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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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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rbelle

【雨夜】旧圆桌造谣之十(结尾是群宣)

* 全文约1.5w

** 写的时候熬夜了,还喝了,所以部分内容较阴间,请酌情观看

*** 旧圆桌同好群二次群宣,二维码在结尾,欢迎来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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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yr fé, deyja frændur,

deyr sjálfur ið sama;

En orðstír deyr aldregi

hveim er sér góð...

* 全文约1.5w

** 写的时候熬夜了,还喝了,所以部分内容较阴间,请酌情观看

*** 旧圆桌同好群二次群宣,二维码在结尾,欢迎来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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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yr fé, deyja frændur,

deyr sjálfur ið sama;

En orðstír deyr aldregi

hveim er sér góðan getur.


牛羊老死,亲族故去,

我等凡躯无不走向消逝;

然我仍知一物永存不朽:

我的挚友啊,他们的荣光永不消亡。[1]


******


记亚坛高原的早秋,一个雨夜。


******


黄昏


He is more than he knows – and has about him, besides, the special glamour of that generation.


他的所是超过自己所知——此外还有他们那一代独具的一种光华。[2]


————


诗人会说,罗德尔是活着的画。夜晚降临前,橙粉色的晚霞布满天空,光影流转之间,那些经过精密几何设计的金色半球屋顶也随之徐徐转动,向四周抛洒细碎的光屑。光的粒子组成有形的流体,自白石砌成的石栏间倾泻而出。无声的水流从青色砖石表面冲刷而过,汇入那些逐渐暗下去的深蓝色阴影。


罗德尔会让人迷失。尽管每一处门廊、每一根石柱都自成一种角度,砖石在鞋跟敲打下奏出高低各异的和弦,但你依然难以将它们区分开。黄金树脚下的城市生来具有无可匹敌的傲慢,一种支撑了她的不作为的高傲,任何指向性的标识都是对这种高傲的亵渎。她就像无数学者和艺术家称赞的那般,如同设计精密、自成一体的几何图形,每根线条都带着有条不紊的迷乱。也有人说这是因为她蛊惑的低语声,词句和声响交织成高低错落的小径,连接你的脚尖和许多未知的终点。


彼时的维克还不知道罗德尔对他有何种期许,所以一言一行都显得格外谨慎,而罗德尔也只以最基本需求的满足作为回报,以庇护的姿态接纳流浪已久的骑士。亚莉尔塔紧跟着他,年轻的女巫视沉默如戒律,双指要她不言,她便从不在任何与引导不相干的事上主动开口。


甚至当维克带着她第三次转过同一个拐角时。


唉,亚莉尔塔。迷途的骑士疲惫地倚靠着墙,长枪丢在脚边。我以为你会比我更熟悉王城一点。


亚莉尔塔从没说起过自己的过去,他只知道她曾在圆桌厅堂,为了成为某个人的女巫而学习过很长一段时间。我很少离开圆桌厅堂。亚莉尔塔为他摘去夹在盔甲缝隙里的树叶,甫一松手,那轻盈的金色小玩意就随风消失得无影无踪。


风开始大起来,云巨大的影子掠过空中,吞没落在他们脚边的一片金色光晕。罗德尔以秋天的第一场雨作为骑士的欢迎典礼,尽管被邀请者对此并不是很受用。要是再拖下去,他们怕是只能在门廊底下被冻得瑟瑟发抖,大雨过后还得汲水寻路,说出去可怜又好笑。


长时间的旅行生活让维克不得不学着辨别天气,好在狂风暴雨抓住他们之前找到庇护之处,但偶尔有那么几次,他们不幸地被卷入一场急雨。印象最深的一次,他们迷失在风暴山丘空旷的草原上,暗灰的天空压在头顶,乌云近在咫尺。当雨不留情面地砸下来时,他正拿着枪杆试图撬开面前的木门——这无边原野上唯一一座尚能承载风雨的小屋也在拒绝他们的到来,亚莉尔塔抓着他们行李中仅剩的那部分,紧抱着他的手臂。永无止歇的低沉轰鸣自远处滚滚而来,分不清风声和雷声。他们扑进脆弱的庇护所,紧紧抵上破烂不堪的门。


维克拆掉烂了一条腿的桌子,想方设法点起了火,亚莉尔塔跪在火炉边。地图不能看了。她懊恼地说。


那就算了,等回去之后再拿一张新的。不用担心找不到回王城的路——只要向着黄金树走就可以了。盔甲又冷又重,维克冻僵的手指费了点劲才把一身铁片卸下来。亚莉尔塔把其他东西一件件摆开,挤出里面的水。


嘿!


一声叫唤把维克从回忆拉回现实。


——这边……


不是错觉。他扒着墙探出头,风吹得披风下摆猎猎作响。远处高高的台子上有个小黑点在蹦蹦跳跳,那似乎是个人,挥动双臂打着夸张的手势。


“是朵罗雷丝。”维克回头拉上自己的女巫,“得救了。”


他们跑上阶梯,越过乌云与暮光的交界线。当猎人的随从帽子上的羽毛从他们头顶的平台边缘探出一点时,晚霞的最后一丝金光已经消逝殆尽。朵罗雷丝翻过栏杆,猫一般灵巧地落在草丛里。“怎么迷路的?”她笑眯眯地在两个人之间来回看。这是他们第二次遇见信仰托莉娜的猎人,上次见面时他们尚在利耶尼亚的一处冷水边,四处游荡的猎人有时也会充当圆桌厅堂的信使。朵罗雷丝漂亮的蓝色双眼中含着流转的阴影,散发令人平静的神奇力量。


“真是抱歉——一进王城就不知不觉地放松下来了。”


朵罗雷丝还不忘揶揄他。“将来我也可以跟人说,‘罗德尔的设计复杂到艾尔登之王也会在里面迷路’……还是说‘艾尔登之王曾经也只是个拉着女巫到处乱跑的笨蛋’比较好?”


“别这样,无论哪种我都会有压力的。”维克笑答。被他紧拉着的那只手正微微颤抖,想必亚莉尔塔也在后面憋笑。


“你会留多久?”朵罗雷丝问他。


“说不清,武器和盔甲都要请修古先生修理,还必须补充点物资,此外……”维克叹气道,“还要重新绘制一份地图。”


朵罗雷丝诧异不已,两根漂亮的细眉拧在一起。“被雨泡坏了。”他实话实说。


好吧,好吧……先回圆桌再说。朵罗雷丝抱着胳膊不停叹气。风渐渐地小了,白石路两旁,金色的树静默地立着——是雨来的先兆。从很远的地方,和着微风飘来一阵清脆的笛声,调香师的花房窗边垂下许多绿色的藤蔓,在风声与乐声中沙沙作响,朵罗雷丝轻声哼着一首歌,亚莉尔塔走在他身后,他正握着她的手。罗德尔即将迎来入秋后的第一场暴雨,而他正走在回到圆桌厅堂的路上。


******


雨前


A face, the perfect face of a tragic actor, his face, white skin stretched tight over fine, white bones in a final state of wonderfully lucid emaciation. 


一张脸,一张完美的悲剧演员的脸,他的脸,白色皮肤紧绷在细致白骨上,形销骨立的最后阶段,清透得神奇。[3]


————


金色的高原上没有冬季,所以当第一场雨落下来时,人们就得为最冷的几个月做准备。战士们忙着为自己的铠甲加装披风,王城的守卫也会调整巡逻安排。这些尚发生在他所触范围之外,只有当圆桌的侍从们时刻不停地把大量的物资搬进储物室,厨房也开始熬制加入辣味调料粉的肉汤时,他才在这些再日常不过的行为中找到一些真实感。闲暇时他经常趴在二楼挑高露台的栏杆上听下面忙碌的声音,想着这里确实是我们生活的地方。


亚坛高原入秋的标志是连绵不绝的冷雨。人们来来往往时总是不忘问候一下反复无常的阴冷天气,寒气从泥土里钻出,黏在你的鞋底,又像不散的冤魂钻进你的脚跟,似乎连黄金树的落叶都比其他时候显得轻薄。但对他来说秋雨总是值得享受,无论是零散的枯草还是潮湿的土地,每次都比上次雨过时更要透亮。圆桌底层那位素来沉默的画师偶然和他说起黄金树的落叶就像金色的雨,也许秋雨也是黄金树固执地一遍遍洗刷它脚下的土地,直到它干净得足够迎接雪的洗礼。


可是亚坛高原上是不会下雪的,亦即注定有一些人此生都未曾见过雪。这也是他呆在二楼侧门的阳台吹冷风时的无聊想法之一。直到最近,他才渐渐抛却畏缩式的谨慎,开始习惯这样的生活。你既已经身为圆桌的一员,百智爵士授勋似的(至少在他自己看来如此)对他说,这便是你应得的报偿。长久以来视圆桌厅堂为容身之所的他在那一刻久违地感到惶恐;也是直到那一刻,他才意识到,他并没有一个拒绝的理由,而这更加剧了他的惶恐——被深深伤过的遗疮。


他经受过太多的辱骂,目睹过太多背叛,人们一次次弃他而去——多到足以令他忘记这冰冷世间仅存的善意。然而圆桌厅堂给予他的甚至并非善意,而是单纯礼尚往来式的平等交换。就连这他都要从头学起。


他如同牙牙学语的婴孩,骤然坠入陌生却又真实至极的世界。留给他的选项只是燃尽一切。


是夜,微凉的风送来混杂着锈蚀血气的潮湿泥土气味时,阿尔佩利希尚沉醉于脑内无端的思绪中。这异象本不足以引人注意,毕竟王城早已不是黄金铸成的古老乐园。然而今日不同,空气如同藤蔓,扭曲着盘绕在圆桌厅堂冰冷的石柱上,风的气味是不祥的深褐色,圆桌厅堂格外的寂静。


在那短暂的一瞬,他忘记了同僚们的叮嘱,以及对城墙之外,金色的泥土下埋藏的古老绵长的恶意的浅薄认识。他独自离开圆桌厅堂,犹如无知的求道者,受别有用心的不真幻象诱惑,浑然不知脚下的道路将他引向怎样不仁的黑暗。


******


微雨


天色阴得很快,但还没到密使习惯点灯的时间,仅有桌上一支苍白的蜡烛孤零零地发着光。外面反亮过室内,水汽凝结成珠,水痕透过玻璃,在墙上印下亵渎之蛇蜿蜒的影子。低沉雷声在远处灰青色的云间鼓动,每响过一声,被蛀出孔洞的干枯叶片便因这不可抗拒的共鸣而震颤。一只小虫反复往玻璃上撞,振翅声清脆可闻。


密使的首席侧坐于窗沿斑驳的大理石上,逆着雨幕下惨白的光,如同孤零零的黑色剪贴画;首席之下最得力的助手站立在桌边,黑袍下的软甲沾满潮湿水汽。


而这如同古早荒诞哑剧的黑白图画的重心,是横陈于桌面的一柄弯刀,状如诅咒的炙热刀身之下,一截僵硬断手仍保留着生命最后一刻的握持姿态,血肉模糊的横截断面已不再像新鲜时那样泵出血来,只是汇成一丝粘稠的线,兀自自桌沿滴下。


……我们烧毁了尸体,但漏了几个。莱利以只容得二人听见的声音低语。


毫无预兆的偷袭与嘲弄般的失败。


微光下的阴影微不可闻地耸动一下,像是被无形气流搅散的一片黑雾,下一瞬,他的首席重又从阴影中来到烛光下——岩浆凝固成的炽火已将这苍白烛焰烤作橙红——缄默的刺客之首双眼微阖,目光却锐利得可怕。


火山官邸的独特武器平躺在桌面,像个无言的囚犯等待检阅。克雷普端详片刻,手指抚过刀柄上的一行刻纹。“独特的刻纹,”他说,“为了隐藏其中的文字……一个我们都有耳闻的姓名,其主人曾以褪色者的身份向圆桌索求援助。你们做得很好。”


莱利默不作答。他并不认为刚刚的失利配得上好,但克雷普就是毫不犹豫地如此说。密使首席不是什么温和仁慈的领袖,但在他们相处的漫长年岁中,他们的首席从不因单纯的行动失利而责备人。从向双指宣誓的那一天起,他们每一个人就必须明白失去赐福眷顾的褪色者这一身份的分量——失败的后果往往沉重到难以言喻,但偏偏他们余下人生的全部意义又只建立在对于誓言、对于无定的未来孤注一掷的信仰之上。故而他们的首席从不作耀武扬威的领袖姿态,却也没有立场阻止他们不计后果地以命相搏,结果就是每次行动总结都以一份或长或短的阵亡名单收场,千篇一律、枯燥乏味的收尸工作总是交由首席完成。


我获准在此领导你们,并非因为技艺或经验上的优势,在为数不多的几次当众发言中,他们的首席曾如此说,只是因为比起曾与我并肩的那些人,我有幸——或是不幸——活得更长,经历得更多。仅此而已。那时的身影和他眼前这个模糊的剪影渐渐重叠;他的首席正手拿匕首,以一种沉稳而冷漠的方式切断握着布满焦痕的刀柄的几根手指。这个人,莱利颇为悲戚地想到,他的首席有多少次独自一人,以同样的方式,或是处决变节的前同伴,或是埋葬那些未能归来者的尸首,或是把那些连尸首都未能寻回、只余一具空壳的名字烧成灰。


只需要一次的死亡……


“什么?”克雷普忽然发问。莱利猛然收住思绪,心虚地发了个疑惑的单音。首席把目光从刀上移开,短暂地瞥向他——只是单纯的疑惑。“我问你在想什么。”克雷普平静地问。


莱利一时没能回答。


“不甘?懊悔?”他的首席漫不经心地说,“一次失败而已。你们接下来的任务远比抓捕几个漏网之鱼更为重要。”


“十分抱歉,如果我们能让他活着……”


“看来我远比你们自己更要相信你们的实力。”他的首席以一种掩饰了所有情感的语调说道。


一声闷雷自远处而来,被木窗圈住的天空布满令人窒息的深灰的浓云,屋内唯一的火光受惊地猛窜了一下。门应声而开,百智爵士麾下形似骸骨的随从站在门边。克雷普毫不掩饰地皱眉,转身掐灭跳动不已的微弱烛火。黑暗重新笼罩了房间。


去做吧。他的首席低声说道。当他的双眼重新适应黑暗,他才发觉屋内只剩自己,以及躺在桌上、四分五裂的断手。


******


入夜


低垂天幕间回响的细密鼓声追着他们的脚步,头顶的浓重云雾如同笼盖的巨手。当他们终于望见久埋于地下的废旧古建筑的半圆拱门时,一阵强劲的风裹挟着今夜的第一支急雨,以无可置疑的姿态冷漠地冲刷而过,让人几乎溺毙在自天而降的河中。


数百年前,一场来自地心深处的震颤为他们脚下这座宏伟庙堂的恢弘历史画上句点,岩石将它吞噬,陪葬品是传说中半神的秘藏,直到另一场同样猛烈的震颤将它送回金色的高原之上。他们无法沟通,也无需沟通,只靠着多年在生死交界穿行间形成的无形默契,在碎石与雾化的水珠间寻到这土石囚牢的唯一突破口。接着就是侦察阶段——他们中一个人指着破口处崭新的摩擦痕迹给另一个看,另一个点头作了然状。


如果暴雨没有阻隔他们的沟通,也许还会发生这样一段对话:


——看来对手先我们一步。


——无妨。那便去撕碎他们。


巴格莱姆在一块结实的巨石上系好绳子时,维赫勒的星光已经出现在他头顶——提灯永远是冒险中最称职,同时也是最不称职的伙伴——在准备停当后,巴格莱姆沿着绳子滑下,灵巧如一只真正的狼,周身坚硬甲片化为骨骼和血肉的一部分,只发出无关紧要的细小擦碰声。狼的身形渐渐隐入黑暗,只剩一抹染上淡青色的白影,片刻过后,他与一阵飞灰同时落地,那点蓝光也随之停止摇动。留在上头的法师看见绳索的晃动停了,而后有节奏地抖动三下——约定过的暗号。他沿着同伴经过的路径滑下,在靠近地面时,星光碎作蓝色碎屑,只剩狼倚剑而立的残影,残影动了动,伸出一只手接援他。


不祥的静默聚拢在他们周身,头顶只余一角裹尸布般死灰的天空,阻断雨声的同时也将他们封进这密不透风的死寂石棺。


“我再也不会相信那法师的一句话。”这是二人汇合后,巴格莱姆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你说哪个?”维赫勒重新召回星光时问他,“基甸还是他的卡利亚朋友?”


“哪个?——就是告诉我这里曾是座神庙的那个,还有想出这个蠢计划的那个。”


白狼的影子在星光下显得鬼气森森。(便于震慑敌人——虽然维赫勒绝不会说,这么做的理由仅仅是因为狼出众的身高更好地发挥了照明优势。)巴格莱姆扛起形状诡异的大剑,走在浑浊的黑暗中却仿若无物。他走得又轻又慢——若你熟识密林中的凶恶生灵,你一定会知晓,这是狼寻觅血腥猎杀的牺牲品的姿态,紧绷,并且泰然。


他沉稳老练的友人紧随其后,把目光投向他们脚下的石板——高傲的狼绝不会注意的死角。(每个和他们打过交道的人都须承认,他们的确是天生的搭档,如此精确地在每个方面互相弥补。)维赫勒看了太久深邃的星空,发自群星遥远故乡的暗黑光芒刺痛他藏于石面后的双眼,破碎星屑重组成崭新的瞳孔。在这双眼中,尘封于砖石下的时光改变流向,重历早已死去的百年岁月:石刻的枝条抽出嫩黄新芽,响亮的号角和鸣,血肉于白骨的缝隙间蜿蜒而上,英雄的干枯骨骸于铺满亚塔斯花瓣的石床中站起,金色的长矛林立。


“不,”维赫勒对巴格莱姆说,“这里确实是座神庙。”


白狼冷哼。“埋骨地罢了。”


“交界地便是如此,我的朋友,”维赫勒道,“每寸土地皆是。”


他们遇见的第一具尸骸陈于阶梯上,血肉俱在,胸骨被背后而来的暗箭贯穿。很快他们被一扇坚固石门拦住去路,石门脚下伏着第二具尸体。巴格莱姆附身去看,头顶的星光照出死者盔甲上崭新的叛律者烙印。他踢开尸体,维赫勒拉住他。留心,法师警告道,我们面前的是这座古老庙堂中唯一还活着的事物。


仿佛回应他们一般,沉睡的古老庙宇中,无实体的野兽发出低沉的嗡鸣。


******


骤雨


他的镰刀卡在亡者的胸骨之间,他不得不双膝跪地,以全身的力量从血肉的刑台上取回他的屠刀。血水和着这尚在抽搐的尸骸生命最后一刻的律动喷涌而出,带着骇人的高温流过他的脚边。他猜自己应该哪里受伤了,但他感觉不出——他实在太冷了——甚至正从脸颊滑落的雨水中的锈味都要更浓郁些,仿佛天空本身正在流血。


无名的力量支撑他起身,刀刃划过空气,将它斩作黏糊糊的几片。雨水如冷硬高墙,横亘在茫然的刽子手和黑暗之间——那黑暗已经迫不及待将他拥入怀中。


过来!我神圣的罪恶之子!多年前,将他引入异端之道的初始的罪人高呼,除去此地你再无去处!


过来!我无知的处刑人!残虐冷漠的黑暗模仿着记忆中恶徒的声线高呼,除去此地你再无归处!


阿尔佩利希奔向黑暗漩涡的深处,奔向他别无选择、无可逃避的终局。


******


莱利最先看见的,是红色的雨。在他提至面前以抵御黑暗的橘黄色提灯之后,怪异地扭动着无定形轮廓的诡谲影子,时而匍匐于地,时而挣扎着迫近灰暗的天。继而他看清了,那是暗红血液蒸腾的热气,如难得一见的血色木芽般植根于它曾寄居其内的尸骸——或曾是的尸骸,因为它现在看上去不过一地碎玻璃似的残肢。


此地发生过恶战——体积最大的那块残骸上突出的白骨显示出屠刀最终落下的位置,被整齐削过的断木桩聊作这可悲羔羊的墓碑。


他拨开雨帘,手臂过处,雨丝纷纷定格,如一幕充满庸俗恐怖桥段的哑剧画面。他按照预设的剧本,走向陈列于舞台多时的死尸——走向它其中一块。


不存在的灯光追着他的步伐,幕布将他们环抱。在一阵难以言明的灵感作用下,死尸的手掌向他张开,掌心躺着死者红如鸽子血的遗产。


他将那卷轴拿在手中。


观众一哄而散。冷硬的雨水一齐落下,重重砸在他的背上。


******


幕间


朵罗雷丝依然记得,那是一个阴冷的下午。


从冷湿泥土中渗出的雾气笼罩着深绿色的森林,浑浊的光从叶片缝隙中落下,如邪恶妖精低垂的长发,深红的罗亚果实因这不合时宜的诅咒全部烂死在细枝上。她在枝叶间穿行,奇异的光尘如影随形。


森林深处传来诡谲的回响,一时听去像是森林妖精的呢喃,一时又像是野兽饥渴的嚎叫。她驻足聆听,辨别出那是一只熊。


你不知道雾林里有熊么?伊修托邦问她。鳞甲骑士的身影隐在篝火上升起的甜腻烟雾之后,仿佛可以轻易被风吹散。


不要相信你的眼睛。一个(来自另一个她的)声音喃喃道。)


不,我不是来找熊的,(一个不存在于场景之内的透明影子听到)她说,我来找***。那个名字自然而然从她唇边流出,但并没有流入她的耳朵。


声音会欺骗你。


他三个月前走进雾林深处。鳞甲骑士回答。


你的思想毫无用处。


一只熊跟着他。仿作大山羊的骑士接续道——一边从死鹿头上斩下一截爬满青苔的鹿角。


一阵风吹来,顺着风的指示,她看见层层叠叠的雾障之后,逐渐聚拢起实体的破旧木屋,木板门摇动似是向她招手,铰链发出晚秋时节老乌鸦的叫声。


熊在哪里?她问,全然不觉是在向本就无物存在的虚空发问。


她迈过发出腐烂气味的门槛,(身后的世界一瞬间消失,如同换了幕布。)屋内乱得像是遭人屠杀,屠杀最初的死难者,流亡织梦者(曾是她的同好)的枯骨端坐在他寒酸的陪葬品——虫蛀的木板、走兽的排泄物和泛着灰黄的霉渍——之间,凶手夺去他的唯一财产(正是这财产使他失去性命):价值连城的水晶球从它黄铜的宝座上消失,现在黄铜的支架也被人踏碎,上面重新摆上死者的头骨。


朵罗雷丝蹲下去,看向他满是悲戚的空洞眼窝。头骨的牙齿节节断裂,洁白的牙落在地上,每个上面都刻着泛红的字母。喀啦喀啦。它们跳动如小甲虫,重新组成正确的次序。


————


朵罗雷丝自梦中醒来,发觉自己躺在雾林之外的一处阴影中,周身包裹着温暖的泥土,睡莲花瓣的苦味紧黏在唇边。


篝火熄灭,木炭灰被露水打湿。那个词的重量沉甸甸地压着她的牙齿。


雄狮。


******


晦暗


在任何光线都无法穿透的黑暗中,这荒凉原野上的一切都失了形体,只剩下突兀的扁平横截面。时间与空间的概念此刻荡然无存,只有一道细线横亘于广袤的黑暗之间——那曾是亚坛高原上最不起眼的一座山丘。


密使的首领于细线上行走,犹如走在刀锋之上,头顶是积水的沉重天空,以及从空中垂下的阴惨的云。暴风雨如同吱嘎作响的马车,由喝到烂醉的醉汉驾驶,荒野上的活物尽皆屏息,熬过这段最狂乱的劲头,而狂乱的源头仿佛永无休止。


疲惫。失望。两种同样沉重、界限模糊的感情刺痛他的心脏。这是一场敌暗我明的战斗,而且几乎看不见胜算。


贝纳尔。贝纳尔。一个早该被刻上墓碑的名字,伴随一场残忍的暴雨归来。


四下是一种会伤人心神的寒冷,会让你误以为自己冰冷僵硬的皮肤之下早已没有流动的血液。雨声使你失去听觉,黑暗使你失去辨别方向的能力。它如一位熟练的屠户,由外到内剥去你的一切实体,露出最为缥缈也最为脆弱的灵魂。


然后一口吞噬。


这便是一场无声息的葬礼的序曲。


******


È il momento disperato in cui si scopre che quest' impero che ci era sembrato la somma di tutte le meraviglie è uno sfacelo senza fine né forma che la sua corruzione è troppo incancrenita perché il nostro scettro possa mettervi riparo.


这个时刻的他,会发现我们一直看得珍奇无比的帝国,只不过是一个既无止境又无形状的废墟,其腐败的坏疽已经扩散到远非权杖所能救治的程度。[4]


————


这间暖融融的小室无一刻不显得过分拥挤,它的主人仍在用无穷的欲望的承载物填满它所剩无几的空间,所有物件都毫不遮掩地表明着它们的主人就是活生生的保守与怪诞的集合体:一部用梣树皮作封的厚得出奇的卷册,它的主人以人骨制的笔于其上记录活该受到诅咒的名字;火炉边烤着的香木发出浓浓的纸香味,香料盒上闪闪发亮的是一只由异端的年老魔女养大的老猫的右眼。你将在这里找到与交界地间旅行时所需的一切知识,房间的主人坐拥这一切,又凭借于此,将他统治的边界线扩展到房间以外广袤的旷野上。年迈的弥达斯盘踞在这极巨的财富之间,没有一刻不在悲叹于自己的贫穷。


更多的时候,他是沉默的,此时的他看上去就像彻底死去的冰冷石塑。奥夫尼尔在看他的地图,一张绘制详细的亚坛高原地形图——他庞大疆域中极小的一片——以业已泛灰的黑色墨水拉出的线条,一丝不苟地框出金色高原上每片破败的山丘,以及每一条藏污纳垢的沟渠。小小卷轴躺在他手边——冰冷雨夜唯一的遗产——一份名单,其中只有一个名字值得注目。


贝纳尔,一个在圆桌厅堂内绝不可以提起的姓名。


朵罗雷丝居高临下看着他,双眼含怒。“你早就知道。”她厉声道,“你早就知道这叛徒销声匿迹之后去了哪里,你知道他投奔火山官邸,也知道他计划着怎样的报复。你让我去宁姆格福寻找曾与我共事的织梦者——另一次利用,你只想让我亲眼见证他残虐暴行的成果。”


“如果我真的有这等能力,那我将立即失去人生的全部乐趣,”奥夫尼尔的话比起安抚更像是责备,“不,我不能,交界地尚有我视线不能及之处。”


“我不知道现下你在计划什么,但是你的计划让其他人陷入危险。”


“我的计划?”百智爵士摇头,“不过是自己的能力和职责,我没有让任何人做任何事。”


朵罗雷丝后退,她紧盯着面前熟识多年的友伴,仿佛只要错开眼,他就将从人类转变为某种未被记载在任何典籍上的古老野兽。“那你的职责又是什么?”她追问。


在第十四次心跳过后,百智爵士终于抬起低垂的头,(她看见头盔下的漆黑里闪过狡黠的光),他从宽大的桃心木椅里起身,舒展羽翼似的直起身体。他开口,声音如同提琴低沉的嗡鸣。


维克现在何处?


******


转场


维克迷失在罗德尔中。


城市如柔软手帕将他包裹,神秘而暧昧。紫色的气息从砖石缝间升起,自带一种令人迷醉的眩晕。


他绕过一处街角,下一秒街角就变为沟渠;他弯腰钻过格子布的遮阳蓬——多么低矮!仿佛他是误入小小国度的庞然巨物;他经过无数扇爬满青藤的雕花窗,每扇窗上都有一个无声尖叫的人脸。


他在金灿灿的神圣王城中睡下,一觉过后就被投入惊悚小说家笔下的国度——一个风琴会自动弹出邪恶咏叹调的奇幻之国。恐惧!一万只恶魔嘶吼,刺耳的声音好似同时按下所有琴键,然后臣服!


他何曾恐惧?他曾面对体积数倍于自己的凶恶巨兽,满嘴的尖牙只需稍稍用力便可将他开膛破肚,而他单薄如斗兽场中的奴隶,胜利、荣耀、落败、死亡,都不过是什么人的消遣。它们杀死他,也教会他杀死自己的恐惧,教会他思考杀戮的意义。


您将加冕为王。这是瘦小的少女——来到交界地后第一个对他开口的人——最常对他提起的。他当然知道她并非孩童,但依然宁愿称她为少女,因为她的思想纯净得无一丝杂质,视不知为何加诸她身的宿命为唯一的使命。当他明白她命运的剑锋也指向他的前路时,他便做出了那个最英勇、最莽撞的决定(如同呼吸一样简单)。


因同样的原因,他称她为亚莉尔塔[5]。


此时此刻,他意识到,本该受他荫蔽的少女不在身边。名为恐惧的鬼魂重新缠上他——他竟不知道它从未真正死去。


他在砖石的监牢中行走,最后来到一片昏暗的高地。圆桌厅堂在高不见顶的石阶尽头,看上去有如无光的洞穴。


******


至暗时刻


他舞动屠刀。如同那种只会在破旧小剧团的压轴戏里登场的机械人偶,被剥夺其他一切功能,只能偏执地重复唯一的指令——僵硬的手臂太久没有润滑过,骨骼间发出预示着破损的噪音。寒气从结合得并不紧密的关节间冒出,使得他看上去更接近于骨骸,唯一不同的只是外面一层紧绷的皮肤。


而今黑夜正贪得无厌地追逐在他身边,等待着时机——要从尸骸的身上,重新咬住那一块肉。[6]


敌人的进攻从未停止,他杀死数个趾高气昂的灵体(他甚至无需视物便能精准找到动脉的位置,因为他们的血液无不散发出雨水冲刷不净的恶臭),又杀死数个沾沾自喜的活物(他们的灵魂与前者别无二致)。


仿佛一架即将破损的机器,锈蚀外壳内却依旧燃烧着耀眼的疯狂之火。为了圆桌厅堂的荣耀,或是为了涤静污浊的大地,或是为了恪守自悠远的前代流传至今的箴言——不是。不是须得如此去做,而是需要如此去做


他越发地忆起他生命最初始的那个罪人,那个结束了他一段生命,又为他开启另一段的人。也许是因为狂暴的雨使得他越发贴近那个从未远去的黑色灵魂。记忆中的人脱下穷凶极恶的面具,换上一副用以遮掩癫疯的慈善嘴脸,郑重地赠与他——一个尚不知善为何物的孩童——形似死人舌头的恶心物件,并亲切地称之为“不朽盛宴的芳香果实”。那个人最后死在他手里,死亡也没能结束那不朽盛宴带来的癫狂的后遗症。我的天使和激情![7]死者对他高呼,知晓自己的罪恶后继有人。


雨水与黑暗的聚合物将他包裹,沉重有如裹尸布。贴近我!来自虚无的声音失神喊叫,如同我们生为一体——正因我们生为一体!


无需操偶师拉动丝线,他的手便已触到那来自过去的亵渎之礼。他蹲身,捏碎那颗果实。


向世间一切饱受苦难的污浊灵魂致意——来到我身边。


******


Skeggöld, skalmöld, skildir ro klofnir,

Vindöld, vargöld, áðr veröld steypisk;

Mun engi maðr öðrum þyrma.


那是刀剑与巨斧的时代,

盾牌高高举起,然后碎裂;

那也是风暴与群狼的时代,

呼啸直至世界终结。[8]


————


恐怖的嗡鸣声在空旷庙堂间回荡,只消声音即可辨别出,那一定是只大得出奇的巨兽。巴格莱姆与维赫勒在一扇门——挡住他们的最后一扇门前停下。此处即是尽头。维赫勒念出石门上遗失已久的古老文字。


在他们身后,蛰伏于黑暗的庞然巨物逐渐拥有了形体,并以一声怒吼昭示登场。最先获得生命的是一团流动的火,火苗往上窜,点燃两只无神的眼睛——并非人性也非兽性,而是一种无机生命特有的彻头彻尾的冷漠。


黑焰熊熊燃烧,照亮两只石柱似的双脚,土石沿着精细的浮雕盘旋而上,构成这残虐的战争机器僵硬的关节部,为它点缀一层自成一体的笨拙:首先带来的是惊奇,其次才是恐惧。他们脚下的砖石颤抖起来,仿佛同样获得了生命。高大魔像走向两个渺小的闯入者,缓慢而坚定,如同古老王朝的辉光在这具石身上重生——若不论那团被炽热岩浆填满的核心。


“这便是‘与半神一起被封藏的秘密’。”白狼向友人投去短暂的一瞥,“有人要有麻烦了。”


半神高贵的勇士们,在黄金照耀下受赐安详的永眠。维赫勒以一贯的淡然声线读着门上的刻字。“至少是个配得上的墓穴。”


巴格莱姆放声大笑。别以为这就能说服我。


“回来。”法师呵斥道,从腰间抽出法杖,“刀剑无法与土石抗衡。”


白狼摇头拒绝。“糊涂啊,挚友。分明是我在为你争取时间。”巴格莱姆背向而立,一股裹挟着砂石的劲风扬起盔甲之后的白色兽毛。他比其他任何一个时刻都要像一只真正的狼。黑焰自他的利爪间腾起,盔甲闪烁的寒光如同尖利獠牙。


来自火山的小玩具。你浑身都散发着硫磺的臭气。狼用力地咬着每个字,好像真的已经把敌人的残躯在齿尖磨碎。


山石震动,巨兽奔袭而来,狼亦化作黑与白交织的残影。


现在是狼的时间。


******


Recueille-toi, mon âme, en ce grave moment,  

Et ferme ton oreille à ce rugissement.  

C'est l'heure où les douleurs des malades s'aigrissent !  

La sombre Nuit les prend à la gorge ; ils finissent  

Leur destinée et vont vers le gouffre commun.


在这严重时刻,沉思吧,我的灵魂,  

塞住你的耳朵,别听这吼叫,  

此时,病人的痛苦日益加重!  

阴暗的黑夜扼住他们的咽喉;  

他们天数已尽、走向无底深渊。[9]


————


闪电是冷硬的铁,崩坠、劈向空旷的山谷时毫不留情,如刽子手的利刃撕裂一片黑暗。在短暂的一瞬令人眩晕的光亮之中,克雷普窥见无数个尚未到来的图景(如同某种该遭天谴的启示),每一个都引向无休止的杀戮与孤独的终局。


雷声随之而来,响亮如刑场的洪钟。钟响,神职者念诵祷言,然后屠刀落下。克雷普走向他的断头台。与三条不容饶恕的生命等价交换的是一道狰狞的伤口——这便足矣取人性命——如此之深重,仿佛过去几十年的积怨全部选择在这一刻爆发。


很快他将无血可流。半边的身体已经成了累赘,每走一步都像是踩着深不见底的漩涡。他跨过脚边第一具尸首,第二具绊倒他,黑键纤细的弩臂便成了他与大地之间唯一的阻隔。


在下一道电光到来之前,他摸索到一块岩石,便靠着歇下来(几乎是以向前跌倒的形式)。冰凉的双指徽记——这不起眼的薄铁片——此时沉重到难以承受。


信仰即是牢狱。


他溺毙在冷得过分的寒风里,冷冽的空气倒灌进胸腔。


但是只需一次死亡……


雨水落下时毫无遮挡,溶解接触到的一切事物,只剩森森白骨。最先离开他的是视觉,世界退化为一片无意义的灰白;其次是听力,连雨声都渐行渐远;随后是触感、思维、意识。


他最后一次疲惫的呼吸融化进漆黑的荒原,然后一切重归绝对的寂静。


******


燃烧。灼热的火焰和扰动的气流。


圆桌厅堂在燃烧。


维克怔怔地看着这一切发生。过于荒诞——仿佛有个淘气的孩子往未干的油画上泼了一盆水,颜料融成滑稽的一堆。


随即他意识到,这是一段未来,一段来自曾和他共享同样命运的人从未经历的未来——同样的悲恸与忏悔,几乎就是他的。


那一刻他如同被摄住心神。自火场上腾起一阵又苦又呛的烟,在污浊的雾气中,他看见一个洁白无垢、安宁而自由的灵魂。


神啊。他向从不以仁慈著称的神明乞求,如果这就是我必经的道路,我愿放弃您授予我的全部荣光。


******


朵罗雷丝抓住百智一只手臂,她掌中那截盔甲在这暖融融的小屋内更显得冰冷坚硬。“你并不支持维克,对吗?”


奥夫尼尔看向他,头盔里投射出罕见的温和目光。“你要为此和我置气吗?”


“和你?才不会,毕竟你无论如何都会觉得自己没错。起先你嫌弃贝纳尔的野心,现在又批评维克过于幼稚,反正你谁都不喜欢。”


奥夫尼尔没有回答,只是抬起刚被捏过的手臂,伸直手指活动两下。这一细小动作倒让朵罗雷丝先没了底气,也许还会让她有一丝自责(尽管她又不会真的抓伤他),再加上向来不肯服软的百智爵士沉默不语的态度(她默认他是在接受批评)——她没有忘记,面前的人是个阅历惊人的老者,而且出奇的狡黠,但她确实不再发得起脾气了。


“好吧,基甸,”她再次开口时已经温和不少(她有些后悔,也许还是该强硬些),“我不管你到底怎么想,只有一点——‘每人都有自己的职责’,我现在就要看着你履行责任。”


奥夫尼尔——这狭窄小国的管理者离开他众星捧月似的王座——走向房间角落里那排漂亮的雕花抽屉。谁说不会呢?他喃喃低语,戴着手甲的双手异常灵活,自抽屉中取出一个朵罗雷丝从未见过的小盒,一个比起盛放它的器具相比显得格外古朴的小木盒,淡黄色绢布之间稳稳躺着一支精巧的骨白号角。


奥夫尼尔以一种过度的谨慎——以及鲜少出现在他身上的尊敬之态——取出号角,小小的乐器躺在他手中,宛若酣睡的婴儿。“不论我认可与否,维克都已经是圆桌的一员,”他用那种老人特有的怀恋语气,缓缓陈述,“——正因如此他也成为我职责的一部分。”


他以双手轻柔摩挲号角光滑的表面,催生出一种奇妙共振加持下的和谐鸣响。


这号角声将把仁慈的白色古龙自天边唤回。


******


将明


Do not be afraid of the past. If people tell you that it is irrevocable, do not believe them. The past, the present and the future are but one momet in the sight of God.


不要惧怕过去。假如人们说过去的事无可挽回,你别信。过去、现在和将来,在上帝眼中不过是一个瞬间罢了。[10]


————


一声轻柔的呼唤将骑士沉湎于痛苦假想中的神思唤回。古龙踏风而来,化作人形落在骑士身旁。


“我的女士——”维克如祷告般低声呢喃,迷茫的眼中满是疑惑,“您为何——”他的视线在熊熊燃烧的圆桌厅堂与迎风而立的高贵女士间反复辗转,恍惚之中仿佛某个不真幻象的一角被击碎。


何等凄惨的光景。她说,声音如在高大的神殿之间回响。她的双眼是悲戚与慈爱交流的沉静湖水,以雕塑似的泰然注视她的骑士。她做了个优雅的手势,强风应她呼唤而来,在骑士惊愕目光注视下,以摧枯拉朽之势风化他们周身的所有事物——金色的城墙,白石堆砌的堡垒,灰黑色的圆桌厅堂,就连火舌也一并化为飞灰。砂石飞舞,在他们脚下重新组成细长的阶梯,看不见头尾。


兰斯桑克斯垂首,姿态一如慈悲女神。看他们啊,许多种情绪叠加在她的声音里,可悲的长生者——死亡对一些人来说过于沉重,对另一些人则过于奢侈。看啊,这就是我们不得不栖身其中的世界。她握住骑士的手,透过层层甲胄,维克依然能摸到那令人心安的温度。她那双饱含太多古老智慧的双眼闪动着,维克,我的好骑士——多么残忍的重任啊……但你一定要加冕为王。


自他们相识以来第一次,一股强迫他违逆他的女士的冲动撼动他的心,尽管他知道那只会另他们二人更加失望,所以他只是一再追问,像个把一切希望寄托在父母身上的天真孩童那样不断地追问。


“女士,女士……请告诉我……我该成为怎样的人——”


“我无法回答。”她的话语里流露出极度的忠实,一种不应出现在拥有这般权位之人脸上的忠实。“我见过几位艾尔登之王,每个人眼中都装着不同的愿景。”


“那真的值得牺牲一个无瑕的灵魂?”


古龙垂下眼,低垂的亮丽白发一如她永不会滴落的眼泪。“你在问一个无需回答的问题。”


难掩的悲戚自骑士胸中喷涌而出,他听见自己颤抖不已的声音。“只有一个人……只有一个人我不想去牺牲,就连这也是不被应允的吗——”


“不……”古老的声音忽然间显得无比苍老,仿佛这些话语不是出自她的喉间,而是来自另一个更为深邃的意念的集合。“我无法说出那个答案,因为它对我而言过于残忍。”


“女士!是您选择了我!”维克哑声喊道。兰斯桑克斯的外形变得更为苍白,仿佛因哀伤而褪去颜色。


“我向你致以最真挚的歉意……以及敬意,我的骑士。我选择你是因为你高尚的灵魂,如果重新给我一次机会,我的选择依然不会改变。如果正是我的一厢情愿造成了你长久的苦难,我——”死气沉沉的寂静在二人之间弥漫开,兰斯桑克斯缓慢而坚定地摇头,“你在刺痛我的心,骑士。我无法再说更多。”


兰斯桑克斯张开双手,飘飞的衣袖如同展开双翼,漂浮于他们四周的砂石消散,化为无物。维克猝不及防向下跌去,视野中洁白的古龙逐渐退化为一个不可见的斑点。你须忘记这里的一切!兰斯桑克斯的声音追随而来,护送他离开梦境爪牙的缠绕。


然后再次迎来更深沉的悲痛……兰斯桑克斯默念道,随后沉默着目送她的骑士。世界震颤不已,好似被人从内部撕开,无数混乱的真实或虚无争先恐后从破口处涌入。风暴再起,古龙在狂风中展翼,空中布满灼热红雷。


找到你了。


她引颈长啸。


******


I have no time to hate, because

The grave would hinder me,

And life was not so sample I

Could finish my enmity.


Nor had I time to love, but since

Some industry must be,

The little toil of love, I thought,

Was large enough for me.


我没有时间憎恨,因为

坟墓会将我阻止,

而生命并非如此简单

能使我敌意终止。


我也没时间去爱,

仅因为必须有点勤奋,

我以为爱的那少许辛苦

对我已是足够莫大难忍。[11]


————


火山官邸的魔法师的尸体横陈于他们之间——忽然被耀眼的红雷击中,几乎算得上暴毙。


几乎不带一丝犹豫,身穿雄狮盔甲的男人挥起手中沉重的权杖,将魔法师死前一刻抓在手里的水晶球砸做粉碎。


“可惜。”另一位叛律者评价道,“可能再也找不出比这更好的把戏了。”


曾经的准王者,圆桌厅堂的叛徒,现在只称自己为贝纳尔的骑士默然伫立,颔首的姿态像是进行一次极庄重的悼念,水珠在盔甲表面交汇,顺着繁杂的凹槽落下,让人想起静默厅堂里低垂的珠帘。哀悼的对象当然不是余温尚在的可怜魔法师的尸首,他曾无意间瞥见贝纳尔半挡在形制奇异的头盔下的目光是如何扫过这些人,那是他再熟悉不过的,极轻蔑的,看向死人的眼神,从一开始便是如此。


简短的悼念结束,骑士抬起头来,看向他,沉稳而严肃。“你称之为‘把戏’。”


他畏惧那道目光,于是别过脸去。“事实而已。”他嘟哝道。


骑士沉默半晌。“便依你言——同样的把戏无法骗过他们两次。”


“不不,我再也不想与这群人为敌。我是指,我们还可以有其他的‘事业’。”


骑士在头盔下发出冷哼。“你们视判律为儿戏,便不应与我为伍。”


“真遗憾,我以为我们算是同伴。”他如此说着,但眼中分明看见薄雾般的雨帘清清楚楚分出二人间的界限,犹如隔开两个迥乎不同的世界。


同伴?贝纳尔重复了他的用词,又自顾自念叨几番,毫不掩饰嘲讽之色。贝纳尔再度看向他时,语气已经换作最为冰冷的生疏,目光如利矛将他贯穿。“听着——我们从来就不是同伴,只是尚未成为敌人而已。”仿若最后的通牒,骑士缓缓举起权杖,遥指他的前胸。见他露出退缩神色,骑士收回武器,态度又重变为最初的平淡。


“剩下的全都交给你。”贝纳尔说完便转身离去,与他擦身而过时仿佛只当他是无关痛痒的空气。他分明听见一句低沉如祷告的永别,但骑士的视线并未有丝毫偏向他,自林中而来的幽冥的风扬起他又湿又重的深蓝斗篷,在细密雨雾中好似林中鬼魂,连隐入黑暗的模样都如出一辙。这样倒好。他暗下决定,余生再也不要和贝纳尔有任何瓜葛,但现在,他被留在陌生的土地上,四周无不是对他的恶意,而且孤身一人。


他回到暂时充作据点的小屋,亚坛高原的冷雨泡得他全身的关节都在打颤,好在他不是负责冲锋陷阵的那群——真正负责这项任务的人一个都没有回来。他只想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一刻钟也不要多留。他一边咒骂天气,一边把他们带来的所有东西聚到一起,扔进壁炉,付之一炬。一股似有若无的头痛从刚才起就抓着他,使他心神不宁,也使窜动的火苗灼痛他的眼睛(多么可笑),直到他们存在过的一切痕迹都化作辨不出形状的焦炭,疼痛都没有消散。


他无法休息,明知冷雨只会加剧不适感,但他依然不顾一切冲入雨中。他没有骑马,不敢,只得在软烂泥土中徒步前行。只要在天光大亮之前逃出这片好似会吃人的森林(他从未想过,黄金树脚下的森林也会有如此可怖的一面),逃进火山官邸的荫蔽范围,他就可以彻底逃离这场未遂的罪行。只要——


只要他没有急于奔命,只要他记得那个频繁出现在濒死的叛律者灰白色的唇边的词,只要他记得……畏惧黑暗与寂静。


他全然不知自己正身处二者之中。


在他注意力所不及的死角里,不可见的绳索已经套上他的脖颈。


******


破晓


刀剑无法与土石抗衡——无生命的巨偶不懂得疼痛与疲倦,巴格莱姆已经再无削弱这战争机器的手段,甚至连阻止它的脚步都愈发困难。


山体剧烈震动,仿佛这古代墓穴中所有埋骨于此的死灵都在同一时刻发出凄厉的呐喊。巨偶粗壮的石臂砸向他上一秒还站立的位置,下一刻由洞顶坠落的尖锐岩石就将这截手臂斩为两段。身后传来石块摩擦的沉闷声响,狼!维赫勒大声叫他。是撤退的信号。


他自岩块中抽身,黑焰摇动,切碎一切挡在身前的障碍;维赫勒冰冷的黑夜魔法擦过他的脸颊,尽管微弱的力道在巨偶不容阻挡的行军面前势如蝼蚁。


伴随着一阵令人窒息的土石灰,他们越过生与死交界间的石门,彻底脱离那死亡陵墓。他们紧贴着高耸崖壁喘息,迎面而来的是雨后清晨的第一缕曙光。山间飘着淡色的云——在上个雨夜里死去的生灵的幽魂。待灵魂最后的回响散去,他们猛然看见有人在山崖对岸,看上去已等待多时。他们认出了那身华丽的盔甲,在清晨熹微光线照射下,一半熠熠生辉,一半阴冷如冰。一朵巨大的云从他们头上掠过,阴影闪动后,那个身影便从他们视野中消失。


就像过去许多次死里逃生过后那样,他们相视一笑,便不再说话。


******


克雷普重拾对周遭的感知时,晨光正沿着高耸岩壁悄然爬下,落入暴雨过后灰蒙蒙的森林。他正躺在由几张椅子拼起的临时木床上,没穿护甲,身上盖着另一件密使的斗篷,阴冷的屋里充满腐烂木头和濡湿布料的潮味,寒酸得不行。


由于某种奇特的原因,他没死掉——或者说没死成。莱利,他最为得力的助手,忠实的伙伴,此刻正在屋里走来走去,鞋跟上黏着刚刚过去的猎杀之夜最后一个死难者的血液,每走一步地上的烂木板里都要渗出灰色水沫来。他走到破了一角的窗边,喀啦啦升起百叶窗。窗户内结了一层水雾,滤过后清澈的阳光毫无保留地洒进屋内,闪着柔软、醇美的淡金色。


******


阿尔佩利希是在阳光的照耀下醒来的。头顶宽大的帽檐阻挡了几乎全部的阳光,但温度是确确实实的。他的手指还抓着镰刀的木柄,冻僵到难以活动——冰冷雨夜的恼人遗产。一只松鼠跳上他的膝头,好像是把他当成了森林繁茂枝干的一部分,因为确实有一枝折断的树枝垂在他脸颊边上。


他扶着树干站起来,原本坐着的地上留下一个浅黑的残影,那是早已被他抛却的一部分。他没去理它,此时正是森林最富生机的一刻,每一棵树冠顶端都有一只鸟在放声鸣叫,松鼠在有如房屋梁架的紧密枝杈间灵活跳跃,踩落的叶子偶尔落在他的帽檐上,雨后绽放的花苞散发出令人迷醉的芳香。森林发够了脾气,开始露出愉快的一面,层层叠叠宛如活的迷宫。


万幸的是他依然记得回到圆桌厅堂的路。


******


朵罗雷丝费了好大的劲说服基甸把那身老骨头拿出去晒晒太阳,他们在城寨塔楼一处露台上找了片栏杆倚着,轻柔的风迎面送来远处缥缈的号角声。


“所以,你把这当成对他的考验。”朵罗雷丝轻声问,“结果怎么样?”


“我不会告诉你的。”百智爵士煞有介事地说。


“好吧,再问个问题,如果当时拿到水晶球的人是我,你会怎么做?嗯?你会亲自策划一场测试吗?”


“在听我的答案之前,让我听听你是怎么想的。”奥夫尼尔淡然回答。


“我吗?”一阵风吹开无声猎手柔软的金发,朵罗雷丝笑道,“我什么都不会想。我会直接揍你一顿。”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又聊了许多别的,从雾林的熊聊到如何快速找到藏在阴影中的睡莲。末了,朵罗雷丝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既然这边的事忙完了,我想去拜访一下我们的老朋友了。”


“你要找他做什么?”奥夫尼尔毫无感情地问。


“我怕他会死得很难看。”


奥夫尼尔没有笑,而是叹气。“你……多留一阵吧。”他的语气实在太轻,朵罗雷丝差点没有捕捉到。什么?她反问道。


“等到冬天过后吧。”他回答得磕磕绊绊。有史以来第一次,百智爵士的言语显得如此苍白。朵罗雷丝觉得他实在好玩,加之没什么拒绝的理由,便一口答应了。


她猜到百智爵士石面似的头盔下一定有露出罕见的微笑。


******


维克醒来时觉得浑身疲惫,像是白睡了一觉。亚莉尔塔在另一张床上睡得正香,怕冷似的缩成一小团。圆桌内部特有的砖红色装饰在阳光照耀下呈现一种极淡的玫瑰色,墙角的老座钟内,钟锤以令人舒适的韵律敲打节拍。


门轴轻巧地响过一声,一袭白衣的古龙祭司在门缝中露出半个身子。兰斯桑克斯制止了他起身行礼的动作,机敏地冲他眨眨眼。“早餐做好了,”她轻声说,“我们在会客厅等你。”然后像是在躲避什么一样迅速从他面前消失,快到维克没来得及问,她的眼中为何深深刻着冲刷不净的悲哀神色,自己心中挥之不去的怅然若失又是源自何处。许久之后他也再没问过,因为那时这悲戚感已经不言自明。


但在那个清晨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都没有再回忆起那些不知何起的哀伤思绪,仿佛那个令人窒息的雨夜不曾降临到他的身旁。


******


[1]  诗体埃达·至高者的箴言  Hávamál

[2]  安吉拉·卡特. 焚舟纪·爱之宅的女主人  Angela Carter. Burning your BoatsThe Lady of the House of Love

[3]  安吉拉·卡特. 焚舟纪·艾德加·爱伦·坡的私室  Angela Carter. Burning your BoatsThe Cabinet of Edgar Allan Poe

[4]  卡尔维诺. 看不见的城市  Italo Calvino. Le Città Invisibili

[5]  A réalta, 意为“他的星辰”。

[6]  波德莱尔. 腐尸 Charles Pièrre Baudelaire. Une Charogne 原文:Derrière les rochers une chienne inquiète / Nous regardait d'un oeil fâché / Epiant le moment de reprendre au squelette / Le morceau qu'elle avait lâché.

[7]  同上。原文:Etoile de mes yeux, soleil de ma nature / Vous, mon ange et ma passion !

[8]  诗体埃达·女巫的预言  Völuspá

[9]  波德莱尔. 黄昏  Charles Pièrre Baudelaire. Le Crépuscule du Soir

[10]  王尔德. 自深深处  Oscar Wilde. De Profundis

[11]  艾米丽·狄金森.我没有时间憎恨  Emily Dickinson. I have no time to h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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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愉快的旧圆桌同好群↑

欢迎来口嗨!(基本上都在口嗨)日常有怪图看

重申一遍,我们是【货真价实】、【信誉良好】的旧圆桌秘书处,任何有关于我们是【火山官邸余孽】的言论,都是叛律者企图分裂圆桌的阴谋,不要相信。

Corbelle

【未命名笔记】旧圆桌造谣之九(二)

* 天啊咕了两个多月

** 依然是致死量原创非重要角色,很抱歉

*** 连打tag的激情都没了……开坑一时爽


————————————

# 【5】


9月4日,上午9:53,罗德尔市区,曼查克区。


“他从这里……一路向右爬行,然后在六米之外的位置——”负责现场的警员沿着地面的痕迹边走边说,“直到这里他才咽气。”


“确认死亡?”


“是的,目前他是本次事故中唯一的死者。”警员回答。


忒拉格斯站在那条长长的狰狞痕迹边,双手插在衣袋里。六米——这就是一位正被烈焰蚕食的可怜人拼尽最后力气逃出的距离,哪怕灼烧过的皮肤黏在柏油路......

* 天啊咕了两个多月

** 依然是致死量原创非重要角色,很抱歉

*** 连打tag的激情都没了……开坑一时爽


————————————

# 【5】


9月4日,上午9:53,罗德尔市区,曼查克区。


“他从这里……一路向右爬行,然后在六米之外的位置——”负责现场的警员沿着地面的痕迹边走边说,“直到这里他才咽气。”


“确认死亡?”


“是的,目前他是本次事故中唯一的死者。”警员回答。


忒拉格斯站在那条长长的狰狞痕迹边,双手插在衣袋里。六米——这就是一位正被烈焰蚕食的可怜人拼尽最后力气逃出的距离,哪怕灼烧过的皮肤黏在柏油路面上,周身的氧气燃烧殆尽,带着一身焦味和臭味也要爬往的方向——忒拉格斯顺着歪歪斜斜痕迹的延长线望去,砖红色的圣玛丽医院矗立在道路尽头。


忒拉格斯感到胸口发紧,缓缓吐出一口气,逼迫自己把视线从路面移开。“他的身份清楚了吗?”


“是个流浪汉,平时就在这片活动,这里的住户都叫他麦肯,他们说他在街头生活几年了。”


救护车的警笛声、消防切割工具的嗡鸣和隔离线外嘈杂的人声混成一片,仿佛这场刚刚结束的不幸事故中尖叫声的回音。地面残留着消防员灭火后留下的积水,潮湿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化学气味,车身融化成的铝液干涸后凝固成一滩诡异的白色金属。他们跨过满地的碎玻璃和汽车残片,向人行道走去。一盏路灯在沉重的空气中晃个不停,忒拉格斯抬头看去,才发现它被波及得不轻,灯柱一侧被烈焰烤焦,灯头被一截细细的铁片连着,吱吱呀呀地摇摆。


他们沿着人行道往事故发生地后方走去。狭窄路段本来就是拥堵和车祸的高发地,猝不及防的燃烧事故导致极为严重的追尾,急救中心的救援人员到达前有人被卡在驾驶室里长达十分钟,还有一辆车在猛打方向盘时险些冲破路旁的橱窗。他们在离一家花店不远处停下脚步,一位身披毛毯的女子蜷缩在门外的椅子里,年轻的脸上依稀可见干涸的泪痕,但她却没有哭,只是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虚空,仿佛灵魂抽离身体。“她没受伤,但丈夫和孩子都被卷进事故,”忒拉格斯身旁的警员低声说,“她去买花,出门时正好目睹火从他们的车里冒出来。”


“先陪她去医院。”忒拉格斯说。


“她不肯走。”警员用更低的声音回答。


忒拉格斯耸耸肩。“好吧,我去和她说。”他向女子走去,她丝毫没有注意他的接近,甚至像是遗忘了周围的世界,新买来的玫瑰花横在膝头,花瓣尖挂着一颗饱满的水珠。


这将是个残忍的秋天。忒拉格斯想到。



# 【6】


9月4日,上午10:20,罗德尔市区,勒文哈根区。


琳达·阿尔顿第三次接受询问    讯问警员:伊修托邦·哈约什    陪同医师:朵罗雷丝·瓦斯科


——上午好,琳达。


——您好,先生,还有您,医生。


——你好,琳达,昨晚睡得怎么样?


——我吃了药,睡得很好,也没有做梦。


——那就好,琳达。


——谢谢您,警察先生。你们有抓到坏人吗?


——很抱歉,还没有,他是个狡猾的坏蛋。


——如果他逃到别的城市了怎么办?


——……但愿不要,但我们必须得尽快抓住他,所以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好吧,我会回答的。


——如果遇到不想回答的问题,尽管提出来,好吗?


——好的,医生。


——嗯……那我们先来谈谈那个坏人。上次我们谈起他的时候,你告诉我:首先他和我差不多高,中等身材,其次没什么明显的残疾,除了右手上有一条细长的伤疤,对吗?是右手吧?


——也许是吧……


——你记不清了吗?


——就是他拿着枪的那只手呢。


——可你知道有些人更擅长用左手。你有没有可能记错了呢?


——怎么了呢?


——就是……不是你的错……但我们找不到符合标准的人,所以想找你确认一下。


——好吧,我也许记不清了,对不起,你们还有别的方法找到他吧?


——没关系,我们都会记错事情。我们聊点别的吧?你对这个还有印象吗?我们在客厅的墙壁上发现了这个,是你画的吗?是一个叉的标记,是记号还是别的什么?


——是爸爸画的啦。


——他为什么要画这个呢?你们家别的地方没有这样的标记。


——我不知道,也许他忽然想画画吧。


——那你还记得他是什么时候画上去的吗?忘了也没关系。


——嗯……不记得了……


——好吧,没事,你还想告诉我什么吗?


——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家?


——这要问你的医生。


——医生?我的病好了吗?


——你没生病,琳达。你还留在这里是因为这里比较安全。


——我不能回原来的家吗?


——现在还不行,调查还没完呢,而且我们担心坏人回去找你。


——好吧。


——如果还不能回家,你想去哪里住?你妈妈的妹妹住在宁姆格福,你想去她那里吗?


——还不想呢,我就待在这里吧。


——你说了算。还有别的要说吗?


——没有了,谢谢你们。


——也谢谢你,琳达。再见。


————


“我真不适合这种工作。”伊修托邦靠着办公室的墙,满脸疲惫。


“别这么说嘛,你做得很好了。你要喝点什么吗?茶还是咖啡?或者来点饮料?我都拿这种甜甜的果汁哄小孩吃药,但是成年人喝下去心情也绝对会变好。”


“谢谢,给我来杯茶吧。”


朵罗雷丝泡了杯花茶,又给自己冲了杯果汁,然后回到自己的座椅里。她的桌上摆满阿尔顿案的资料——包括一些本来不该由她看的内容,全都从伊修托邦随手放在桌面上的文件袋里滑出来,其中就包括刚才谈话中提到的涂鸦的照片。照片中心是一个蜡笔画上去的红色的叉,背景是洁白的墙,周围没有杂物,只有一片看上去触目惊心的、已经凝固成黑褐色的血迹。朵罗雷丝捏起照片的一角,把它对准办公室的墙,眯起一只眼睛,让手里的照片和墙壁呈差不多合适的比例。


“挺低的,是吧?”


“嗯?”


“我说这个叉的位置。目测的话,可能只到我的腰吧。”


伊修托邦凑过来半个身子,又歪着头看看对面的墙。“应该是蹲着画的。”


“不可能是成年人随手画的。他想干什么?在墙上打个孔吗?”


“他肯定没这个打算。或者说……只是个猜想,这是琳达画上去的?这个位置对于成年人很别扭,但对一个十二岁的孩子来说就很正常,而且琳达比同龄人还要矮一点。”


“她说谎了吗?”朵罗雷丝惊讶地瞪大眼睛,“她为什么要这么干?”


“谁知道呢,我也只是想想。”伊修托邦嘬了口茶,扯着领口把领带拉松。“当然我也不是随口一说……关于琳达, 你有没有什么想法?”他说的时候显得有些不安。


“想法?”朵罗雷丝放下照片,“比如?”


“嗯……我说不上来,”他皱着眉说,“她有些太……正常了?不是吗?”


朵罗雷丝垂下眼睛。“哦……你说这个……”她不受控制地眨眨眼,“她很聪明,这种孩子往往比同龄人心智更成熟些,也许确实太冷静了些,不过——”她停顿片刻,再次开口时声音微弱了许多,“不过她之前可不是这个性格。”


“之前?”


“她……失踪之前。”


“哦,这件事也还没完呢。”伊修托邦气馁地说。


“琳达的老师告诉我,她养过一只小狗,结果就在几个月前那只狗忽然病死了,那时琳达哭得很伤心,一个星期都没去学校。很难想象过去那个小女孩和现在的她是一个人。”


“因为失去了宠物狗伤心得一星期不去上学,亲生父母死在面前却一滴眼泪都不掉?嗯?”


“这些不愉快的经历对她的影响很大,对于一个孩子来说,接受这一切太过困难。”朵罗雷丝轻咬嘴唇,“我很担心,我怕她在逃避情绪,刻意掩盖自己的悲伤,直到现在她都没有对我敞开心扉。”


“奥夫尼尔告诉我了。”伊修托邦神色严肃,“你是不是有点担心过头了?”


“都是职业病,别在意。”朵罗雷丝吸吸鼻子。


“好吧,我不会安慰人,你要不要找朋友散散心?反正休息一下午又不会影响什么。”


“找谁啊?看起来我倒算是最闲的。大家都在忙什么呢?”


“巴格莱姆和维赫勒刚接了个差事,他告诉我是‘世界上最麻烦的事’。”


“他哪次不是这么说。是谁死啦?”


“一个叫莫里森的议员,说是最近常上新闻。你认识吗?”


“那是谁啊?我的电视只用来放儿童节目。”朵罗雷丝顺手打开电视,调到新闻节目,主持人正用公式化的声音机械地报道。


……事故已造成1人死亡,7人受伤,其中3人重伤,超过十辆汽车不同程度损毁,周围商户受到波及。伤者已被转移至圣玛丽医院接受治疗……


“神啊……”朵罗雷丝低声说道。摄像机正对准其中一辆汽车的残骸,大火使得整架车小了一圈,焦黑的骨架格外触目惊心。


伊修托邦看上去和她同样惊讶。“你不是住在这附近?”


“我每天都会经过那里。”朵罗雷丝立刻关了电视。她不想看见熟悉的街区被焦炭覆盖的样子。


为了转移注意他们又聊了点别的,伊修托邦没有久留,只是喝完了茶,又吃了点朵罗雷丝留作零食的小糕点就匆匆告别。这么敬业的警察真是越来越少了,朵罗雷丝默想。


是午饭的时间了,但她没什么食欲,于是决定小睡一觉。几乎就在她的手碰到抱枕的同一时间,她的手机响了起来——是私用的那部,她立刻想到基甸。


我不想打扰你睡觉。就和其他很多事情一样,基甸很少猜错。如果你下午有空,我想介绍个人给你。下午让恩夏去接你。



# 【7】


9月4日,下午15:00,罗德尔市区,勒文哈根区,罗德尔大学。


朵罗雷丝在车上又睡了一阵,直到她被基甸的司机用机械般的声音叫醒。“我们到了。”朵罗雷丝闭着眼睛都能想象出他面无表情的脸。“讲座快要结束了,需要我送您上去吗?”


“没事,我找得到。”朵罗雷丝打了个哈欠。她推门下车时,阳光正直直地照着她的眼睛。刺眼,但毫无温度。由于地势原因,罗德尔比其他地区入秋还要早,并且气温一旦开始下跌,几乎没有回暖的趋势,在这里一直是冷空气占上风。


再过不久就连泥土的表层都要结上一层白霜,要是秋游的话只能趁现在了。朵罗雷丝开始想念亚坛高原上层层叠叠的金色落叶,这些可爱的树叶就算是腐烂时的气味也格外令人着迷。上次她对基甸这么说时,对方毫不留情地告诉她去补充维生素。


她走上楼梯时迎面遇到许多高年级的学生,每个人都抱着厚厚的笔记和书,一个个都歪头侧身盯着脚下的楼梯。一看就是基甸的学生,这些人严肃起来简直和他们的教授一样,除了在谈到论文时皱起的眉和下撇的嘴角。


她在空荡荡的走廊上找到了基甸,他穿着正装,正在和另一个人说话,她猜就是那个要被介绍给她的人。对方颇为年轻,年龄和她相仿,有着头漂亮的银发(和阿尔佩利希不太一样,看上去是天生的。)他的外表很容易让人产生谦逊有礼的印象,尽管两人热切地交谈着,但基甸像根木头笔直地站着,另一个人的手势则显得优雅又克制,他们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听起来就像沸水里破裂的气泡。


基甸停下对话,转向她的方向。“她来了。”走廊造成的回响效果使得他的声音比平时还要有威严。她快步走去,对方伸出手来,他们轻轻地握了手。


“维克。”对方干脆地自我介绍,“瓦斯科医生是吗?我们正谈到您的事。”


“叫我朵罗雷丝就好。”她回答道,“想必基甸把我损了一通?”


“不,奥夫尼尔先生对您称赞有加。”


朵罗雷丝看向基甸——后者正转过头去。“真的?”她故意拔高声音。


“我不想在陌生人面前贬低朋友。”年迈的学者平静地说。


“好吧,你可真是贴心。呃……维克?”


“嗯?”


“你的口音不像本地人。你来自哪里?”


“宁姆格福,女士。”


“他受兰斯桑克斯女士的介绍而来,她认为他的能力足以胜任一份新的工作。”基甸背起双手,“这样你们就算认识了。维克刚在罗德尔定居不久,兰斯女士希望由我带他熟悉新的城市和我们的工作,鉴于我还需要处理个人事务,我更愿意把这项任务交给你。”


“我当然没问题。”朵罗雷丝回答。她清楚基甸是在找机会给她放假,但他永远都不会明说。


“那个女孩的事结束了?”基甸好像不经意似的问道。


“我想快了,再过几天她就会被接走。”


基甸默然点头。“那么我不打扰了。”他毫不客气地转身离去,留下一串鞋跟敲击地砖的回声。


“所以?”朵罗雷丝问她的新朋友,“怎么说?”


“听您的。”维克回答。


“那就去我最喜欢的餐厅。”朵罗雷丝爽快地说,“要不是大家都忙着,我想来顿聚餐的,得早点把你介绍给其他人。能够获得兰斯女士的夸奖,说明你一定是个很优秀的同伴。”


“我也希望如此。”维克垂眼,颇为谦虚地答道。



# 【8】


9月4日,下午17:40,罗德尔市区,斯泰松区。


……初步断定为油路故障导致的自燃,具体事故原因尚在排查中……


“她会不会在里面?”罗莎蒙德紧张地盯着新闻,指甲在双齿间磨得嘎嘎作响。克雷普在房间另一侧听电话,没有回答她,只是转过头来用表情告诉她别胡思乱想。片刻后他挂断电话回到办公桌旁。


“没有出行记录。至少她没有通过常见的交通方式离开罗德尔。”


“常见的?”


“想悄无声息地出城,办法不是没有,但是没法用同样的方法下亚坛高原,所以不用担心她跑到远得离谱的地方。”


罗莎蒙德并没有轻松多少,只是攥紧手中的马克杯,在咖啡的热气中低下头,默念女儿的名字。她恐怕已经超过一天没有休息。克雷普没再说别的,他面前的屏幕上显示着几个与失踪女孩有关的社交账号,其中一个人发布了一张合照,上面是几个十四五岁的年轻人共同举着一面横幅,印着用大写字母拼成的“我们需要更多”,后面接了个爱心的图案。玛蕾丝位列其中,画着夸张的妆,表现得十分积极。紧接着另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你能找到是谁在悬赏莫里森吗?是巴格莱姆的信息。


你在开玩笑吗?他回复道。


下一条消息隔了几分钟才传来。


抱歉,我的新同事不太配合,我有点烦。


基萨是现任的大法官提拔上去的。


这次的回复很快。我了解了。谢谢。


这件事也处理完了。他正打算小憩片刻,莱利又好巧不巧地在此时回来,而且似乎没带回什么好消息。他进屋时没脱手套,而是给自己接了杯水。


“有点结果,又算不上有。”喝水之后他的声音依旧有点沙哑,“我好不容易才从24小时便利店员工嘴里问出点什么。他见过您的女儿,28号的上午,和她打来电话是同一天。她和其他几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在一起——有男有女,但肯定不是附近街区的人。他们有一辆车,银灰色的两厢轿车,看不清型号和车牌。他还记得其中一个人穿着黑色T恤衫,上面印着白色的骷髅图案。”


“太好了,这样就可以排除开着飞碟,穿着宇航服的外星人。”克雷普没好气地挖苦道。


罗莎蒙德焦急地前倾身子,毛毯从膝盖上滑落。“就这么多?”她颤抖着问。


“目前为止……呃……”莱利回答得有些不情愿。


“她有没有受伤?”母亲焦急地追问。


“没有,就是看上去有点紧张。”


“那她有说什么吗?”


“没有,他们买了点生活必需品,又买了几份速食。全程只有刚才提到穿着T恤衫的人和店员说过话,他可能是这个小团体的领袖。”


“我还搞到了周边几家商户近一个星期的监控录像。”莱利走到桌旁,回头确认了一下罗莎蒙德的状态,后者正陷入焦虑无法自拔。在确认她不会听到后,莱利低声问:“这不正常,我问过的每一个人都在隐瞒消息。她的丈夫是什么人?”


罗莎蒙德不戴戒指,手指上也没有戴戒指留下的晒痕。“他是个死人。”克雷普漫不经心地回答。“三年前因为酗酒猝死的,肯定和现在的事无关。看看这个。”


莱利凑近屏幕。“这是在干什么?公益活动,还是游行?”


“我想是后者。这个账号专门用来宣传一个称自己为‘拯救者’的组织,他们的主要敌人是一些据传有虐待行为的福利院或者孤儿院或者别的什么的。玛蕾丝在今年六月份加入了这个组织。”


“罗莎蒙德不知道她女儿在做什么?”


“她一无所知。‘拯救者’计划在年底开展对于艾蕾格教堂名下的一家疗养院的抗议活动,看来是打算趁议员选举期间吸引政客的支持。玛蕾丝参加了最近几次宣传活动。”


艾蕾格教堂疗养院虐待收治的白金之子的消息是在四月初遭到曝光的,曝光者自称是已经脱离工作的护理工,事件持续发酵了半个月,但双方各执一词,加之这位曝光者又拿不出足够有说服力的证据,最后不了了之。显然有人打算在此事上大做文章。


“你觉得她是因此惹了麻烦?”莱利问。


“还有待查证。”


“但愿我们看完监控之后能知道些什么……看完上百小时的监控之后。”


“不,只有我自己。你还得去调查她的手机定位最后出现的位置。”


“好的……”莱利叹气道,“……很好。”



# 【9】


9月4日,晚间19:10,罗德尔市区,维宁区,罗德尔警察厅。


现在是巴格莱姆被困在案情分析室里的第三个小时,很难说和一群吵吵嚷嚷的家伙挤在一间小屋子里这么久是什么感觉,他已经要麻木了。相比之下维赫勒比他要精神得多,直到现在还站在白板前,指着照片和人争论不休。巴格莱姆总觉得他有股莫名其妙的热情,不知道是源于对案件的严谨态度还是和人争辩这一事实。


“所以,它是一个红酒杯。”他们的新同事基萨坐在白板旁,双臂撑在膝盖上。


“它当然不只是一个酒杯。”维赫勒立马接过他的话,“这是一套,是纪念罗德尔和卡利亚王室和平建交的限量型,一套包括十二只。整个罗德尔也找不出几套同样的东西。”


“我懂了,所以它很珍贵。”


“珍贵——一方面。另一方面它缺少了一只,这才是重点。”维赫勒往分析图里加入三张新的照片,“九只在橱柜里,一只在议员面前的桌上,装得半满,另一只在议员夫人的床头,如之前所说,其中检测出安眠药成分。还有一只不知所踪。”


“你的观点是,现场还有第三个人,这家的主人拿出这只限量酒杯招待他,而为了掩盖自己的存在,他离开现场时带走了酒杯。”


“没错,这我刚说过了。”


“但这可是限量的酒杯,他不知道少了一只反而更可疑吗?”


“这我也说过了——这套酒杯的价值鲜有人知,他很可能根本不知道。这个凶手只想尽快离开现场,不想冒着留下证据的风险,走进厨房翻找这只酒杯原来的位置,所以他直接带走,砸碎,扔进下水道或者别的什么。”维赫勒的语速和他平时一样丝毫不减。


“如果——只是如果,我们按照这个说法推算。”基萨也毫不示弱,“既然议员拿出如此珍品招待客人,说明对方的身份不俗,那就假设,客人的身份至少是同等级别,或者更高级别。那么这样的人不清楚酒杯价值的几率有多少?退一步说,就算这个人不知道,那么在招待客人时为了显示自己的诚意与慷慨,难道议员不会主动介绍它的价值吗?”


“这是建立在双方已经有所交谈的基础上。”维赫勒辩解道,“可我的观点基础是他们之间没有谈话,凶手直接杀死议员,再前往二楼杀死议员的妻子。”


“看来我们回到起点了。”基萨耸耸肩,看上去满不在乎,“好,凶手是和议员同等地位,甚至地位更高的人物,这点应该是我们的共识。既然如此,你们的尸检结果显示议员在死前已经摄入了一定量的酒精——他桌上那瓶刚开启的红酒的一半,那么他真的会在面见重要人物之前先行喝了用来招待客人的酒吗?这是否不太礼貌?”


“我不希望我们的争论回到这一点上。我说过了,这次会面是在议员自己的家里而不是在高级酒店,足以说明它的性质并不是特别正式。展现尊重和正式不能划等号。”


“那我也说说自己的观点吧。”基萨双手合十,看上去十分轻松,“按照我的观点,议员应该是先杀死自己的妻子,然后回到客厅饮酒买醉,最终决定举枪自杀。证据就是议员有过数年的家暴史,而且从二楼卧室的凌乱程度来看,我们可以认为房间里发生过争执。也许议员没有想过杀死她,但是人总有失手嘛。在犯下弥天大错之后,他惆怅地回到客厅,边喝酒边考虑接下来该怎么办,最终的结果是他走投无路。如果杀妻的丑闻传出去,就算没有实质性的证据,他的前途也算是完了。在这样惨痛的结果面前,他选择逃避一切,也就是自杀。这样一来我们就无需引入第三者,再费尽心思证明他的存在。至于你说的杯子,它完全可以是被议员自己摔坏了,又没来得及重新定制一只而已。怎么样?”


“很不幸,我们的讨论没有任何进展。”维赫勒不耐烦地回答他。


接下来的对话巴格莱姆几乎没有听清,他一定是不知不觉中睡着了,直到他感到有人在拍他的肩膀。是维赫勒,带着一脸嫌恶的神情站在已经空无一人的案情分析室里。“终于结束了。”维赫勒干巴巴地说着,把手中冒着热气的茶杯放在桌上。巴格莱姆习惯喝咖啡,但维赫勒更喜欢方便的茶包。


“我真的睡着了。结果怎么样?”巴格莱姆问。


“老样子,我们连案件的发生过程都没能达成共识。我认为议员死在妻子之前,基萨的观点正好相反。真是没救了。”


巴格莱姆揉着沉重的头:“你肯定不会接受的,是吧。”


“但凡我们能在二楼卧室里找到一滴议员的血。”维赫勒在他身边坐下,终于显出一丝疲态。


“那也没用,既然有争执那就很大可能会流血。”


“那就脑组织液吧。”


巴格莱姆忍不住笑了两声。“你的同事们会拼尽全力的。你该睡一觉了。”


“等我睡醒了,他们就会以自杀结案了。”


“真是个最差的结果。”巴格莱姆说道,“除了报社没人会喜欢。”


“媒体一定会疯了一样报道。”维赫勒说着,忽然减慢语速,几乎一字一顿地说,“最初是谁把消息透露给媒体的?他们甚至比我们到得要早。”


“谁知道,不过像莫里森这种公众人物,每天有十个人轮班盯着我都信。”


“虽然我不信任他们……”维赫勒犹豫道,“找他们问问说不定会有突破。”


“好。说起来,那份名单——”巴格莱姆看看窗外的大厅,没人注意,这才低声说,“也是有人匿名卖给报社的,只是主编没敢捅出来。”


“你打算从这里入手吗?”维赫勒不置可否,“让我说,如果办案的时候牵扯进政治问题,那绝对没有好结果。”


“倒不是,只是有个想法。如果按你的想法,是这个名单上的某个人和莫里森结怨,必须得杀了他,但是由于他的身份,所以得到了莫里森的招待——或者说招待的准备。那要我来说,如果我要杀莫里森,我肯定是希望克雷普去做这件事,而不是尤诺亲自走进去给他一枪。这件事肯定得是买凶杀人,那议员没必要拿出如此珍贵的东西招待对方。”


维赫勒一时没有回答。巴格莱姆见状继续说道:“还有监控录像——议员家里安装的监控录像正巧在案发前后十五分钟内因为小范围的停电而失灵,怎么说也不像是巧合。总之就算这只杯子证明了凶手另有其人,也没法证明我们真正的猜想。”


“我其实考虑过你说的问题……但我无法回答。”维赫勒嘟囔着,“我指出杯子的问题只是为了逼迫基萨承认现场有第三个人,只有在这一前提下才有可能具体讨论凶手的身份。不过你说得对,也许正是我如此纠结这种问题才导致说服不了别人。”


“别急,这才第一天呢。”巴格莱姆摊开手,“我们还有机会去找更多证据。”


“希望真的有。”维赫勒显得有些失落。



# 【10】


9月4日,入夜。


轿车平稳地在罗德尔市郊平整的车道上飞驰。玛蕾丝把头靠在车座的靠背上,眼睛盯着窗外。车窗外,树干如同飞速播放的幻灯片从她眼前闪过。在车灯的照耀下,夜晚的树林呈现出模糊的渐变色,梦境一般的不真实。


玛蕾丝感到头疼,上一顿没吃好,她可能是晕车了。意识到这一点时,她的胃也开始疼。


她很想念妈妈的烤面包。这一星期对她来说并不好过,她的热情与日俱减,反之,对家的思念像潮水般涨高。


她把手缩进袖子里,悄悄攥紧。你在做正确的事情,玛蕾丝。她对自己默念。她会为你骄傲的,她会知道你也可以做到如此伟大的事——在她得知你做了什么的那一天。


但不是现在。她恨恨地想,她必须得做成才行,不然她的母亲不会承认的。


想到这里,她感到力量又重新流过四肢。她又能说话了。“还没到吗?”她问。


开车的是个比她大四岁的男生,就是他把他们这群人召集到一起的。他早就换掉了那件T恤衫(玛蕾丝觉得有点可惜),不知从哪儿弄来一件邋邋遢遢的军绿色夹克。他透过后视镜和玛蕾丝对视,忽然冲她咧嘴一笑,又猛地把方向盘往一侧打,“坐稳了!”他对乘客们说。


汽车驶入树木之间,颠簸得很厉害。有一瞬间玛蕾丝甚至听到汽车底盘和石块摩擦的声音,她希望那是错觉。颠簸持续了几分钟,他们终于停在一处较为开阔的空地上。司机第一个走下车,她和其他几个同伴紧随其后。


“就在这里,我们的目的地。”他们的司机扬起手臂,像个主持人一样指引他们看向一侧。


玛蕾丝顺着他的手看去,她看见一间破破烂烂的铁皮房,很像恐怖游戏中经常出场的那种。她还闻到一股臭味,比烂叶子泡在水沟里的味道还要难闻。尽管他从一开始就告诉他们,条件不会很好,但见到实景玛蕾丝还是觉得失望。太脏了,她想。


好吧,更多的脏活还在后面呢。她得把他们从这个地方带出去。


树叶窸窸窣窣地响着,算是这阴沉沉的黑夜唯一的伴奏。他们被带到铁皮房门口,房顶吊着一盏不时发出滋滋声的电灯泡,边上围着一群小飞虫,这点昏暗的光根本不足以照明,他们唯一的光源是身后轿车的车灯。男生率先走到门前,弯腰打开卷帘门上的锁。他用粗糙的手指抓住卷帘门的底部,像揭开幕布前的魔术师那样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快点吧。”站在玛蕾丝边上的人催促他。他露出失望的表情,耸耸肩,鼓起劲把门推了上去。金属摩擦的巨大响声震撼着每个人的耳膜,但更令人难以忍受的随之喷泄而出的臭气,玛蕾丝下意识屏住呼吸。


“谁想第一个进去?”男生站在门口,好不在意地靠着爬满青苔的墙。“拜托,不会是我吧。”


玛蕾丝有点生气,于是第一个走向库房。走近房门时她一直盯着男生,想用眼神表达她的不满,对方一笑而过。她听见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有人跟上了她。


她的影子第一个迈过门槛,紧接着是她。她觉得对面的墙角,黑暗的角落里有个形状动了一下,她眯起眼睛,小心地靠近。


一团白色的东西动了一下,在浓稠的黑暗中格外显眼。玛蕾丝的身体僵住了,耳中鼓鼓作响。她看清了。那不是人类。那是她在惊恐之余的第一个想法。紧接着她听见一点细小的声音,是铁链。这非人的东西正被铁链拴着。


四周死一样的寂静。只有一声沙哑的叫喊——像被踩住肚皮的小动物,或者是稚嫩的人类婴儿一样的,尖锐、悲哀的号叫声,在铁皮房中震荡。


玛蕾丝紧紧靠着墙,呼吸紧促得不受控制,然后她转过来,撑着墙壁开始呕吐。这一刻她觉得自己极其可笑。她听到身后传来呜呜的哭声,她也一样忍不住想要流泪。妈妈。妈妈。


眼泪几乎夺眶而出。此时她只想丢弃一切,飞奔回母亲身边。

在逃蜥贩

 是原皮基础上修改的。 

  希望能在万圣节前肛完所有的求生。

  

 是原皮基础上修改的。 

  希望能在万圣节前肛完所有的求生。

  

Corbelle

【未命名笔记】旧圆桌造谣之九(一)

※以一桩死亡,以及一位悲伤的母亲为起点的,发生在罗德尔的一系列事件。


※※现代向二创。


※※※每个人都或多或少有点毛病。


※※※※致死量原创人物警告(非主要角色)。


※※※※※不会很黑深残的,我下不去手。


原本有个原教旨主义造谣来着,但是太久没时间打老头环了,写起原作向来有点别扭,所以写一半就卡住了(理直气壮)。


这次是真的造谣了,由于旧圆桌能拉出来写的人太少,所以加了不少原创NPC。有考虑率过要不要写点其他游戏角色进去,但是主要一是我不熟的怕写不好,二是时间线不太对。但如果原创人物太多了,就算是非主要角色,可能也许有概率会影响观感,所以想听听大家意见,要不...

※以一桩死亡,以及一位悲伤的母亲为起点的,发生在罗德尔的一系列事件。


※※现代向二创。


※※※每个人都或多或少有点毛病。


※※※※致死量原创人物警告(非主要角色)。


※※※※※不会很黑深残的,我下不去手。


原本有个原教旨主义造谣来着,但是太久没时间打老头环了,写起原作向来有点别扭,所以写一半就卡住了(理直气壮)。


这次是真的造谣了,由于旧圆桌能拉出来写的人太少,所以加了不少原创NPC。有考虑率过要不要写点其他游戏角色进去,但是主要一是我不熟的怕写不好,二是时间线不太对。但如果原创人物太多了,就算是非主要角色,可能也许有概率会影响观感,所以想听听大家意见,要不要加点其他原作人物进去,加的话想要什么样的。


不定期拖更。


# 【1】


9月4日,凌晨3:10,罗德尔市区,曼查克区。


朵罗雷丝睁开双眼。她感到双腿发麻,心脏也跳得很快。


房间里很安静,她只能感觉到自己微弱的呼吸声,似有若无的气音几乎不像是她自己的。


做了噩梦,这周的第四次。她听见近在咫尺的位置有人在踱步,规律、沉重的节奏如同晚钟,金属与大理石地板摩擦,发出近似濒死之人临终叹息的呻吟声,还有包裹着这一切的、水一样粘稠的黑暗。


她试着闭上眼,深呼吸一次。没什么的。她对自己说。我已经醒过来了。就躺在自己的床上。


渐渐地她找回了自己的力气,麻痹的四肢开始复苏。她摸索着打开夜灯,咖啡色的光使得整个房间都暖了起来。她翻了个身,把整个身子蜷进被里,重新被温暖柔软的感觉所包裹。


一切都是熟悉的样子。什么事都没有。


她从枕头下找到自己的手机,确认没有未读信息后,拨打了一个电话。


“晚上好,基甸。”她不顾自己沙哑的嗓音,对着电话说。


“朵罗雷丝……”一阵沉默之后,她的朋友咬牙切齿地回应,“现在是凌晨三点。”


“我知道。但我刚才做了个很可怕的梦,又一次。”


电话的另一头传来轻轻的一声叹气。“所以?你开始想象有人提着刀躲在衣橱里,空荡荡的房间令你恐惧,一定要找个人坐在床边读睡前故事才会好受一点?”


“说不定真的有?”


当然没有。但她就是要这么跟基甸说,她总是热衷于收集基甸对于这些怪话的反应。


“看来只有把脑子取出来之后你才能好好睡一觉。”对方不假思索地回答,伴随着书页簌簌翻动的声音。


她噗嗤一声笑了。“实话实说,你比睡前故事好用多了,基甸爷爷。”


“那现在你能去睡觉了吗?”


“不,我准备起床了。”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打开免提,“对于早餐有什么建议吗?”


“给自己热一杯牛奶——天啊,我又不是你爸。”朵罗雷丝可以想象得到他掐着鼻梁,眉头紧锁的样子。


“接下来去工作?”基甸接着问她。


“没错——别担心,我已经睡了六个小时。”


工作——她看向书桌,上面堆着她的笔记,几个文件夹胡乱压在一起。她从不整理涉及未交付工作的文件,它们就像其上承载的信息一样在她脑袋里乱成一团。琳达·阿尔顿,这个名字就这样突如其然跳进她的视线——她年轻的患者的名字。照片上的琳达皮肤苍白,眼神空洞。她们对视了许久。


“——朵罗雷丝?”基甸提高声音。


“抱歉,我走神了。你说什么?”


“我问需不需要让恩夏送你过去。”


“不了,你还是把司机留在身边,以便于今天在大学的讲座吧。”


基甸很久没有说话,她咔啦咔啦地搅拌着牛奶。电话里传来书页的声音,听上去比平时还要焦躁一些。他在干什么?她漫不经心地想,是助手排错了时间表,或是讲稿出了问题……她有些担心自己确实草率地打扰到了他的工作,一次完全没有预约的通话很有可能打乱他的计划。虽然他向来对朋友表现得十分宽容。


“朵罗雷丝。”基甸忽然对她说,她感觉基甸有点严肃。有些不妙。没等她回答,基甸就接着说:“这话你听过很多次,但我还是得说——工作就是工作,不要让它影响你的生活。”


她停下了动作。霎时间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你没有看着父母被人杀死,也没有浑身发抖地躲在洗衣机里跟凶手玩捉迷藏。那是琳达·阿尔顿的经历,而你只是她的医生。懂了吗?”


“你什么时候……”


“我当然会去查你近期的工作内容——这是你这周第三次给我打电话。这种事之前也有过不少次,你忘了吗?”


“基甸,你现在真的很像我爸——”朵罗雷丝拿手叉着额头前的碎发。“我没事,我会调整好自己。”


“那你为什么给我打电话?”


朵罗雷丝泄了气。但琳达是个特殊的病人。她眼神那么冷淡,说起事情的经过时嘴角都没有牵动一下。她亲眼看着父母被闯进家的暴徒开枪击中,她的母亲被击中腹部,血流如注,她的父亲挣扎着往外爬去,最后死在离门口咫尺之遥的地方。她亲眼看着这一切,又怎么能这么平静呢?


我在想,如果他打开洗衣机的开关,我会变成什么样子呢?琳达,一个十二岁的瘦弱女孩面无表情地对她说,但是他没有,我猜他以为我逃到外面去了,因为窗户开着。还好爸爸决定出去求救,他要是朝我这个方向过来,凶手一定会发现我的……


瑟瑟发抖?她才没有丝毫的恐惧。朵罗雷丝浑身发冷。


“朵罗雷丝?”基甸叹气道,“我知道琳达·阿尔顿情况特殊,如果你不想再插手,就把她交给我,我会让恩夏去你的办公室取走有关她的所有资料。”


“……我会考虑的,但不是现在。”


“如果这种事再发生一次,我会直接这么做的。”基甸平静地讲,“好了,现在你是坚持自己驾车去上班,还是让恩夏去接你?”



# 【2】


9月4日,凌晨3:47,罗德尔市区,维宁区,罗德尔警察厅。


巴格莱姆是最后一个离开会议室的人。


警察厅前所未有地繁忙,同事和下属小跑着经过他的身边,变成一道道飞速略过的虚影。他的视线没有在他们身上停留,头顶白炽灯的光线让他感到眩晕,如果闭上眼,光的残影便在视网膜上隐隐作痛。


还不是休息的时候。他去公共休息区给自己接了杯速溶咖啡,没有坐下来休息,而是靠墙站着,头往后抵着冰冷的瓷砖。最近咖啡换成了最难喝的那个牌子(绝对有人克扣了本该花给警员的那部分钱),水和咖啡粉溶不到一起,含在嘴里时,一半像是在喝白开水,另一半就像是在嚼濡湿的沙子,不加调和的苦味倒是像给脑袋来了一锤那样提神。


他放在胸口的手机响了。他把嘴里还没彻底化开的咖啡强行咽下去,接起电话。


“是我。”他的搭档抢在他开口前说。


“哦。”他清醒了一点,“你们到现场了?”


“是的,可惜议员的尸体还没有开始腐败,苍蝇就已经聚过来了。”维赫勒的声音捂在口罩里,又被警笛声和警员的谈话声遮盖了一部分,他只好提高音量来让两个人都能听清。


“什么?”


“记者——至少有十家报社的记者现在举着相机围在马路边。”


“让他们滚。”


“那你得再派些人过来。”维赫勒说,“莫里森的死绝对是接下来最火热的新闻,他们不会放过的。”


“我会让人过去盯着的。现场怎么样?”


“很难描述,我们尽快传照片回去。我现在就站在莫里森议员的尸体面前,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握着疑似凶器的手枪,看上去是饮弹自杀——如果我们能证实这是他的枪。没有遗书。此外我的同事还要花点时间确认他的身份,他的头被整个打碎了。虽然议员的家里出现一具旁人的尸体,穿着他的衣服,喝着他的酒,还用他的枪自杀,听起来很荒谬,但是以防万一。”维赫勒说得很快,“他脚边扔着一根棒球棍,上面布满血迹,初步推测是杀死莫里森夫人的凶器。”


巴格莱姆想象着电话另一头,他的搭档所见的景象。他们很快就能找到弹孔,只要在死者背后的墙上,在血迹和人体组织飞溅得最密集的地方仔细寻找。但是拼凑碎裂的头骨确实是件艰难的工作,他们得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用镊子夹出卡在地板缝里的骨骼和碎肉,可能还有些黏在沙发上,和流淌下来的血液混在一起,血迹的中间会露出一个空白的人形……


“喂。”维赫勒严肃地说,“集中一点。”


巴格莱姆急切地喝了口咖啡。他感到口干舌燥。


“抱歉。他的妻子怎么样?”


“如雇佣工报警时所说,在二楼的卧室里。”维赫勒踩着木质楼梯,缓慢地向上走,巴格莱姆听见他对别人说注意保护楼梯上的血迹。


周围安静下来了。巴格莱姆知道他的搭档走进了另一间案发现场,他的思维随着维赫勒一起向上移动。“他们夫妻二人是分房睡的——这里是他妻子的房间,发生过打斗。”维赫勒说道,“西蒙妮·莫里森的尸体仰躺在她自己的床上,右腿搭在床沿外,头部受到多次打击,头骨有明显凹陷,面部……算了,这不重要。架子上少了一根球棍,凶器大概来自这里。”


“所以议员先是和妻子发生了争吵,一怒之下用卧室里的球棍杀死了她,然后他心灰意冷地来到客厅,用手枪结束自己的生命。”


“他死前还记得给自己开瓶酒,看上去一点儿也不沮丧。”


“有身份的人通常希望死得体面一些。”


“要真是这样他就不会开枪把自己的头打碎。尽管现场呈现出的就是你说的那样,我依然认为我们会找出其他的嫌犯。现在要进行取证,其他的等这之后再说。”维赫勒的声音毫无波澜。


通话结束了。一名警员神色慌张地向他跑来,就在此时,另一通电话打了进来。


“这里是警……”


“巴格莱姆。”电话另一端的声音听上去微微发怒,“我知道你很忙,但是解释一下。”


巴格莱姆从墙上弹起来。“天——”他摆手示意那名警员原地等候,然后快步走向角落。“非常抱歉,罗莎蒙德·阿诺德……她凌晨来找我,我没想到她会在这之后立刻去……”


“我没有生气,”克雷普低声说,“只是想向你确认一下。她现在就在我的门外,我总不能让每个声称是你引荐来的人都随便进门。”


“她说警察调查后决定不予立案,但她确信自己的女儿遇到了危险。她看上去疲惫不堪,我担心她会冲动行事所以才让她去找你。在那之后……”巴格莱姆沉重地叹气,“我就立即被叫去开会——菲利斯·莫里森死了,那个最近经常上电视的议员。警察厅出动了至少四分之一的警力,真是疯了。我和维赫勒这段时间都帮不上忙了。”


“莫里森议员死了?”


“是的,我们刚接到报案,他和他的妻子。现场看上去像是议员杀妻后自杀,但维赫勒一口咬定有外人干预。而且你听上去一点也不惊讶。”


“我不久前还在想,他还能活多久……而且不客气地说,你们很可能找不到凶手。”


“什么意思?”巴格莱姆紧紧攥住手机。电话的另一端传来开门声,克雷普捂住听筒对别人说了几句话,又嘭地关上门。


“菲利斯·莫里森的标价一直保持在七位数,直到一个月前有人提高了这个数字。”


巴格莱姆感到自己心脏发紧,一种难以抑制的冲动霎时间填满他的思维。“你说的标价……”


“要不然呢?”


“见鬼。”巴格莱姆低声骂道,“他都干了什么?”


“传闻是他计划在下个月的选举之前提交新的提案,涉及到娱乐场所的征税问题。一旦提案被采纳,赌场和酒吧的收入将会被削去至少五分之一。”


“可这不过是噱头——每个竞选者都会这么说,他们只看中什么东西会带来选票而已,如果连这也会被人记恨,那全罗德尔的政客都该送命。”


“你想知道别的?”


巴格莱姆环顾四周。没有人在看他,每个人都忙得不可开交。“告诉我。”他对着电话说。


“我这里有一份名单。”克雷普离听筒远了一点,巴格莱姆听见敲击键盘的声音,“一份涉及到尊贵顾客的名册,如果以消费金额排序,莫里森的名字位次很高。”


“这个混蛋的白眼狼……”巴格莱姆不悦地咕哝着,“最后脏活还是得扔给警察是不是。”


“还有……”克雷普迟疑了一瞬,“这里还有几位……你的上司的名字。”


“该死的。所以你才说我们抓不到凶手?”巴格莱姆听见自己的说话时充满愤怒,“把名册给我,我会找到那个该死的杀人凶手。”


“我可以把名册给你,然后呢?你要端着枪冲进那几个警司或者总监家里对他们开枪?”


巴格莱姆沉默了,挫败感紧紧扼住他的喉咙。“把名册发给兰斯桑克斯女士,我会去找她。”他缓慢、沙哑地说。


“记得带上维赫勒一起去。”


“我会的,谢谢。”愤怒如潮水般退去,嘈杂的人声重新涌入他的耳朵。巴格莱姆有气无力地回答。


“别急着谢我,别忘了我为什么找你。罗莎蒙德·阿诺德。”克雷普强调道。“我本想让你调取当时的调查记录,看来也是不可能了?”


“很抱歉。”


“没关系,我们会自己想办法。”克雷普听上去很无奈,然后挂断了电话。


巴格莱姆头靠着墙,感到一阵巨大的压力。刚才的警员一直在叫他,他回过身去。


“他们又派来了一位调查官。”警员小声说,眼神躲闪着,不时向后瞟。


。如果警界高层企图压下莫里森的死,那他们绝不会连续派来几名督察办案。可以猜到是莫里森的党派死咬着不放,总得有个交代,不管是对政客还是对媒体,至少明面上也要看得过去。虽然早有预料,但是下属的表现依然令他不安。“是谁?”他问。


随后他听到了那个最不希望出现的名字——他前不久刚刚升任的同事,总督察基萨。



# 【3】


9月4日,凌晨3:52,罗德尔市区,斯泰松区。


莱利推开事务所的门时,罗莎蒙德·阿诺德就站在门口。她站得笔直,穿得很正式,头发一丝不苟但没有光泽,眼窝深陷,眼中布满血丝,嘴唇紧抿,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文件袋。


“我是罗莎蒙德,玛蕾丝的母亲。”她清晰、坚定地说,“经警官巴格莱姆先生的推荐,请你们帮我寻找我的女儿。”


她的身体在发抖,尽管她在竭力遏制自己的颤抖。今夜确实很冷,莱利请她进来后默默把空调调高了一些。“你要喝点什么?热水或者别的?”他问。


“我可以就在这里说吗?”罗莎蒙德在他背后问道,“我什么也不需要。”她的眼神十分恳切,在灯光的照射下显得面无血色。“求您了,我会支付所有的委托费,无论多少我都可以。我感觉没有时间了。”


可怜的母亲。莱利想。他拉开桌边的椅子请她坐下,罗莎蒙德把文件袋立在膝上,一件件拿出里面的东西。照片、打印的驾照、医疗记录……


“这是她的照片。四个月前照的,和往常一样的化妆,没有电脑处理,衣服和首饰也是她常穿的。”她把女孩的照片推向莱利,“几乎就是她……现在的样子。”她近乎哽咽地说。


莱利看着那张色彩鲜艳的照片。染成紫色的头发,数量夸张的耳钉,故作阴沉的表情。典型的叛逆少女。“她今年多大?”


“十三岁。她一年前从中学辍学了。”


莱利在她对面坐下。“她失踪前都发生了什么?”


罗莎蒙德急促地呼吸着。“她离开家的时候是26日。那时我们在冷战,她没和我打招呼就出了门,没告诉我去哪儿,也没告诉我和谁。当晚她没有回家,第二天、第三天都没有。我给她打了电话,她一通也没接。”


“她经常这样?”


“经常……”罗莎蒙德艰难地说,“她……不喜欢待在家里,不喜欢待在我身边。”


“那她会和谁出去?朋友?男朋友?”


“她……有时也会和陌生人出去。至于男朋友,她有过几个。我给我知道的所有人都打了电话,他们都发誓没见过玛蕾丝。”


“然后你报了警?”


“我本来不想去的,玛蕾丝经常离家几天,她最不喜欢的就是我报警找她。”罗莎蒙德用手捂着脸,埋着头,颤抖着说,“但是28日那晚我接到了她的电话,是一个陌生的号码,不是她的。她说,我没事,我过几天就会回家。可是她从来不会用那样的语气和我说话,更不会对我说‘我没事’,她根本不希望我担心她。她只说了这一句,可我觉得是有人掐断了电话,因为我隐约听到她周围有好几个人的声音。所以我29日一早就去报警。”


“可是他们没有立案。”


“是的,最初他们甚至不愿意派个人来帮我。在他们眼里,离家多日,失去联系……这种事在玛蕾丝身上发生过太多次了,他们认为玛蕾丝不是遇到了危险……但是我知道她一定遇到麻烦了,我只要听她说一句话就知道……我可是……”她深深弯下身去,伏在膝盖上,在因哭泣而紊乱的气息的间隔中反复念叨些听不清的字眼。


莱利站起身,发现克雷普在另一侧的门口看着他们,脸色很不好看。他悄无声息地走近他们,随手翻看桌面上罗莎蒙德拿出来的一堆纸,其中有一些玛蕾丝的保释记录,大概是偷盗、斗殴之类的小罪。


“巴格莱姆说什么了没有?”莱利小声问他。


“没有,他快没时间担心自己了。”克雷普绕过他,在罗莎蒙德对面坐下。“阿诺德女士?”他问,“我们还能继续对话吗?”


罗莎蒙德微微抬起头,莱利给她拿来纸巾和水。她把脸埋进纸巾,深深吸了口气。“对不起。”她嘴唇翕动着说,“我知道该控制自己,只是哭帮不了玛蕾丝。请您继续问吧。”


克雷普皱着眉,烦躁地叹了口气。“我不是那个意思——如果你想发泄情绪,我不会拦着。现在先想办法从警察手里弄到记录,其余问题都可以等到之后,好吗?”


罗莎蒙德死死咬着嘴唇。“不,我没事。维尔——这是他们派来的那名警员的名字,他在走访调查时我坚决提议要与他随行,因为他看上去十分不耐烦。”


“哦,那倒是可以省下不少事。”


“不……”罗莎蒙德说,“他不允许我跟在身边,我只能坐在车里远远地看他问了哪些人。他跟我说了一些结果,但都是些无关痛痒的信息。后来,他接了个电话,然后他走过来,回到车里,告诉我,‘夫人,我的调查结束了。他们告诉我,你的女儿是离家出走,而且短时间内她不想回来了。’这之后就再也没人理会过我。”罗莎蒙德双手交握着,指节发白,像是在用这种方式惩罚自己。


“我忽然感觉这次调查根本就不会留下记录。”莱利颇为不快地说,“我们可能得重复一次那位警员做过的事。”


“我尝试过。”罗莎蒙德立即回答,“那些人——邻居、杂货店老板、加油站员工,他们什么都不肯说。我试图给他们钱,我……我以为找到了和他们交流的门道。”她的眼里的神色固执到可怕。“我敢肯定他们知道什么。那名警员也知道什么,他本来是可以告诉我的,但是接到那通电话后他就什么也不肯说了。”


“没关系,就算所有人都不开口也总会有办法。”克雷普拿手指敲打着桌面,“和我们说说你自己吧。”


“我在一家百货商场上班,销售员。”她回答,“玛蕾丝原本在读中学,后来因为打架被劝退了。她偶尔会打工给自己挣点零花钱,但我不知道她的钱是从哪儿来的。”她说起这些时有点窘迫,大概是在担心委托费。


“你的丈夫在哪里?你一次也没有提起他。”


“我不知道。我唯一清楚的就是他再也不会出现在我们面前。”罗莎蒙德瞪着窗外。“我永远,都不会考虑他的帮助。”


“玛蕾丝在28日打给你的电话,”克雷普问,“你有录音吗?”


“有。”罗莎蒙德拿出手机,“我听了很多遍,很多、很多遍。我发誓,她听起来绝对有问题,而且她的周围有几个危险的人。”



# 【4】


9月4日,上午9:20,罗德尔市区,耶顿区。


凌晨时下了一阵小雨,拜其所赐,空气冷冽而清新,这在市区里十分罕见,平日里最常见的是灰尘、烟和汽油的味道。阿尔佩利希特意选了件厚实点的外衣,这样他就不会冷得全然无心想其他的事。


确实是难得一见的好天气。他慢悠悠地走在熟悉的砖石路上,有些开心地想。


从他居住的小屋,到地铁入口,这是他为数不多的不需要引导也能走得很稳的一段路。他熟悉身边的一切就如他亲眼所见——杂货铺门口的挂件上串了一个新铃铛,报亭外悬挂着最新到货的报纸,哪个邻居该在这个时间出来遛狗,哪个邻居和他坐同一班车,喝着五百卢恩一杯的咖啡,不紧不慢地去上班。他也很少再听到别人在他背后窸窸窣窣地嘀咕,他和邻居们都渐渐学会了怎么和对方问好。


乘地铁的流程也再熟悉不过。他会刻意挑选这班车人最稀少的时间出门,走下楼梯、再走四十步,在他习惯等车的位置站定。偶尔会和人撞上,一般都是他的问题,但是对方要么一言不发地让开,要么在看到他的眼睛后噤了声。然后他会在自己熟悉的残障坐席上坐下,接下来就是自由时间。


车厢里很安静,列车行进时发出沉稳的嗡嗡声。他左边,隔着六个座位的地方坐着两个女孩,兴奋地小声讨论接下来要看的电影;他对面坐着一位穿西装的男士,衣服不太合身,肩膀的位置太紧了,他不得不频繁用手调整;正经过他面前的女人踩着镶满亮片的高跟鞋,戴着金属的耳环和手镯,戴戒指的左手不停调整太阳镜,还有一个皮包,链子嘎啦作响,约会或者……


他把这种小游戏当成唯一的调剂品。


又来了一个女孩,穿着布鞋,橡胶鞋跟,布制的长裙,没戴首饰,头发大概是盘起来或者编起来的,他基本上没听到发丝和衣服摩擦的声音。她走得很轻快,脚步不太稳,时走时停,最后在他身边停下。


“我可以坐在这里吗!”很清脆的女声,年龄不会超过十岁。


他愣了片刻,忽然反应过来是在问他。他抬起头,睁开眼看着声音的方向。“我们一般不在车厢里大声说话。”


“啊——对不起。”她的声音小了下来。“我可以坐在这里吗?”太小了,几乎是在用气音说话。阿尔佩利希怀疑她甚至听不见自己说话的声音。


“这里是残障座椅。”他回答。


“那是什么意思?”


“你——”他有些生气。但是对方听起来是认真的,又让他发不了脾气。他不想解释这个。


“你坐吧。”他妥协说。


女孩说着谢谢,咚一声坐下。她坐得很不安分,时而抬头,时而侧过身子,在地铁摇晃时差点掉下去。她是第一次坐地铁吗?他很少主动和人搭话,但这次他问了出来。他实在是太好奇了。


“我吗?”布料摩擦声——女孩伸出手指着自己。“不是第一次,大概有……三四次吧?平时都是坐轿车。”


原来是有钱人家的孩子。“这样很危险。”他说,“你一个人出门,如果对周围不熟悉的话,很可能会遇到坏人。”


“我知道,妈妈也是这么说的。”女孩回答,“可我自己跑出来好几次了,也不会迷路,也没有遇到坏人啊。”


“那是你运气好。”阿尔佩利希没好气地说。不,还是很奇怪。他想。就算是富家千金,也不会十多年来仅仅自己独自出门几次。


女孩凑过身来,小心翼翼地跟他说:“我是溜出来的,你不要告诉我妈妈,她会生气。”


“我不会的,我又不知道她是谁。”


“对哦。”


“你在哪里下车?”


“我不知道。”


阿尔佩利希差点被这个女孩逗乐。“你怎么买得票?”


“我不知道,他们在机器上帮我点点点,然后就让我上车了。”女孩像个乖学生一样认认真真地回答。


“所以你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不知道……啊,我好像知道。”女孩抬起手,指着更高的地方,“那个名字,我有点熟悉。”


“告诉我是哪个。”阿尔佩利希有些生气地说。


“嗯……还是算了吧,这个地方我好像去过。”女孩思考着,“你在哪里下车?我可以和你一起。”


阿尔佩利希别过身去。“别跟着我。”他嘟哝着。


“我只会和你一起下车,不会跟着你呀。”


好,你随便吧。他自暴自弃式地想。


“我惹你生气了吗?”女孩用有点委屈的声音问他。


“没有。”阿尔佩利希有气无力地回答,“好吧,有一点。你要么说点正常的话题,要么保持安静,这里是公共场所,懂了吗?”


“那我可以说点什么?”女孩问,“你的眼睛很好看,这个可以说吗?”


阿尔佩利希猛地转过身,他吓到了那个女孩,她往后退了一点。他确实是故意想这么做的。“你胆敢再提这个话题。”他一字一顿地对她说。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女孩重新凑过来向他道歉。“我是不是该做点什么?”


“不,你别再说话了。”他干脆地说。她一定会感到伤心的,但他不是很在意。也许还是会有一点在意,但他还犯不上为一个陌生人担心。


“我不会再烦你了,我只是想表达歉意而已!”女孩有些低落,她的手指绞着裙边,指尖紧张地在座椅上划出响声。“我可以问你的名字吗?”


他紧皱着眉。“你一定要知道?”


“我可以给你写张道歉卡片之类的。”女孩用手在空气中比划。


“好吧,如果你非要问,”阿尔佩利希想了想,回答她,“你可以叫我乔恩·多伊(John Doe)。”


“你好!”女孩兴奋地小声喊。傻瓜,这当然不是一个名字。


“我可以和你握手吗!”女孩向他伸出一只手,“你可以叫我菈雅。”

千星雪

谢谢我的固排,让我两星期打上律师C🌚👊🏻以八十五的胜率打上四阶,即使我秒倒也对我不离不弃,三人开门战依旧三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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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NY琉瑾

我还是不知道Not Exactly A Hero有没有cos授权/是否禁止cos(闭目),之前在画下面问了一下似乎大家也不是很清楚(没有收到相关评论)

如果禁止cos的话不要杀我啊啊啊T T


耳机是一块红色超轻黏土,假发还没有买,裤子也没有,只是试一下上衣效果(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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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龙久旯

弗雷迪·莱利

弗雷迪·莱利出生于十九世纪中期1860年1月12日。无处不在的蒸汽,锻铁声,钢炼声,起起伏伏,划着鎏金的双枪,将在他的手中绽放,古铜色的怀表;叮当作响的,是垂在腰边的齿轮,你看,是不同阶级敲响了这个时代的征途🇬🇧

16~17世纪初是英国由传统社会向近代社会转型的重要时期,此时期由于社会经济发展,社会流动与分化加剧,社会生活变的越来越复杂,违法犯罪、道德沦丧,以社区为基础的传统社会结构逐渐瓦解,宗教与道德规范在一定程度上失效。随着大航海时代开启,商人带来巨额财富,资本与经济大量接触农业、工业、商业。契约合同,财产转移等经济来往日益多样化导致经济纠纷越来越多,社会强烈需求一...


弗雷迪·莱利出生于十九世纪中期1860年1月12日。无处不在的蒸汽,锻铁声,钢炼声,起起伏伏,划着鎏金的双枪,将在他的手中绽放,古铜色的怀表;叮当作响的,是垂在腰边的齿轮,你看,是不同阶级敲响了这个时代的征途🇬🇧

16~17世纪初是英国由传统社会向近代社会转型的重要时期,此时期由于社会经济发展,社会流动与分化加剧,社会生活变的越来越复杂,违法犯罪、道德沦丧,以社区为基础的传统社会结构逐渐瓦解,宗教与道德规范在一定程度上失效。随着大航海时代开启,商人带来巨额财富,资本与经济大量接触农业、工业、商业。契约合同,财产转移等经济来往日益多样化导致经济纠纷越来越多,社会强烈需求一种新规范来加以整合,这就是法律规范。

一个新兴思想的觉醒年代

而律师是法律的掌权者,相对较高的政治话语权与地位是弗雷迪·莱利选择这个职业的原因,这很符合他的思想主义。

沙文主义(chauvinsm)是侵略性的民族主义。18世纪末19世纪初产生于法国。在帝国主义时代,沙文主义是帝国主义侵略和压迫其他国家和民族的一种舆论工具。性质极端不合理,现代意思常被解释为盲目热爱自己所处的团体,这便是弗雷迪·莱利内心信奉的主义。

“这是个变化中的时代,掌握独家消息你才能获得成功!”一则广告:弗雷迪为您提供最佳的理财建议,不良资产处置于并购专家,您可靠的事业伴侣。

从1870年开始,大英帝国占据世界经济巅峰的地位开始受到波动。随着德国与美国的崛起,工业地位受到危机,产业设备在70年代已经陈旧落后,世界市场份额逐渐减少,大多数投资都在殖民地发展,对外依附性极大却未能改革,衰败已不可避免,这也同时代表着动荡时期人民对于投资的信心发生退缩的改变,海量经济纠纷与委托会随着这动荡一起袭来,弗雷迪·莱利深知这一切。

一张名片:

弗雷迪·莱利,为您的生意和成功竭诚服务。

如此年轻的年龄与行为成功迷惑了一位纺织厂厂主里奥·贝克,他们成为了事业上的合伙人。并且出于对弗雷迪·莱利的绝对信任,弗雷迪收到了一封于丽莎·贝克1877年12月21日举办的周岁派对。然而没有顾虑的邀请一位并不深知的客人是件冒险的事,失误可会“引狼入室”

时间线推前,律师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确实被认为是高端的职业,但这只是受困于印象固化的影响,每个行业都有风光的一面,同时也包括落魄。弗雷迪·莱利就是属于落魄一面的一员,干着一份卑微的工作,拿着微薄可笑的薪水,究其原因只是因为一场官司的失败。莱利受困于过去,看不清未来的道路,本对金钱和权利及其渴望的他压抑许久。

大多数人一辈子要用一半的精力去维护他们从未拥有过的尊严

值得一提的是,英国家庭普遍认为成年的标准为十六岁,并且律师职业并没有年龄限制,所以弗雷迪·莱利能够在如此年轻之时当上律师。律师分为两种,出庭律师与事物律师,弗雷迪·莱利似乎同时充当这两种律师。

一封信:

致玛莎

您说害怕我并不如您期望一般爱着您?心爱的女士,以天父之名起誓,我的爱意绝对没有任何保留。这份爱意如此炽热,以至于我常常彻夜难眠,只要想起您的家庭,我的心就遭受着嫉妒之火的煎熬,何时您才能垂青于我呢?

爱您的弗雷迪·莱利

他向玛莎表白了,玛莎接受了。

年幼的少女在房间里安睡如常,出身光明的她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将面临着一个来自外来人的危机,一个即将崩溃的家庭。

一张合照:

照片是一个三口之家,有人故意剪坏了这张照片,看不到照片中的父亲。破坏这张照片的人似乎想让其消失。

崩坏的想法缝合在莱利心中,他要通过一切手段赢得玛莎,“我深深的感受到,我们的相遇是上天的安排。”深蓝且精致的字迹后,是钢笔断裂的细声。

如果忘记了善良和仁慈,只知一味的与别人争夺成功,那才叫真正的平庸

次日,弗雷迪.莱利向里奥·贝克提出一份虚假的投资建议报告。看不懂的数据、语言,各种专业的名词、例子,似乎衬托出这份报告的可靠性。

离开白沙街的前一晚,玛莎·雷明顿问他这是否是一个好的投资?那是唯一一次,要求弗雷迪·莱利百分百真诚的回答。

如果投资人拥有充足的经验与资本,这将为他带来巨额的财富

很明显,一句嘲讽罢了。玛莎·雷明顿依然对此提议有所怀疑,在离开里奥后还在写信劝说放弃投资。可信被莱利发现并撕毁。

一篇报道:

濒临破产的军工厂获得新主,密涅瓦工厂,是否能在新买主手中再现辉煌?

停产数月的密涅瓦工厂据悉已由新买主接手,过去这间工厂创造行业奇迹,伴随战争结束,荣光不在,如今却有人奇迹般的接手,他的目的是什么?拭目以待。

军工厂在官方给出的设定中负债四位数,详细解释则是两千英镑。这个数目从当时到现在是一个什么概念?首先,十九世纪英国货币从小到大分为三个单位,分别是便士、先令、英镑。1821年,英国启用金本位制,英镑成为英国的标准货币单位,每1英镑代表7.32238克纯金,相当于现代人民币2800元。也就是里奥·贝克刚接手工厂就负债了五百六十万元。

“伸出援手并不是出于兄弟情义,而是为了赚取更大的利益。他真是个蠢蛋,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等待我期盼的那一刻到来,欲望永不磨灭。

“我终于……成功了。”

一张合照:

弗雷迪·莱利和玛莎·雷明顿亲密的靠在一起,她手上拿着新娘的捧花。

轰动当地居民的报道:

军工厂失火,新任厂长疑似遭受困于精神影响,无力偿还的债务,导致自焚。经过勘查,现场并没有发现其尸体,似乎在最后时刻回想起自己存在的意义,放弃结束自己的生命。我们在此为迷失的灵魂祷告。

玛莎·雷明顿看着这封报道呆站在原地,泪水划过脸颊,记忆的余烬在空中熄灭,闭上眼,她只看到大火中跪地的剪影。她想念曾经的丈夫,她想丽莎。


他们兴高采烈的

过着一成不变的生活

他们无视的

溃烂在属于启蒙的时代


失所酱
莱利宝贝生日快乐 6.26日

莱利宝贝生日快乐

6.26日

莱利宝贝生日快乐

6.26日

Corbelle

【考据水】旧圆桌造谣之七;这回是全员的名字考据

如题,是关于旧圆桌全体成员姓名的考据,顺便纪念下被我鸽了有两个月的旧圆桌群像造谣,好想赶紧写完啊,一口气打一万个tag真的巨爽。


在写了在写了(未命名笔记)。


注:本文只做考据,不做剧情分析,因为我还没通关(


再注:维克和龙娘的没研究出来(╬ ̄皿 ̄)=○#(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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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懂王】“百智爵士”基甸·奥夫尼尔  Sir Gideon Ofnir, the All-Knowing


1. Ofnir


1.1 世界之树的啃噬者


在 Grímnismál [1]...

如题,是关于旧圆桌全体成员姓名的考据,顺便纪念下被我鸽了有两个月的旧圆桌群像造谣,好想赶紧写完啊,一口气打一万个tag真的巨爽。


在写了在写了(未命名笔记)。


注:本文只做考据,不做剧情分析,因为我还没通关(


再注:维克和龙娘的没研究出来(╬ ̄皿 ̄)=○#(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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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懂王】“百智爵士”基甸·奥夫尼尔  Sir Gideon Ofnir, the All-Knowing


1. Ofnir


1.1 世界之树的啃噬者


在 Grímnismál [1] 中有这样一段描述:


Ormar fleiri liggja  

und aski Yggdrasils,  

en þat of hyggi hverr ósviðra apa:  

Góinn ok Móinn,  

þeir ro Grafvitnis synir,  

Grábakr ok Grafvölluðr,  

Ófnir ok Sváfnir,  

hygg ek, at æ skyli  

meiðs kvistu má.(Grm. 34) [2]


More serpents lie under the ash Yggdrasil  

than any dumb blockhead can believe;  

Góin and Móin —Grafvitner’s sons—  

Grey-back and Grafvöllud;  

Ofnir and Sváfnir, I reckon must always  

bite on the branches of the tree. [3]


奥丁提到“世界之树(Yggdrasils)下盘踞着众多的蛇”,它们永远地啃噬着Yggdrasils的枝干,其中一条名为Ófnir,在古诺斯语(Old Norse)中有“扭曲者、卷曲者”之意。[4]


1.2 奥丁之名


在 Grímnismál 中,奥丁称:


Óðinn ek nú heiti, Yggr ek áðan hét,

hétumk Þundr fyrir þat,

Vakr ok Skilfingr, Váfuðr ok Hroptatýr,

Gautr ok Iálkr með goðom,

Ofnir ok Sváfnir, er ek hygg at orðnir sé

allir af einom mér.(Grm. 54)[5]


Now Óðinn’s my name. Yggr was I hight,

Þundr was my name ere then;

Vakr and Skilfingr, Váfuðr and Hroptatýr,

Gautr and Jálkr among gods.

Ofnir and Sváfnir, they all have become

one with me, I ween.


大致意思就是说这些都是我的名,你们这群凡人记住了。其中Ofnir和Sváfnir这两条盘踞在世界之树根脚下的贪吃蛇都被提到。


Ofnir这一称谓通常指“蛇”,但也确实多次与奥丁联系在一起。例如在冰岛地区的传奇故事 Víga-Glúmr Eyjólfsson 中,"ýseims Ófnir" 被视为“战争”的比喻复合词(kenning),此处的"Ófnir"即指奥丁而非蛇,而"sónar Ófnir"中指的则应该是蛇。[6]


Kenning是诺斯语诗歌中的一种常见技巧(但并不止存在于诺斯语诗歌中),简单来说就是用两个词来比喻第三个词,这两个词一般具有所属关系,形式为“A of B”。博尔赫斯在说明kenning时用Grettir Saga中的一个段落举例(原文中的引文为西班牙语而非古诺斯语):


El héroe mató al hijo de Mak;


Hubo tempestad de espadas y alimento de cuervos.


“英雄杀死了Mak的儿子。”此处的"tempestad de espadas",“利剑的风暴”指代“战斗”,"alimento de cuervos",“乌鸦的食物”指“尸骸”。这就是一处特征鲜明的kenning。[7]


再或者我们叫基甸·奥夫尼尔为“圆桌的懂王”,是一个道理。


另一种类似的修辞手法叫Heiti,很像是我们常说的借代,比如本节开头所引用的段落中,直接用"Ofnir"代指奥丁。由于该修辞手法在诺斯语文学中实在太过常见,因此奥丁本人拥有二百多个“名字”,我来来回回查了三遍,确实是这么多。好家伙。


1.3 小结


我对北欧神话了解不深,因此无法说明奥丁为什么非要拿啃世界树的坏蛇蛇当自己的名字。在我个人看来,奥丁在世界树上刺穿自己以获得知识——卢恩文字,无独有偶,圣经中为人类带来“知识”的也正是一条蛇。二者之间虽然没什么关联,但是从游戏中人物的角度看,Ofnir一名确实具有“奥丁—蛇—知识”的内涵。


2. Gideon


Gideon是圣经《士师记》中的一位人物。士师(judge)是古代以色列的一种宗教称谓,具有较高的政治、军事职能,Gideon是《士师记》种记载的十二位士师之一,他的主要事迹有下:


其一,受到耶和华的指引,打碎了以色列人当时崇拜的假神巴力"Baal"的雕像,因此被人们成为耶路巴力(Jerubbaal)。


约阿施回答站着攻击他的众人说,你们是为巴力争论吗?你们要救他吗?谁为他争论,趁早将谁治死。巴力若果是神,有人拆毁他的坛,让他为自己争论吧。


所以当日人称基甸为耶路巴力,意思说,他拆毁巴力的坛,让巴力与他争论。”(士师记 6:31-32)


其二,接受耶和华的任命,带领以色列人打败米甸人,摆脱米甸人的奴役。


耶和华的使者向基甸显现,对他说,大能的勇士阿,耶和华与你同在。”(士 6:12)


但是就圣经所说,这并不是基甸和以色列人的功劳,而是因为他们服从了神的指示。


耶和华对基甸说,跟随你的人过多,我不能将米甸人交在他们手中,免得以色列人向我夸大,说,是我们自己的手救了我们。”(士 7:2)


然而在最初遇见耶和华的使者时,他并不完全相信对方。


基甸说,我若在你眼前蒙恩,求你给我一个证据,使我知道与我说话的就是主。


求你不要离开这里,等我归回将礼物带来供在你面前。主说,我必等你回来。”(士 6:17-18)


在反抗的斗争开始的前夜,他仍然在向神寻求一个证明。


基甸对神说,你若果照着所说的话,借我手拯救以色列人,


我就把一团羊毛放在禾场上,若单是羊毛上有露水,别的地方都是干的,我就知道你必照着所说的话,借我手拯救以色列人。


次日早晨基甸起来,见果然是这样。将羊毛挤一挤,从羊毛中拧出满盆的露水来。


基甸又对神说,求你不要向我发怒,我再说这一次,让我将羊毛再试一次。但愿羊毛是干的,别的地方都有露水。


这夜神也如此行,独羊毛上是干的,别的地方都有露水。”(士 6:36-40)


基甸在圣经中的形象即“神大能的勇士”、“克服自己的怀疑,响应耶和华号召之人”。


***


资料来源:


[1] 《诗体艾达》(Poetic Edda) 的一部分。

[2] [The Poetic Edda: Grímnismál (germanicmythology.com)](http://www.germanicmythology.com/PoeticEdda/GRM34.html)  下段同。在《皇家手稿》(Codex Regius)中该词写作"opnir"。

[3] Andy Orchard. The Elder Edda: A Book of Viking Lore

[4] Rudolf Simek. Dictionary of Northern Mythology. Translated by Angela Hall

[5] Jiri Starý. Veni, Vidi, Mori: The Eddic Poem Grímnismál as a Dramatic and Mythological Unity

[6] "ýseims"的具体含义未知;我在搜索"sónar Ófnir"时结果显示为"Sófnir"。

[7] Borges. Las Kenningar


******


【朵罗雷丝】“深眠之箭”朵罗雷丝  Dolores the Sleeping Arrow


"dolor"在拉丁语中有痛苦、悲哀之意,其复数形式即"dolōrēs"。


没什么别的好扯,但是为了多凑点字数,随便写点什么()


推荐一本我超爱的拉英、英拉辞典,雷立柏老师的《拉丁语—英语双向词典》,不光可以查词,还可以当做古罗马知识小册子,包括从古罗马的计量单位到常用拉丁语短语、人名及其来源、大事年代表等各种资料,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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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格莱姆】“白狼战鬼”巴格莱姆  Vargram the Raging Wolf


Vargram意为“the wolf strong and violent”。


这篇写过了,具体可以看看之前的造谣系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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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赫勒】“离群魔法师”维赫勒  Errant Sorcerer Wilhelm


Wilhelm是William的变体,来自Willaum,是征服者威廉的法语名纪尧姆(Guillaum le Conquérant)的日耳曼语写法。


该词由will-和-helm两部分组成。


"will-"在原始日耳曼语(Proto-Germanic)中写作"willjan",在原始印欧语(PIE)中的词根为"wel-",意为“希望”、“通过意志选择……”。


"-helm"在原始印欧语词根为"kel-",意为“遮蔽、保护”,相关的词实在太多了写不过来,仅举几个例子:古爱尔兰语cuile“地窖”,celim“躲藏”,古英语heolstor“洞穴、遮蔽物”,哥特语hilms“头盔”,古教会斯拉夫语poklopu“覆盖、包裹”。


故Wilhelm意为"dertermined protector",“意志坚定的守护者”,怎么看都是魂三的维赫勒转世嘛。


资料来源:

[1] [Etymonline - Online Etymology Dictionary](https://www.etymonline.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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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佩利希】“发狂之舌”阿尔佩利希  Mad Tongue Alberich


“king of eleves”。


这篇也写过了,下一个。


******


【克雷普】“密使之首”克雷普  Head Confessor Crepus


来自拉丁语"crepusculum",表示“黄昏”(好像也能指清晨,反正就不是很亮堂)、“黑暗”,源自原始意大利语"krepos"(Proto-Italic),表示"twilight"。


搜索结果还表示它与"creper"一词有关,该词有“漆黑”、“未知”之意,然而我连这个词是哪儿来的都不知道。


be like:


克雷普:黄昏


莱利:黄昏将尽


克雷普:什么大逆不道的崽


资料来源:


[1] [Etymonline - Online Etymology Dictionary](https://www.etymonline.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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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利】“黄昏将尽”莱利  Rileigh the Idle


爱尔兰语名Riley的变体,意为“勇敢的”。


据传起源于一名战死的士兵Raghallach,他与伟大的爱尔兰统治者,爱尔兰至尊王(High King of Ireland)布莱恩·博鲁(Brian Bóruma mac Cennétig)一同在Battle of Clontarf中被杀。


该词也可作为姓氏(Riley或爱尔兰语O’Reilly),盖尔语中写作Ó Raghallaigh,意为“Raghallach的子孙”。


为啥叫ilde呢,想不明白。


资料来源:


[1] [Baby Names, Name Meanings - Think Baby Names](http://www.thinkbabynames.com/)

[2] https://www.familyeducatio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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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两个无论如何也找不到的,一个是维克前辈,一个是龙娘姐姐。


Vyke这个名字扔进去一搜,全是PC、Android、电信,搜索结果我是一条也看不懂。


Lansseax就是单纯的,无从下手,说不定就是老贼自己想的。太难了,摆。


所以有想法的小伙伴请务必告诉我〒▽〒

给我一杯莫吉托

p1感觉两个人好像是p在一起的,玛莎的肩上有一只揽着她的手,而厂长的构图和比例是做不到揽上的,(可以看p3,应该是同一个照片)仔细看的话p2的莱利手和p1一模一样

p1感觉两个人好像是p在一起的,玛莎的肩上有一只揽着她的手,而厂长的构图和比例是做不到揽上的,(可以看p3,应该是同一个照片)仔细看的话p2的莱利手和p1一模一样

MINY琉瑾
之前发了第一格的沙雕小四格……...

之前发了第一格的沙雕小四格……暂时用不了扫描仪,拍照好像有点糊(。)


话说本作有Cosplay相关的授权吗,我有点想暑假出莱利🤔

之前发了第一格的沙雕小四格……暂时用不了扫描仪,拍照好像有点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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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冬瓜不是西瓜
女仆装打卡练习 day13——...

女仆装打卡练习

day13——律师

客人,你这种行为会给其它人带来烦恼的。


【下次预告医生,佣兵得到打赏跳跃了8名】

女仆装打卡练习

day13——律师

客人,你这种行为会给其它人带来烦恼的。


【下次预告医生,佣兵得到打赏跳跃了8名】

过激扭曲玛恩纳厨

【厂律】愿望(8)

是你们要的那啥

2500字,非常长但是没有剧情,需要剧情不要那啥的可以直接跳过

[图片]

这个群群主不是爷,里面有很多那啥

看着看,我的也发在这了,不能加群的找我私

蓝蓝长长的东西过不了,我就不发了


是你们要的那啥

2500字,非常长但是没有剧情,需要剧情不要那啥的可以直接跳过

这个群群主不是爷,里面有很多那啥

看着看,我的也发在这了,不能加群的找我私

蓝蓝长长的东西过不了,我就不发了


过激扭曲玛恩纳厨

【厂律】愿望(7)

我到底还是写不出那种裤子爆炸了的感觉。


我准备恢复一下状态。


顺便,问一下其实后文部分我有写但是怎么发才不会被屏蔽

    ——————————————


    莱利四下的张望了一下,只见墙角出现了一片刺目的红光,心里一紧,一下子就从隔壁的窗子翻了过去。


    还不忘回头看了一眼。


    在看到熟悉的黄色衬衫的那一瞬间,莱利的瞳孔瞬间放大,甚至都没有发现自己卡在了板子和墙的缝隙处。...


我到底还是写不出那种裤子爆炸了的感觉。


我准备恢复一下状态。


顺便,问一下其实后文部分我有写但是怎么发才不会被屏蔽

    ——————————————


    莱利四下的张望了一下,只见墙角出现了一片刺目的红光,心里一紧,一下子就从隔壁的窗子翻了过去。


    还不忘回头看了一眼。


    在看到熟悉的黄色衬衫的那一瞬间,莱利的瞳孔瞬间放大,甚至都没有发现自己卡在了板子和墙的缝隙处。


    怎么会是他?!


    来不及多想,莱利尽职尽责的给队友送去了监管者在我附近的消息,却听见身后传来了熟悉的沙哑的声音。


    “你并不应该出现在这场游戏中。”正当弗雷迪想要翻过一扇窗子,却看见那位老朋友并没有靠近的意思,反而是站在原地。


    他们之间的距离并不近,而弗雷迪正站在一个窗子前。


    对于同一场游戏内的求生者和监管者来说,这是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他不会打到他,如果他想拉开距离,也可以很快做到。


    他的,那位老朋友,是想要和他聊一聊吗……


    “如果你还关心过她,你就会想起,你的女儿今天并不适合参加狂欢。”


    弗雷迪话语中那种淡淡的嘲讽意味让里奥有种怒火中烧的感觉。


    “你还真是喜欢那个女人。”里奥沙哑的声音透出一种愤怒。


    弗雷迪眉头皱了皱——这又和那个女人有什么关系。


    短暂的愣怔让他下意识的忽略了靠近的里奥,直到那根脆脆鲨打到他的身上,他才反应过来,翻过了窗子。


    脆脆鲨砸在身上并不算疼,看出来他的老朋友是留了手。


    弗雷迪躲在一个板子后面,却见赶过来的里奥放出了那熟悉的人形燃烧物,从墙的另一边包抄过来。


    回想起那个人形燃烧物打人的疼痛,两害相权取其轻,弗雷迪还是宁可被里奥本体打一下。


    被包夹的情况无法躲避,弗雷迪没走出几步,就被脆脆鲨打倒在地。


    他趴在地上,死死的盯着擦完刀像他走来的老朋友。


    “我改变主意了,果然,对付你还是不能用太温和的手段。”里奥的声音压抑着怒火。


    他觉得,自己这位老朋友,总是能很快的挑动他的情绪,让他变得不理智,愤怒。


    尤其是他想到这个自己求而不得的男人为了那个该死的女人甚至可以不顾自己的安全去替她的女儿参加狂欢。


    哪怕,哪怕那不只是那个女人的孩子,也是他的孩子。


    他应该直接占有他的这位老朋友,让他被自己填满,在自己身下求饶,直到再也不会想起那个女人。


    想到这里,里奥眼神之中闪过一丝隐隐的愉快,无视了律师先生的挣扎,拖着弗雷迪就到了不远处的地下室里。


    “你个该死的,你要干什么!”

大大的问号

第五观影(?)还是序

真的是序,主要是因为我太菜了ww,写的烂的一批,很水,,,而且我的编辑器还坏掉了,写了半天以为只有600字,所以又水了很多,wwww对不起让你们失望了wwww(后续在写了,今天三更!)你们最好自己再脑补一点qwq

大概会先写每个角色的背景故事

ww真的很不好意思

——————————————————————

欧丽蒂丝庄园内,原本正在打排位,匹配,休息等的监管求生们,眼前白光一闪,瞬间就来到了一个富丽堂皇大厅内。

“?????”

“喂!什么情况?!老子再打排位诶!”

“什……什么鬼,我刚刚好像还在大厅啊?”

“是什么新的bug吧,应该一会就好了。”

“嘿嘿,那会赔给我们快乐石吧...

真的是序,主要是因为我太菜了ww,写的烂的一批,很水,,,而且我的编辑器还坏掉了,写了半天以为只有600字,所以又水了很多,wwww对不起让你们失望了wwww(后续在写了,今天三更!)你们最好自己再脑补一点qwq

大概会先写每个角色的背景故事

ww真的很不好意思

——————————————————————

欧丽蒂丝庄园内,原本正在打排位,匹配,休息等的监管求生们,眼前白光一闪,瞬间就来到了一个富丽堂皇大厅内。

“?????”

“喂!什么情况?!老子再打排位诶!”

“什……什么鬼,我刚刚好像还在大厅啊?”

“是什么新的bug吧,应该一会就好了。”

“嘿嘿,那会赔给我们快乐石吧……”

一众监管求生们皆是摸不着头脑,吵闹声此起彼伏。而在他们的不远处的阴影里缓缓凝聚出一道人影,惨白的面庞上平静的笑容带来一种危险的气息,像是等候猎物的凶猛猎手,“可恶的家伙,让我来做这种累活……”笑容中流漏出一丝不满,它的语气明明十分愤怒却依旧不收笑容,和语气不着调的表情怪异无比。

影院内,吵闹声不减,反而越来越多的声音融入其中,“所以,这到底是哪里啊?”(人间理智)卢卡环视四周,不解地问道,“像是一个入口,又没有门,你们看那还有个指向牌……”虽然卢卡的言语被吵闹声吞没了大半,但还是有不少人注意到了。

“反正是bug,管它呢。” 克利切耸了耸肩,满是不在意的回应道,“没什么坏处不是吗。”

“也许是回去的入口呢?”特蕾西低头沉思了一会,上前按动着那个指向标,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哒”声,似乎是验证他们的猜想,那面墙竟然发出了巨大的轰鸣声,从中间裂开一道巨缝,灰尘四起。

“咳……咳咳,看吧,这里有道门!”特蕾西兴奋的欢呼,也许她的本质是个冒险家,她时常这么想。

其余一众监管求生面面相觑,虽然门出现了,但很显然,没人想去试试这道门通向哪里。门后一片漆黑,一眼望不到尽头,充满了未知的恐惧。

裘克咽了口口水,“emm,我说,谁去……试试?”眼神明显瞥像旁边的杰克

“喂喂,看我干什么,我看你拉锯那么快,你进去冲一圈不就好了!”

“你不是会隐身吗……”裘克小声嘟囔

旁边的美智子白了这俩货一眼,“你们别吵了,卢基诺先生进去了。”

“诶?!那家伙这么勇的吗……”

卢基诺作为一名学者,对未知的东西总是充满好奇,害怕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再加上他现在这副身体,遇到什么事跑掉应该是绰绰有余的,至少他是这么想的。

“里面也一直是这么黑啊,到底有什么呢,”卢基诺一个人自言自语道,“嗯?那是亮光吗?”


“卢基诺先生进去多久了?会不会出事了啊。”艾玛皱着眉,摇晃着里奥的手来缓解自己的不安,莱利小声回应道,“已经进去十分钟了。”,众人在焦急中等待中着。

“我想,你们应该进来看看……”漆黑的廊道中传来卢基诺的回音,听到熟悉的声音,众人终于舒了口气,“里面有什么?”库特大声朝里面喊道

“我,我也说不清,也许是个电影院,没有危险,你们最好进来看看……”断断续续的回音穿出来,“电影院?”众人皆抱着这样的疑惑,“那走吧?进去看看!”库特踏着轻快的步伐往里面走去。

剩余的人互相看了看,大家一起进去总比一个人留在外面好吧,他们这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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