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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扎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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抖森窩要當你學妹

【匈扎】【主教扎】深沉的玫瑰 5

Chapter 5


让科洛雷多发现莫扎特仍在单方面给前妻发消息的是个相当偶然的机会。在他们结婚满两年半并共同决定给家里添新茶几的某日,莫扎特把前头不曾从搬家纸箱拿出来的相框一股脑儿全堆上刚送进门的新家具。科洛雷多计划的是给阅读时帮助客厅照明的小桌灯换个地,见状也临时改变主意把家人的照片从鲜少点火使用的壁炉砖墙挪到茶几上。

“如果能让我母亲见到你就太好了,虽然她可能会追着你把你从小到大的事问个遍,她老爱八卦了。”莫扎特感叹,“我第一次交往男朋友时没敢告诉父亲,被我母亲发现时,她好像一点都不意外。以前我去英美地区巡演,都是妈妈陪我出去。你都不怎么谈你的父母,怎么回事?”

“别......

Chapter 5

 

让科洛雷多发现莫扎特仍在单方面给前妻发消息的是个相当偶然的机会。在他们结婚满两年半并共同决定给家里添新茶几的某日,莫扎特把前头不曾从搬家纸箱拿出来的相框一股脑儿全堆上刚送进门的新家具。科洛雷多计划的是给阅读时帮助客厅照明的小桌灯换个地,见状也临时改变主意把家人的照片从鲜少点火使用的壁炉砖墙挪到茶几上。

“如果能让我母亲见到你就太好了,虽然她可能会追着你把你从小到大的事问个遍,她老爱八卦了。”莫扎特感叹,“我第一次交往男朋友时没敢告诉父亲,被我母亲发现时,她好像一点都不意外。以前我去英美地区巡演,都是妈妈陪我出去。你都不怎么谈你的父母,怎么回事?”

“别对他们期待太高,”科洛雷多实事求是地说,“我的兄弟姐妹和我都由保母带大,教育是学校教师的事,即便我们也爱父母亲,他们对我们而言通常有些遥不可及。”

“至少这说明他们也爱自己的小孩。”莫扎特总结。他蹲在茶几前看相片,选出一幅二十几年前拍摄的合照仔细端详,猜测道,“这是安东妮亚?”

“是的,”科洛雷多笑道,“这应该是她进入剑桥大学休斯学院(Hughes College)的时候。”

“真好。”莫扎特温柔地说,“她去世的时候,你很伤心吧。”

科洛雷多望着旧相片里的长姐,孰悉的失落刺进他的胸膛。他用手指拂过相片里安东妮亚端庄的笑容,一只指尖被琴弦磨粗了的手绕着他的背打转。

“刚开始是很难受。”科洛雷多说,“现在痛苦已经消失,只是记忆依然在那里。”

莫扎特把金属边制造成藤花状的相框放回去,用手机给家中的新摆设拍照,接着他提议把科洛雷多收藏的天主教圣人小像也放上已被家人合照挤满的茶几,并且立刻付诸行动。他把手机丢在沙发椅,吻了吻科洛雷多就往书房跑。就是在那个时候,莫扎特没有关闭的手机屏幕亮起来,科洛雷多拿起手机,顺着康丝坦斯‧韦伯发来的新消息点进她和莫扎特的聊天接口,因此发现过去两年莫扎特几乎天天都发消息给她,康丝坦斯完全没有响应,直到科洛雷多拿到莫扎特的手机前几秒,她发了条不能更短的消息写道,“别再发了。”

他浏览过他能看见的所有历史消息,抬头看见莫扎特拿着圣人小像站在附近。科洛雷多放下手机时他跟着缓慢地放下用亚克力片封装的彩色画片。那一刻科洛雷多被愤怒填满,他轻轻地说,“她让你别再发消息给他。”

莫扎特的脸瞬间刷白。几秒钟内科洛雷多决定好去向,莫扎特似乎想上前拦人却没有迈出脚步。被双方有意识回避的争吵无可避免地变成沉默中的拉锯战,科洛雷多换衣服准备出门,在玄关取车钥匙的当儿,莫扎特在他身后说,“希罗,我能解释。”

科洛雷多的回答连他自己听着都答非所问,“这与你无关。是我。”

他在气温怡人的周四休假日把莫扎特单独留在家,矛盾地在停红灯的时间查看监控应用想确认莫扎特是否跟着出门了。莫扎特的手机和数字手表信号都留在卫星地图上属于他们家的那个红点,科洛雷多没想过他们的婚姻会出现伴侣不忠的疑虑,莫扎特对前妻近乎骚l扰的单方面连环日常琐事信息轰炸却表示此事与忠诚问题没有直接关联。科洛雷多用最高速限在市区开快车,煞车时轮胎擦着柏油路发出刺耳的噪音,他的呼吸道在紧缩,大量空气被挤压出肺部。使用气管扩张剂时科洛雷多赫然发现自己活像个电影里发现爱人出轨就去高速公路酒驾的笨蛋;使他心脏发疼的不完全是两年来莫扎特仍背着他跟康丝坦斯发消息,是他做了能想到的所有为莫扎特做的却依然不够。他在车子里又坐了一会儿才下车走进教堂,在告解室将痛苦的疑问全盘向他的本堂神父提出。

“为什么不听他的解释?”神父隔着雕有花状纹饰的木头小窗问他。

“您知道这种问题向来有固定的答案,”科洛雷多说,“沃尔夫冈会告诉我,他们现在没有任何关系。这是实话,我相信他,我只是不明白我到底在哪里做错了。”

“你并没有对他做错任何事,希罗尼穆斯,”神父回答,“你是对你自己做错,当你爱的时候,你不会说自己做的够了,就像敬奉上帝时,我们不会自问对神的虔诚是否足够-因为,即便是够了,我们也永远觉得不够。”

“我知道我做的还不够。沃尔夫冈需要陪伴,我知道我陪他的时间其实很少,我们都在想办法找出更多时间在一起。”科洛雷多坦承,“我相信他的忠诚,却想不出原因解释这件事-只要不是在他发病的周期,我们一直是无话不谈的。”

“无话不谈并不代表没有隐瞒。包含你我,每个人都有只想让上帝知道的秘密。”神父在窗子的另一侧说,“况且,你们的婚姻到来的非常快。再提醒我一次当来找我的时候你们认识多久了?”

科洛雷多翻开右手望着无名指上的戒指,“大约六周左右。”

“那就是快的不可思议,即使你不断告诉我那是你用理智做的决定。”神父说,“现在就回家,希罗尼穆斯,回去找沃尔夫冈说话,你们还没有真正了解彼此。”

 “谢谢您,神父。”科洛雷多说。

莫扎特没有离家出门也没有尝试联系科洛雷多。他一进屋就察觉家中寂静异常,只消半晌就在莫扎特最喜欢待的地方找到他。莫扎特搜集的黑胶唱片数量足够建个小型档案馆,上个圣诞节科洛雷多送他一台体积较小的便携型留声机,这些物品被堆放在起先只有家用乐器的房间。科洛雷多找到莫扎特时他就趴在便携留声机旁,拿科学家观察实验仪器的眼神看黑胶唱片在唱针下旋转。那是张近百年前发行的百老汇歌手专辑,旋律出于唱片本身的损毁有少许走调现象,惆怅的歌声几乎被颗粒状杂音掩盖。

曲子结束后莫扎特把唱针拿起来又决定放回去继续播放音乐,很快便将唱针从唱片表面挪开。他对科洛雷多露出胆怯的微笑,重复一次几个钟头前说过的话,“我能解释。”

科洛雷多摇摇头。这不是最要紧的。他走过去,莫扎特还留在唱机旁,那年他二十来岁,已是一个生活阅历丰富的青年,神情却教人联想起被遗弃的孤儿。

“我知道现在你恨我,就说一件事,希罗,”他说,“以后我不再发消息给斯坦齐了。我保证。”

“亲爱的,我不恨你。”科洛雷多说。

“你会的。”莫扎特垂下眼睑,“我知道。每一次幸运都有相对的代价。”

科洛雷多跟着他的目光朝留声机看,那里除了转动的黑胶唱片别无它物。科洛雷多把莫扎特戴有他们婚戒的右手握在掌中,亲吻那张沮丧的脸,“我不恨你,只是我们必须谈一谈。”

“谈什么?”

“你究竟都曾经历过哪些事。”

那时莫扎特抽走被握着的手并往后退。职业本能在短时间内迅速为科洛雷多判定他的眼前站着一个长久紧锁心扉以至于忘记自己被困在墙后的人。他们没有僵持很久,莫扎特往后退,彷佛他的头脑里有两派人马在争夺打开墙门的权利,然后,他沉没地点了点头。

 

还没锁屏的手机意外泄密过后几天,科洛雷多收到那件按照他的尺寸订制的艳红色大衣,他再度凭借职业本能判定礼物本身的求和意义大于碰巧遇上音乐家收到工资单又决定给生活添点惊喜。科洛雷多下了班才踏进家门就看见挂在玄关衣架展示的红外套,莫扎特抓着刚开始写的乐谱跑过来,兴高采烈让科洛雷多立刻穿上新衣,又给他介绍自己如何在十七岁时用赌博赢的钱搞到人生中首件私人订制大衣又被父亲命令去退货,最后他的姐姐玛丽安娜又如何背着父亲把红外套弄回来给他。

玛丽安娜.莫扎特(参加她音乐大师班的时髦爱乐人喜欢称呼她莫扎特女士)也核实大部分莫扎特与科洛雷多提及的往事。她亲自下厨烧咖啡,高兴地看科洛雷多从褓母手中接过孩子来哄,拿箱子装被遗留在客厅的儿童玩具还有健身哑铃,收拾着环境说,“您的兄弟姐妹现在也有孩子了?”

“我最小的妹妹不久前也刚做母亲,六妹和我弟弟各有两个孩子。”科洛雷多愉快的说,“我的哥哥则有四个。”

“听上去您和兄弟姐妹很亲近。”

“我们依赖此建立家的感觉,”科洛雷多说,“这是我们赖以存活的方法,当我们的父母比起亲人更像必须沿袭的生活模范,就只剩下手足和血缘能为我们提供家庭。”

“我们倒想过几天那样的日子,”玛丽安娜笑道,“人总爱羡慕自己所缺少的,我父亲对孩子非常关注,生怕漏掉哪怕是把月历翻页这点小事。以前我和我弟弟常说,吉普赛流浪儿的生活未必不适合我们。”

“说实话,我们也会羡慕您拥有事必躬亲的父母。”科洛雷多微笑。他打电话与玛丽安娜简短交谈过就受邀在星期五下午到她与新家庭居住的公寓。两位专业褓姆分别负责照料这个家庭的两个最年幼的成员,女厨师在客人厨房打点晚餐,另一位保母正准备出门去接其他孩子放学;玛丽安娜‧莫扎特利落地将宽敞的客厅收拾整洁,音乐大师班的乐谱课件等纸本材料还搁在干净的大理石桌面。

科洛雷多把婴儿交还给褓姆,问道,“现在您的工作都好吗?”

“必须承认我没有料到有那么多人来参加音乐班。不过,宝宝们有人照顾,这是我最放心的。比较大的孩子们也习惯有新的继母,我每天教一个孩子学习音乐,保母也帮我看着他们别捣乱。”

玛丽安娜倒着咖啡说,“约翰的工作很重,回家后通常不到晚上十点半不离开写字房,到那时他还得找孩子们说话,也没什么我能参与的事-这里没别人,我就放心说了-我发现我很能接受这样的生活,现在还有音乐班得教,这么说好了,我很高兴现在还能拥有这点只属于我的事。你们最近的生活都发生过哪些事呢?”

“我们维持稳定。”科洛雷多如此定义。

他在午茶时间与玛丽安娜谈起莫扎特姐弟的童年以及他们的家人,还有几件后来发生的事。母亲是家中的主心骨,儿时目睹其他兄姐夭折似乎没有对莫扎特造成过多心理阴影,他的主治则判断中度第二型双向情感障碍在他从巴黎返回奥地利后开始显现,随着时间推移在他过于聪慧敏感的头脑里生根扩叶。少年时代莫扎特姐弟因为工作曾在曼海姆居住,阿洛伊西亚‧韦伯曾是他那段期间的女友,不停变动的生活使他们分开了;几年后莫扎特在维也纳遇见康丝坦斯,事态高速发展,结婚时新郎二十三岁,新娘正好二十岁。当科洛雷多在玛丽安娜还有萨列里的牵线安排下遇见莫扎特本人,他与前妻刚结束三年半互相折磨的婚姻生活。离婚协议书被寄到莫扎特在音乐厅的个人休息室时,他正在与乐团排练歌剧伴奏以及要公演的新曲。

“所以,沃沃也没有解释清楚这两年他还发消息给康丝坦斯的理由。”玛丽安娜说。

“还没有。”科洛雷多说。

“是康丝坦斯突然单方面诉请离婚,事前她没有跟沃尔夫冈讨论过。”玛丽安娜斩钉截铁地说,“我只能告诉您,他没有和您解释发消息的原因也很正常,当时他不想与康丝坦斯分开,我很确定是她姐姐说服她的。”

科洛雷多的心脏又开始抽痛,幸运的是他的呼吸系统还没有开始痉挛。他下意识伸手掏药盒的模样被玛丽安娜看在眼底,她喝了口热咖啡,望向墙壁,用不悦的语气说,“康丝坦斯太年轻,也没有主见,我理解她应付不来沃沃的问题,离婚对她也是好的,现在她自由又健康,只是她本来能让我们先做点准备,她不该那样刺激沃尔夫冈。是她和阿洛伊西亚把他害的又病了。”

科洛雷多回想到那场钢琴决斗还有莫扎特在诊所办公室里做的事。生活总是苦乐参半。莫扎特没有经纪人,工作日程表全靠负责策画项目的同事按照劳动法为他安排休假,科洛雷多说服莫扎特在休息的日子出门散步,他们缓步行经公园深处的树林或乡间长满青草的山丘,在这些时刻,莫扎特把许多他没有告诉主治心理医生的话告诉了科洛雷多。

“这也说明一件很棒的事,”玛丽安娜把指尖生茧的手搭在科洛雷多的手背,“他很爱您。”

 

离婚后恢复旧姓前往丹麦工作的康丝坦斯‧韦伯则在电子邮件内答应科洛雷多的邀请,利用返国探亲的休假避开莫扎特在家的时间过来拜访。科洛雷多用水果和软干酪做了点专业舞者适合品尝的点心,也答应康丝坦斯的要求对莫扎特保密他们的谈话。

“我想提醒您不要被沃菲的样子冲昏头,感觉对的时候,他会把他有的东西都掏出来给您,隔天又是一副根本不认识您的样子。对了,这很好吃,谢谢您,”

康丝坦斯舔掉手上沾到的果汁,继续说,“刚开始我根本不知道沃菲到底怎么了,说真的,现在当我想到他发病的样子都还会难受。我敢说您是唯一一个不会被他吓到的人,他确诊后我查了很多文章,论坛上都说这可以帮助我应付沃菲,可是每当他发病我都觉得我会被他一起弄疯。”

科洛雷多与她解释教科书上载明的典型症状与患者的实际行为并不相同。康丝坦斯耸耸肩膀,吃着点心忽然流下眼泪,连忙用手背揩脸,“真抱歉。”

“请别这么说。”科洛雷多说。

他把纸巾盒放放在康丝坦斯手边。几年前她在剧院担任舞者兼合唱演员,大多参演莫扎特的作品,刚离婚就接受来自丹麦的工作邀约离开维也纳。聊天时康丝坦斯接通现任男友打来的电话便很快挂断,她爽快地坦承,“某个程度上我还爱他,我只是不想再当附属品了,阿洛伊西亚说我应该像她一样在舞台上生活,我是个舞者,科洛雷多先生,世界上总要有一个地方能让我自由自在跳舞。沃菲的父亲觉得我是个烂透了的蠢笨妻子。”

“其实,沃尔夫冈不太与我说他的父亲。”

“那个老头最喜欢干的就是给人添堵。沃菲都病了,他非说他只是在作死,我赌他就是让沃菲犯病的凶手。您给沃菲下过药没?”

“……对不起?”

“他的心理医生您总该见过吧,”康丝坦斯说,“他给过我一袋最可怕的时候才用的药,是镇静剂还有安眠药,如果他疯太久没恢复或是连续发生强迫症就把药兑水给他。”

科洛雷多没有纠正她的用词。他表示莫扎特的医生给过他同样的紧急备用药,康丝坦斯抽出新的纸巾擦掉又滑下脸颊的泪水,哽咽着说,“我办不到!我给过他两次安眠药,后来我忍不住把这件事告诉沃菲,他也没多说什么,他对我那么诚实,我却拿他的命冒险欺骗他。”

“正好相反,这不是欺骗他,”当时科洛雷多带着自以为能够克服所有障碍的无知自信说,“紧急安眠药是让您在旁人无法插手的时候拯救他的生命。”

那是个有些尴尬却对科洛雷多意义重大的会面。康丝坦斯在前夫的现任伴侣家中喝午茶,不时必须停下来擦眼泪;她的言语尖刻,但也相当友善,以一种伤心而如释重负的姿态把养活莫扎特的权责交给科洛雷多。他获得莫扎特在个人生活以及历史医疗纪录等层面的重要信息,日后也根据康丝坦斯给他的详实第一手经验实际操作贴身照料躁郁症长期患者。时针指向下午四点钟时,康丝坦斯从手包找出便条纸写下她在丹麦持有的手机号码并建议用这支号码保持联系,“当成售后服务好了。本来我是舍不得删掉沃菲的号,结果他几乎天天发消息过来,这肯定对您很困扰,真对不起。”

“您也许知道沃尔夫冈是什么时候开始搜集黑胶唱片的?”科洛雷多问道。

康丝坦斯将接到来电开始响铃的手机关静音,想了想才说,“我们开始约会的时候,他就带我逛过那种卖古董唱片的店。”

“原来如此。”科洛雷多说,“谢谢您答应过来。”

康丝坦斯露出笑容,拿着手包忽然垫起脚尖轻轻地拥抱科洛雷多,接着她柔和地说,“我知道您会照顾好沃菲。不要送了,我姐姐会来载我。”

科洛雷多送她到门口,一等韦伯姐妹的车子发动就回屋动手打扫,赶在莫扎特回家前抹除访客留下的所有痕迹。

 

几天后科洛雷多有一个同事调班而临时多出来的半天休假,他结束早上的工作回到家并碰上刚完成家务工作正要离开的的计时服务员,她们提着工具包问候,“午安,先生。”

科洛雷多也微笑,“午安,女士。”

他走进由家务管理公司员工为他们打理整洁的家,把插在扩耳陶瓶的鲜花搬到通往狭窄后院的门廊晒太阳,给自己做过简单的午餐就来到存放唱片和家用乐器的房间,把难得的午后休假全部用在练习用小提琴演奏巴赫无伴奏小提琴奏鸣曲。他没怎么注意时间,因此在傍晚时分到家的莫扎特站在房间门口观赏过几分钟科洛雷多拉小提琴就回到卧室躺下。科洛雷多听见他在家里活动的声音,判断夜晚将依然平静愉快,就持续练琴到能够将他要的乐章以最好的音色奏出。

莫扎特也躺着没睡,他没有换衣服就躺在熨烫过铺整的被套上,扯了条毯子随便盖着。科洛雷多开了灯,莫扎特睁开眼睛,对他露出满意的眼神。

 “做的好,”他说,“第二号奏鸣曲是D小调,你把吉格曲(Gigue)拉的很工整,有点无聊,不过巴赫听了会很高兴。”

“你还好吗?”科洛雷多坐在床边问他。

莫扎特握住科洛雷多放在他额头上的手,“头疼。”

“趁现在睡一会儿,换件衣服能睡得更好。”科洛雷多建议。

“我饿啊,希罗,我真爱你。”莫扎特躺在被套上笑道,“你怎么了,一点也不开心的样子。”

科洛雷多向他保证一切都很好。家务公司为他们指派的厨师已事先帮忙处理过小羊里肌肉,科洛雷多心里有合适的菜单,他拒绝莫扎特拿甜白酒浇水果蛋糕当头疼药的要求,提议稍晚再准备出门过周末要带的东西;莫扎特推开毯子爬起来坐着,抬手把玩科洛雷多鬓角的黑头发。他看上去心情还不错,总是闪着光芒的眼睛使他的黑眼圈不那样突兀。

“你就像个喜欢到处闲逛的乡下老神父。”莫扎特调侃,”你会带着纸笔,边走路边把你看见的东西抄下来。”

“走路对健康有很多好处,”科洛雷多笑道,“让-雅克·卢梭不也是在阿尔卑斯山闲逛时写出他的忏悔录吗。”

莫扎特看着他。他把科洛雷多仔细凝视过就靠过来吻他。科洛雷多从唇舌上尝到的汽水薄荷糖气味猜测莫扎特又拿糖配他得定时服用的锂盐了。莫扎特把在毯子下捂热了的手放在科洛雷多的心脏(自从莫扎特学明白适度的皮肤接触能有效缓解神经紧张就常拿同样的手法用在科洛雷多身上)。他们享受安静又亲密的几分钟,然后莫扎特松开他,跳下床跑去他在家写曲子的房间继续工作;他向来亦相信他们能依靠理智沟通与共同努力找出过生活最好的方法,他们已经靠着按照医嘱严格执行的用药日程克服过数次按照过往发病周期预判的狂躁期,那个周末他们在下奥地利州柯尔新堡(BezirkKorneuburg)乡间沿着布满荒草的道路散步,为了避开观光客决定不登上山丘观赏杜伦施坦承堡遗址(BurgruineDürnstein)主建筑。在石头凳子坐着眺望多瑙河时莫扎特又来了新的灵感,科洛雷多乐意在等待他作曲的时间想点自己的事,生活因此得以延续。



TBC

Chevali_V

p2345都是单图,因为画布开小了所以有点糊,有私心萨莫萨tag

  

妈呀终于画完这个了,其实当时填的时候是真的纠结,因为真的很多剧在我心目中都是排名并列的。。。很喜欢的Ham和魅影也没画上()到最后草稿打完之后发现原来我LM浓度是真的高(X)(毕竟是老雨果粉了X)

  

填的唯一果断的可能就是valvert了毕竟看原著时就狠狠喜欢上了然后直接从21年磕到了23年(X),所以都快来给我磕valvert啊(震声)


p2345都是单图,因为画布开小了所以有点糊,有私心萨莫萨tag

  

妈呀终于画完这个了,其实当时填的时候是真的纠结,因为真的很多剧在我心目中都是排名并列的。。。很喜欢的Ham和魅影也没画上()到最后草稿打完之后发现原来我LM浓度是真的高(X)(毕竟是老雨果粉了X)

  

填的唯一果断的可能就是valvert了毕竟看原著时就狠狠喜欢上了然后直接从21年磕到了23年(X),所以都快来给我磕valvert啊(震声)


抖森窩要當你學妹

【匈扎】【主教扎】深沉的玫瑰 4

Chapter4


“到现在我还是没想起来第一次会诊那天我们说了什么。”

有回莫扎特这样对科洛雷多说,“好像谈了些巴赫,还有关于睡觉的事。你记不记得那天我们都说了哪些话?”

科洛雷多把那仅有五分钟的首次会诊内容告诉他。那天莫扎特困的根本无法进行任何活动,在心理医生办公室勉强描述过作息表就让萨列里扶回车上睡觉了。科洛雷多在办公桌上放了尊大小适中的约翰‧赛巴斯蒂安‧巴赫石膏半身像,他记得莫扎特一进门就瞧见桌上的摆饰并说,“您觉得《赋格的艺术》是音乐还是数学?我母亲嫌过巴赫的音符有点儿多,我觉得还行,就是以前拆过他的谱,我打赌要是找个建筑师来,我们可以照着第十二和十三节镜像赋格造......

Chapter4

 

“到现在我还是没想起来第一次会诊那天我们说了什么。”

有回莫扎特这样对科洛雷多说,“好像谈了些巴赫,还有关于睡觉的事。你记不记得那天我们都说了哪些话?”

科洛雷多把那仅有五分钟的首次会诊内容告诉他。那天莫扎特困的根本无法进行任何活动,在心理医生办公室勉强描述过作息表就让萨列里扶回车上睡觉了。科洛雷多在办公桌上放了尊大小适中的约翰‧赛巴斯蒂安‧巴赫石膏半身像,他记得莫扎特一进门就瞧见桌上的摆饰并说,“您觉得《赋格的艺术》是音乐还是数学?我母亲嫌过巴赫的音符有点儿多,我觉得还行,就是以前拆过他的谱,我打赌要是找个建筑师来,我们可以照着第十二和十三节镜像赋格造出一座对称的教堂。”

“巴赫的作品可被视为数学,已有数学家使用代数涵式分析过他的谱。”科洛雷多说,“不过,《郭德堡变奏曲》的小提琴谱面比起大键琴谱更像纯数学与物理声学之间的过渡。您有多久没睡了?”

“就一天。”莫扎特说完立刻打了个特大号的呵欠。事前科洛雷多从他的专任主治口中取得重要信息,躁期的一天通常指四十六到九十个钟头不等。这些时期是他作曲产量的高峰,给外头观众的人设则是莫扎特连跟朋友通霄玩FIFA都不忘记写曲子。自从意识到利用社交网络检查莫扎特的行踪有其必要,科洛雷多注册了几个应用程序,在以席卡内德为首的一众人等的照片墙看见大量莫扎特边玩游戏边工作的照片。

 

科洛雷多当然并不打算强迫莫扎特彻底戒掉晚上去朋友家玩耍,只要他的狐朋狗友记得别灌他酒就行。萨列里介入过几次年轻艺术家们失控的派对,最严重的那回,科洛雷多接到萨列里的电话通知驾车抵达派对现场,恰好看见自知犯错的狐朋狗友们像小学生般站成一排乖乖挨骂(显然由萨列里骂人比莫扎特的医生骂人更有效)。莫扎特被灌了好几种烈酒,在洗手间抱着马桶吐到接近昏迷,科洛雷多接赶到他身边,把人弄醒了立刻带回家。隔天早晨萨列里登门拜访,所以科洛雷多做三人份的甜口味早餐。莫扎特睡得比平常晚了接近一个半钟头才清醒,当他揉着脸走进饭厅发现访客,萨列里喝着加过方糖的意式浓缩解释,“刚才,我们在讨论要不要把昨天的事告诉南妮儿。”

“不要!”莫扎特大喊。

其实他们刚才在谈的是那群经常一起玩的年轻艺术家以往在派对上玩脱的次数。科洛雷多不动声色,萨列里还笑瞇瞇的,莫扎特拉开椅子摔进座位,几撮带金色的棕色头发跟着左右摇摆。他苍白着脸,面对整桌热食却没有胃口;科洛雷多让他先喝点橙汁,莫扎特又花了几秒在桌上找到装橙汁的玻璃壶,给自己到了一杯,有些哀怨地说,“现在我连喝醉酒的快乐都没有了。”

“现在你可以开始过清醒健康的生活,巴克亚尼西莫(Bacchaenissimo )[1]。”

莫扎特说了几句意大利语脏话,明显还不大高兴的萨列里却拍拍他的肩膀。科洛雷多得去工作,他叮嘱莫扎特准时服用锂盐,拿起整理好的公 事包与萨列里一同出门到街区居民停车的地方,途中为了昨夜的事情道谢,萨列里则说,“沃尔夫冈就像我的一个兄弟,某个程度上他在自l杀。这让人很痛苦-当你只能看着一个孤单的天才毁灭自己却无法帮助他。我有种感觉,他父亲去世后沃尔夫冈心里一直没能调整过来。”

“如果他们以前经常像昨晚那样彻夜狂欢-”

“从我个人的观察-而我是个不懂德奥生活的威尼斯人,”萨列里像是预判了科洛雷多的疑问,他简单地说,“康丝坦斯已经尽力了。”

这些信息已足够科洛雷多制定新的短期计划。那天他如常到诊所会诊几位固定患者,利用时间发邮件给刚在外国期刊发表最新研究的陌生同事提问,也使用电子邮件回答某个读了他文章的心理医学生寄来的问题;回家时科洛雷多听见小提琴的声音,不过莫扎特是放着某四重奏乐团演奏郭德堡变奏曲的专辑当背景音乐,他本人正戴着耳机全神贯注盯着电 脑屏幕上滚动的声波纹路,手指把键盘敲的劈啪做响以至于没有听见背后有人放钥匙。只要足够专心,莫扎特在稳定期的工作效率同样惊人。科洛雷多检查过塑料药盒确定当日白天该吃的药已经被服用就又进厨房做饭,他听着弦乐四重奏演出巴赫原先为键盘谱写的第十层赋格变奏,使用水果刀处理几种娇贵的小型蔬菜,一心二用欣赏弦乐团为赋格变奏安排的细致转音。

率先喊他汉尼拔莱克特维也纳分拔的正是他的妹妹玛丽亚‧弗兰切丝卡,后来这个怪异的外号不知怎么在他们的人际圈子传开。那年约瑟夫负责安排的年度家庭聚会演变成几个手足应弗兰切丝卡的要求坐下来看了整晚画面黑灯瞎火的美国影集,事后科洛雷多根据几处严重的剧情逻辑疏漏写了点小作文,用以建议弗兰切丝卡切勿将电视剧情错当成真正的心理学。

做饭时科洛雷多想着与手足们共度的时光,直到莫扎特的声音在他附近说,“你笑的真高兴。”

“我在想我的家人。”科洛雷多笑着说。

“弗兰茨‧刚达卡很好,你们的父母肯定更好。”莫扎特点点头,拿起一个科洛雷多卷成花状放在碟子里的火腿片吃掉。

科洛雷多提议,“今年轮到卡罗琳娜安排圣诞聚会,如果你愿意,可以见一见其他人。”

莫扎露出犹豫的眼神。科洛雷多补充,“如果假期你得工作也没关系。”

“不是工作的事,”莫扎特慢慢地说,“我觉得我还不能见他们。”

或许他们也都习惯科洛雷多对莫扎特暂且无法给出承诺的事表示不要紧没关系。同样长期与身体疾病作抗争的经验让科洛雷多习惯不停等待。他根据往例推测圣诞节莫扎特确实有工作却仍抱着希望提出带他回家族祖宅过节的想法,不过被婉拒了也不至于太过遗憾。莫扎特塞在厨房不阻碍人活动的角落观赏科洛雷多用莱姆汁调味肉品,不久他走过来,攀着科洛雷多的肩膀往他的脸颊吻了一下,科洛雷多则暂停手上的事,带着尚未散去的笑意亲吻莫扎特的嘴唇。

 

当他们都认为已经足够与彼此熟识,就在共度的第三个夏天去西班牙度假。地点在靠近直布罗陀海峡的一个小港口,风夹带海水的气味,老旧的城市连石头地砖缝都有海砂。科洛雷多讲西班牙语的口音被当地人误认为法国观光客,莫扎特没有加以评论,让科洛雷多牵着手走访小镇街巷。又一阵风把科洛雷多吹的咳嗽,莫扎特抱怨,“这里的空气全是沙子,你会发气喘病。”

“没有那么严重,”科洛雷多说,“不要担心。”

“这就是你学会西班牙语和匈牙利语的原因,”莫扎特微笑,“你不参军,还上神学院,所以有很多时间搞学习。”

“是这样。”科洛雷多说,“不过后来我开始准备报考医学院,学语言的事就暂时放下了。”

“你也会同女士用匈语说话吗?”

科洛雷多忍不住笑了,“别总是想打听我的病人。”

女士好歹是个公众人物,偶尔讲讲她的小故事不算犯法吧。”

“我们争论过哪个匈牙利诗人写的最好,”科洛雷多在西班牙临海小镇的狭窄巷道边走边说,“除了这件事,其他不能再与你多说了。”

“小气。”

“海顿还有没有联系你?”

“今天早上他还发语音消息给我,”莫扎特叹息,“伦敦爱乐的合作项目本来都谈好了,谁想他们突然换音乐总监,我看这次又合作不成。海顿爸爸说干脆我自己带人过去做独立巡演,他帮我们安排行程。”

关于匈牙利语以及医疗保密守则的话题就此被悄悄转移。莫扎特不时会缠着科洛雷多追问几件他的患者的事,此类轻微的强迫行为是患有躁郁症常见的周边症状,通常科洛雷多有办法让莫扎特转头关注别的事并忘记追问他同事的赞助人的隐私。外国小镇的居民没有发现欧洲大陆上艺术生涯最长的青年音乐家正光天化日拉着丈夫的手走在街上,选休假地时科洛雷多就看中这一点。暂离工作好好休息时,科洛雷多想读点以前没有时间读的书,莫扎特则想躲藏起来。

“只有这个躲不开。”在海港小镇短暂居住的第二天,莫扎特指着自己的头说,“你知道,我几乎每天都在作曲,有时是音乐突然找上我,如果不立刻把乐谱写下来,丢失了灵感,那就是对我的天赋犯罪。上帝给我这个头脑,是爸爸把我教成最能为我这天赋服务的人。”

“亲爱的沃尔夫冈,就是耶和华也需要星期天。”科洛雷多说,“你与上帝一样拥有工作后安心休息的权利。”

“你准是你家祖先里那位大主教,活完上辈子又被上帝派下来干活。”

拜访当地教堂是旅行计划的一部分,他们在被彩绘玻璃窗折射出来的缤纷光点下跟随教堂里的修女参观,在木头长凳多坐好一会儿才出发回酒店,临时又决定到当地的小酒馆度过傍晚。事后由民间弗拉门戈表演激发的灵感被莫扎特写成曲子放在他的歌剧里,同时,瓦尔德施坦(Waldstein)这个富有民族特色的假名公开发表了几首令听众误以为是罕见古老奥地利民谣的新曲。

“每个民族都有属于他们的音乐,希罗,”莫扎特在充斥小酒馆的响板和吉他声里与他说悄悄话,“你看这些人,他们也是艺术家,也跟我们一样是自己国家的人民-是人民让我们各自的音乐得以存活。”

科洛雷多笑着说,“这就是你在做的事。”

一支弗拉门戈舞终了,小馆内人挤人的观众均为表演者鼓掌。科洛雷多猜想歌舞就流淌在西班牙人民的血液里,莫扎特忽然停止拍手,在足够使打击乐队失色的喧嚣中专注地凝视科洛雷多。也因为他那比星辰更明亮的眼睛一望,科洛雷多的心脏高速跳动如同飞奔的雄鹿,他摁着胸口艰难呼吸,直到莫扎特手忙脚乱从他们的包里摸出抑制心律不整的药片让他用气泡水饮下。接着,莫扎特把科洛雷多带出几乎没有干净空气的酒馆,踏着满地海风吹来的沙走回他们在西班牙暂时的住所。

 

那次假期结束的不甚愉快,不过不是因为争吵,而是科洛雷多迫于现实和医嘱开始给莫扎特下镇静药。

他们在小镇酒店的客房位于二楼,窗子面向海洋,阳台附有折迭躺椅,风向对的时候屋子里相当舒适。他们在阳台眺望月光下的海面度过了假期头几天的清闲夜晚,莫扎特在当地乐器行租到一部吉他,在他们独处的时刻伴随科洛雷多为他读的东西造出许多音乐。科洛雷多带来的假期读物有许多应景的诗歌,莫扎特总是听着,直到某个时刻他决定起来暂停所有人文活动。

那个海港不是欧洲北部人热衷的度假胜地,假期最后一晚,科洛雷多在酒店后院小花园的藤椅坐着给莫扎特读西班牙语诗。莫扎特占据系在两棵老橡树之间的吊床,只消翻身就可以把科洛雷多搂过去亲吻。

“光西班牙自己的作家就够多了,为什么是博尔赫斯?”他问道。

“这跟国家无关,重要的是语言。”科洛雷多说,“你听— ”


你的颜色可能像阳光那么洁白,

或者像月亮那么金灿,

像胜利的剑那么橙黄坚实。

我是盲人,什么都不知道,但我预见到

道路不止一条。每一件事物

同时又是无数事物。

你是上帝展示在我失明的眼睛前的音乐、

天穹、宫殿、江河、天使、

深沉的玫瑰,隐秘而没有穷期。[2]

 

莫扎特听完科洛雷多解释便说,“听着就是你老爱想的东西,上帝,音乐,天启,还有一点神秘主义,这里头什么都有。博尔赫斯是哲学家吗?”

“他是。”科洛雷多微笑,"他把我不知道如何解释的东西解释出来了。”

“听不懂。”

科洛雷多又把诗的最后几句读一遍,把双语对照译本递给莫扎特。他在吊床里摇摇晃晃,滚过来想吻科洛雷多却更像拿头撞人。科洛雷多拉住吊床边缘以免他摔下来,莫扎特读着译本,脸颊迅速变红。

他嘟囔道, “怪不得人们说西班牙语适合说情话。”

“你不需要这门语言也足够会说了,亲爱的。”

在莫扎特稳定的时期,他们可以几乎没有顾忌地互相调侃取笑,莫扎特光辉的恋爱历史也早就见于各种语言的八卦小报。然而那个凉爽的夜晚,莫扎特在吊床上腾地起身,如同一个受伤了的愤怒小兽拔高嗓门,“你他妈的就非得拐弯抹角损人?当我说我爱你,就是我爱你的意思,这还有错了!操,为什么你就信不过我!康丝坦斯又跟你说什么了?都说了现在我没再发消息给她,王八蛋!你们都是一样的!你们全都跟他一样—”

“沃尔夫冈,”科洛雷多安静地说,“看着我的眼睛。”

他按住莫扎特的心脏下方,下手使了点劲,用空出来的右手捧着莫扎特的脸颊让他们能正面对视,然后说,“深呼吸。”

莫扎特照做了(幸好如此)。他热切地盯住科洛雷多,跟着指示深呼吸直到眉心舒展。这是专业医生们对付紧急情况的物理治疗方法,科洛雷多等到掌下感觉到的心跳逐渐回到平常的节奏方才放开手。

“现在没事了,亲爱的。”他说。

“希罗,对不起。”莫扎特说。

科洛雷多没有多说话以免节外生枝。他捡起被丢下地的书籍,把莫扎特带回房间,借着收拾行李箱让他们两人都忘掉几分钟前突然发生又被化解掉的躁期前兆。

凌晨三点半科洛雷多醒来,身边的床单已是凉的。莫扎特打开通往阳台的拉门让冷风灌进室内。他独自坐在地上看海,科洛雷多过去给他披外套,莫扎特还盯着被月光照成灰银色的海面,比起与科洛雷多说话更像自言自语。

“我不知道为什么生气时我老收不住,好像我不是我自己,是这个脑子在支配我。”他说,

“有一次我的手机被停用一千七百多分钟,问了我父亲才知道他想查我的手机,可是他没有猜出密码。他总是告诫我要紧锁心防却天天盘问我都干了什么。我他妈的还能干什么?好几次我气得要骂他,却又想到他是我爸爸。身为子女却不能被父亲信任,你有没有想过骂自己的父亲?”

“我从未想过责难我的父母。”科洛雷多说

“他们爱你,所以你是正常人。”莫扎特回答,“如果不是这些音乐,不知道还有多少人会爱我。有天你也会离开,他总是说我把你们折磨的精疲力尽。”

科洛雷多听过太多次同样的话。为了确保莫扎特的主治医生能有效治疗他,科洛雷多尽量避免自己以医疗角度看待他经常陷入的循环。脱离危险的躁期前兆后他被困在回忆的漩涡,于是科洛雷多回房取出主治大夫为他磨成粉末的紧急用药,将添加柠檬调味粉的安眠药用水化开,把杯子拿进阳台,浪潮拍上海岸,月光也彷佛被海浪打碎的玻璃镜子。科洛雷多坐下来,想去拥抱对方却无法向他展开臂弯。莫扎特还在凝视丽的景色,他不疑有诈喝掉凉水,几分钟后说,“我想睡了。”

 

隔日下午科洛雷多带着还没睡醒的伴侣回到他们维也纳的家。回家的日子碰上主治大夫也出门休假,两天后科洛雷多察觉到莫扎特或许已发现接受了自己会被伴侣下药的事实。除了这件被刻意不提的事,他们依然过的很好。直到莫扎特的心理科主治结束休假前,他总共在莫扎特的水里下过三次镇静剂。等假期后首个常规回诊的日子终于来临,科洛雷多早上送莫扎特出门工作,自己开车到他做礼拜的教堂,祈祷后走进告解室,把近来发生在他生活的种种事件告诉等在雕花小木窗后头的神父。

 

 

 

[1]巴克亚指酒神巴克斯(Bacchus)的女祭司,意语后坠词-ssimo指

[2]博尔赫斯,《永久的玫瑰》,王永年译,收录于诗集《深沈的玫瑰》,上海译文社出版



TBC (maybe)


凌沭2号

  画了米扎,但哥们儿不会画喉结

  

  画了米扎,但哥们儿不会画喉结

  

大本钟下贩卖尸体

【糊豆水仙】卡特莉娜之花

喇叭水仙,在基督教的传说中,它是被选来祭祀15世纪的克拉拉童真会的修女——卡特莉娜(据说她可以预知未来)的。喇叭是宣布光荣的乐器,因此它的花语是“光荣”,自负,自我陶醉

【一】

一个家族能出一个天才不算常事,要是祖上曾经出过,到现在还能有,这倒是一件稀罕事。每当萨尔茨堡人谈起沃尔夫冈,要不就是连连称赞,要不就是咬牙切齿:“一个了不起的神童!”“他姐姐南奈尔比他聪明乖巧多了!”无论众人评说,8岁的沃尔夫冈无疑是一个神童。

沃尔夫冈的童年除了到各地巡演之外,其他时间都是待在家里,这对于一个精力旺盛的孩子来说十分难熬。但好在善良的南奈尔总是会换着花样逗沃尔夫冈开心,他们最常玩的便是过家家——南......

喇叭水仙,在基督教的传说中,它是被选来祭祀15世纪的克拉拉童真会的修女——卡特莉娜(据说她可以预知未来)的。喇叭是宣布光荣的乐器,因此它的花语是“光荣”,自负,自我陶醉

【一】

一个家族能出一个天才不算常事,要是祖上曾经出过,到现在还能有,这倒是一件稀罕事。每当萨尔茨堡人谈起沃尔夫冈,要不就是连连称赞,要不就是咬牙切齿:“一个了不起的神童!”“他姐姐南奈尔比他聪明乖巧多了!”无论众人评说,8岁的沃尔夫冈无疑是一个神童。

沃尔夫冈的童年除了到各地巡演之外,其他时间都是待在家里,这对于一个精力旺盛的孩子来说十分难熬。但好在善良的南奈尔总是会换着花样逗沃尔夫冈开心,他们最常玩的便是过家家——南奈尔是等待王子拯救的公主,沃尔夫冈是无所畏惧的王子,他们的父亲则是阻碍他们的老国王。有一天下午,在所有人为一小时后与冯·瓦尔特施泰滕公爵夫人的会面忙得焦头烂额的时候,没人注意沃尔夫冈不见了。不把家里完整探索一遍不罢休或许就是沃尔夫冈这样淘气的孩子的信条,眼下,他就差客房旁边的阁楼没逛过了,每当他想溜进去的时候,他的父亲就会黑着脸把他拽出来,这回不知是母亲还疏忽还是年久失修,那扇门竟然悄然开了一道缝隙,神秘的金银岛向沃尔夫冈敞开了。

阁楼的左侧堆着几箱杂物,而右侧则是陈列有繁杂花纹的衣橱,除此之外,还有一面镜子横在它们中间,蛛网般的裂纹慵懒地躺在上面,一个沃尔夫冈变成五六个小沃尔夫冈,他们都有沙金色翘起的短发,白皙的皮肤和一双宝蓝色的眼睛。

没过一会,沃尔夫冈就已经检查完全部衣橱了:几件十八世纪的军服沉闷地挂在上面,没人希望它能重见天日;贵妇人的体香仍驻足在东零西碎的珠宝上,乍一看酷似那些七彩的碎玻璃;绣花的衬衣的袖口上沾上星星点点的墨汁;最深处斜靠着来自东方的丝绸,似乎没有被使用过。沃尔夫冈倒腾半天,找到一件他能穿下的外套,酒红色天鹅绒上绣着金色的花纹。他上下打量一番,然后穿上去,嗯这才像一个王子,沃尔夫冈心满意足地想道。但一位王子少了王冠是绝对不行的,沃尔夫冈不但没找到替代品,还差点被一叠乐谱砸到,发黄变脆的乐谱仓皇逃到地板各处。沃尔夫冈突然想起南奈尔之前教他折的纸王冠,便随手抄起一张乐谱开始折起来。“太棒了!不愧是我!”沃尔夫冈手舞足蹈。阳光拂去纸王冠上的灰尘,为这顶小巧的王冠冠以它曾拥有的荣光。

沃尔夫冈几乎是跳着来到镜子前,镜中的他俨然是一个威风凛凛的王子,他张开双臂以一种招灵的姿势转了一圈,外套的下摆在空中甩出一个完美的圆弧,转眼,镜中的不再是沃尔夫冈,而是一个体型跟他差不多的男孩,他的头发似乎是强行被梳成那副模样,看起来格外别扭。沃尔夫冈眨了眨眼,那个男孩也穿着红色的外套,沃尔夫冈开始感到害怕,他们太过相像了,他甚至觉得它在有节奏地呼吸,逐渐化作一个实体,随时都可以走出来。

那个影子一直盯着他,突然“它”伸出手,摘下沃尔夫冈的王冠,不,镜子没有冲出镜面,就像是变戏法一样,沃尔夫冈头上的纸王冠就这样不见了。恐惧在沃尔夫冈的血管中流窜,疯狂啃食他的神经。无声的寂静被父亲一声怒吼撕破,沃尔夫冈反应过来,他慌忙脱下外套,可外套像一团布带紧紧缠在他身上,汲取他的生命,他顿时无助地流下眼泪,而镜中的孩童,那个恶魔,正戏谑地看着他,嘴角带着邪恶的微笑。沃尔夫冈顾不上没脱的外套,逃走了。

据利奥波德回忆,当时沃尔夫冈半只袖子耷拉在外面,面色苍白,看到利奥波德就扑过去抱住他,他一摸沃尔夫冈发现已经昏过去了,手里还攥着一个皱巴巴的纸王冠。

 

 

【二】

1970年,莫扎特醒来,他不应睡着,债台高筑而交稿期临近,但瞌睡虫在他眼皮底下不停休蹦跶,等他把它们都赶走的时候袖口早已点满墨迹。此刻已是黑夜,康斯坦斯和孩子们都睡着了,街上只有不省人事的醉汉和唧唧我我的爱侣。

莫扎特垂目,回味刚才那个短暂的梦。他看见一个孩子,穿着儿时女王赠予他的外套,戴着一顶纸王冠,朝他狡黠地笑了下。这是他的童年吗,不,他的童年没有那么美好,虽然被披上一层难忘的面纱,但莫扎特的童年是在颠簸的马车上度过的,在蒙眼的弹奏中滑过的,在黑白的琴键走过去的;他是多么眷恋父亲宽阔的臂弯,父亲的温暖的怀抱;天才,神童,音乐之子,上帝赐予的礼物,他们可以将一个孩子捧到天上,也可以令其殒落。

莫扎特拾起童年的碎片,他像一个脆弱的幼崽蜷缩在琴凳上,妄图留在童年,孰不知在童年不断推着他前进的同时,他丢失了他的童年,昔日的幻影如今只能扎根在他内心深处,偶尔发出低吟诱导他走向毁灭。

 

 

【三】

与其在各种沙龙“鉴赏”艺术,您不如去卢浮宫旁去问那些蓬头垢面的流浪汉,他们的见解可不比那些张扬的评论家逊色。若您想知道哪里才是缪斯留步的地方——自然是咖啡馆。或许您会呵斥反驳在那样喧闹嘈杂的氛围下诞生出的见解也不过同愚人金一般,经不起打量。但敏锐的人总是能在报纸上的填字游戏或桥牌中嗅到艺术的风向,从而借机大肆宣扬自己的观点,您仔细听一下,左边,右边,说不准受益匪浅呢。并且令人惊讶的是,两个地方的咖啡馆对于同一件事的看法居然大相径庭。在巴黎,您谈起一个乐队恐怕只会有人睡眼惺忪地抬起头,仅仅是因为他们认为那个乐队现场提供的椅子很舒服。而在维也纳,对音乐更为敏锐的维也纳人虽然表面上没什么反应,但当你走进暗流涌动的咖啡馆,每个年轻人在提起那个乐队总是语气上扬,夹杂着兴奋与激动,人人都在讨论这支乐队究竟何时会来维也纳,为这座古老的音乐之都注入新的摇滚血液。

乐队中最惹眼的是他们的主唱,据说让他们声名鹊起的单曲就是他一夜之间写出来的,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着手他们的新专辑,谁能想到,那位音乐界冉冉升起的新星、曾经的“神童”,此时站在萨尔茨堡的家门前搔首踟蹰。在这位年轻人犹豫的片刻,不妨让我们好好观察一下:他是一个瘦削、高挺的青年,全然看不出儿时圆润的脸颊的影子,金色的短发不仅没有随着时间的推移黯淡,反而变得像从河沙里掏出的金子般耀眼;在他眼里可看不出“谦卑”二字,这或许是他们那个年龄段的共性——年轻气盛;他总是在不休止地向世界宣泄自己的活力,但当他真正安静下来的时候,无神的蓝眼睛如深邃的泉眼凝视远方,他似乎又变成一个懵懂的孩子。

沃尔夫冈讪讪地抬起头,随即按下门铃。“南奈尔!好久不见!”沃尔夫冈见是南奈尔开门,脸上的乌云瞬间消散,他上前紧紧抱住南奈尔,南奈尔半笑半无奈地让沃尔夫冈松开。突然,沃尔夫冈似乎想起什么,他把南奈尔拉进家里,挂着凝重的神情小声问南奈尔:“南奈尔,妈妈……她还好吗?”几个月前,在沃尔夫冈还在巴黎的时候,他的母亲一直在照顾他(不得不提一嘴,显然成年的沃尔夫冈还是不令人省心),不知怎么了,她突然生了一场大病,可当时的沃尔夫冈早就身陷囹圄,他们只当他的音乐是海浪,翻过去便不再注意,所以他根本无力照顾他病重的母亲。还是利奥波德冒着被辞退的风险亲自来巴黎把玛丽亚送到奥地利最好的医院。

“妈妈已经好多了,她还向我念叨你呢沃菲。对了,今天是妈妈出院的日子,爸爸已经去接妈妈回来了,应该要到——”话音刚落,门开了,沃尔夫冈见状去搀扶母亲上楼,他和利奥波德对视了一眼,但利奥波德眉头紧颦,一声不吭走过去了,他还没有消气,沃尔夫冈仍对那天他的怒火心有余悸。他恂恂坐在母亲床沿,一语不发,玛丽亚艰难地起身,她轻轻握住沃尔夫冈的手时,沃尔夫冈吓得抖了一下,他眨了下眼睛,很快把自己窘迫的情绪藏起来。他把他们演唱会和专辑成功的事情一股脑讲给他的母亲,试图用一些俏皮的玩笑惹她笑,看她嘴角翘起的新月,沃尔夫冈偷偷松了口气,两人笑了许久。

“沃尔夫冈,你回来那你的音乐事业怎么办,你现在刚刚起步,很容易……”

“没事的,妈妈。之前的事全都过去啦,我的好日子才刚刚开始呢!不管别人怎么说,妈妈,我知道奇迹会再次显现。相信我,妈妈……毕竟,毕竟我就是音乐呀!”

晚餐时间到了,一家人坐在桌前,沃尔夫冈坐在南奈尔右边,对面是玛丽亚和利奥波德,他的母亲还是有些虚弱,时不时会咳嗽一下;南奈尔为了庆祝母亲和沃尔夫冈的归来,专门开了一瓶干红,他们碰杯,祝福彼此身体健康。沃尔夫冈在饭桌上谈起自己在巴黎遇到形形色色的人们,南奈尔听后赞叹不已;她也顺带提了一嘴自己在管弦乐团遇到的事情,沃尔夫冈这才知道,原来南奈尔已经是萨尔茨堡管乐团的首席,马上就要出自己的专辑了。“南奈尔,你怎么都不告诉我。你只跟我讲过你和你——”沃尔夫冈还没说完,南奈尔慌忙捂住他的嘴,小声告诉他自己还没告诉他们她的订婚,沃尔夫冈马上露出一副了然的表情点了点头;利奥波德叹了口气,玛丽亚笑着给他一个吻,他锁紧的眉头终于松开。他们享用着可口的拿破仑蛋糕,浸泡在过去的琐事当中,利奥波德用无奈的口吻讲到沃尔夫冈那次阁楼“冒险”后发烧搞得所有计划泡汤那件事,沃尔夫冈对此完全没印象了。

“对啊,沃菲你小时候一直很想去阁楼玩呢,爸爸每次都不让你去。”南奈尔笑着调侃道。沃尔夫冈噘嘴,摆手表示自己已经不再是小孩子了。

“正好,沃尔夫冈你明天上阁楼一趟,去拿你姐姐小时候用过的小提琴,她到时候拍摄专辑封面要用上。”利奥波德安排道。沃尔夫冈飞快吃完蛋糕,然后跑去酒吧喝酒去了,他那帮好友早就准备好啤酒和骰子。斜晖爬入窗槛,吸引爬山虎微微浮动,夕阳像燃烧殆尽的红烛,消失在天际。夜半,萨尔茨堡下雪了,他们家的墙上印着的鞋印很快被雪掩埋,沃尔夫冈蹲在墙上,凛冽的寒风稍微让他清醒了点,他打了个喷嚏,然后不小心从墙上掉下来。

 

 

【四】

沃尔夫冈的铃声非常别具一格,是他的单曲《爷就是牛逼》的混音remix版,席卡内德就曾开玩笑说要是找不到沃尔夫冈的话只要给他打个电话就好了,因为方圆百里的人都能听到沃尔夫冈震耳欲聋的铃声。这次回家,他特意把铃声调回正常模式,可惜就像是掉在地上的吐司必然是涂果酱那面一样,万事都不会向着我们所想的发展,它只会扭头朝着最糟糕的方向冲刺。在沃尔夫冈往碱水面包上涂蔓越莓果酱的时候,桌底下传来一连串咒骂,利奥波德很快便揪出“罪魁祸首”,声音是从沃尔夫冈的口袋里发出来的,他瞟了眼沃尔夫冈提醒他赶紧关掉。沃尔夫冈挠了挠头,他掏出手机,好巧不巧,原本隔着一层布料还听不清是谁在骂人,这下彻彻底底知道是谁能够不重复使用形容词诋毁一个人——他是沃尔夫冈的前上司,利奥波德的现上司。

这场闹剧很快以沃尔夫冈事无巨细地检查自己的其他闹铃有没有被恶搞结束。一定是曼尼搞得,我只是把他的短信铃声改了下有必要这么报复我吗,沃尔夫冈不满地想道。他可能没有意识到,在一场严肃的会议上你的手机突然发出娇喘究竟有多尴尬,但那是席卡内德所面对的,换沃尔夫冈遇到这种情况估计是眨眼吐舌蒙混过关罢了。

阁楼的木门这次没有悄悄向沃尔夫冈敞开,于是沃尔夫冈非常神气地掏出一把黄铜钥匙主动打开那扇门。阁楼跟十六年前相比没什么太大变化,沃尔夫冈一眼望去,只是多了几个堆在角落的箱子和一些杂物。那面镜子还摆在那里,它早已被灰尘掩埋失去光泽。

南奈尔的小提琴就倚靠在镜子旁,沃尔夫冈打开琴盒简单检查了一下,保存的还不错。他拿起小提琴正打算调试时,沃尔夫冈注意到似乎有什么压在小提琴下面——是一个纸王冠,沃尔夫冈不记得六岁的他把那顶纸王冠扔到哪里去了,但他可以笃定它绝对不可能出现在这里。他放下小提琴,他捡起纸王冠,小心翼翼拆开这个不知道多少年前的老古董,这首曲子像是作曲家故意开了个玩笑,去刻意模仿那些拙劣的作曲家作曲,完全重复的调子和不协调的颤音令人沉默,但乐曲到了尾声似乎作曲家疲于去扮演自己根本做不到的角色,他个人华丽的作曲风格显现出来。

沃尔夫冈看完差点笑得倒在地上,他也曾干过装成一个新手把故意写的很烂的曲子匿名投到他们的校园论坛,接着隔了几个星期再把一首新曲子放上去打造出一个速成的天才,那些人真的相信世界上有一个叫做瑞德·亨利*的家伙仅仅花了几个星期就达到他们花了十几年的水平。

沃尔夫冈翻过去,这个曲子没有署名,背面只有一个草草的人物速写趴在左下角外加一句:Kyrie eleison*(主,怜悯我们吧) ,沃尔夫冈莫名其妙觉得这个人很眼熟,他认出这句话应该出自某首弥撒曲(他小时候可是站在唱诗班第一排的),但他很快就把这个困惑抛在脑后,这都是过去的影子与他何干。突然,沃尔夫冈灵光一现,他决定用自己的风格把这曲子接下去,他重新拿起小提琴,调试好后用下巴勾住小提琴,如果有外人看到一个大人在用儿童小提琴这样滑稽的场面恐怕会忍俊不禁。

沃尔夫冈握弓,他在脑海里稍微酝酿了一下节奏,然后放松,让第一个音欢快地蹦跶出来。续曲听起来像是一个倒霉蛋不断被石头绊倒,他重新站起可又再次摔倒,最后愤怒的他一脚把石头踢开,然后大步离开了。在沃尔夫冈沉浸在音乐之中时,一个人的独奏悄然加上了空灵的管风琴声,有人在低语轻笑,沃尔夫冈逐渐被迷雾笼罩,他闭上双眼去感受音乐,感受自身。迷雾逐渐化作一个正在指挥的人形,沃尔夫冈睁开双眼,以一个渐强的连音结束演奏,迷雾也在他睁眼那刻消失了,阳光刺穿沉闷的阁楼。霎时,沃尔夫冈听到有人在鼓掌,他抬头,空旷的阁楼只有他一个人。一定是我幻听了,毕竟这么赞的曲子没人鼓掌是绝对不可能的事,他骄傲地想道。见时间不早了,他收起小提琴,离开了阁楼。

傍晚,燃烧的柴火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火星滚出壁炉想要获得自由,却被铁栅栏无情扑灭。一曲终了,南奈尔微微弯腰鞠躬,有些羞涩地坐回位子上。沃尔夫冈端来热红酒,一家人围坐在壁炉边,小口啜饮红酒。

“南奈尔,表现得不错。”利奥波德评价道。南奈尔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利奥波德看了一眼在玩手机的沃尔夫冈,接着说到:“臭小子,拍摄那天你去陪你姐姐,你妈妈现在身体还很虚弱,还不能出门,我还有工作,所以你必须去。”

“啊?哦我当然会和南奈尔一起去的!什么时候?”沃尔夫冈的视线没有从手机上离开。

“是下周六,沃菲。”南奈尔回答道。

“下周六啊……唉下周五我就离开萨尔茨堡了!”沃尔夫冈猛地抬头说道。

“你要去哪里,沃尔夫冈?”利奥波德抬高语调,沃尔夫冈听出他语气中的不满。他有些虚心,但他还是很理直气壮地说到:“我要去维也纳,爸爸。”

“够了!你上次在巴黎闯的祸难道还没有给你足够教训嘛,沃尔夫冈。你应该待在家里而不是去维也纳。”利奥波德起身,走到沃尔夫冈面前。

“可、可是去维也纳我可以有更多的机会,那里有很多的音乐家,我可以找他们切磋。还有我们拿到了公爵夫人的资助,她还邀请我们开一场私人音乐会呢爸爸。”沃尔夫冈辩解道。

“你这是要了我的老命,沃尔夫冈这世上没有白捡的便宜,你现在欠了别人以后别人只会让你加倍奉还。”

“公爵夫人不是这种人——”

“那你告诉我,你一个人能照顾好你自己吗?你只会四处游荡、到处逍遥,把我多年的苦心培养浪费得一干二净,你这是在害了你自己!”说到这里,利奥波德愤然锤桌,杯中的红酒差点溢出来。沃尔夫冈缩进椅子里,露出一副受伤的表情。

“但是只有到了维也纳我才能展现我的才华,萨尔茨堡对我来说太狭窄了,我无法呼吸,爸爸。爸爸,你相信我。我只是想让你为我骄傲,爸爸。”沃尔夫冈声音有些哽咽,他仰头望着他的父亲,但利奥波德丝毫不领情,反而听到这番话愈加生气。

“你知不知道你快要毁了我们一家!你还像一个孩子一样什么都不管,你差点害死了你的母亲!”利奥波德攥紧拳头,但又无力地松开,“没有人,没有人像我这样爱你,而你却伤透了我的心。”

南奈儿抓住沃尔夫冈的手,她盯着沃尔夫冈,但沃尔夫冈别过头躲开她的视线:“沃尔夫冈,爸爸阅历深,他这么做是为了你好,你就听他的吧。就当是为了母亲,或者是为了我……”

“不,我不会留在萨尔茨堡。我会抓住更好的机会,我一定会的……”话音刚落,沃尔夫冈便跑上楼去,利奥波德刚想跟上去质问他时就被玛丽亚拉住,玛丽亚摇了摇头,说自己有点累想要早点休息。南奈儿扶着母亲离开了客厅,壁炉里的柴火差不多燃烧殆尽,房间开始慢慢变冷了。

——————————————————————————————————————

莫扎特往壁炉里添了一些木柴,火苗颤颤巍巍杵在那里,不肯变旺。现在只有莫扎特一人在这书房里待着,他瞟了一眼桌上堆着的信件,全是债条和岳母咄咄逼人的索要,在债主眼里他是狡猾的骗子,在塞西莉亚眼里他是仍人摆布的玩偶,他究竟是谁,没人能替他回答。莫扎特冷笑一声,把它们直接扔进火堆里,火焰吞没了外界扰人的催促,给他短暂的时间逃避。房间里的温度渐渐升高,冰冷僵硬的四肢恢复活力,尽管他还是很虚弱。莫扎特踱步到桌旁,他抄起一封信打算直接撕掉,但在看见署名那一刹那莫扎特愣住了——那是父亲的信。他松手,然后把信收好,放进一个桦木盒子里,小小的木盒装着他父亲对他最后的怜悯。儿时那个黑色镶铁的小盒子和木盒并列摆在一起,莫扎特的手无力耷在两个盒子上,他的父亲抛弃了他,他被他的才能拒之门外,莫扎特似乎什么都没有留住。

 

 

【五】

沃尔夫冈惊醒,他做了一个梦,一场诡谲怪诞的舞会:衣着华丽的舞者戴着假面翩翩起舞,红衣男子手持黑白相间的手杖随着欢快的乐曲笨重而又灵活地踏步;音乐加快,八音盒的人偶僵硬的舞姿变得轻盈,已经可以称得上轻浮了;莫扎特随着乐曲律动,他的思绪跟着舞女的芭蕾舞裙摆滑向黑暗深处,他是这场假面舞会的局外人,亦或是它的主人;滑稽的舞蹈,光怪陆离的剧院,人们倾斜,然后绷直,他们的双手像是指南针一样一致指向沃尔夫冈,沃尔夫冈双手撑在地上,帷幕拉下,舞台变黑。

他睁开双眼,他回到了他的床上,但周遭的环境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他还在梦里。

这会不是荒诞的假面舞会了,奇异的人形手里抓住别人的脸,当作自己的面具,没有人露出真实的样貌,除了沃尔夫冈。不知从哪里传来一声掌声,表演开始了。

谁是谁?谁又扮成了谁?沃尔夫冈惶恐起身,那群人正在向他合拢,一晃眼,他只能坐在床上。一切即是做戏,一切皆是假面,沃尔夫冈无法揣摩他们,他在脑海里反复提醒这只是一场诡异的梦境,他终究会醒来,但同时他也开始害怕,自己无法逃离。盛大的舞会自然少不了剧目的演出,人们散开,摆出定格的姿势,音乐戛然而止,仿佛时间也同样定格。栩栩如生的真人画抽出某人一生中的一帧,无声演绎出来——沃尔夫冈短暂的人生那最痛苦的几刻被抽离,拱上台面被无情嘲弄。哭泣的人形被无数精致、微笑的人形推搡着,他手中的乐谱散落在地,沃尔夫冈甚至已经想象出他们刺耳的笑声。一切都已经过去了,都结束了,沃尔夫冈再次告诉自己。

画面一转,一个愤怒的人穿着一件法官袍,一道光打在沃尔夫冈身上,即使他戴着面具,沃尔夫冈相信自己认出他了。

“你欺骗了我们,奇迹已逝,你曾是我的一切,你无法再得到它!”利奥波德如此宣判。沃尔夫冈自然知道他口中的谎言,他骗了他们所有人,他还没有抓住天上的星星,乐队的收入完全是负增长,空有其表罢了。他们现在全指望公爵夫人的资助,沃尔夫冈从未想过让他的父亲失望,他的父亲给了他一切他所需要的,沃尔夫冈永远都是国王勇敢的王子。沃尔夫冈难以置信地眨眼,但一联想到今晚父亲的言语,他淡然接受了这份判决。

“别走!”眼见利奥波德准备离开,沃尔夫冈想去追他的父亲,突然有个人拦住了他。沃尔夫冈愣了一下,闭目的人形穿着一件黑色的袍子,他的母亲离开巴黎前也是穿着这样的衣服。“沃尔夫冈……”他的“母亲”虚弱地依靠在沃尔夫冈身上,她脸上那副闭上眼的面具布满密密麻麻的裂隙,右眼那里已经碎掉,棕色的眼里蓄满了悲怆。

“你还能站起来吗,妈妈?我扶你到床上,妈妈。”沃尔夫冈手足无措地说道。玛丽亚笑了下,她示意自己可以一个人走,于是沃尔夫冈走在前面,他的母亲慢慢跟在后头。过了几分钟,沃尔夫冈回头看母亲,玛丽亚不知何时倒在地上,像是被风吹灭的蜡烛一样悄然无声。沃尔夫冈咽了口口水,他一边颤抖一边伸手去触摸母亲的身体,玛丽亚已经去世了,瞪大的右眼就这样盯着沃尔夫冈。

“妈妈?妈妈!天哪,不……”沃尔夫冈彻底崩溃了,他跪在他母亲的尸体前,迷茫地看着周围,他轻轻呼唤着母亲,空荡荡的环境只有他一个人的低语。穿着十八世纪礼服的假面人形围在他们身边,黑衣鸟嘴面具的尸体抬起玛丽亚,沃尔夫冈能够闻到埋藏在香料下死亡的腐臭味。他拉住玛丽亚的裙摆,却无力挽留他的母亲。他也会在这场荒诞而又真实的梦境中死亡吗?

【噢,人心如何因害怕而被撕裂Quantus tremor est futurus

这时候,有一道光从远方打下,一个人缓缓走了过来,与其他人不同,他没有戴着面具,但由于他是背对着光,沃尔夫冈看不清他的脸。

【当审判者从天降临Quando Judex est venturus

他抱住沃尔夫冈,沃尔夫冈冷静下来,他忽然感到一丝安心,或许是因为心中莫名产生的熟悉感。沃尔夫冈闭上双眼,安静地待在他的怀里。

【世人都要被祂审判!Cuncta stricte discussurus!

他的双手遮住沃尔夫冈的双眼,然后猝不及防用力推到沃尔夫冈,翻身死死掐住他的脖子。苍白的灯光打下来,沃尔夫冈看清了他的脸,他们俩的脸并不相像,沃尔夫冈的金发是很服帖垂下来的,而他的棕发非常桀骜不驯地高高翘起来。但那人也有一双蓝眼睛,跟沃尔夫冈一样纯粹的蓝色,沃尔夫冈想起他六岁时坐在游轮上俯瞰深夜的大西洋。沃尔夫冈快要被这汹涌的愤怒淹没,他这才注意到,那个人穿着白衣白裤,而沃尔夫冈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白色的绣花衬衫和一件大红外套,他们似乎倒换了身份。或者说我们其实是一个人,沃尔夫冈胡乱想道。他胸腔内的空气越来越少,大脑供氧不足,他开始感到头晕目眩。沃尔夫冈挣扎了一会发现只会让氧气消耗得更快后放弃挣扎,他艰难地汲取空气,余光瞟向四周试图找到什么东西能够让他松手。

在那落泪之日lacrimosa dies illa,

已死的从灰烬中复生qua resurget ex favilla,

有罪的将接受审判,judicandus homo reus.

这场假面舞会不知何时变为安魂现场,所有人双手合十,虔诚地悼念死者。妈的,我都还没死(虽然也快了真是操了),这是在干什么,沃尔夫冈心想。在所有人低头祈祷的时候,他们几乎是凑在他俩脚边,沃尔夫冈注意到在一个地方有一只手递上一个黑色镶铁的盒子,顾不上那么多了,他拼命往那边靠,那人也注意到什么于是他松开一只手来摁住沃尔夫冈的手臂,但为时已晚,沃尔夫冈抓住盒子,用尽他最后力气打开它。

金色的光芒从盒子里蹦出,那人仿佛被光束灼伤一般想要躲避这耀眼的金光,沃尔夫冈借机甩开他的手把他扼在地上,他没有反抗,只是倒在地上不停地颤抖。沃尔夫冈大口呼吸这来之不易的空气,他的视线还是很模糊,这可能才过了几分钟,但舌尖上死亡的味道和脖颈上暗红的痕迹暗示就差一点点他将会死去。沃尔夫冈抬头看着那个人,刚才那段时间,他人生的走马灯马不停蹄地穿过他的脑子,他还年轻,还没有纵情享受过人生,他看到了一些不属于他的记忆,沃尔夫冈心里差不多有了一个答案。

沃尔夫冈慢慢挪到那个人身旁,那个人声音有些哽咽,他捂住自己的耳朵在不停嘀咕着什么:“我太晚才意识到,人们鄙弃我的音乐……他们先是把我颂扬,现在又把我丢在路旁……我是多蠢,才会回头,把生命的时钟往回拨转,”沃尔夫冈坐到他身上,平静凝视那双浸渍哀伤与恐惧的眼睛,明明他比自己年长许多,现在他却看起来像个无助的孩子,“我以为……人们会永远爱我,可一切都不再是原来的模样……”沃尔夫冈歪头笑了笑,他贴着他的脸,两人就这样默默相视。镜子,他们是彼此的镜子,沃尔夫冈看见了莫扎特,莫扎特看见了沃尔夫冈;静谧的舞台上,他们在呼吸,他在呼吸;少了那面破碎的镜子,他们更加亲近;沃尔夫冈的手搂住莫扎特的手,过去的琴茧触碰新生的琴茧,沃尔夫冈俯身,一言不发,在他的嘴唇上轻轻吻了一下。

莫扎特瞪大双眼,泪水湿润了沃尔夫冈的嘴唇,他发出一声急促的尖叫,沃尔夫冈慌忙站起来,沃尔夫冈惊讶地发现他的影子一眨眼缩小为一个孩子的体形,一眨眼,一个孩子伏在莫扎特身上写谱,他拿着羽毛笔往莫扎特手上戳刺,见没有血液流出他失望地摇了摇头,然后阖上莫扎特的眼睛,扭头盯着沃尔夫冈。沃尔夫冈不禁咽了口口水,莫扎特对这个孩子来说宛如一个墨水瓶,用完就随手抛弃。那个孩子手里抱起那个盒子,接着朝沃尔夫冈举起羽毛笔……

沃尔夫冈睁开双眼,他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一边挠着头发一边走到浴室。一番简单的清理过后,他听到南奈尔已经做好了早餐,但他还不想那么快吃,神不知鬼不觉,他晃到了琴房,这件琴房是父亲之前用的书房,在南奈尔出生的时候就被改成琴房供他们俩练习。沃尔夫冈开门,打算把他脑子里的旋律好好整理一下。

一个“瓷娃娃”趴在琴凳上,他注意到沃尔夫冈的到来,他点了点头接着继续扑在谱子上写作。沃尔夫冈关上门,来到他旁边。

这是22岁的沃尔夫冈第一次看见阿玛迪。

 

 

注释:
斜体下划线取自莫扎特《1782年c小调弥撒曲KV427》慈悲经
瑞德亨利:即red herring 转移话题缪误
黑体斜字取自《莫扎特 D小调安魂曲 K.626》中的震怒之日与落泪之日
莫扎特的自言自语截取自剧本《Mozart!》惨淡人生的删减片段


叫什么董事长叫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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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摸个鱼,逃走

  莫扎特生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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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棒@冬月末协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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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莫生日快乐!(虽然但是来晚了不少,还没细化)

(想起小莫童年时在笔下统治着一个国度,他是这里的君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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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极其低质量的生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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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月末协奏曲

【西音&Cl莫扎特267th生贺24h | 22:00】盘点不同版本的土耳其进行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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