍受强暴的命运,要么是拔剑和这人世的许多仇恨做一番拼斗。最终他选择战胜命运,而在他做出这一抉择时,他已经面临必死的命运。得知奥菲利亚之死后,这种命运之感更加强烈:
“啊,就在这件事上,也可以看出一切都是上天预先注定。”(第五幕第二场)
“不,我们不要害怕什么征兆,一只雀子的死生,都是命运预先注定的。注定在今天,就不会是明天;不是明天,就是今天;逃过了今天,明天还是逃不了,随时准备着就是了。一个人既然离开世界的时候只能一无所有,那么早早脱身去不是更好吗?随他去。(Let it be.)”(第五幕第二场)
这样一句“let it be”所展现的不可思议的平静(对比之前“to be, or not to be”的彷徨无力),已然接近于阿基琉斯最后达到的视野。在最后,他们都平静地接受自己的命运,而这平静不代表全然放弃属人的努力,而更接近于抛弃狂妄、幻觉之后的某种超越。在这种接近自然的视野下,人力即神力,死亡不是某种值得哭哭啼啼的事情,而是一道界限,在这道界限之前“随时准备着就是了”。
雨果称赞莎士比亚“根本没有保留、没有节制、没有止境、没有空白”,说他是“深刻的单纯”、“把整个自然都斟在自己的酒杯里”,莎剧中体现的这种强大自然力,这种深刻的单纯,与《伊利亚特》的气质多么相似!
而之后18世纪末、19世纪初的浪漫主义同样深刻地受到荷马史诗的影响,济慈还专门写过一首诗表达他读到荷马史诗的感受。
“于是,我的情感
有如观象家发现了新的星座
或者像科尔特斯,以鹰隼的眼
凝视着大平洋,而他的同伙
在惊讶的揣测中彼此观看
尽站在达利安高峰上沉默。”


便以此作结。

但《伊利亚特》的旅程永无终点,只要人类尚存,它便永垂不朽。

墨莉忒

知道人文 伊利亚特 课程 第二十四卷 摘抄

※ 以下摘自 wx公众号 知道人文 伊利亚特 课程 第二十四卷


史诗中哭泣的女性

我们在史诗中最常见到的就是男人对女人的拒绝了,无论是丈夫对妻子,还是儿子对母亲。在这里,男女在史诗中与其说是两种性别、两套身份,不如说是两种品质。女性与哭泣、软弱如此紧密地联系在一起,她们真正承载凡人的苦难与命运。而男性的骄傲往往都要以女性的悲诉收场。男性生时,女性是生育者、护家者;男性死时,女性是收尸者、流亡者。她们看到一切,却无法阻止。

当赫克托尔死去,伊利昂这座城市也就与一个哭泣的女性形象彻底重合。命运必将到来,凡人只能承受。而这作为终极之事完全由...

※ 以下摘自 wx公众号 知道人文 伊利亚特 课程 第二十四卷


史诗中哭泣的女性

我们在史诗中最常见到的就是男人对女人的拒绝了,无论是丈夫对妻子,还是儿子对母亲。在这里,男女在史诗中与其说是两种性别、两套身份,不如说是两种品质。女性与哭泣、软弱如此紧密地联系在一起,她们真正承载凡人的苦难与命运。而男性的骄傲往往都要以女性的悲诉收场。男性生时,女性是生育者、护家者;男性死时,女性是收尸者、流亡者。她们看到一切,却无法阻止。

当赫克托尔死去,伊利昂这座城市也就与一个哭泣的女性形象彻底重合。命运必将到来,凡人只能承受。而这作为终极之事完全由女性照管,男性只需在荣誉世界维持他轻飘飘的幻觉。


普里阿摩斯与阿基琉斯

两人本有不共戴天之仇:对于普里阿摩斯,阿基琉斯杀死了他的儿子;对于阿基琉斯,普里阿摩斯的儿子杀死了他最亲爱的挚友。但孤身前来的普里阿摩斯毫无强权的宣示,他只是作为一个不幸的父亲,向阿基琉斯提醒他自己的父亲也会遭遇同样的状况。而阿基琉斯心里无比明晰,现在在他面前的这位普里阿摩斯就是佩琉斯未来的状况。

阿基琉斯以一个必死的儿子的身份招待普里阿摩斯,而这正是对他远在佛提亚的老父的一种弥补。

一个失去儿子的父亲,一个自认永远见不着父亲的儿子,“他们两人都怀念亲人”,“他们的哭声响彻房屋”。

正是这共同的哭声揭示出了表面的敌意背后所共通的人性。神安排一切,唯独人性无法安排。神可以轻而易举地放下,而人必须忍受悲伤与毁灭。所以宙斯感慨“大地上的任何动物/没有一种比人活得更加艰难”。人对苦难的承担构成人这一物种的最为艰难之处,却也使人真正成就人的德性。“快乐的神明”无法理解人性与苦难,因而他们所展示的只是没有德性的喜剧。真正崇高的悲剧浮现在人与人的关系之间。

阿基琉斯通过普里阿摩斯的呼召完成了人性的回归。在第二十二卷的阿基琉斯就像个野兽,他把自己完全抛到自然世界中,他与特洛亚人就是单纯的杀者和被杀者的关系;但是在这里,血气被抑制了,愤怒平息了。

但愤怒的平息绝不是由于共同体的分配正义得到了修正。正义性原则在第二十三卷的竞技比赛中与第一卷构成了遥远的呼应,但阿基琉斯已经不再在乎。恰恰是阿基琉斯认识到人世没有绝对的正义(如荷尔德林所说:地上可有尺规?绝无!),命运的分配有何正义可言?人类的生死有何秩序可循?并无。所以阿基琉斯才在复仇的愤怒中不断突破人性的边界,而接近神或兽的边缘。

但普里阿摩斯出现了,“神圣的宽容”因共通的苦难而得以实现。

本卷596-620行,阿基琉斯主动向普里阿摩斯提出“现在让我们想想进餐的事,甚至那美发的尼奥柏也想起要吃东西”,这意味着阿基琉斯真正从愤怒和悲伤走出,他的血气平息,而重新接纳尘世的生活。他以尼奥柏类比,意指没有人的愤怒有尼奥柏更大,但尼奥柏仍然“哭累了,想起吃东西的事”。阿基琉斯重新返回人类共同体,承认人类的限度:“限制愤怒,限制悲哀,也限制对正义可能性的期待”。


习俗与自然

习俗世界即希腊人所说的nomos,又译作礼法,代表共同体约束人、限制人也塑造人的一面;而自然世界是希腊文所谓的physis,在我们这个语境里意指人原始、天性、未受文明-社会规训的一面。亚里士多德说脱离城邦者,非神即兽。对应他的这句话,习俗世界就是人与人打交道、宽泛意义上的政治世界,而自然世界就是这个人性之外的神性/兽性的维度。而之所以说阿基琉斯伟大,是因为他是史诗唯一一位真正认识并清醒地接受命运的英雄,他认识到政治-正义的有限性,而历经从习俗到自然的上升,又在最后一卷通过普里阿摩斯的恳求遏制了血气,完成了自然到习俗的返回。

此外,《伊利亚特》中的荣誉问题还揭示出了古希腊伦理的深层困境:一方面,荣誉本身所体现的是个人的自然品质,但另一方面,这种卓越的自然却需要外化为荣誉,以得到社会的承认。阿基琉斯的愤怒就集中展示了这种自然与习俗的悖谬,而这种悖谬可以被视作西方思想史的一条贯穿线索,从奥古斯丁、卢梭再到弗洛伊德,说到底都是physis和nomos的冲突。



古希腊人对“爱”的理解,一般来说古希腊人有三个词用以表达“爱”:eros/ἔρως用以表达性欲意义上的爱,这个完全是肉身性的,但通常也要建立在爱情的基础上,比如我们看赫拉去诱惑宙斯,或者帕里斯向海伦寻欢,都是eros和philia连用。而帕里斯经常被人骂作好色狂,这个“色”在古希腊语就是eros。

第二种是philia/φιλία,相比eros所带来的强烈快感,philia要更加温和、忠诚、持久。亚里士多德就认为一个人成熟后不应该再耽于eros,而要在philia的基础上建立各种亲密关系(所以帕里斯其实始终被视作史诗里一个相当naive的形象)。philia在汉语里通常译为友爱,这个我们也可以看出古希腊人对朋友的重视,一切政治关系其实都始自敌友的区分。

第三种是agape/ἀγάπη,这个在后来基督教里用的更多,它通常译为圣爱。这个通常表达对于弱者的同情或者悲悯。

总而言之,爱情是个相当现代的发明,史诗的视野里没有这种罗曼蒂克的存在。

墨莉忒

知道人文 伊利亚特 课程 第二十三卷 摘抄

※ 以下摘自 wx公众号 知道人文 伊利亚特 课程 第二十三卷


有朽之人(brotoi)与魂灵(psyche)

在史诗的世界中,死亡就意味着灵魂和肉体的分离。失去灵魂的肉体是缺乏人性的,它没有了生命力和行动力,也不再拥有他人的目光和世界的享受。作为尸体(nekros),它与英雄死后的荣誉见证相联结,需要得到与其身份相匹配的葬礼。在史诗中,灵魂的归属往往是冥界哈得斯,但是身体如果得不到埋葬,灵魂就无法前往哈得斯,他会返回生者的世界,在生者的梦中请求为自己举行葬礼。身体如果得不到恰当的处理,就会腐烂,被鹰鸟啄食,野兽撕咬,生命体会被彻底瓦解...

※ 以下摘自 wx公众号 知道人文 伊利亚特 课程 第二十三卷


有朽之人(brotoi)与魂灵(psyche)

在史诗的世界中,死亡就意味着灵魂和肉体的分离。失去灵魂的肉体是缺乏人性的,它没有了生命力和行动力,也不再拥有他人的目光和世界的享受。作为尸体(nekros),它与英雄死后的荣誉见证相联结,需要得到与其身份相匹配的葬礼。在史诗中,灵魂的归属往往是冥界哈得斯,但是身体如果得不到埋葬,灵魂就无法前往哈得斯,他会返回生者的世界,在生者的梦中请求为自己举行葬礼。身体如果得不到恰当的处理,就会腐烂,被鹰鸟啄食,野兽撕咬,生命体会被彻底瓦解,成为我们无法认识的东西,一种形式的扭曲与变形,也是既有生命秩序的破坏,这是最令人恐惧的。

帕特罗克洛斯的魂灵因为身体没有得到安葬,处于尘世与自然、生与死的交接状态,所以也最为痛苦。它就游荡在生死之间,既不为冥府所接受,成为在哈得斯之中没有情感的“气息”;也无法再与生者为伍,享受生前的关注与世界的享受。它只能在黑夜时分作为一个飘忽不定的影子,向生前的亲人传递信息。但它徒有生者的面容,它只求自己与这个世界的最后联系——尸体也消失在火焰之中。

因此,荷马的英雄仍然是个彻头彻尾的有朽之物,他们的死亡即是生命的终结,没有复生之日。而人死后所飞走的魂灵(psyche)一旦进入冥府,就只是一个虚无的影子,与空气没什么两样的自然之物。这是两相的终结,生者与死者各得其所。


记忆、忘却与葬礼

当一个人死去之后,他所有的存在都将消失,此后他只能存活于人类的记忆之中。我们一方面可以认为这种记忆相对物理世界是更真实的,但是这种记忆也是不稳定的,不具有绝对的可靠性。因为每个人可能都拥有不同的记忆,无数的记忆也因此构建成多杂意义的混乱,为了防止这种自己最后的存在的抹除,人们渴望集体性的见证。

从这个角度来看,葬礼是必须的。它既是作为对死者的纪念,为人类的肉身完成最终的仪式;也是作为一个标志,宣告生者能够从悲伤中抽身,再次投入到新的生活,从而在最大程度弥补社会共同体成员的死亡对整个城邦秩序的破坏。


葬礼竞技

葬礼竞技的奖品基本来自死去的英雄或者他的亲朋好友,通过对竞技荣誉的争夺,英雄们借此修复由于那一位不凡的英雄的死亡带来的伤痛,继续荣誉世界的生活。而当英雄们拿到帕特罗克洛斯的遗产,可想而知,这些遗产承载着死者生前的荣誉事迹或者家族荣耀的记忆,通过物品的传递,英雄的个人记忆或者荣耀事迹也得到了传颂。

在这种情况下可以看见三种秩序(或等级):

1)第一种“顺序”是英雄们接受挑战或者报名的顺序(欧墨洛斯、狄奥墨得斯、墨涅拉奥斯、安提洛科斯和墨里奥涅斯),这也是最开始的符合英雄们“自然本性”的顺序;

2)第二种顺序是抓阄的顺序,“阿基琉斯把头盔摇动,安提洛科斯的阄儿首先跳出,接着是欧墨洛斯王的阄儿,然后是阿特柔斯之子枪手墨涅拉奥斯,墨里奥涅斯排位第四,最后一个阄儿,属于他们中最杰出的车手提丢斯之子”;

3)第三种顺序是最终比赛结果的排名(狄奥墨得斯、安提洛科斯、墨涅拉奥斯、墨里奥涅斯和欧墨洛斯),这一顺序打乱了最开始的顺序,在这一部分中,诗人特别强调了“技术”、“技能”和“技巧”。

在这场英雄的荣誉竞争中,一共有三个因素影响了最终的结果,分别是技艺、偶然、神意,但在这里根本的对立关系是自然与神意,技巧与偶然都是神意的裂变(“安提洛科斯,你虽然年轻,但宙斯和波塞冬宠爱你,向你传授了全部驭马技术”),诸神既抬升英雄们的顺序等级,又避免过多上升,其中的神人之别被凸显出来,而这一强调,又是给人类确定了一个卓越的方向之后又制造了一定的限度。


分配礼物的阿基琉斯

阿基琉斯的分配原则:

1)首先,当然是按照才能进行分配,得胜者拥有更好的奖品。

2)其次,阿基琉斯也照顾到了年长的权威。战车竞赛中,他将双耳罐赠予并没有参与比赛的涅斯托尔,作为对其资历的尊重。

3)再次,对机会和运气的补偿。战车竞赛中,欧墨洛斯因为运气不好输掉了竞赛,阿基琉斯原打算用第二名的奖品来补偿欧墨洛斯,引起安提洛科斯的“公正的抗议”(542)。于是,阿基琉斯拿出自己的私产来奖赏欧墨洛斯,皆大欢喜。

这个在共同体中游刃有余、善于分配的阿基琉斯就是第一卷与阿伽门农的争执的阿基琉斯,但在第一卷国王的强威之下,没有人愿意为这位争取共同体正义的好人说一句话。这一卷的葬礼竞技通过对阿基琉斯形象的重新刻画,再一次证明这位青年绝不仅仅是个可笑的大老粗,他是战争与竞技、议事与分配双重优秀的英雄。只是可惜,这个证明已经来得太迟,且阿基琉斯也不再在乎。

墨莉忒

伊利亚特 第二十三卷及第二十四卷 摘抄

◆ 第二十三卷


瞧,我已在实践对你许下的诺言——我说过,我要把赫克托耳拉到这里,让饿狗生吞撕咬,砍掉十二个青壮的脑袋,特洛伊人风华正茂的儿子,在焚你的柴堆前,消泄我对他们杀你的愤恨!


垒土成茔


他借此上路,走向阴森、昏黑的地府。


不要把我的遗骨和你的分葬,阿基琉斯,我俩要合葬在一起,就像我们一起长大,在你的家里。


让同一只瓮罐,你高贵的母亲给你的那只双把的金瓮,盛装咱俩的遗骨。


哦,请你再离近点,让我们互相拥抱,哪怕只有短暂的瞬间——用悲伤的眼泪刷洗我们的心灵!...


◆ 第二十三卷

 

瞧,我已在实践对你许下的诺言——我说过,我要把赫克托耳拉到这里,让饿狗生吞撕咬,砍掉十二个青壮的脑袋,特洛伊人风华正茂的儿子,在焚你的柴堆前,消泄我对他们杀你的愤恨!

 

垒土成茔

 

他借此上路,走向阴森、昏黑的地府。

 

不要把我的遗骨和你的分葬,阿基琉斯,我俩要合葬在一起,就像我们一起长大,在你的家里。

 

让同一只瓮罐,你高贵的母亲给你的那只双把的金瓮,盛装咱俩的遗骨。

 

哦,请你再离近点,让我们互相拥抱,哪怕只有短暂的瞬间——用悲伤的眼泪刷洗我们的心灵!

 

言罢,他伸出双臂,但却不能把他怀抱;灵魂钻入泥地,像一缕青烟,伴随着一声尖细的喊叫。

 

云聚滩沿

 

割下一绺金黄色的头发,长期蓄留的发丝,准备献给河神斯裴耳开俄斯的礼物

 

我将把头发献给帕特罗克洛斯,让它陪伴归去的英雄。

 

他还杀了十二名高贵的青壮,心胸豪壮的特洛伊人的儿子,用他的铜剑,心怀邪恶的意念,把他们付诸柴火铁一般的狂烈。

 

犬狗却不曾撕食赫克托耳,阿芙罗底忒,宙斯的女儿,为他挡开狗的侵袭,夜以继日,用玫瑰仙油涂抹他的身躯,使阿基琉斯,在把他来回拖跑的时候,不致豁裂他的肌体。福伊波斯·阿波罗从天上采下一朵黑云,降在平原上,遮住死者息躺的整块地皮,使太阳的暴晒不致枯萎他的身躯、四肢和筋肌。

 

整整一夜,捷足的阿基琉斯手拿双把的酒杯,从金兑缸里舀出一杯杯浆酒,泼洒在地,透湿泥尘,呼唤着不幸的帕特罗克洛斯的亡魂,像一位哭悼的父亲,焚烧着儿子的尸骨,新婚的儿郎,他的死亡愁煞了不幸的双亲;就像这样,阿基琉斯焚烧着伴友的尸骨,痛哭不已,悲声哀悼,拖着沉重的脚步,挪行在火堆旁边。

 

启明星升上天空,向大地预报新的一天来临,黎明随之对着大海,抖开金黄色的篷袍;

 

那是一截干硬的树桩,离地约有六尺之高,可能是橡树,也可能是松树,还不曾被雨水侵蚀;树干上撑靠着两块雪白的石头,一边一块。此乃去程结束、回程开始之处,周围是舒坦的平野。这东西或许是一座古坟的遗迹,也可能是前人设下的一个车赛中拐弯的标记;现在,捷足和卓越的阿基琉斯把它定为转弯的标杆。

 

荡垂

 

◆ 第二十四卷

 

仙神跨涉沧海和无垠的陆基,像疾风一样轻快。

 

他操起节杖,用它,赫耳墨斯既可迷合凡人的瞳眸,只要他愿意,又可让睡者睁开眼睛。

 

心绪昏沌

 

我忍受了世间其他凡人从未做过的事情:用我的嘴唇亲吻你的双手,杀我儿郎的军汉。

 

杳无愁哀

 

有两只瓮罐,停放在宙斯宫居的地面,盛着不同的礼物,一只装着福佑,另一只填满苦难。倘若喜好炸雷的宙斯混合这两瓮礼物,把它交给一个凡人,那么,此人既有不幸的时刻,也会时来运转。然而,当宙斯交送凡人的东西全部取自装着苦难的瓮罐,那么此人就会离乡背井,忍受饥肠的驱策,踏着闪亮的泥地,浪迹四方,受到神和人的鄙弃。

 

屈从睡的催捕

 

叙告

 

现在,你横躺在厅堂里,宛如晨露一般鲜亮,像被银弓之神阿波罗击中放倒的死者,用温柔的射箭。

 

裙衫绚美

墨莉忒

伊利亚特 第二十二卷 摘抄

赫克托耳却仍然站在伊利昂和斯卡亚门前,受致人于死地的命运的钉绑。


年迈的普里阿摩斯第一个看到迅跑的阿基琉斯,飞奔在平野上,像那颗闪光的星星,升起在收获的季节,烁烁的光芒远比布满夜空的繁星显耀,人们称之为“俄里昂的狗”,群星中数它最亮,然而却是个不吉利的征兆,带来狂烈的冲杀,给多灾多难的凡人。就像这样,铜光在他胸前闪烁,伴随着跑动的腿步。


父亲宙斯将用命运的毒棍,荡扫我的残生,在我眼见过极度的不幸之后:儿子被杀,女儿被拉走俘获,藏聚财宝的房室被抢劫一空,弱小无助的孩童被投摔在地面,死于残暴无情的战争中;阿开亚人会抢拉走我儿子的媳妇,用带血的双手!最后,厄运也不...

赫克托耳却仍然站在伊利昂和斯卡亚门前,受致人于死地的命运的钉绑。

 

年迈的普里阿摩斯第一个看到迅跑的阿基琉斯,飞奔在平野上,像那颗闪光的星星,升起在收获的季节,烁烁的光芒远比布满夜空的繁星显耀,人们称之为“俄里昂的狗”,群星中数它最亮,然而却是个不吉利的征兆,带来狂烈的冲杀,给多灾多难的凡人。就像这样,铜光在他胸前闪烁,伴随着跑动的腿步。

 

父亲宙斯将用命运的毒棍,荡扫我的残生,在我眼见过极度的不幸之后:儿子被杀,女儿被拉走俘获,藏聚财宝的房室被抢劫一空,弱小无助的孩童被投摔在地面,死于残暴无情的战争中;阿开亚人会抢拉走我儿子的媳妇,用带血的双手!最后,厄运也不会把我放过,家门前的狗群会把我生吞活剥,待等某个阿开亚人,用铜剑或锋快的枪矛,把生命挑出我的躯壳。我把狗群养在厅堂里,分享我的食物,看守我的房屋;届时,它们会伸出贪婪的舌头,舔食我的血流,然后躺倒身子,息养在家院中。一个战死疆场的年轻人,他的一切看来都显得合宜,带着被锋快的青铜划出的伤痕,躺倒在地,虽说死了,但周身上下却到处袒现俊美。然而,当一个老人被杀,任由狗群玷污脏损,脏损他灰白的须发和私处——痛苦的人生中,还有什么能比此景更为凄楚?!

 

阿基琉斯已咄咄逼近,像临阵的战神,头盔闪亮的武士,肩上颠动着可怕的裴利昂枪矛,梣木的枪杆,身上的铜甲灼灼生光,像冉冉升起的太阳,熊熊燃烧的烈火。

 

他们跑过瞭望点,跑过疾风吹曳的无花果树,总是离着墙脚,沿着车道,跑至两股泉溪的边沿,涌着清澈的水流,两股喷注的泉水,卷着曲波的斯卡曼得罗斯的滩头。一条流着滚烫的热水,到处蒸发腾升的雾气,似乎水底埋着一盆烈火,不停地把它烧煮;另一条,甚至在夏日里,总是流水阴凉,冷若冰雹,像砭人肌骨的积雪和冻结流水的冰层。这里,两条泉流的近旁,有一些石凿的水槽,宽阔、溜滑,特洛伊人的妻子和秀美的女儿们曾在槽里濯洗闪亮的衣袍,从前,在过去的日子里,阿开亚人的儿子们尚未来到。

 

能不快跑吗?他们争抢的不是供作献祭的牲畜,也不是牛的皮张,跑场上优胜者的奖品,不,他俩拼命追跑,为的是驯马手赫克托耳的性命一条!


你打算把他救出悲惨的死亡,一个凡人,一个命里早就注定要死的凡人?做去吧,父亲,但我等众神绝不会一致赞同。

 

就像梦里的场景:两个人,一追一跑,总难捕获,前者拉不开距离,后者亦缩短不了追程;所以,尽管追者跑得很快,却总是赶不上逃者,而逃者也总难躲开追者的逼迫。赫克托耳如何能跑脱死之精灵的追赶?

 

父亲拿起金质的天平,放上两个表示命运的砝码,压得凡人抬不起头来的死亡,一个为阿基琉斯,另一个为赫克托耳,驯马的好手,然后提起秤杆的中端,赫克托耳的末日压垂了秤盘,朝着哀地斯的冥府。

 

他抽出胯边的利剑,宽厚、沉重,鼓起全身的勇力,直奔扑击,像一只搏击长空的雄鹰,穿出浓黑的乌云,对着平原俯冲,逮住一只嫩小的羊羔或胆小的野兔,赫克托耳奋勇出击,挥舞着利剑,而阿基琉斯亦迎面扑来,心中腾烧着粗野的狂烈,胸前挡着一面盾牌,盾面绚丽,铸工精湛,摇动闪亮的盔盖,顶着四支硬角,漂亮的冠饰,摇摇晃晃,纯金做就,赫法伊斯托斯的手艺,嵌显在冠角的边旁。

 

阿基琉斯右手挥舞枪矛,枪尖射出熠熠的寒光,像一颗明星,穿行在繁星点缀的夜空,赫斯裴耳,黑夜之星,天空中最亮的星座。

 

我了解你的为人,知道命运将如何把我处置。我知道说服不了你,因为你长着一颗铁一般冷酷的心。但是,你也得小心,当心我的诅咒给你招来神的愤恨,在将来的某一天,帕里斯和福伊波斯·阿波罗会不顾你的骁勇,把你杀死在斯卡亚门前!

 

死了,你死了!至于我,我将接受我的死亡,在宙斯和列位神祇愿意把它付诸实现的任何时光!

 

竭声号啕

 

此番呼号,此番悲烈,似乎突兀的伊利俄斯从上至下,已全部葬身烧腾的火海。

 

生前,你是他们无上的荣光!现在,我的儿,死亡和命运已与你临傍!

 

喉腭的焦渴

 

饱啖

 

在你的房居里叠放着做工细腻、美观华丽的衫衣,女人手制的精品。现在,我将把它们付之一炬,烧得干干净净——你再也不会穿用它们,无需用它们包裹你的躯体。让衣服化成烈火,作为特洛伊男女对你的奠祭!

墨莉忒

知道人文 伊利亚特 课程 第二十二卷 摘抄

※ 以下摘自 wx公众号 知道人文 伊利亚特 课程 第二十二卷


赫克托尔之死

赫克托尔在史诗中最开始出现并非是他自己的直接展现,而是出自于阿基琉斯之口:
“总有一天阿开奥斯儿子们会怀念阿基琉斯,那时候许多人死亡,被杀人的赫克托尔杀死,你会悲伤无力救他们;悔不该不尊重阿开奥斯人中最英勇的人,你会在恼怒中咬伤自己胸中一颗忧郁的心灵。”(1.240—244)
赫克托尔在阿基琉斯对阿伽门农的的愤怒的言语中出场,随后又在阿基琉斯的愤怒中死去,二者的联系显然不同一般,从二人命运的关系出发我们可以认为这部史诗也是二人关系的变化过程,第一卷是阿基琉斯的...

※ 以下摘自 wx公众号 知道人文 伊利亚特 课程 第二十二卷


赫克托尔之死

赫克托尔在史诗中最开始出现并非是他自己的直接展现,而是出自于阿基琉斯之口:
“总有一天阿开奥斯儿子们会怀念阿基琉斯,那时候许多人死亡,被杀人的赫克托尔杀死,你会悲伤无力救他们;悔不该不尊重阿开奥斯人中最英勇的人,你会在恼怒中咬伤自己胸中一颗忧郁的心灵。”(1.240—244)
赫克托尔在阿基琉斯对阿伽门农的的愤怒的言语中出场,随后又在阿基琉斯的愤怒中死去,二者的联系显然不同一般,从二人命运的关系出发我们可以认为这部史诗也是二人关系的变化过程,第一卷是阿基琉斯的愤怒,第二卷至第八卷是赫克托尔带领特洛亚人迎击希腊大军,第九卷是阿伽门农向阿基琉斯求和遭拒,第十卷至第十七卷是赫克托尔久经周折最终击退希腊大军,第十八卷至第二十三卷是阿基琉斯再次愤怒并杀死赫克托尔,最后一卷是普里阿摩斯向阿基琉斯赎回赫克托尔的遗体并举行葬礼,史诗至此结束。

可以说整部史诗赫克托尔的荣誉与死亡,是与阿基琉斯的命运、荣誉与死亡联系在一起的。

但是赫克托尔的命运,也与他自身的因素相关,赫克托尔这个名字的意思是“保护者”、“支撑者”,这暗示着他的生活与城邦/家庭事物密切相关。但赫克托尔并不善用权力,他的多次独断结果都是恶劣的(如举着权杖对多隆发誓,见10.328—331)。作为军事领袖,他心中追求的是更为不朽的荣誉,他需要一种只属于自己的独特的价值展现,这一点在家庭方面,首先体现在他对帕里斯的厌恶,他曾多次怒斥自己的兄弟。
随着史诗中事件的发展,赫克托尔逐渐与家庭中的亲人和这个有着高大望楼的城邦疏离,他逐渐独自一人(对比阿基琉斯)。
自己的价值不在于保存生命进而保护家人的生命(安德罗马克对赫克托尔身份的指认“你成了我尊贵的母亲、父亲、亲兄弟,又是我强大的丈夫”遭到了否定),而是在于上场杀敌,显示自己的对于荣誉的渴望与追求,以此成为一个值得被后人记住的英雄(儿子、父亲、丈夫),赫克托尔英雄般的勇武需要与自己的家人分离(对比帕里斯),在追求卓越与不凡中,赫克托尔疏远了自己的家人。
第六卷中,赫克托尔从开始的战场回到城邦的边界进而回到城邦之中,最后又离开城邦,这不仅是他肉身的运动,也是他自己的精神运动,当他这一次离开以后,便再无法回来。走向战场的赫克托尔从一个防御的战士变成了一个攻击的战士,“杀人的赫克托尔”越发频繁地出现,史诗叙事的场景也从特洛亚城墙走向了阿开奥斯人在船舰边修筑的城墙上。
回到本卷,当赫克托尔在城墙外与阿基琉斯决斗时,他的父亲与母亲都在苦苦哀求自己的儿子回到城中,但是赫克托尔一心渴求荣誉,家庭与城邦公民的职责在此刻并没有多大的效力,他也不愿意承认是自己的错误导致了战事失败。他的心开始犹豫,现在一切都失去了,但是他最后仅存的、对自我的价值体认不能丢失。在与阿基琉斯的追赶中,他最终受到雅典娜的欺骗停下来。
接下来赫克托尔已经是在迎接自己的死亡,神样的阿基琉斯“已把英勇的赫克托尔与城市隔开”,赫克托尔把自从“家”和自己父亲的“城邦”分离出来,勇武而孤单地死了。


狮子与人

阿基琉斯和赫克托尔作为诗篇中最为耀眼的两个人物,同时也是对战双方的代表人物,前者被视作全诗中最大的英雄,后者则被视作特洛伊一方战争与议事能力俱佳的统帅,这其中的张力非常明显:阿基琉斯展现的更多是个体的卓越,而赫克托尔虽然同样具备英雄的激情和狂野,但这种激情,是时刻被他作为统帅的责任或义务所牵制的。
或者我们将之放在共同体的背景下,就会看得更加明白。作为战争的统帅、共同体的首领、家庭的家长——尤其是这场战役就在家门口进行——赫克托尔所肩负的责任远比阿基琉斯紧急、重大,他所被寄予的情感和期待也远为浓烈。于妻子,他是体贴的丈夫;于弟弟,他是威严的兄长;于父亲,他是能干的儿子;于战士,他是卓越的统帅;于城邦,他是有力的守卫者。祭祀、谋划、战争,对特洛伊来说,赫克托尔几乎无处不在。他与人事联系得这样紧密而深刻,以至于当他出战时我们很难分辨他究竟是作为个人还是集体,是作为英雄还是作为王者。所以当赫克托尔在战斗前提出他的要求:
“我不会侮辱你的躯体,尽管你残忍
阿基琉斯,我只剥下你那副辉煌的铠甲,
尸体交阿开奥斯人。你也要这样待我。”
相比阿基琉斯野性的愤怒,赫克托尔在此完全展现出一种人事上的风度。他试图向阿基琉斯传达自己的尊重,也希望能够获得同样的尊重。事实上,赫克托尔的这种诉求表现出,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这场二人对战的实质。他仍然天真地以为,这是一场英雄与英雄之间的对战,胜者将获得共同体所授予的荣誉,但败者同样拥有尊重。但毫无疑问,这个要求被阿基琉斯拒绝了。
这时我们回看阿基琉斯的言辞,就会发现,他在最后一战的表现仿佛一个杀人机器。乃至当他宣战时对赫克托尔说出:
“赫克托尔,最可恶的人,没什么条约可言,
有如狮子和人之间不会有信誓,
狼和绵羊永远不可能协和一致,
它们始终与对方为恶互为仇敌。”
我们竟然分不清究竟阿基琉斯这里的所指究竟是他是人,赫克托尔是狮子,还是他是吃人的狮子,赫克托尔是那个可怜、温和、试图求情讲道理的人。在这里,阿基琉斯仿佛真正化身为一头狂怒的野狮,完全服从于弱肉强食的自然法则。他将自己与赫克托尔的关系比作“人和狮子”、“狼和羊羔”,俨然宣告:他和赫克托尔之间已完全是自然的关系,人世间的伦理、信条与法则与他无干。
阿基琉斯是以“温柔的帕特罗克洛斯”的名义出战——曾经帕特罗克洛斯是他身上最温暖的部分。法国知识分子西蒙娜·薇依称赞说,在伊利亚特里,除了帕特罗克洛斯,没有哪个战士拥有这种“神圣的温柔”,只有帕特罗克洛斯,才懂得如何做到尊重他者的生命,如何对所有人温柔。而阿基琉斯与帕特罗克洛斯关系之亲近、形影之密切,包括阿基琉斯将自己的铠甲与军队交托帕特罗克洛斯参战,都俨然在暗示,帕特罗克洛斯其实是代表了阿基琉斯性格的一个部分——也许是掩藏最深、最隐秘的一个部分。
帕特罗克洛斯热爱他的共同体,关心受苦的兄弟同胞,对老人的意见远比阿基琉斯要尊重,他谦逊、温柔、尊重生命、有同情心,他曾经是诗篇中最具人性亮色的人物。——而他死了。于是我们看到,当阿基琉斯以为帕特罗克洛斯复仇的名义出战时,战斗本身也是一场祭奠,战斗就是葬礼的一部分。帕特罗克洛斯之死俨然就是他身上“帕特罗克洛斯部分”的沉睡。阿基琉斯人性的一面似乎也随之而去。阿基琉斯完全发挥了作为阿基琉斯的、真正野性而狂躁的一面。
这时的阿基琉斯已经是一个超越共同体的存在,但我们不能忽视这种自然意义上的愤怒对共同体所造成的巨大动荡。毕竟,这场战斗在更准确的意义上来说,是作为特洛伊人的赫克托尔,与作为阿开亚人的阿基琉斯的战斗。这绝非两个娃娃争夺荣誉的游戏,而是战争中决定性的一役。胜利者不是他个人的胜利,而是代表一个共同体的胜利。相应地,失败者也绝非他个人的失败,而是一个共同体的失败。而当赫克托尔的尸体被羞辱时,仿佛整个特洛伊城都跪在阿基琉斯的膝下任他羞辱。
没有什么比这更令人心碎:作为英雄的赫克托尔和作为王者的赫克托尔在这一刻同时败在阿基琉斯的手下。他之前所有的“但愿”都好像徒具色彩的气泡,命运之手轻轻一戳,他美妙的幻觉、高傲的心灵、俊美的身体,都不复鲜活。而与他相关的所有一切(人、城邦),都将接受灭顶的悲痛。他们的哭泣,不仅仅是为英雄的凋零,更是为自己即将到来的凄惨命运。 


死前预言

一般来说,凡人没法得知命运的安排,他们只能通过神谕、鸟占等方式来预言即将发生的事情。但在史诗中,我们看到凡人在临死前也会道出命运(所谓死前吐真言),但对方究竟相不相信,就是另外一回事儿了,因为这个毕竟是凡人说出来的。
这里我们会看到,赫克托耳对阿基琉斯命运的预言,其实是和第十六卷“帕特洛克罗斯死前预言赫克托耳的命运”遥相呼应。而有趣的是,赫克托耳和阿基琉斯的反应截然不同,赫克托耳始终是一个不接受、嘲笑的态度,当帕特洛克罗斯告诉他他要死在阿基琉斯枪下时,赫克托耳根本就不相信;而阿基琉斯则非常平静,“我的死亡我早就接受,无论宙斯和诸神以什么样的方式将其实现”。
从这个意义来说,赫克托耳的形象其实相当现代,他不相信帕特罗克洛斯对自己命运的预言,在他看来,那也许更类似一种无意义的诅咒——命运更像个徒具外壳的形式,里面具体是个什么,用他回答帕特罗克洛斯的话来说便是:“谁知道!” 对赫克托尔来说,虽然命运如此强大,但他仍然在某种程度上认为自己的未来是未降临的、未经神说出的,换言之,可控的。他相信自己的未来不是板上钉钉,它充满可能。而这样的高傲和自信,这样的幻觉和膨胀,放在《伊利亚特》的逻辑里,注定是个令人欷歔的悲剧。
所以阿基琉斯的伟大绝不仅仅在于他的战斗力是史诗最强,否则他先天(a priori)就是最伟大的英雄,而无需历经史诗的三次愤怒和最后血气的平息。恰恰阿基琉斯在经历了与阿伽门农的纷争、帕特洛克罗斯之死、杀死赫克托耳并虐待其尸体、普里阿摩斯来赎尸等诸多事件后,他才成长为如今这个“我的死亡我早就接受”的阿基琉斯。他不是生来如此,他看到这一点历经极端艰难的痛苦和挣扎。恰恰是这种痛苦和挣扎,使阿基琉斯成为最能彻底代表史诗气质的、最伟大的英雄。

墨莉忒

伊利亚特 第二十一卷 摘抄

当他们跑到清水河的边岸,

其父宙斯,不死的天神,卷着漩涡的珊索斯的滩沿,

阿基琉斯截开溃败的人群,追迫其中的一群撒腿平野,朝着

特洛伊回跑——一天前,就在那个地方,阿开亚人自己亦被

光荣的赫克托耳,被他的狂烈赶得惶惶奔逃。


另一半兵勇挤塞在水流深急的长河,银光闪亮的漩涡,

连滚带爬地掉进水里,发出大声的喧嚎;泼泻的水势

滔声轰响,两岸回荡着隆隆的吼啸,伴随着他们的嘶喊,

四下里荡臂挣扎,旋卷在湍急的水涡。


当阿基琉斯杀得双腿疲软,

便从水里拢聚和生擒了十二名青壮,为

帕特罗克洛斯,墨诺伊提俄斯之子,作为报祭的血酬。


帕特罗克洛斯已经死去,一位远比你杰出的战勇...

当他们跑到清水河的边岸,

其父宙斯,不死的天神,卷着漩涡的珊索斯的滩沿,

阿基琉斯截开溃败的人群,追迫其中的一群撒腿平野,朝着

特洛伊回跑——一天前,就在那个地方,阿开亚人自己亦被

光荣的赫克托耳,被他的狂烈赶得惶惶奔逃。


另一半兵勇挤塞在水流深急的长河,银光闪亮的漩涡,

连滚带爬地掉进水里,发出大声的喧嚎;泼泻的水势

滔声轰响,两岸回荡着隆隆的吼啸,伴随着他们的嘶喊,

四下里荡臂挣扎,旋卷在湍急的水涡。


当阿基琉斯杀得双腿疲软,

便从水里拢聚和生擒了十二名青壮,为

帕特罗克洛斯,墨诺伊提俄斯之子,作为报祭的血酬。


帕特罗克洛斯已经死去,一位远比你杰出的战勇;

还有我——没看见吗?长得何等高大、英武,

有一位显赫的父亲,而生我的母亲更是一位不死的女神。

然而,就连我也逃不脱死和强有力的命运胁迫,

将在某一天拂晓、黄昏或中午,

被某一个人放倒,在战斗中,

用投枪,或是离弦的箭镞。


他猝然倒地,头脸朝下,

四肢伸摊,黑血横流,泥尘尽染。


躺在那儿吧,和鱼群为伍;它们会舔去你伤口

上的淤血,权作葬你的礼数!你的母亲已不能

把你放上尸床,为你举哀;斯卡曼得罗斯的水流

会把你卷扫,冲入大海舒展的怀抱。

鱼群会扑上水浪,荡开黑色的涟漪,

冲刺在水下,啄食鲁卡昂鲜亮的油膘。


我将埋藏他的

躯体,用大量的沙粒,成堆的

石砾——阿开亚人将找不到搜聚尸骨的

去处:我将把他深埋在石岩下,河泥里!

这,便是他的茔冢;如此,阿开亚人便无须

另筑坟场,在为他举行悼仪的时候!


耳闻天宇间的轰响


他们像树叶一样,一时间风华森茂,勃发出

如火的生机,食用大地催产的硕果;然而,好景不长,

他们枯竭衰老,体毁人亡。

墨莉忒

知道人文 伊利亚特 课程 第二十一卷 摘抄

※ 以下摘自 wx公众号 知道人文 伊利亚特 课程 第二十一卷


阿喀琉斯面对吕卡昂的求饶表现得十分冷漠

阿基琉斯仿佛全然被自然的生死法则所支配,他看上去毫无人性,而这种冷漠接近神明。吕卡昂向他求饶——阿基琉斯曾放过他一次,也许还会放过他第二次,吕卡昂以为阿基琉斯要杀的只是赫克托尔而已,他抱住阿基琉斯的大腿求情。但阿基琉斯完全不在乎。的确,他曾经愿意宽恕特洛亚人,但现在,帕特罗克洛斯死了,他觉得没有什么理由宽恕。

他一方面告诉吕卡昂,我们都得死,我和帕特罗克洛斯比你优秀那么多的人都要死,你为什么不接受自己的命运?——尽管吕卡昂的命运此时...

※ 以下摘自 wx公众号 知道人文 伊利亚特 课程 第二十一卷


阿喀琉斯面对吕卡昂的求饶表现得十分冷漠

阿基琉斯仿佛全然被自然的生死法则所支配,他看上去毫无人性,而这种冷漠接近神明。吕卡昂向他求饶——阿基琉斯曾放过他一次,也许还会放过他第二次,吕卡昂以为阿基琉斯要杀的只是赫克托尔而已,他抱住阿基琉斯的大腿求情。但阿基琉斯完全不在乎。的确,他曾经愿意宽恕特洛亚人,但现在,帕特罗克洛斯死了,他觉得没有什么理由宽恕。

他一方面告诉吕卡昂,我们都得死,我和帕特罗克洛斯比你优秀那么多的人都要死,你为什么不接受自己的命运?——尽管吕卡昂的命运此时就掌握在阿基琉斯手中,阿基琉斯就仿佛赐人以死亡的神明,他拥有巨大的权柄与全然不在乎凡人生死的冷漠。但另一方面,他又充满怜悯地称他为“朋友”,吕卡昂是特洛亚人,阿基琉斯是阿开奥斯人,他们何来友情?这个“朋友”就是在凡人必有一死的意义而言。我们都是人类,我们都要历经凡人的苦难与死亡,而这共通的命运使这大地上“活得最艰难的一种动物”成为朋友。


河神家族

河神家族并不属于奥林匹斯山的宙斯世袭,这一点其实非常奇妙。河神其实是游离于构建、主持秩序的奥林匹斯诸神之外的,某种程度上,水、河流、海洋恰恰是象征无法被秩序融入的、神秘的自然力量。


阿喀琉斯与河神的战斗

阿基琉斯与河神的对抗其实也是他现在存在处境的投射:他完全离开人性世界,而进入自然世界。对帕特罗克洛斯之死的愤怒彻底改变了阿基琉斯,或者说,激发了他身上最阿基琉斯的部分:他独来独往、特立独行,对规则和强力视若无物,充满英雄的激情与狂躁,一个彻头彻尾的战士,有史以来最伟大的英雄。家庭/情感、政治/意见、伦理/人性都隐居幕后作为背景性的存在,自然的法则决定一切。

第九卷中,阿基琉斯以生命的价值回应阿伽门农的道歉,消解了荣誉世界最为看重的财富和名望:

“在我看来,无论是据说人烟稠密的

伊里昂在和平时代,在阿开奥斯人的儿子们

到达之前获得的财富,或是弓箭神

福波斯·阿波罗在多石的皮托的白云石门槛

围住的财宝,全都不能同性命相比。”(9.401-5)

但在二十一卷中,这个彻头彻尾的阿基琉斯,则用死亡的同一性来泯灭生命的价值。他对吕卡昂的一声“朋友”也就意味深长——在死亡面前,所有人都是朋友。我们看到,在这第三次愤怒中,阿基琉斯离开日常世界,而逐步走向人性不可承受之重。


三种战争

在《伊利亚特》中有三种不同的战争:

1)人与人之间的战争

2)神与神之间的战争

3)神人之争

在第二十一卷,这三种战争都有体现。


在讲述诸神的意志的时候,荷马其实是在暗示一种主动的姿态,试图引导众人直面人生的痛苦。

《伊利亚特》中的诸神与人间事物的联系是如此密切,英雄在战争之中渴望神灵的帮助,他们渴望有神的力量参与进来改变人的世界,但是神灵的降临又是难以预测的,所以英雄们必须保持自己对神灵的敞开,将人世间的所有事物都暴露在一个更为神秘、未知和强大的力量之下,所以《伊利亚特》中的世界很多时候充满了不确定性。与此同时,这种联系又建立在诸神卓越品性的基础之上,诸神是优于凡人的,也正因为如此,人总是试图在对神的接近中让自己更为卓越。正如朗吉努斯所言,荷马把英雄变成了神,把神变成了英雄。

神灵的时近时远,其实影响着人们的生活的方方面面,《伊利亚特》中的诸神与独特的宇宙世界,使得人们在一种价值意义的绝对确定之下,寻求更好的生活。人的一生其实就是这样,一面是欢笑,一面是悲伤,但是我们不能就此沉沦,被一种“自我毁灭”的冲动所击垮,甚至一味地指望死后的彼岸世界,我们应该在现世中直面生命的一切无常,追求更卓越的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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