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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马史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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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莉忒

奥德赛 第六卷 摘抄

宙斯的女儿雅典娜这时便使他显得

更加高大,更加壮健,让浓密的鬈发

从他头上披下,如同盛开的水仙。

有如一位巧匠给银器镶上黄金,

承蒙赫菲斯托斯和帕拉斯·雅典娜亲授

各种技艺,做成一件精美的作品,

女神也这样把风采撒向他的头和肩。

宙斯的女儿雅典娜这时便使他显得

更加高大,更加壮健,让浓密的鬈发

从他头上披下,如同盛开的水仙。

有如一位巧匠给银器镶上黄金,

承蒙赫菲斯托斯和帕拉斯·雅典娜亲授

各种技艺,做成一件精美的作品,

女神也这样把风采撒向他的头和肩。

墨莉忒

奥德赛 第五卷 摘抄及笔记

※ 我要窒息了,古希腊也是厌女又渴批:无论是对所谓诚实女性的要求是沉默与被男人支配,还是对所谓其他女性的评价是引诱男人因此危险。真就是【反正男人没错啦,都是“引诱”男人的女人的错啦!】……再次暴言,这个世界不配拥有任何女性,呸!


睡意从没有落上他那双仰望的眼睑,

注视着昴星座和那迟迟降落的大角星,

以及绰号为北斗的那组大熊星座,

它以自我为中心运转,遥望猎户座,

只有它不和其他星座为沐浴去长河。


※ 以下摘自 wx公众号 知道人文 奥德赛 课程 第五卷。


卡吕普索

诗人对奥德修斯故事的讲述其实正是...

※ 我要窒息了,古希腊也是厌女又渴批:无论是对所谓诚实女性的要求是沉默与被男人支配,还是对所谓其他女性的评价是引诱男人因此危险。真就是【反正男人没错啦,都是“引诱”男人的女人的错啦!】……再次暴言,这个世界不配拥有任何女性,呸!


睡意从没有落上他那双仰望的眼睑,

注视着昴星座和那迟迟降落的大角星,

以及绰号为北斗的那组大熊星座,

它以自我为中心运转,遥望猎户座,

只有它不和其他星座为沐浴去长河。


※ 以下摘自 wx公众号 知道人文 奥德赛 课程 第五卷。


卡吕普索

诗人对奥德修斯故事的讲述其实正是从卡吕普索开始,而在前四卷的情节里,卡吕普索始终就像一个巨大的、阴暗的洞穴,遮掩着奥德修斯的存在。事实上,卡吕普索的名字Καλυψώ(拉丁转写:Kalupsố)正是来自古希腊语里的动词καλύπτω (kalyptō),就是遮掩、隐藏的意思。这个名字也恰恰代表了这位神女的特质,她与她的小岛都是远离人烟,叫人无处搜寻。而且如果联想到神女为奥德修斯许下的永生承诺,就不难猜测:神女的力量就是能够把人藏起来。她不仅能利用自己的力量把人藏起来,而且这样的躲藏还可以使凡人躲过死亡的搜寻。

但是卡吕普索不同于死神塔纳托斯(Thanatos)和爱神爱若斯(Eros),后两者以暴力劫持为特征。


伊诺的救助

琉科特埃(Λευκοθέα/Leukothéa)意即白色女神(the white goddess),是海中女神伊诺的修饰词(epithet)。在这一卷中,伊诺将自己的头巾借给奥德修斯,帮助他躲过了海难。奥德修斯登上陆地后,取下头巾,“奉还伊诺手里”。而这一举措正意味着奥德修斯告别了与神的直接联系,返回人间生活。这是史诗中神人关系的一个转折点。

另外,有学者指出,头巾(κρήδεμνον; krḗdemnon)是古希腊妇女的特有服饰,而奥德修斯将卡吕普索赠给自己的衣服脱下,把这头巾铺展在胸前,才躲过一劫。而这一仪式恰恰极具象征意味,奥德修斯正是不断借助女性的帮忙(甚至自己借用女性的服饰),才恢复自己男性/王者的身份。

推荐阅读:Dianna Rhyan Kardulias, Odysseus in Ino's Veil: Feminine Headdress and the Hero in "Odyssey" 5, 2001. 


奥德修斯的四次自言自语

在整部《奥德赛》中奥德修斯的自言自语并不多,但是在第五卷中出现了四次(298、355、407、464),诗人在讲述奥德修斯的孤独之后(“奥德修斯眼望苍茫喧嚣的大海,泪流不止”),便直接走向奥德修斯的内心(注意,这种内心状态,正是数十年漂泊的结果,只不过过程被省去了)。

第一次自言自语是297-312行,此时奥德修斯还不知道自己触怒的是波塞冬。他还以为自己得罪了宙斯(333行),而忧愁不已,觉得自己“必遭悲惨的毁灭”。对比卡吕普索所能为他提供的永生,奥德修斯既然选择了不隐匿,选择了成为一个“有死的凡人”,他就必须面对种种的偶然和不可知。既然反正都是死,奥德修斯宁可选择在战场上英勇地死去,这样还能留下传世的英名——名声也是人类模仿诸神永生的一种形式。

第二次自言自语是在355-364行。在这次自言自语前,女神伊诺出现。伊诺向奥德修斯点明他得罪的是哪位神明,起初,奥德修斯是不相信的,他还以为又是一位神明来欺骗他。当然,这也展现出了奥德修斯的多疑。而史诗的描述则是“奥德修斯心里和智慧正这样思忖”1(V.365),而这正暗指他在心智中的筹划。但这次筹划无疑是不成功的,在波塞冬的震怒前,人的智慧似乎毫无用武之地。奥德修斯虽然不信任伊诺,却只能听从她的办法。

第三次自言自语中,奥德修斯认为这一切都是波塞冬的迫害,“我知道著名的震地神仍对我怀怨”(424),但是此时波塞冬已经离开了(380—381),神明其实已经退场,此刻奥德修斯需要面对的其实是自己的内心,眼前苦难的原因也需要来自他自身的解释。

第四次自言自语则是在陆地上,这个时候没有诸神的干预,奥德修斯自己面临着选择,“我要是就这样在河边度过难熬的夜晚,凛烈的晨霜和瑟索的朝露会把我冻坏”,“我要是爬上斜坡,避进繁茂的树林,在枯枝败叶间躺卧,倒可抵御寒冷,消除困乏,让自己进人甜蜜的梦乡”,“但我又担心那不要成为野兽的猎物”,这是他四个选择中的最后一个,他选择了进入森林,而眼前的树林的景象(“潮湿的疾风的寒冷气流吹不透它们,太阳的明亮光线难射进,雨水打不穿,橄榄树的繁茂枝叶纠缠得如此严密”),又与那一片野猪林的景象如出一辙(19.440—442)这是他伤疤的由来,也是他自我身份的标志(更有趣的是,在本卷中,“奥德修斯”的名字被多次提及,即这个名字的希腊文含义:愤怒),但是此时的奥德修斯并没有回忆起他之前的这种经历,遗忘并未消失。可以说本卷整篇都是在讲述奥德修斯如何面对自我以及进行选择,正是在一次次选择的困难中,他不断地明确自身。


荷马史诗中的女性

推荐阅读:《剑桥古希腊法律指南》,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2017.

从诗歌的表述中,希腊人认识到世上存在两类女性:“诚实的女性”和“其他女性”,并获悉了一种客观而非主观的分类标准:把女性分为这一类和那一类,诚实的女性生活在家庭里,即由某个男人支配的家庭中,“其他女性”则独自生活。她们不同的生活方式决定着其不同的性行为方式:如果受家庭的墙垣和亲情的约束所保护的女性有不正当的性行为,那么,她要么是被某个男人诱奸,要么是被某种无法抵御的强力引诱。反之,“其他女性”则引诱男性,且通常战胜了他们的抵御而与之发生性关系。

让我们从诚实的女性开始,看看海伦的故事。在《伊利亚特》中,海伦为自己的行为忏悔,还自称为“她—狗”,但特洛伊人并不鄙视她。正如普里阿摩斯所言,海伦无需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因为她乃是受阿芙洛狄忒驱策的。即便是奸妇的典型,邪恶的、背叛且杀戮了自己丈夫的克吕泰涅斯特拉,也是因受Moira(命运)的意志驱策,违背自己的本性而犯下通奸罪行。

希腊人通过诸如卡吕普索、基尔克的形象,认识到那些独立、迥异、让人不安的“其他女性”的行为是何等危险。荷马说,卡吕普索曾用一种让人难以抵御的女性武器,即“甜蜜的言语”,使奥德修斯陪伴她;赫希俄德说,潘多拉正是出于使男性生活走向不幸而被送往他们中的第一个女人。

卡吕普索以她“迷人的言语”性诱了奥德修斯,但奥德修斯和神女的关系却被古代的诠释者理解为夫妻,且认为孩子们都是这对夫妻所生育的——尽管他们在到底有几个小孩这一点上有分歧。奥德修斯和神女基尔克有相似的关系。基尔克和卡吕普索一样,也是独自生活,她没有丈夫、父亲和兄弟;遇到奥德修斯时,基尔克也吟唱。但是像佩涅洛佩一样诚实的女性从不吟唱。几个世纪以来,城邦中家庭主妇的无声可能不只是巧合。沉默是名望和得体的标志。荷马笔下典型的女性形象很清晰:诚实的女性生活在由某个男人支配的家庭,“其他女性”则独自生活。与之相应,诚实的女性服从,且保持沉默;危险的“其他女性”则吟唱,且引诱男性。

墨莉忒
今日笑话: 卡吕普索:我知道你...

今日笑话:

卡吕普索:我知道你想你老婆。

奥德修斯:是的没错。

转头奥德修斯就和卡吕普索睡了。


笑死,虽然不能用今人的观念评判古人,但我就是死,死外边,从这里跳下去,也要喊出:“不守男德,几把骨折!”

今日笑话:

卡吕普索:我知道你想你老婆。

奥德修斯:是的没错。

转头奥德修斯就和卡吕普索睡了。


笑死,虽然不能用今人的观念评判古人,但我就是死,死外边,从这里跳下去,也要喊出:“不守男德,几把骨折!”

墨莉忒

奥德赛 第四卷 摘抄及笔记

我宁愿拥有现有财富的三分之一居家中,

若能使那些勇士安然无恙,他们都

丧命于特洛亚,远离牧马的阿尔戈斯。

我深刻怀念所有葬身他乡的英雄们,

经常坐在家中为他们伤心把泪流,

有时哭泣慰藉心灵,有时又停止,

因为过分悲伤地哭泣易使人困倦。


任何东西都不能使我们拆散分离,

直到死亡的黑暗云雾把我们罩住。


※ 以下摘自 wx公众号 知道人文 奥德赛 课程 第四卷。


延缓法

歌德和席勒在1797年的通信里就提到,荷马诗篇采用的是一种“延缓法”——也就是说,当事件变得紧张时,荷马的叙述反而变得格外平静而缓慢。不同...

我宁愿拥有现有财富的三分之一居家中,

若能使那些勇士安然无恙,他们都

丧命于特洛亚,远离牧马的阿尔戈斯。

我深刻怀念所有葬身他乡的英雄们,

经常坐在家中为他们伤心把泪流,

有时哭泣慰藉心灵,有时又停止,

因为过分悲伤地哭泣易使人困倦。


任何东西都不能使我们拆散分离,

直到死亡的黑暗云雾把我们罩住。


※ 以下摘自 wx公众号 知道人文 奥德赛 课程 第四卷。


延缓法

歌德和席勒在1797年的通信里就提到,荷马诗篇采用的是一种“延缓法”——也就是说,当事件变得紧张时,荷马的叙述反而变得格外平静而缓慢。不同于制造紧张气氛的写作方法,荷马仅仅是平铺直叙地、照事物的本来样子描写。


奥德修斯×海伦

海伦也向众人讲述了一个故事。她讲到奥德修斯在特洛伊战争中曾伪装成一个乞丐潜入特洛伊城,“把自己可怜地鞭打得遍体伤痕”,无人能够认出,而只有海伦识破他的伪装。

“我向他探询,他总是狡诈地回避提问。

只是待我给他沐完浴,抹完橄榄油,

穿好各样衣服,还发了一个重誓,

不向特洛亚人说出他就是奥德修斯,

直到他返回航行迅速的船舶和营寨,

他这才向我说明了阿开奥斯人的计谋。”

在这种情节之下,我们可以得知特洛伊人之所以战败,是因为海伦的出卖,因为她已经知晓了阿开奥斯人的计谋即特洛伊木马的计划,她与奥德修斯达成了协议。也就是说,海伦其实是个内应,当奥德修斯杀死许多特洛亚人、特洛亚妇女放声痛哭时,她却喜上心头,因为她“心里很想能够回归返家园”。

在海伦所讲述的故事里,伪装的不只是以智慧狡诈著称的奥德修斯,还有海伦自己。海伦虽然身处特洛亚王宫,却只是“身在曹营心在汉”,她始终悔恨阿佛洛狄特给她造成的伤害,并渴望返回故乡,这多少让人觉得恐怖,海伦与特洛亚人生活了十年的时间啊,而在这个故事里,她似乎并未怜悯特洛亚人的死亡,只是为自己识破奥德修斯的伪装感到窃喜。

但在墨涅拉奥斯的讲述里,又发生了另一个故事。希腊人使用木马计时,海伦走到木马前,

“绕行三周,触摸我们的中空藏身处,

逐个呼唤达那奥斯人的英雄的名字,

模仿我们的阿尔戈斯妻子的声音”。

这种声音的伪装逼真到什么程度呢?乃至好几位将领都站起来想要应声,幸亏奥德修斯及时捂住了其中一位的嘴,才使得阿开奥斯人免于死亡。而这一幕场景仿佛塞壬的女妖,海伦用动听的歌手诱惑水手,而一旦水手上当,等待他的只有死亡。我们不知道海伦为什么明明答应了奥德修斯做内应,还要欺骗木马中的将士;而我们更不知道,何以海伦的故事与墨涅拉奥斯的故事能够并行不悖地在斯巴达的王宫里讲述。谁也不知道海伦究竟是哪派的,谁也不知道海伦说得究竟是真是假,海伦的心机如此深沉,乃至就是女人中的奥德修斯。只有她能识破奥德修斯的伪装,也只有奥德修斯能识破海伦的伪装,因为他们二人旗鼓相当。


墨涅拉奥斯×海伦

墨涅拉奥斯用了女神指教的方法来抓海中老人:他和他的三个同伴藏在海豹皮下,这恰好是普罗透斯看管的动物,他对此应当并无防备之心。随后,在普罗透斯不断变化形态时,死死抓住他不放手,直到他变成睡觉时的那个模样。因此,普罗透斯不断变化的诸种形态恰好证明了这一切都是幻象,而凡人只要不被表象障了耳目,就能够接触本体。在这个隐喻下,墨涅拉奥斯与海伦恰好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海伦利用表象,制造诱惑;墨涅拉奥斯则需要超越表象,看到背后的不变者。


东方古文明对古希腊的影响

推荐阅读:阮炜《古希腊文学的东方化革命》

“埃琉西昂原野”(Elysium)[ 法国的香榭丽舍大街(les Champs-Elysée)的名字其实就是这个“埃琉西昂原野”,champ是原野的意思,Elysée就是法文对Elysium的翻译。所以香榭丽舍大街其实就是幸福天堂大街。],据学者猜测,这个可能是来自埃及神话里的芦苇平原(fields of reeds)。芦苇平原是古埃及的天国乐园,它位于东方,那里是太阳升起的地方,有漫无边际的芦苇,像是尼罗河三角洲。来到这里的灵魂被允许采集、农耕,享受永恒的恬静与美好。而这印证了埃及的确对荷马时代的希腊存在很大影响。


普罗透斯(Πρωτεύς)

普罗透斯(希腊文:Πρωτεύς;英文:Proteus)是古希腊神话中的海神,又被荷马称作“海中老人”。他是波塞冬的长子,也负责守卫波塞冬的海豹群。他拥有预言未来的能力,不过他经常变化形态,避免做出预言。不过一旦真的被凡人抓住了,他还是会告诉凡人想问的东西的。也因为普罗透斯的多变形态,在今天的英语里,Proteus还有“多变的人”的意思。而它的形容词protean就是千变万化的、变化多端的意思。

不过多少让人奇怪的是,普罗透斯是个“老人”,而在希腊神话中,神永驻青春,不会老去。学者由此猜测,这意味着普罗透斯有非希腊的起源。另外,普罗透斯变化多端,这个本领与河神阿刻罗俄斯、海中仙女忒提斯都非常相似,学者认为这个能力可能是受埃及神话《两兄弟的故事》里Bata的启发。普罗透斯可能真的是个从尼罗河过来的神。

墨莉忒
谢谢,突然又嗑到了墨涅拉奥斯&...

谢谢,突然又嗑到了墨涅拉奥斯×海伦?

谢谢,突然又嗑到了墨涅拉奥斯×海伦?

美卷年年

《荷马史诗:奥德修纪》

杨宪益 译

(某宝链接)

上海译文出版社

1979年1版1印

32开

序32页

正文316页

书号:10188.94

外观较旧

内页泛黄无勾画

图片实拍

全场满5件包邮

20211104  06:34

《荷马史诗:奥德修纪》

杨宪益 译

(某宝链接)

上海译文出版社

1979年1版1印

32开

序32页

正文316页

书号:10188.94

外观较旧

内页泛黄无勾画

图片实拍

全场满5件包邮

20211104  06:34

墨莉忒
谢谢,突然嗑到了奥德修斯&ti...

谢谢,突然嗑到了奥德修斯×海伦……

谢谢,突然嗑到了奥德修斯×海伦……

墨莉忒

奥德赛 第三卷 摘抄及笔记

老英雄涅斯托尔深情叙说归返事

当太阳渐渐升起,离开美丽的海面,

腾向紫铜色天空,照耀不死的天神和

有死的凡人,高悬于丰饶的田野之上,

他们来到皮洛斯,涅琉斯的坚固城堡。


死亡对凡人一视同仁,即使神明们

也不能使他所宠爱的凡人免遭殒命,

当带来悲痛的死亡的悲惨命运降临时。


※ 以下摘自 wx公众号 知道人文 奥德赛 课程 第三卷。


ξενία

ξενία(Xenia, guest-friendship),即远离家乡的陌生人或打过交道的朋友发出请求时,主人展示出好客、慷...

老英雄涅斯托尔深情叙说归返事

当太阳渐渐升起,离开美丽的海面,

腾向紫铜色天空,照耀不死的天神和

有死的凡人,高悬于丰饶的田野之上,

他们来到皮洛斯,涅琉斯的坚固城堡。

 

 

死亡对凡人一视同仁,即使神明们

也不能使他所宠爱的凡人免遭殒命,

当带来悲痛的死亡的悲惨命运降临时。


※ 以下摘自 wx公众号 知道人文 奥德赛 课程 第三卷。


ξενία

ξενία(Xenia, guest-friendship),即远离家乡的陌生人或打过交道的朋友发出请求时,主人展示出好客、慷慨与礼貌,这是一种应当尊奉的礼节。

在荷马时代,远道而来的陌生人处于宙斯或雅典娜的保护下,享有宾客权利:也就是在客人到达时,应得到相应的衣食住服务,且主人在没有尽到这些义务之前,不要贸然询问对方的姓名和经历。如第一卷特勒马克斯招待雅典娜幻化的外乡人,第三卷涅斯托尔招待特勒马克斯一行人,都是请客人吃饱喝足后,才问对方姓甚名谁的。最后,当客人离开时,主人还要赠予礼物。这样宾客之礼就达成了,主客以后就是朋友,以后得互相照应。

在《伊利亚特》第六卷,有两个英雄将领本来是敌对阵营,结果互报家世后发现祖上曾经有过主客之礼,“你很早就是我的祖辈家里的客人”,立刻握手言欢,并称:

“……你到阿尔戈斯时

是我的宾客,我在吕西亚是你的宾客。

让我们在战争的喧嚣中不要彼此动枪,

我有许多特洛亚人和他们的盟军可杀,

……

你也有阿开奥斯人可杀,只要你可能。

让我们互相交换兵器,使人知道

我们宣称我们从祖辈起就是宾客。”

(Iliad. VI.224-31)

墨莉忒

知道人文 奥德赛 课程 第二卷 摘抄

※ 以下摘自 wx公众号 知道人文 奥德赛 课程 第一卷。


Θέμις

从词源学的角度来说,她的名字来自动词τίθημι,意为设置、摆放,因此,她的名字在希腊语里的意思其实就是被设置的、被摆放的,引申义就是被神所设立的法,即习俗、伦常、神义。

Themis很难翻译,不过可以总结几点特征:

1)它是一种神明的恩赐,有时候甚至仅仅指神明的意志;

2)它也指适当的程序,包括习俗、传统等各种获得共同体认可的、行之有效的行为模式。


雅典娜

在史诗里,我们看到的不仅是以特勒马克斯为代表的年轻子弟的成长,还有雅典娜这位“古老的...

※ 以下摘自 wx公众号 知道人文 奥德赛 课程 第一卷。


Θέμις

从词源学的角度来说,她的名字来自动词τίθημι,意为设置、摆放,因此,她的名字在希腊语里的意思其实就是被设置的、被摆放的,引申义就是被神所设立的法,即习俗、伦常、神义。

Themis很难翻译,不过可以总结几点特征:

1)它是一种神明的恩赐,有时候甚至仅仅指神明的意志;

2)它也指适当的程序,包括习俗、传统等各种获得共同体认可的、行之有效的行为模式。


雅典娜

在史诗里,我们看到的不仅是以特勒马克斯为代表的年轻子弟的成长,还有雅典娜这位“古老的年轻女神”悄然摆脱依赖、逐渐独当一面的成长。

雅典娜成为奥德修斯的守护神并非偶然,二者都是智慧、机敏、狡诈、欺骗的代名词,常常变化多端,满口跑火车。鉴于奥德修斯还未登场,雅典娜激励特勒马克斯自然也就具有父教导子的意义。而雅典娜的形象也暗示了奥德修斯的气质。

墨莉忒

奥德赛 第二卷 摘抄

目光炯炯的雅典娜赐给他们顺风,

强劲的泽费罗斯,呼啸过酒色的海面。


劲风吹满风帆,船只昂首行进,

任闪光的波浪在船艏两侧大声喧嚷,

为自己辟开道路,在波涛上迅速航行。

他们把壳体发黑的快船上的缆绳绑紧,

然后安稳地摆好盛满酒醪的调缸,

向那些永生不死的神明虔诚地祭奠,

其中特别向宙斯的目光炯炯的爱女。

整个暗夜至黎明,海船不停地航行。

目光炯炯的雅典娜赐给他们顺风,

强劲的泽费罗斯,呼啸过酒色的海面。


劲风吹满风帆,船只昂首行进,

任闪光的波浪在船艏两侧大声喧嚷,

为自己辟开道路,在波涛上迅速航行。

他们把壳体发黑的快船上的缆绳绑紧,

然后安稳地摆好盛满酒醪的调缸,

向那些永生不死的神明虔诚地祭奠,

其中特别向宙斯的目光炯炯的爱女。

整个暗夜至黎明,海船不停地航行。

布鲁姆莱特

致席勒的信(歌德)

致席勒

1797年4月19日,魏玛



现在我正在匆匆研究《旧约》和荷马,同时在读艾希霍恩(Johann Gottfried Eichhorn)撰写的前者的引言和沃尔夫(Friedrich August Wolf)撰写的后者的序。研读时我恍然大悟,明白了许多奇妙的道理,有些问题我们将来还得好好谈谈。

请您尽快将您的《华伦斯坦》(Wallenstein)大纲写好并告诉我。在从事现在这样的研究的时候,这种思考对我将极其有趣,对您也会有所裨益。

关于这部史诗的一个想法我想马上告诉您。由于这部史诗是应该怀着极其平静和愉悦的心情来阅读的,所以理性也许对它比对别的文...

致席勒

1797年4月19日,魏玛



现在我正在匆匆研究《旧约》和荷马,同时在读艾希霍恩(Johann Gottfried Eichhorn)撰写的前者的引言和沃尔夫(Friedrich August Wolf)撰写的后者的序。研读时我恍然大悟,明白了许多奇妙的道理,有些问题我们将来还得好好谈谈。

请您尽快将您的《华伦斯坦》(Wallenstein)大纲写好并告诉我。在从事现在这样的研究的时候,这种思考对我将极其有趣,对您也会有所裨益。

关于这部史诗的一个想法我想马上告诉您。由于这部史诗是应该怀着极其平静和愉悦的心情来阅读的,所以理性也许对它比对别的文学样式有更多的要求,而这一次通读《奥德赛》时我惊奇地看到恰恰是这些理性的要求充分得到了满足。仔细研究一下,对老语法学家和批评家所做的努力,以及对他们的天才和性格人们都在说些什么,我们就会清楚地看到,是那些理智的人不肯罢休,一定要让那些伟大的描写和他们的思维方式一致起来。

……

还有一条特殊的意见,《荷马史诗》里的几首诗,人们误以为完全是伪造的,是后人增补的,其实我的叙事诗1里也有几首这样的诗。全诗写完后,我自己又补写了几首进去,以便使全诗显得更明白晓畅,为以后的事件及时埋下伏笔。现在我很想知道,在我做完现在的研究后,我该对我的诗进行增补还是删减;在这期间,第一篇评论文章可能就会面世。

这部史诗的一个主要特色就是,它总是前进中有后退,所以全部延缓性情节都是叙事性的。不过,本来的戏剧情节不可以成为真正的阻碍。

如果说在这两部《荷马史诗》中得到极大满足的、在我的叙事诗的写作提纲中也存在的这种延缓性的需要确实至关重要、不容免除的话,那么,所有平铺直叙、一泻到底式的写法就应完全予以摒弃,或被视作一种次要的、历史的文学样式。

我的第二首诗的提纲2就有这个错误,如果说这是一个错误的话。我要留神,在我们把这方面的情况完全弄清之前,决不轻易动笔写诗。我觉得这个想法极其富有成效。如果这个想法正确,它就会推动我们大踏步前进,我就愿意为它贡献出我的一切。

我觉得剧本的情况与此相反,这方面的问题下次再谈吧。顺祝安好。


歌德

译注:
1、即《赫尔曼与窦绿苔》Hermann and Dorothea,1782
2、自1797年3月起,歌德便酝酿按《赫尔曼与窦绿苔》的风格写一首题为《追求》的新的叙事诗。这一写作计划后来扩展成为一部中篇小说。

艾辉_舍生娶义

最近填的一些表格。p1-3特洛亚战争系印象表,原图来自 @折花不见我 ,但自从@芦苇 开始用图片填之后也开始跟风找图填,于是修改了一下原图格子的纵横比 ,新空白图见p6-8,欢迎自取。
p4 我流联军毒瘤等边三角形cp,亚里士多德说得好。  @dmkdoik  提出很像三人被赫拉克勒斯揍,我觉得很贴切(


最后,对不起路德,对不起费里,还有一首届不到的爱送给小波吕,或许这就是智将的宿命。另外对透克罗斯的印象也全部来自 @折花不见我 

最近填的一些表格。p1-3特洛亚战争系印象表,原图来自 @折花不见我 ,但自从@芦苇 开始用图片填之后也开始跟风找图填,于是修改了一下原图格子的纵横比 ,新空白图见p6-8,欢迎自取。
p4 我流联军毒瘤等边三角形cp,亚里士多德说得好。  @dmkdoik  提出很像三人被赫拉克勒斯揍,我觉得很贴切(


最后,对不起路德,对不起费里,还有一首届不到的爱送给小波吕,或许这就是智将的宿命。另外对透克罗斯的印象也全部来自 @折花不见我 

另一个人

祝酒词

伊利亚特同人,赫克托尔x帕里斯


赫克托尔在席间看见那少年,他坐在普里阿摩斯身边,敛着眉眼,今天他将成为赫卡柏的子女中的一员,回归到这个家族之中。他长得一点也不像赫卡柏,甚至不像普里阿摩斯,坐在席间,与一众兄弟姐妹也格格不入。他的身量既不纤细也不魁梧,还未长开却已经骨肉匀停,宛若活动的大理石雕像,普里阿摩斯的手搭在他肩膀上,衣袍是新做的,滚着花边纹样,垂下的褶曲间隙像流淌的冥府大河。他无需自我介绍,所有人都知晓他的大名,不知道的也在昨日卡珊德拉晕厥之际听遍了传彻特洛伊的传闻。今天卡珊德拉也在这观众席上,坐在姊妹中间,气定神闲,一派冷艳的脸庞,看着自己的同胞兄弟。

这个女子与其他姊妹总是不...

伊利亚特同人,赫克托尔x帕里斯


赫克托尔在席间看见那少年,他坐在普里阿摩斯身边,敛着眉眼,今天他将成为赫卡柏的子女中的一员,回归到这个家族之中。他长得一点也不像赫卡柏,甚至不像普里阿摩斯,坐在席间,与一众兄弟姐妹也格格不入。他的身量既不纤细也不魁梧,还未长开却已经骨肉匀停,宛若活动的大理石雕像,普里阿摩斯的手搭在他肩膀上,衣袍是新做的,滚着花边纹样,垂下的褶曲间隙像流淌的冥府大河。他无需自我介绍,所有人都知晓他的大名,不知道的也在昨日卡珊德拉晕厥之际听遍了传彻特洛伊的传闻。今天卡珊德拉也在这观众席上,坐在姊妹中间,气定神闲,一派冷艳的脸庞,看着自己的同胞兄弟。

这个女子与其他姊妹总是不同,行为举止间那样的超然冷静,不变形色,腰带总是束的端端正正,整整齐齐,不像其他靓丽女子一天变一个花样。赫克托尔因此犹为喜欢她,时常去阿波罗神庙小坐,听她讲些飘渺不定,悬而未决的预言,祭祀和祈祷。

对了,卡珊德拉。卡珊德拉说你要小心,赫克托尔,你既是我同胞的手足,又是我兄弟中最出色的一位,我定要绕开旁人给你这忠告:你要小心那少年,王室最微弱的血脉,他既是我们的同胞兄弟,也是这国家的天祸灾星,总有一天他会像潜藏的火种一样突然爆发,把整个特洛伊都燃烧殆尽,这不能躲避的灾祸,是因为神的嫉妒与善心产生的必然结果,赫克托尔,我看见你的命运,你和那少年挨得最近,必然最先开始毁灭。火种,灾星,天降异象,整个特洛伊都城内风言风语,宛若利矛直指那少年的眉心,毁灭者,放羊的小子,普里阿摩斯的子女当中没有几位看得上这位小王子,从年龄上来说,他太小,从权利上来说,他绝不可能继承父业,赫克托尔的兄弟们根本不认这个从小被当成牧羊人养大的野孩子是自己的亲生兄弟。但是他很美,这不同寻常的美,无人可以逃过,赫克托尔在席间看见那少年,他抬起了头,尚未做什么表情,就已经艳光四射,活色生香,他眉目间的神情总是那么冷淡,可是面庞又是生机而有活力的,这种妖异的美感一出场就填充了整个空间,仿佛一种特定的云雾随时环绕在他身边,众人看到这种妖异的非人间所能拥有的美,不免想到这样不能属于凡人必将的东西引来灾祸,这就是不幸的起始和原因,必将引来神的愤怒。

卡珊德拉看清那少年的眉宇,短促的尖叫了一声,骤然晕厥了。那孩子站在原地,既不感到惊讶,也不担心同胞姐姐的安危,他在这里总是冷冷的,一双蓝眼睛像两汪无风的湖,偶尔转动几下。

但是普里阿摩斯很喜欢这个孩子,这喜爱是真情还是假意倒也说不准,他给他过多的赏赐,过多的偏爱,把人像大理石像一样供着,孩子乖乖巧巧的称呼国王,称呼王后,称呼父王,称呼母后,却也看不出什么来。赫克托尔并不感到嫉妒,他感到这确实也没有必要,他生的确实好看,乖觉讨喜,但人是太冷了些,文学课上常见那小孩趴着睡觉,老师也懒得管教,他以后又不会真有用上这些的时候,管这个做什么呢?赫克托尔的文字怎么也学不好,得伊福波斯打趣他天生不是这块料,帕里斯睡了两个月,写出的对句得了冠军,也没有人像他庆贺什么,没人对他有什么要求,好也把坏也罢,他终归是不会有什么真正用处的。赫克托尔想他这个乖觉冷漠的弟弟说不定从一开始就清楚这一点,因此从不肯在任何事上多用心,他住进王宫几个月了,眉间总是凝着一股玄郁的神色,赫克托尔从未见他真正笑过,起先他以为这孩子只是不在兄弟中间笑,后来才发现他面对赫卡柏也是那副神色,然而他笑起来活色生香,就连假笑都颇真诚,想来也没有人专挑他的刺。

帕里斯喜欢音乐,这东西极符合他身份,享乐有余,实用不足,赫克托尔拨断了三把竖琴就放弃了音乐,有一次他从赫卡柏那里回来,穿过柱廊,就看见帕里斯在屋内摆弄竖琴。他弹这个很合适,像壁画,垂下头时卷发有一种雌雄莫辨的美感,这曲子被他弹得不同了,一听就让人想起春天的草地,有时赫克托尔和兄弟们出去打猎,看见的也是这样的草地,然而他毕竟极少离开生养的他的都城之外,因此对人之间的天地并不十分了解。帕里斯了解,懂得,并且住在那里面,这是赫克托尔知晓而不能理解的,因为帕里斯脸上时常凝聚着一种愁容,赫克托尔以为他不喜欢王宫。后来帕里斯对赫克托尔说我什么也不喜欢,什么都不喜欢,他在这里没有一点意思,没有一点名分,父母是捡来的,兄弟也是捡来的,名分感情全都不值一提,他说这里根本没有一点让人留恋的地方,我不知道为什么要在这里待在这里而不去往其他的地方,你只知道城邦,力量和荣誉,可是这些根本比不上我放羊的那片绿草地,初春时躺在地上,天是那样透亮的蓝,那样的颜色你根本想不到,他们都说我在那里遇见了女神,其实那不过是无稽之谈,那里只有我,我自己和我的羊群,风悄悄地,静静地,天地之间那样的安静,这样的寂静,你是不懂的。赫克托尔说也许,也许吧,他天天练剑,天天摔跤,摔出一身鼓结的肌肉来,帕里斯就笑,说他像个战士。那你呢?我?我什么都不是,赫克托尔,我只想回我的草地,看管我的羊群,只有那里我才是我自己。世上的人一点也不明白,人根本不需要是什么特定的人。但是你不明白,对,你不明白,赫克托尔知道并永远知道,他也不可能明白,因为赫克托尔永远是赫克托尔,而帕里斯可以成为任何一个。

后来他学会喝酒,摆弄剑术,他学了几天就厌烦了,既无目标也无期待,又是这样日复一日,帕里斯终日摆弄他的竖琴,弹出一首又一首忧郁或华丽的曲子,他终日饮酒作乐,和侍女们嬉笑打趣,没有人阻拦。有一个小侍女问赫克托尔:小王子说的都是真心话?那些甜言蜜语,海誓山盟,一个人如果能对别人说出这种话来,何以不能去过这样的生活?赫克托尔不答,但他心里知道帕里斯从不说谎,他说的都是真话,不会兑现的真话,即便在最荒诞的诅誓中也有最真切的单纯和真心实意,帕里斯的真心因此变得更加飘渺,他整个人就像是从虚幻浓雾中凝结出来的真实。从那种美艳的迷雾中,他的身影若隐若现,因而显出真实的存在和质量,而又缥缈,不能真切地感觉到,所以荒诞。帕里斯在女人堆里打闹,打扮的越来越华丽,赫克托尔娶妻生子,他戴着月桂叶头冠进来,芳华的气势压倒了一片宾客,他给他祝酒,仿佛人世间再普通不过的一对兄弟。他祝酒的时候,赫克托尔的其他兄弟就站在旁边冷冷的看着他,想要当做他不存在。








Charlottez

读荷马史诗:分析人物情节环境❌ 嗑cp✅

我很喜欢希腊神话,也很喜欢荷马史诗。

以下主要是记录个人奇怪的思考、浅尝辄止的分析、各种嗑cp情绪化表达、以及胡言乱语。


[图片]


在课程要求下,一周一口气读完了Odyssy,因为太好看了直接买了Iliad。成双成对才是美嘛~


倒不是故事本身有多有趣。小时候其实已经读过很多遍了,虽然读的是笼统的希腊神话故事。没错就是这一本,除了故事还有各种画,简直就是我的古典学、艺术史兴趣的启蒙。推荐希腊神话和艺术史感兴趣的看!


[图片]


主要是因为这个作者,Lombardo的语言实在是太美了,读的非常带劲。非常推荐。


这次读完觉得奥德赛和日漫那些,异世界重生然后开后宫到...

我很喜欢希腊神话,也很喜欢荷马史诗。

以下主要是记录个人奇怪的思考、浅尝辄止的分析、各种嗑cp情绪化表达、以及胡言乱语。



在课程要求下,一周一口气读完了Odyssy,因为太好看了直接买了Iliad。成双成对才是美嘛~


倒不是故事本身有多有趣。小时候其实已经读过很多遍了,虽然读的是笼统的希腊神话故事。没错就是这一本,除了故事还有各种画,简直就是我的古典学、艺术史兴趣的启蒙。推荐希腊神话和艺术史感兴趣的看!



主要是因为这个作者,Lombardo的语言实在是太美了,读的非常带劲。非常推荐。


这次读完觉得奥德赛和日漫那些,异世界重生然后开后宫到最后打倒boss合家欢喜的情节倒还挺像。特别是这种强调的男性主导的英雄主义(指睡了两个女神,但还是要回家找为自己守贞的老婆)让我有些不适。为什么所有出现的女人/女神(除了Helen)都喜欢奥德修斯啊?雅典娜一路护航、最后还专门向他表明身份说我站你这边。但当然史诗的文学性和其他可以分析的方面是那些后宫漫没法比的。


noos and nostos,两个最重要的主题。noos是智慧,nostos是回家。只有智慧的人,奥德修斯,才能回家。还有很多希腊语和主题的讨论,metis(另一个指智慧的词),memory,古希腊社会的性别关系,对于“好客”的要求,有关奥德修斯是否被过度美化、神化的讨论。学到了很多很有意思,但似乎没什么用的知识哈哈哈。


但这些都不重要,因为我非常享受嗑两对cp。嗑cp使人快乐,使人愿意读书、学习。在奥德赛里,奥德修斯和雅典娜。明明奥德修斯和Circe Calypso Penelope都有身体关系但我就是觉得Athena才是最能和奥德修斯精神交流的那个,他们就像彼此在天上/人间的另一半。


特别是在奥德修斯回到Ithaca雅典娜显露身份的时候我真的嗑到了。




这可是雅典娜啊,善于隐藏到谁都看不出来的雅典娜,在前期只会变工具人帮帮奥德修斯他儿子他老婆和他自己的雅典娜啊。她变成了一个高个子美丽善于工艺活的女人,告诉奥德修斯:“你个小机灵鬼!你和我是这个宇宙最聪明的两个人了。我是雅典娜,我站你这边。”我感受到了这种平等,虽然他们是神和人,但他们在智慧的角度上平等了。接着,奥德修斯去找求婚者复仇的时候,雅典娜也一直在他的身边,简直给我一种主攻手和最佳辅助的感觉,直到最后奥德修斯准备杀了给求婚者报仇的人时也是雅典娜阻止了他,这样才有了奥德修斯平稳的晚年而不是冤冤相报。


奥德赛开始于雅典娜求宙斯“管管奥德修斯”吧,接着去找奥德修斯他儿子。终于雅典娜喝止ithacan的仇怨。雅典娜贯穿始终,甚至都像奥德修斯和他的家庭的守护神一般。在伊利亚特结尾,虽然希腊人取得了胜利,但被神们责罚。奥德赛的结局是走向和平和休止。为什么会有这种区别呢?因为雅典娜全心全意地帮奥德修斯啊。为什么会全心全意地帮他呢?因为智慧,雅典娜是智慧女神,只有智慧才能带来美好的未来。连宙斯都说:



啊,作为一个部分智性恋,这也太美好了。感觉两个最聪明的人在一起搞事情、复仇、杀人(虽然我觉得把求婚者都杀掉其实并不是很道德,在这里可以看出雅典娜其实也是残酷的。(就像她在伊利亚特中帮助Achilles把Hector骗出来一样))


教授说的一点我觉得很有意思:在希腊神话中,当一个神和一个人非常相似的时候,神要么喜爱这个同类,要么就是杀了这个同类。雅典娜和奥德修斯是前者,阿波罗和阿喀琉斯是后者。但我到有不同的看法,(而且我觉得阿波罗和阿喀琉斯并不是很像hhh)当神和人同时有耀眼炫目的力量时,他们是倾向于竞争的,神不希望人的力量能够胜过自己,于是抹杀。而当同时拥有智慧时,反而是互相理解和惺惺相惜的,因为智慧和力量不一样,它会让使用者更理性、更偏向于善用、珍惜同样的力量,而不是倒向竞争。我觉得这是非常可贵的。奥德赛就是这样一个歌颂着智慧的故事啊。


这里加一个刚看到的Iliad的小细节:

Ajax和Odysseus对打,Athena直接把Ajex搞摔倒,导致Ajax爆粗+说Athena像Odysseus妈妈。笑死。


Anyways,伊利亚特其实我们没学,但我自己想要就买了。主要动机就是嗑阿帕。主要我看奥德赛看到他俩名字一出现就绷不住了。以下是奥德赛里奥德修斯描述阿喀琉斯葬礼的场景:



我疯狂泪目,这种双死he真的感人肺腑。但是tmd奥德修斯在地府看见了Achilles他竟然这么不高兴,都没有提到Patroclus,他是不是没找到P啊?那不是真的铁be了吗。


于是就开始看伊利亚特。直接找糖嗑。



我觉得Achilles这句话说的实在是性感。完美地表达了一个古希腊猛男能想象出的最好的、最浪漫的二人世界:我虔诚的祈祷,所有人都死光(包括特洛伊人、希腊军队、甚至战友),只有我们两留着把特洛伊一块块拆光!这是多么有力量感的画面啊。有时候喜欢一个人真的会希望这个世界只剩我们两个,再一起做我们都想完成的事情!



虽然已经忘记了他俩的背景,但从这里看是青梅竹马诶。按照古希腊传统,这种从小一起长大的、有年龄差的男孩、难道不应该干点什么亲密无间的事嘛?特别是,我还记得Achilles是被当女孩子养大的诶,从小女装那种。(已经开始脑补了)



这种时候幽灵归来但是接触不到的情景真的好虐啊呜呜呜。(感谢评论我现在知道他们he了)但是不管怎么样,他们是葬在一起的,骨灰都装在一起,生不同床(当然没有证据证明他们没有)死同穴。哎,要不是奥德修斯再在地底碰到Achilles,这双死葬一起这不绝对he吗?


我从小就很吃fallen hero这个type的人物,和这个类型的cp,从闪恩(fgo)、梅熊(silmarillion)、ER(大悲)到新选组乱炖……但其实阿帕阿才是我的启蒙啊呜呜呜。能好好读荷马史诗、复习一下他们的神仙感情实在是太好了!等我有空了我要读The song of Achilles by Madeline Miller。听同学说很好看,到时候再写感受。

南山侍亭

【抽奖】《伊利亚特》200粉丝福利

没想到我竟然200粉了!我好激动!决定抽一本罗念生 先生翻译的一本《伊利亚特》

在评论区随意评论然后随机抽楼层~

开奖时间是下周五 英国时间11点(北京时间晚上18点)如果我没开奖的话请提醒我 谢谢wwwww

没想到我竟然200粉了!我好激动!决定抽一本罗念生 先生翻译的一本《伊利亚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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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奖时间是下周五 英国时间11点(北京时间晚上18点)如果我没开奖的话请提醒我 谢谢wwwww

敘事詭計

偽樂府習作古英雄哀歌

Achilles Lamenting the Death of Patroclus


少時知天命,不願與君別。

言君隨我去,樂土長相守。

待到從征戰,心知長別離。

願君歲安康,願君名榮光。

察察如江海,熠熠如太陽。

親朋芝蘭傍,子孫玉樹堂。

若我仍有知,佑君喜樂常。

君既若見錄,自不望君來。

安知天意詭,安知王侯痴。

安知英雄淚,本為仙山伶。

眦目一何怒,斷腸一何苦。

顧惜母長嘆,摧臧馬悲哀。

我願隨君去,此時與此劍。

蓬萊撫箜篌,從此長相守。

鐘鼓初長夜,星河漸曙光。

漣漣生者淚,郁郁死士行。

我心共君死,...

Achilles Lamenting the Death of Patroclus


少時知天命,不願與君別。

言君隨我去,樂土長相守。

待到從征戰,心知長別離。

願君歲安康,願君名榮光。

察察如江海,熠熠如太陽。

親朋芝蘭傍,子孫玉樹堂。

若我仍有知,佑君喜樂常。

君既若見錄,自不望君來。

安知天意詭,安知王侯痴。

安知英雄淚,本為仙山伶。

眦目一何怒,斷腸一何苦。

顧惜母長嘆,摧臧馬悲哀。

我願隨君去,此時與此劍。

蓬萊撫箜篌,從此長相守。

鐘鼓初長夜,星河漸曙光。

漣漣生者淚,郁郁死士行。

我心共君死,我槍渴血久。

不見人間世,但見相仇讎。

君莫怨待久,明日無別離!


艾辉_舍生娶义

【阿伽门农中心】迈锡尼传令官的一天

Summary:传令官佩里斐特斯所见的,联军众眼中的阿伽门农。

 预警:惯例史诗和迈锡尼史诗混,实际出场人物包括佩里斐特斯,伊多墨纽斯,奥德修斯,阿伽门农。有私设但从良无娘化


最近tag内啥有点多,发点主帅相关净化一下(


赫克托尔虽只杀死了迈锡尼人佩里斐特斯,

科普琉斯的心爱的儿子,科普琉斯是

欧律斯透斯王的传令官,常去见赫拉克勒斯。

这样一个没出息的人生出的儿子,

却比父亲强得多,具有各种美德:

捷足、善战,智慧也超过迈锡尼各贵显,

这时他却给了赫克托尔巨大的荣誉。

当时他正转身回跑,踩着了盾沿,

那是面长盾,防御枪矢直到脚边。

盾牌妨碍了他,使他仰...

Summary:传令官佩里斐特斯所见的,联军众眼中的阿伽门农。

 预警:惯例史诗和迈锡尼史诗混,实际出场人物包括佩里斐特斯,伊多墨纽斯,奥德修斯,阿伽门农。有私设但从良无娘化


最近tag内啥有点多,发点主帅相关净化一下(


赫克托尔虽只杀死了迈锡尼人佩里斐特斯,

科普琉斯的心爱的儿子,科普琉斯是

欧律斯透斯王的传令官,常去见赫拉克勒斯。

这样一个没出息的人生出的儿子,

却比父亲强得多,具有各种美德:

捷足、善战,智慧也超过迈锡尼各贵显,

这时他却给了赫克托尔巨大的荣誉。

当时他正转身回跑,踩着了盾沿,

那是面长盾,防御枪矢直到脚边。

盾牌妨碍了他,使他仰面翻倒,

头盔碰地在额边发出可怕的响声。

赫克托尔警觉地发现,立即奔过去站定,

一枪刺进他的胸膛,杀死在他的

朋友们身旁:朋友们痛心却救不了他,

因为他们对神样的赫克托尔也很害怕。(《伊利亚特》15.640-652)

 

他们这些人

由阿特柔斯之子阿伽门农统治,

他有百艘船,大多数最英勇的人跟随他。(《伊利亚特》,2.575-578)

 

欧律斯透斯见了赫拉克勒斯的英勇大为出惊,禁止他以后进到城里,叫他只要把他的工作在城门口给一看就好了。他们说他因为害怕,给他自己做了一只青铜的缸,躲在地底下,又说他叫一个使者即厄勒亚的珀罗普斯的儿子科普琉斯传达工作的命令。后者杀死了伊菲托斯,逃到迈锡尼来,由欧律斯透斯给祓除了,便住下在那里。(《书藏》,2.5.1)

 

 

 

一切要从一次职务变动说起。

迈锡尼人佩里斐特斯(Periphetes),原本的职责是迈锡尼王宫的伴侍(hequetas),在此次对特洛亚的远征中更是担任战车部队分队长,承担更具决定意义的车战。但是不幸降临在他的同事——传令官塔尔提比奥斯(Talthybius)身上的一场疫病却使得他不得不离开雕饰精美的载具,暂时顶替传令官的工作。毕竟休战期间战车手可以缺席,但作战期间传令官却不能。

佩里斐特斯是战战兢兢地接手这份职务的,不过好在进入第十年的战争并没有那么激烈,休战协议生效的当下,连以呐喊的方式向全军转达命令这样的常规事务都不必由他亲为,有待他处理的更多的是来自赫勒斯旁托斯(Hellespontus)以北乃至爱琴海以西的文书。

于是,滑稽的一幕发生了:疲于与泥板的苦战的阿伽门农在佩里斐特斯投入地为其分拣文书时不自觉地走了神,等到佩里斐特斯终于察觉到有些不对劲时,未能得到妥善处置的泥板已经叠得同一把凳子一般高。试图旁敲侧击地忠告无果后,佩里斐特斯只得略略收敛了发牢骚用表情,正色抗议道:

“我名义上也是阿伽门农的长辈啊。”

但是,就在他以为这位迈锡尼晚辈默认了自己的批评时,阿伽门农埋在桌上毛毯里的头附近传来细小的咕哝声:

“我的长辈已经够多了……”

 

自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两天,佩里斐特斯没有直接追问阿伽门农是哪几位长辈,毕竟如同他作为居于迈锡尼的原住民,天生即是阿伽门农的长辈一样,手握权杖的阿伽门农再怎么说也是他的合法君主。但说实话,那句发言着实给他带来了不小的冲击。

这或许有些小题大作。就他所了解到的范围,阿伽门农不擅长应付晚辈是出了名的,据传她在拉克德蒙避难时能与狄俄斯库里和平共处已属勉强,但仿佛是作为补偿一般,她对长辈——准确地说是一切比自己年长的人,无论是亲族还是非亲族,统统都抱怀着尊敬之情。虽然这某种意义上也赢得了对方的认同,但尊敬和盲信之间往往只有一纸之遥,尤其是在“长辈”多到了连他自己都感到无奈的情况下。

同胞的烦恼就是自己的烦恼,更何况对于佩里斐特斯来说阿伽门农不仅是自己敬爱的上司,更是自幼于迈锡尼卫城结识的友人。为了尽到传令官的职责,佩里斐特斯开始历数造成现状的究竟是哪些人。按照时间先验性的原则,阿伽门农的尚且存活的最早的长辈应该是……

 

“伊多墨纽斯!”

听到有人称呼自己的名字的时候,这位克里特人的巴塞勒斯正在营帐里和伴有墨里奥涅斯(Meriones)下棋,这句略带敌意的喊话带给他的更多是惊愕。有人比他行动得更快,就在他仍在发愣时,对面的墨里奥涅斯已经起身。

佩里斐特斯可能没有意识到,他平日美好的名声真的能避免他受伤,至少方才是这样。漫步到克里特人的营地时,佩里斐特斯突然发觉伊多墨纽斯不仅与阿伽门农有血缘关系,而且也较年长,于是不经意间喊出了此人的名号。见到来者是佩里斐特斯而非某个臭名昭著的无礼者,墨里奥涅斯及时收回了悬在佩里斐特斯胸膛前的双刃斧。事实上在阿尔戈斯平原时,佩里斐特斯的出类拔萃就广为称道,现在他的名声更是遍及阿开奥斯联军,与之俱来的是对他的父亲科普琉斯(Copreus)的贬斥——人们常说如此不堪的父亲拥有如此优秀的儿子实在不可思议。不过在佩里菲特斯看来,人所赞扬的敏捷而强健的身体于他在迈锡尼的职务并无太大影响,其他方面的美德则不过是丈量土地时保持精准、允诺给神明的祭品从不拖延等稀松之事罢了。相比之下,服侍欧律斯透斯王的父亲果真如此卑劣吗?科普琉斯并不确信。

“想知道我和阿伽门农具体有怎样的关系?可以哦。”

若是定要在阿开奥斯联军中指名一位最为出类拔萃的人,佩里斐特斯认为伊多墨纽斯比自己更适合获得提名。此人乍一看性格颇为粗疏,但除了最自我中心的一批成员,联军几乎无人不知晓伊多墨纽斯的优点——无论是作为一位巴塞勒斯还是作为一名克里特人,他始终平易近人,丝毫未曾表现出克里特人惯有的倨傲。阿尔戈斯人从奥利斯航向特洛亚之前,佩里斐特斯曾在迈锡尼的殿堂上与他有过一面之缘[1],不过除此之外,佩里斐特斯对他知之甚少,他与最为德高望重的涅斯托尔一同成为联军宴会中首先被邀请的两人,还在席间获得醇酒的无限供应等特权。阿伽门农称他为舅父,但据佩里斐特斯所知,阿伽门农的母亲阿厄洛珀(Aerope)唯一的兄弟,是已过世的阿尔泰墨涅斯(Althaemenes)。

“阿伽门农的母亲和我是堂兄妹,我的父亲和她的父亲,丢卡利昂(Deucalion)和卡特柔斯(Catreus),皆是米诺斯所生。”

伊多墨纽斯仿佛为佩里斐特斯心中那团混乱的丝线扯开了一个结。如今在死者中执掌裁决的米诺斯王自不必说,佩里斐特斯对卡特柔斯也绝非陌生:当年,正是因为墨涅拉奥斯在招待帕里斯期间离开拉刻德蒙(Lacedemon)赴克里特出席卡特柔斯的葬礼,才致使帕里斯获得了可乘之机。不过,佩里斐特斯并不认为墨涅拉奥斯,或他的外祖父卡特柔斯应为此负责,为求娶海伦众巴塞勒斯立了誓,现在他们不过是要遵行誓言罢了。如果无论什么事件都要指定一个原因的话,为何不怪当初勒达生下了海伦呢?

“所以我并非一位真正的舅父。即便阿伽门农只将我这个远亲视作普通的巴塞勒斯,于他也不会有任何不便。但他一定要将我视作舅父还格外依靠我实在很令人开心,虽然我很希望他称呼我为兄长……”

佩里斐特斯缕析因果时,对面的伊多墨纽斯欢乐地宕开了话题,引得一旁的墨里奥涅斯频频皱眉。这两个人到底谁才是年长一方啊——佩里斐特斯一边腹诽,一边试图让对话重新变得严肃:“没关系,这样说来阿伽门农也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迈锡尼人。”

这句话获得了超出预想的效果:不仅伊多墨纽斯从陶醉中回过神来,连墨里奥涅斯也产生了兴趣,后者向前迈了一小步,深棕色的眼睛也首次从伊多墨纽斯转移到迈锡尼人身上。

佩里斐特斯意识到自己抛出了一个过重的骰子,急忙试图解释:“呃,我是说从血统上看,阿伽门农的父亲来自皮萨(Pisa),祖先是吕底亚人,母亲则是——你们知道的——克里特人。可是丰产的大地上又有多少地生人呢?至少在我看来,我们迈锡尼人引以为豪的优点他大部分都有……”

 

“我说,进行如此娱乐化的解释不要紧么?”目送佩里斐特斯离开后,一直侍立在伊多墨纽斯侧后方的墨里奥涅斯开口询问。克里特和大陆的关系绝不能简化为二地元首间的私交,这是墨里奥涅斯的弦外之音。

“你放宽心。”伊多墨纽斯双肘撑在桌板,十指交叉,托住下巴。橡子色的眼瞳中的笑意一如既往,但那笑意中却莫名地多了几分深不可测,“欢愉能解决问题时自然会选择欢愉,但当欢愉力有不逮时,我会立即进行最严肃的抉择。”

 

帐外的佩里斐特斯检视着自己的收获:整齐地码放起的一摞泥板中,最顶层的一张记满了笔记。在克里特营帐的这段时间内他还计划好了另一件事:既然阿伽门农会对长辈展现明显的敬意,那么反过来利用这一点就能快速确定接下来要拜访的人选。几名候选者中,卡尔卡斯首先出局——“那个预言家虽然看上去什么风浪都经历过但既然还独身应该不具有代表性”,凭借同样的理由,佩里斐特斯接着排除了墨涅斯透斯(Menestheus),菲罗克特特斯(Philoctetes)又不在军中。几番推敲过后,余下的日程已十分明了:奥德修斯和涅斯托耳。

 

伊塔卡传令官告诉佩里斐特斯,奥德修斯本人并不在距迈锡尼人的营帐甚近的伊塔卡主营,而是在稍远一些的祭器仓库。佩里斐特斯并未因此沮丧,这两个地点都在前往涅斯托耳营帐的途中,他的路程并不会因此延长。令他在意的是奥德修斯传令官的名字:虽说之前也注意到过很多次,但这位伊塔卡人和另一位迈锡尼人不仅同名,甚至职业也相同[3]。佩里斐特斯一度怀疑这样的相似性是女神赫拉或者她司分娩的女儿开的一个玩笑,毕竟这可能造成军务的诸多不便,显然他并未联想到,联军中存在两位埃阿斯,但除了最糊涂的人之外无人会将二人混淆。

推开库门时奥德修斯似乎已将祭器过目完毕,准备返回。但见到佩里斐特斯进入,奥德修斯仿佛猜到了此人的来意一般,退回屋内并示意佩里斐特斯一同落座。佩里斐特斯惊奇地发现阿开奥斯人的军师很可能认识自己,暗自将伊塔卡国王的记忆力赞叹了一番。

“问我身为阿伽门农的长辈的缘由?”

尽管知道它并不很容易回答,佩里斐特斯还是抛出了疑问。奥德修斯在阿伽门农的长辈中也属于最特殊的一位,姑且不谈他在阿伽门农的宴会前总是最先受到邀请这一事实,阿伽门农对他的容忍也很耐人寻味。若奥德修斯愿意,他完全可以言辞尖锐地当面驳斥阿伽门农而不必担心责罚,这一点就连佩里斐特斯也心生羡慕。但与此同时,阿伽门农对奥德修斯展现的敬意与这份容忍又完全不对等:佩里斐特斯已经数次目睹阿伽门农威胁削减分配给奥德修斯的战利品给第三者听,而奥德修斯似乎并不觉受到冒犯。

“虽然我能肯定他的态度是因为我的确更为年长,”奥德修斯迟疑了一会,开口说道,“但比起年龄长幼,我们之间瓦纳克斯-巴塞勒斯的关系更明显一些。”

“而且,我并不是能担当阿伽门农的长辈的人。”他罕见地显得有些落寞,固执地盯着营房的一角,平日总是扬起的眉毛略显无力地垂落,他犹豫着坦白道,“他心中的长辈应当是佩罗普娅(Pelopia)。或者更直接一些,欧律斯透斯(Eurystheus)……”

奥德修斯将目光转向佩里斐特斯,也将这个未完结的话题抛给了他,那眼神仿佛在说“你应该更清楚”。佩里斐特斯试图说些什么,却意识到自己并没有把握好分寸的能力,二人一时间陷入沉默。

先代——奥德修斯的自白让佩里斐特斯首次开始思考自己的长辈。人们似乎总有称颂往昔之人的倾向,距离迈锡尼的上一代王室与其臣僚死于与赫拉克勒斯的后裔(Heracleidai)的战争中仅仅过去了不到三十年,这一事件中捐身的许多人物却早已成为被崇拜的符号。但佩里斐特斯却深知两则例外:其一是自己如今卧躺在病榻上的同僚塔尔提比奥斯,迈锡尼贵族出身的他幼时便万分敬仰时任传令官的佩里斐特斯之父科普琉斯,以至于如今终于得以担任阿伽门农的传令官;另一则便是阿伽门农。佩里斐特斯印象中,欧律斯透斯死去时阿伽门农的悲伤程度不亚于失去父亲的自己,然而那时阿伽门农不过六岁出头。仔细想来,如今阿伽门农的处事方式或许果真与欧律斯透斯有半分相似。

 

“你不会对主帅说这些,对吧?”

奥德修斯和佩里斐特斯行进的方向恰好相反,分别前,奥德修斯如此发问。佩里斐特斯知道联军的军师此处指的是佩罗普娅一事,急忙应允。阿伽门农的表姊佩罗普娅代表的是坦塔罗斯家族最脆弱痛苦的心弦。或许对于他人来说,与佩罗普娅相关的记忆是必须掩埋的劣迹,但阿伽门农绝不会如此认为:欧律斯透斯和珀罗普娅一先一后,前者教导了阿伽门农作为瓦纳克斯的准则,后者则告知了阿伽门农作为长子的责任。他始终小心翼翼地在骇人听闻的诅咒与仇杀间维持着家族的荣耀,而佩里斐特斯和其他迈锡尼人绝不会践踏这份心意,但若有人质问他们是否认同这个家族的王权——佩里斐特斯认为,他们也绝不会逃避。

 

“佩里斐特斯,你还记得赫拉克勒斯的后裔吧。”

涅斯托尔与其说是在发问,不如说是在提醒。佩里斐特斯当然记得他们入侵迈锡尼的所作所为,他甚至能将所有关于赫拉克勒斯后裔的神谕都倒背如流,但他花了好一阵时间才想通,涅斯托尔某种意义上和自己站在同一立场。

“我,阿特柔斯,乃至端居在伊利昂城中的拉奥墨冬(Laomedon)之子普里阿摩斯——我们三人都是在赫拉克勒斯席卷来的纷争中的幸存者。这是一种讽刺的感同身受。”

一度毁灭自己故乡的赫拉克勒斯有着作为英雄、尽显人力与人智的一面,这比遭到一个纯粹的恶棍蹂躏更令人痛苦。涅斯托尔的父亲与兄长因违约被赫拉克勒斯屠戮,普里阿摩斯亦然,佩里斐特斯的不同点在于,他故乡遭遇灾难的直接肇因并非赫拉克勒斯本人,而是他的后嗣。但从他共情的那一刻开始,他仿佛也理解了涅斯托尔以阿伽门农的长辈自居的原因。

 

举着一整摞蜡板走出最后一顶营帐,佩里斐特斯本以为,照亮他归途的会是暮云间涌出的夕阳余晖,实际上,赫利奥斯目视大地的时间早已过去,下弦月升起前,唯有漫天繁星与阵阵浪涛声与他为伴。三五成群的营帐内,亚该亚人纷纷点起灯火,那颜色与家宅的灶火竟有八分相似。但光芒连同暖意被囚在各自的帐篷里,佩里斐特斯感受到的,更多是自安纳托利亚而来、裹着早春寒意的阵风。

距离迈锡尼人的营地还有不到两斯塔迪昂,佩里斐特斯小心地将蜡板放在地上,甩了甩酸痛的小臂。东南方的特洛亚城也明亮起来,闪耀着远为明亮的光辉的同时,又坚决地拒斥着亚该亚人,丝毫不准许他们借之怀念自己的故乡。佩里斐特斯阖上眼睑,一天的寻访已大致让他有了答案,他试图借助蜡板上的笔记思考一个更为清晰的图景,浮现在他脑海中的却是迈锡尼卫城宽厚的灰色城垣,以及明灭于其上的、守卫手中的炬火。

“佩里斐特斯?站在风口会染病的。”

佩里斐特斯猛地睁眼,特洛亚城被赫然站立的阿伽门农的身影遮挡,背后的光线为他的浅色长发蒙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诶?您为何会……?”佩里斐特斯发问,趁机抱起摞在地上的蜡板,所幸阿伽门农没有对其内容产生好奇。

“今天是休战日,你却迟迟不回来。”二人一前一后,缓步走向位于正中央的迈锡尼营地,“于是我就出来找了。不过现在看来,是我的想象力过于丰富了。”阿伽门农回头看向佩里斐特斯,报之以饱满的笑脸。佩里斐特斯的营帐位于营地外围,二人在彼处相互叮嘱几句便各自分别,恍惚间,佩里斐特斯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二人仍身处二十多年前的迈锡尼城,从未受兵燹之祸困扰,也未曾肩起对那座街道宽阔的黄金之城的责任。他们只是两个无忧无虑的少年,所担忧的无非明日的功课是否困难,或是母亲的饭菜是否可口。他仍记得二人最后一次一起玩耍时阿伽门农因为埃癸斯托斯称呼他为兄长而愉悦不已,佩里斐特斯却没来得及向他分享了自己学会穿戴铜甲后的欢欣。第二天阿特柔斯遇害,阿伽门农等人逃离卫城,二人再次见面是三年后,期间佩里斐特斯曾以为阿伽门农归来时卫城亦能恢复往日的宁静,但事实击碎了那个幻想,闪耀着青铜的柔和光彩的回忆无法重现,滋长的永远是恶意和流言,正如幼时父亲科普琉斯随时任瓦纳克斯欧律斯透斯出征雅典后再也未能归乡一般。

 

进入室内,佩里斐特斯一反迈锡尼书吏惜字的传统,庄重地在泥板上刻下下述字句。他计划归返迈锡尼后将之送往工坊烧制。[4]

“阿特柔斯之子阿伽门农,少年丧父的经历使他不自觉地寻找着饰演‘父亲’角色的人,这是他对年长者的那份非同寻常的尊敬的原因之一。

“但我认为,那更多地是源自他与所谓的长辈的互动。他敬爱并信任着他们,他们则反过来关怀而赞许着他。这便是那个螺旋越发难以拆解的最终原因。

“科普琉斯之子佩里斐特斯记。

 

Fin.

 

[1]引申于《伊利亚特》,3.228-3.333

身披长袍的神样的海伦回答他说:

“他是高大的埃阿斯,阿开奥斯人的堡垒。

神样的伊多墨纽斯在克里特人当中

站在他对面,他周围聚集着克里特人的领袖。

他从克里特来,英武的墨涅拉奥斯曾多次

在我们家里对他非常殷勤地款待。

[2]伊利亚特23卷中,伊多墨纽斯与小埃阿斯为战车比赛中领先者的身份爆发争论并一度试图请阿伽门农担任赌约的见证人,不过后世为伊多墨纽斯创作的结局为他的性格添上了更多的悲剧色彩,莫扎特甚至以他的结局为题创作了一部歌剧。个人此前也围绕此事件创作了同人,点此围观

[3]迈锡尼和刻法勒尼亚都有一位名叫欧律巴特斯(Eurybates)的传令官。

[4]和近东国家不同,迈锡尼泥板直接晾干而不烧制,所以出土泥板文献大部分来自恰好遭遇火灾的遗址。此处进行了浪漫化处理。

 


墨莉忒

陈斯一《阿基琉斯的神性与兽性 》摘抄

一、阿基琉斯与“自然”


《伊利亚特》以阿基琉斯(Achilles)的“愤怒”(μῆνις)开篇,全诗的第一个词μῆνιν极为重要。Μῆνιν是名词μῆνις的宾格,是荷马(Homer)祈求缪斯“歌唱”的直接对象,置于句首表示强调。在荷马史诗用来表达愤怒的诸多词语中,名词μῆνις通常指的是神对人的愤怒或宙斯对其他神的愤怒。在《伊利亚特》中,人作为μῆνις之主体的情况仅出现了四次,而这四次指的都是阿基琉斯的愤怒(1,214,458,459)。同时,阿基琉斯愤怒的后果是带给阿开奥斯人(Achaeans)“苦难”(ἄλγεα),而在荷马史诗的语言中,造成ἄλγεα的通常是神、诅咒或其他超自然...

一、阿基琉斯与“自然”


《伊利亚特》以阿基琉斯(Achilles)的“愤怒”(μῆνις)开篇,全诗的第一个词μῆνιν极为重要。Μῆνιν是名词μῆνις的宾格,是荷马(Homer)祈求缪斯“歌唱”的直接对象,置于句首表示强调。在荷马史诗用来表达愤怒的诸多词语中,名词μῆνις通常指的是神对人的愤怒或宙斯对其他神的愤怒。在《伊利亚特》中,人作为μῆνις之主体的情况仅出现了四次,而这四次指的都是阿基琉斯的愤怒(1,214,458,459)。同时,阿基琉斯愤怒的后果是带给阿开奥斯人(Achaeans)“苦难”(ἄλγεα),而在荷马史诗的语言中,造成ἄλγεα的通常是神、诅咒或其他超自然力量,阿基琉斯是唯一能够给他人带来ἄλγεα的人(116,532)。事实上,“神的μῆνις导致人的ἄλγεα”是古希腊神话中人神关系的典型模式,也是正义的重要表现方式:神的μῆνις往往是因为人违背了人神秩序,僭越了自己的位置、冒犯了神,而人的ἄλγεα则是神对此的惩罚(Lloyd-Jones35)。紧跟在序诗之后,荷马讲述了阿伽门农(Agamemnon)因拒绝归还阿波罗(Apollo)祭祀之女而触怒太阳神,导致阿开奥斯军队惨遭瘟疫的故事。在诗文中,阿波罗的愤怒用词是μῆνις,而阿开奥斯人遭受的瘟疫则被概括为ἄλγεα(4,5)。由此可见,序诗将这两个极具标示性的词汇分别用在阿基琉斯和阿开奥斯人身上,目的正在于将二者的关系类比于神和人的关系,将阿基琉斯的形象塑造为人中之神(Considine19-20;Watkins690)。

由于阿基琉斯的愤怒,阿开奥斯人的“尸体成为野狗的猎物和各种飞禽的餐食”。雷德菲尔德(JamesRedfield)指出,这两行诗有两个蹊跷之处:首先,它们给读者呈现了一幅从未在诗歌中出现的场景,也就是说,《伊利亚特》并未出现英雄的尸体为野狗和飞禽所食的情节。其次,“餐食”(δαῖτα)一词通常指人类的宴席,与“猎物”(ἑλώρια)的性质迥异。雷德菲尔德认为,荷马之所以在序诗中提及鸟兽吞食尸体的情节,并且将ἑλώρια和δαῖτα并举,目的是揭示战争如何消融了人性与兽性的界限,展现人与人在战场上的相互征服和杀戮无异于兽类的弱肉强食(96,101,104)。对此最直白的印证正是阿基琉斯在杀死赫克托尔(Hector)之前对他发出的威胁:“凭你的作为在我的心中激起的怒火,恨不得把你活活剁碎一块块吞下肚……狗群和飞禽会把你全部吞噬干净”(荷马528)。


在《伊利亚特》中,所有的英雄都具有神的血统,所有的英雄也都在战斗中暴露出野兽般的噬血和残酷。事实上,英雄的神性与兽性是一体两面的,二者从不同的方向展现了英雄体内蕴含的超出安顿人性的习俗政治世界的自然力量。在这一点上,就连赫克托尔也不例外。虽然赫克托尔在通常情况下非常敬畏神明,也十分重视善待对手尸体的礼仪,然而,正是在其鲜有地表现出渴望神性血统的坦露中,他也向对手发出了宣泄自身兽性的威胁,印证了神性和兽性的如影随形:“犹如我一向希望自己能是鸣雷神宙斯的儿子,天后赫拉所生,受人敬重如同雅典娜和福波斯·阿波罗,我也这样深信阿尔戈斯人将遭不幸,你也会死在他们中间,倘若你胆敢对抗我的长枪,不怕嫩肉被撕碎。那时你将倒在阿开奥斯人的船边,用你的肥肉喂饱特洛伊的恶狗和鸟群”(荷马324)。

在所有的英雄中,阿基琉斯具有最高程度的自然卓越,这一点尤其鲜明地体现为:超乎常人的神性和兽性同时存在于他的体内。亚里士多德(Aristotle)认为,天性不适于城邦生活的存在要么是低于人的野兽,要么是高于人的神,而阿基琉斯正是这样的存在——他的天性不适于任何政治共同体,他的神性和兽性从两个方向超越了安顿人性的习俗世界,从而打开了这个世界居于其中的更为广阔的自然秩序。正如雷德菲尔德所言,“序诗告诉我们,《伊利亚特》将会探索人、兽、神之间的关系”(110)。这个探索者就是阿基琉斯。


二、阿基琉斯的神性


与最终取得统治地位的奥林匹亚诸神相比,忒提斯的世系属于更加古老的自然神,她是被称为“长者”的海神涅柔斯(Nereus)和海洋女神多丽斯(Doris)的女儿,而涅柔斯是古海神蓬托斯(Pontus)和大地之神盖亚的长子。忒提斯所代表的更为原始的自然力量与宙斯缔造的高度政治化的诸神秩序形成了强烈的张力,这集中体现为忒提斯不仅拥有救助神明、特别是救助宙斯的力量,而且拥有摧毁宙斯主权的潜能。事实上,阿基琉斯的身世正蕴藏着足以颠覆整个奥林匹亚秩序的潜能。

我们能够通过品达(Pindar)的《伊思特米颂歌·八》(“Isthmian8”)和埃斯库罗斯(Aeschylus)的《被缚的普罗米修斯》(PrometheusBound)了解有关阿基琉斯身世的故事:宙斯与波塞冬曾经争相追求忒提斯,后因得知关于忒提斯的预言——海洋女神的儿子注定将胜过他的父亲,两位神明放弃了忒提斯,将她嫁给佩琉斯,生下了阿基琉斯。在埃斯库罗斯的悲剧中,普罗米修斯(Prometheus)知道宙斯与忒提斯结合的后果将是宙斯的覆灭:“他将受损,得之于将来的婚姻……她将生养一子,比他父亲强健”(225)。


在古希腊神话体系中,“儿子推翻父亲”是神界主权更迭的通则,克洛诺斯推翻其父乌拉诺斯成为第二代主神,宙斯推翻其父克洛诺斯成为第三代主神。从某种意义上讲,主神的更迭模式是用神话的语言折射出超群个体与既定秩序之间的永恒张力(古希腊文明对于这种张力有着深刻的认知):前者总是要推翻后者,缔造新的秩序。正是通过这种方式,奥林匹亚诸神最终完成了古希腊神谱的人性化过程,也终结了“儿子取代父亲”的轮回,形成了以宙斯为首的永恒稳固的宇宙论秩序。作为原始自然力量的神圣承载者,忒提斯是奥林匹亚秩序的最大威胁,一旦她与宙斯结合,所生之子将推翻宙斯,成为新一代主神,从而再次开启父子相争、主神更迭的循环。宙斯听从秩序的守护者忒弥斯的建议,将忒提斯下嫁给凡间的佩琉斯,从而化解了奥林匹亚秩序的危机。而这一安排的后果便是,原本能够成为新一代主神的忒提斯之子,最终成了虽拥有最高神性但还是和所有人一样必死、而且比特洛伊战场上的所有其他英雄都更加短命的阿基琉斯。斯拉特金精辟地指出,“宙斯主权的代价是阿基琉斯的死”,进一步讲,由于宙斯主权所象征的是整个宇宙的神圣秩序,而阿基琉斯代表着人性所能企及的最高境界,因此,阿基琉斯身世的深层意义在于:“宇宙论平衡的维护要以人类的必死性为代价”(21-22)。


阿基琉斯的“短命”(μινυνθάδιος)是《伊利亚特》的重要主题,相比于“史诗诗系”(EpicCycle)的其他作品中部分英雄最终获得不朽的情节,荷马的独创性就在于决定性地排除了英雄永生的可能性,正是荷马对英雄必死性的强调使得《伊利亚特》成为一部真正关于人性的诗歌。正如阿基琉斯这一形象是通过凸显英雄身上高于和低于人性的自然力量来展现人性的面貌,反过来讲,强调阿基琉斯的必死性的真正效果,是从人性的根本界限出发强化他的神性。在所有英雄中,唯有阿基琉斯被明确赋予了在默默无闻的长寿和辉煌荣耀的短命之间做选择的机会(荷马210),而他之所以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就是因为生命的长短对他来说是没有任何区别的。阿基琉斯对于死亡之于生命的意义有着异于常人的清醒认知,同时他也丝毫不畏惧死亡,这正是“人之神性”的展现。如果说神的神性在于摆脱了死亡,那么人的神性就在于能够直面无法摆脱的死亡。


三、阿基琉斯的兽性


在刚夺回帕托克鲁斯的尸体之后,“阿开奥斯人整夜为帕托克鲁斯哀悼哭泣。他们中间佩琉斯之子率先恸哭,把习惯于杀人的双手放在同伴胸前,发出声声长叹,有如美鬃猛狮,猎鹿人在丛林中偷走了它的幼仔,待它回来为时已晚,长吁不止,它在山谷间攀援寻觅猎人的踪迹,心怀强烈的怒火(χόλος),一心要找到恶敌”(荷马445)。

荷马通过对名词μῆνις的运用暗示前一种愤怒体现了阿基琉斯的神性,这种愤怒接近父神宙斯对他的子女的愤怒,因而被比作母鸟对雏鸟的愤怒;相比之下,后一种愤怒(χόλος,而非μῆνις)则带着强烈的兽性色彩,是狮子对猎人的愤怒。


在一连杀死了好几个特洛伊战士之后,阿基琉斯再次遭遇赫克托尔,双方展开对战,阿波罗用迷雾保护赫克托尔,“神样的捷足阿基琉斯三次举着铜枪猛冲上去,却三次戳着空虚的迷雾。阿基琉斯神灵一般地发起第四次冲击,喊叫着说出有翼飞翔的可怖的话语:‘你这条狗,又逃过了死亡……福波斯·阿波罗又一次救了你’”(490)。这个段落非常重要。在此前的战斗情节中,狄奥墨得斯(Diomedes)和帕托克鲁斯都以相似的方式遭遇过阿波罗。在第5卷,狄奥墨得斯进攻受阿波罗保护的埃涅阿斯;在第16卷,帕托克鲁斯先是冲击受阿波罗保护的特洛伊城墙,然后冲杀特洛伊军队。在狄奥墨得斯和帕托克鲁斯的第一次三连击未果之后,两人都因为“神灵一般地”(δαίμονιἶσος)发起第四次进攻而遭到阿波罗警告,太阳神“发出可怖的吼声(δεινά)”,提醒对方“永生的神明和地上行走的凡人在种族上不相同”,“特洛伊城并未注定毁于你的枪下”。两位英雄都听从了警告,立刻后退,“避开了远射神阿波罗的愤怒”(μῆνιν;118,399)。然而,在帕托克鲁斯稍后以同样的方式冲杀特洛伊军队时,阿波罗并未在他三次进攻之后给予警告,帕托克鲁斯于是完成了第四次“神灵一般”的进攻,僭越了荷马反复提示的某种神秘的规则,导致他“生命的极限来临”,很快就被阿波罗、欧福尔波斯(Euphorbos)和赫克托尔合力杀死(402)。阿基琉斯返回战场之后很快便遇到了完全相同的情况,然而,他一连发动了四次进攻,虽然未能伤害受阿波罗保护的赫克托尔,但是既没有收到任何警告,自己也毫发无损。更重要的是,在他发起第四次“神灵一般”的进攻时,是阿基琉斯自己而非阿波罗喊出了“可怖的话语”(δεινά)。由此可见,第20卷的阿基琉斯已经突破了英雄不可连续四次挑战阿波罗以及不可像“神灵一般”作战的铁律。接下来,阿基琉斯继续将“神灵一般”的战斗力投入到更多的杀戮中,直到这一卷在整部史诗到目前为止最残酷血腥的场面中结束:“阿基琉斯就这样神灵一般地挥舞长枪,到处追杀,鲜血淌遍黑色的泥土。有如一个农夫驾着宽额公牛,在平整的谷场上给雪白的大麦脱粒,麦粒迅速被哞叫的公牛用蹄踩下,高傲的阿基琉斯的那两匹单蹄马也这样,不断踩踏横躺的尸体和盾牌,整条车轴和四周的护栏从下面溅满血,由急促的马蹄和飞旋的车轮纷纷扬起”(491-92)。


四、张力与和解


荷马在这里安排了一段在《伊利亚特》中独一无二的战斗情节:河神以水的形态与阿基琉斯交战,“掀起巨浪扑来,喧嚣着鼓起所有急流滚滚席卷……翻起层层黑浪,向神样的阿基琉斯涌来”(501)。在荷马史诗中,英雄与神明之间的对抗并不少见,狄奥墨得斯甚至打败了战神阿瑞斯。与这些奥林匹亚诸神相比,阿基琉斯的对手河神看似不起眼,但是和他母亲忒提斯一样,河神也属于更加古老的自然神系,这一点集中体现为,虽然河神在同阿基琉斯对话时化作人形,但是在战斗时,他并未化作手持长枪或刀剑的战士,而是保持河水的自然之体,以急流和巨浪为武器。如果说狄奥墨得斯与阿瑞斯的对抗是凡间战士与神界战士之间的较量,那么阿基琉斯与河神的对抗就是人与自然的斗争。由于这场斗争源自于阿基琉斯过度的暴虐之举对于自然神灵的触犯,我们不妨认为,河神的形象其实象征着阿基琉斯体内某种被彻底释放的自然力量的外化,而阿基琉斯被河神逼入绝境的时刻其实暴露了他自身蕴含的自然力量的失衡。


在第21卷前半部分的战斗中,阿基琉斯失去节制的兽性和逾越界限的暴虐引发了更加原始的自然力量的报复(其象征为水),直到代表技艺和秩序的奥林匹亚诸神(其象征为火)出面才恢复了自然与人性在整个战局以及阿基琉斯内心中的平衡(Whitman139-41)。


阿基琉斯带着至高的神性来到特洛伊战场,在命运的捉弄下经受了常人不可及的愤怒和悲痛,暴露出至深的兽性,释放出可怕的自然力量,最终在神的干涉下趋于平缓。在很大程度上,《伊利亚特》随后的剧情是这一平缓趋势的逐渐展开,这尤其体现为最后两卷的主题:和解。阿基琉斯不仅与所有阿开奥斯人达成和解(第23卷,阿基琉斯主持帕托克鲁斯的葬礼),还与特洛伊国王普里阿摩斯(Priams)达成和解(第24卷,阿基琉斯归还赫克托尔的尸体),而最重要的是,阿基琉斯终于与他自己的秉性和命运达成和解,从而在全新的层面回归了人性。在对神性和兽性之“自然”力量的悲剧性探索中,英雄阿基琉斯展开了古希腊人性观念的整全谱系,在这个意义上,他是荷马史诗为古希腊文明创设的人性之理念或范式。也正因为如此,阿基琉斯才不仅仅是神灵和猛兽,也是一个完整而真实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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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和sugarsu太太约的阿喀赫克,请大家一起吃个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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