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FTER for ipad —— 让兴趣,更有趣

点击下载 关闭

萧平旌

80.6万浏览    7122参与
紫薯黑麻团

风起沧海 三十二

三十二 皮筋:所以乾阳为什么就不能生孩子呢?

蔺晨亲自卜筮吉日为平旌定下冠期,萧庭生父子在不久后便接到消息,陆续前来琅琊山。因萧平章身在甘州大营,是以琅琊山的信鸽送去吉日之期前,他早已算着日子从甘州启程往琅琊山而来。

因蔺晨也在大宾候选之列,所以最后择选大宾的卜筮竟是由霍不疑完成了。南梁初立于乱世,人事纷杂,诸礼混乱,许多事上的礼仪并没有那么周全。若不然,怎么也不可能由霍不疑去替自己的夫婿卜筮择大宾加冠。或者再往前些说,若非大梁没那么讲究,萧平旌怎么也该提前先行冠礼才能成婚迎娶霍不疑。

而不是因为文帝的信来得急,情况紧迫,就调转了顺序,让两人先成婚,平旌才在其后,等到了周岁二十...

三十二 皮筋:所以乾阳为什么就不能生孩子呢?

蔺晨亲自卜筮吉日为平旌定下冠期,萧庭生父子在不久后便接到消息,陆续前来琅琊山。因萧平章身在甘州大营,是以琅琊山的信鸽送去吉日之期前,他早已算着日子从甘州启程往琅琊山而来。

因蔺晨也在大宾候选之列,所以最后择选大宾的卜筮竟是由霍不疑完成了。南梁初立于乱世,人事纷杂,诸礼混乱,许多事上的礼仪并没有那么周全。若不然,怎么也不可能由霍不疑去替自己的夫婿卜筮择大宾加冠。或者再往前些说,若非大梁没那么讲究,萧平旌怎么也该提前先行冠礼才能成婚迎娶霍不疑。

而不是因为文帝的信来得急,情况紧迫,就调转了顺序,让两人先成婚,平旌才在其后,等到了周岁二十才得以加冠。

霍不疑在卜筮前,将跃跃欲试也想参与候选的崔祐回绝了。虽然崔叔父确实是长辈,但这次因为非在金陵,来宾中德高望重的长者本也没几个,他若加入,万一真的卜出结果落在他身上,得多好笑啊。

可最后就三个人,萧庭生和蔺晨还都没中,偏偏落在了原本只是替梁帝前来观礼的老宁王身上。不过他德高望重,还比萧庭生长了一辈,虽然有些意外,老王爷倒也欣然接受了。

萧庭生对此倒是真的没有什么意见,反正他作为父亲,作为主人家更好。倒是蔺老阁主嘴上不甚在意,却有那么点小小的不甘心。霍不疑作为卜筮之人看得分明,在他卜出结果的时候,蔺晨稍用力的甩了下袖子,还轻声讲了句话。

他正站在霍不疑身侧,所以别人虽然没听见,霍不疑却是听的一清二楚的。

这位德高望重的老阁主他说,“你们怎么不把穆青那糊涂蛋也加进来选呢?选中了他才好呢。”

穆青,南境的穆王爷。说来也巧,他并不是特地来琅琊山参与平旌冠礼的,只是他年纪大了,身体和记性都出了不少问题。前阵子变得越发糊涂,天天在家闹着要去琅琊阁找苏兄和姐姐。穆王府中的子孙辈实在经不住他闹,又怕他不顺心身体、精神败的更快。在与琅琊阁联系,得到蔺晨首肯后,便将他送来了琅琊山。其实所有人都知道,这位穆王爷大约是时日不多了,可他上了琅琊山后确实精神头好了些,虽然还是稀里糊涂的。对此,霍不疑是深有体会的那个。

因为这位老王爷,总是用非常不符合他如今年纪身份的活泼语气,兴冲冲的来找他,一声声喊着他飞流,让自己同他一起去找姐姐和苏兄。有时哄着他安静一会儿后,他还会突然又定定看着自己,然后问他,飞流,你苏哥哥呢?

所以他这个样子,自然是不能当冠礼大宾的……甚至于,他有几次实在糊涂的厉害了,还曾拉着萧平旌的袖子喊他林殊哥哥,问他什么时候来迎娶阿姐,弄的平旌都懵了也不知道怎么答。结果他见平旌不答话,还自己哭了起来,最后好容易才哄住。

如今,距萧平旌的冠礼之日还有两日,原本他应该是最忙的人。可却因着霍不疑有孕,他能找出许多理由躲懒。结果除了去试礼服之外,竟其他事务都被萧平章与蔺九忙完了。

此刻萧平旌趴在霍不疑身边,正在对着他日渐养起来的肚子讲话,“儿子啊,先有你再办丁礼,阿父也是独一份啦,是不是很厉害啊?”

这到底有什么可厉害的?正被霍不疑指示着翻衣箱的梁邱飞默默翻了个白眼,反正他背对着少主公和二公子,他们也瞧不见。

冠礼结束后,受冠者在仪式结束后的第一顶发冠,在南梁也算颇为有意义的。梁帝因宠爱平旌,本已私下逾矩赐下顶五珠亲王冠,由萧庭生带来琅琊山。可萧庭生为人谨慎,虽私下替平旌接下,亦带往琅琊阁,却并不准备在冠礼后给平旌用。好容易朝堂安静了不过数月,若在礼后为平旌加五珠亲王冠,恐怕又要刺激的荀氏那班人搅动风云。

可若不用,于情于理,陛下私下的御命也不能不当回事,总得有个说法。于是给平旌用的第一顶发冠就成了难题,得去哪儿找顶说得过去的发冠,好让梁帝完全理解呢?

萧庭生父子对此头疼不已,便是蔺晨这样的大智慧者,一时也没能想出法子。最后霍不疑思索良久,提出个建议。

梁帝也并非不知自己的私命让平旌逾越了规制,所以他才会私下赐冠,而非昭告天下。他又想宠孩子给平旌最好待遇恩宠,又怕有心人用此做文章害了长林王府,也是矛盾极了。

那,只要他想要的恩宠平旌也有了,又不会惹到那群跳梁小丑不就好了?

霍不疑随身之物中,恰恰便有当年加冠时,文帝所赐皇子爵冠。青玉制,狴犴纹冠,鸾羽簪。将此爵冠给平旌,那既全了梁帝那份私心,又能不因为他的私心,刺激某些脑袋发热的外戚与文臣。

阿飞寻出那雕花漆盒,奉到霍不疑眼前打开盒盖,查验过的霍不疑点点头,做下吩咐,“拿去给世子,一并送入礼室内吧。”

本欲领命就走,可阿飞向来管不住嘴,他知道兴许霍不疑不爱听,可还是忍不住要提醒,“少主公,这事以后陛下知晓,大约不会太乐意。”

正趴在那儿同儿子联络感情的萧平旌转过头,看着脸色为难的阿飞,然后又转回去扯扯霍不疑衣袖,“子晟,若是文帝陛下会不喜欢,那……”

“不妨事,已经赐给我的东西就是我的,我喜欢怎么用就怎么用。还是说,平旌嫌弃那是我用过的,不想要?”

“哥哥就会拿话欺负我,你用过的,平旌自然格外喜欢。”年轻的乾阳就这么趴着挪动两下,脸都直接蹭在了霍不疑如今软绵起来的肚子上,“我只是不想哥哥为难,因为平旌与文帝陛下生了嫌隙。”

“你的存在就是嫌隙了……”阿飞捧着匣子,叽叽咕咕的嘟囔。

萧平旌没听清,可霍不疑却听的分明,“看来是太久没罚你挨军棍了。”

“少主公,你怀着小小公子呢,五个多月了,他就快该懂事了,可不能老说军棍不军棍的。万一他长大了也总爱罚人军棍怎么办?”

“岂不有趣?”霍不疑手上捏着小郎婿软软的耳垂,微微而笑。

完蛋,看来少主公真的想把儿子教的比他自己还狠。阿飞垂下嘴角哭丧着脸,连忙喊着,“我给世子送去!”跑走了。

“阿飞可真有意思。”平旌听着阿飞逃似的脚步声,忍不住笑出了声。

对于他这般评价,霍不疑深有同感,自己六岁之后到遇见平旌之前,难得几次真心实意的开心都是阿飞带来的。

“阿狰,前日大哥上了山,他与大嫂坐在一处,我瞧见大嫂靠着大哥瞧他的眼神,诉不尽的思念,突然有些愧疚。”萧平旌这样说着,心中有些犹豫,他有了计较想要同霍不疑讲,可事到临头却又想要变卦继续自私下去。

似是察觉到他的挣扎,霍不疑伸手轻轻揉着他的后颈和背脊,柔声道,“平旌,我知你心意,也知兄嫂为我们牺牲良多。坤泽孕期正是需要自家乾阳安抚的时候,可大嫂知我先前胎象不稳,又未调理得当。所以忍着与大哥分离之苦,从未提过甘州大营轮换固守之事。”

“我也是不愿离开阿狰的,可我不能那样自私的。”

“我也不愿平旌离开,但若始终让兄嫂牺牲,于心何忍。坤泽在孕期若未有足够的乾阳信香安抚,总是不好,兴许生产时还会遇到麻烦。”

萧平旌伸手环住霍不疑腰身,脸轻轻蹭着他隆起的肚皮,“可若轮换固守,怎么也得两个月一次,我又担忧你和孩儿。”

“平旌,若我同你一道去甘州营,就让大哥留在琅琊阁陪伴大嫂呢?”

“子晟明知道,这样不好。先不说舟车劳顿,就说去了北境大营,条件简陋,环境苦寒,怎么还能养好胎。为了孩子,你如何都不能去,得好好待在琅琊阁,让林奚和师傅看顾着才好。”萧平旌皱起眉头,“而且我知道,父王也在为此劳神,他兴许……在考虑亲自镇守北境,让大哥也安心的待在琅琊山。可身为人子,如何能让父亲为了我们这般遭罪。”

“你若想好了便去做,平旌,大哥大嫂什么也不说,便为了我们分离,总不能当什么都不知道。”

“嗯,而且甘州营……”萧平旌爬起身,认真的与霍不疑对视,“子晟,我去军中历练,该对你的谋划更有帮助吧。”

萧平旌这坚定又认真的表情,瞧在霍不疑眼中实再可爱,于是他并未说出心中其他打算,反而觉得让平旌这样愁上一阵子倒也有趣。左右冠礼之后,自己便会给出两全之法,但能不能成,还要看那人对自己备下“薄礼”的反应。不过,这桩事很难再超出自己预计,再者阿起代平旌守在了北境,那人此刻定当眼馋的。

“那平旌可知道,我到底在计划些什么?”

“未能知全貌……”萧平旌将摸在脸侧的手按住,紧紧握着,“可我明白,子晟无论谋算什么,都是为我好,也为长林王府好。所以,我想帮你。”

“若我告诉你,父王兴许会动怒呢?”

萧平旌想也没想,便立刻作答,“那我还是想帮你,我早讲过了,平旌永远都会选择子晟。父王若是动怒了,我顶着,子晟就去做想做的事。父王要打要罚,有我呢。大不了挨顿家法躺几天,父王还能要我命不成?”

“岂有这般夸张。”霍不疑笑着摇了摇头,稍用力抽回手,又捏了捏萧平旌的脸,“总之,你有什么想法,安心去同兄嫂讲。”

“虽然一直被子晟护在身后,也很令人快乐,可我也会想在合适的时候,与你并肩同行。甚至,将子晟护在我的身后。”

“你不是护过么?那次殿前比武,你险遭陷害时,我不过稍稍解围就被荀白水盯上喊着要抓捕。那时,平旌不就将我护的好好的?”

“那次不算,那时候阿狰气定神闲的哪用得着我护?明明还是你护着我的。”

霍不疑本还想再哄两句,熟悉的反胃感却逼得他不得不闭了口,下意识的抬起手捂住嘴干呕起来。在支使阿飞寻爵冠前他便已呕过一次,将早膳吃下的东西几乎吐了个干净。近日里这反胃来的越来越频繁,闹得他本也吃不了多少,吃的也几乎都吐没了。实际上,全靠些吸收快的肉汤和面糊在顶,眼见着本来养出些肉的脸颊又要消瘦下去。

萧平旌熟练的把人揽到怀中,一下下轻轻顺着背脊,在霍不疑干呕结束时,立刻送上梅干让他含在口中。心疼的吻去坤泽因干呕而溢出的眼泪,平旌的细吻又顺着他此刻飞红的眼尾游弋。

“子晟近日里太过辛苦了,这可得什么时候才好啊。”

“胎象稳了,他慢慢就开始长得快了。林奚和老阁主不都说了么,这孩子最近长的格外快,是以我反应定是要大些的。过了这阵子,待他长势进入稳定期,我也渐渐适应就好了。”霍不疑拍着他的手安慰着,口中含着的梅子将他的脸颊顶出个小小的鼓包,引得萧平旌又在上头亲了又亲。

“我要是能替子晟怀孕生产就好了。”

他说的实再太过认真,且已经不是第一次念叨,惹的霍不疑止不住笑意,“其实反胃倒是还好,可不知怎么,我总怀疑他是不是在长头发了,总觉得毛糙糙的难受的厉害。”

萧平旌不由愣住,眼睛瞪得滚圆,盯着霍不疑肚子瞧,“什么?小娃娃还能在肚子里长头发么?”

“怎么不能?很多孩子出生就有挺多头发了。小时候,阿母就讲过,说怀我的时候,心里总是发干焦躁的那种难受,医师就说是孩子长头发。后来我出一出生,果然就一头黑亮的胎发。”

“阿狰如今头发也黑亮好看。”萧平旌察觉到他说起旧事,眼中有些失落,连忙笑着夸起来,“我刚生下来的时候好像没有头发,或者也许不多吧,母妃和父王从未讲过这些。”

萧平旌还在替霍不疑顺着脊背,因着看他神情仍旧有些不适的样子,于是又低下头,带上些教训的语气轻声道,“乖儿子,你啊快些长稳了,别再折腾阿母啦,他都为你又瘦了。要乖乖的,做个好孩子,知道么?”

“他哪儿听……呃……”

“子晟,怎么了?”瞧他面色突然凝滞,神色不对,萧平旌立刻紧张起来,看来下一刻就准备冲出去喊林奚和蔺晨。

霍不疑将他袖子拽住,没让他动弹,“平旌,他动了。”

“动了?”将这两字在口中反复咀嚼两三遍,萧平旌才反应过来,傻傻笑着,摸上坤泽软绵浑圆的肚皮,“宝宝动了?”

“嗯,动了。就在你方才让他做个好孩子的时候,突然就动了。”

“所以他听见我说话了么?”

应该是听不见的吧,可能只是凑巧第一次的胎动出现在此刻,可瞧着平旌这般开心的样子,激动的像要跳起来起舞一般,霍不疑点点头,“对,他听见了,在应你呢。”

这仿佛是句振奋人心的鼓舞,令萧平旌越发激动起来,他弯着腰,双手捧着霍不疑隆起的肚皮,欢欣的同里头的胎儿讲起话来。

“宝贝,乖儿子,你听见阿父讲话了呀?还会应我呢,真聪明啊我们宝贝!再跟阿父打个招呼好不好啊?”

不过是偶然胎动,哪里就会真的打招呼,霍不疑看着萧平旌开心的样子,软下心来又哄骗道,“诶……他又应你了,这次好像给了我一拳。”

“哎呀宝贝,好了好了,不用再跟阿父打招呼了,回头给阿母打疼了。”萧平旌喜笑颜开,捧着爱人圆滚滚的肚皮用力亲了好几下。

霍不疑伸手揉了两下萧平旌短短的马尾,过两日行了冠礼,可就揉不着了。

平旌这样子,如何舍得离开自己和孩子呢?是以,那个小计划,必须成功才行。

后话:因为穆小王爷是榜1我挺喜欢的角色,然后榜2只有一句台词杀,时间线还在世子去世前。所以这里改了下剧情,让他打个酱油。







































紫薯黑麻团

风起沧海 三十一

三十一  子晟:宝宝的东西,作为阿母,定要亲手做的

萧平旌脸色不佳的抽走了霍不疑手中的兔毫小楷,“哥哥,你怎么上山休养,结果养的比在金陵城里还累?成天要往里收往外发那么多书信……你再这样,我让蔺九不准再给你用琅琊阁的信鸽了!”

霍不疑也不去争辩,只摊开手伸在萧平旌跟前,不动不移的等着。最后还是平旌叹口气败下阵来,重新把毛笔塞回他掌中。

低头继续书写信笺,霍不疑这才道,“好啦,最后一封了。”

“今日的最后一封罢了。”

“崔叔父那边很快就都整理好了,待他上山来,我就没那么多信要写了。”听着萧平旌赌气似的语气,霍不疑仍旧浅笑应对。他没有让崔祐跟着他一同上琅琊山,而是让他......

三十一  子晟:宝宝的东西,作为阿母,定要亲手做的

萧平旌脸色不佳的抽走了霍不疑手中的兔毫小楷,“哥哥,你怎么上山休养,结果养的比在金陵城里还累?成天要往里收往外发那么多书信……你再这样,我让蔺九不准再给你用琅琊阁的信鸽了!”

霍不疑也不去争辩,只摊开手伸在萧平旌跟前,不动不移的等着。最后还是平旌叹口气败下阵来,重新把毛笔塞回他掌中。

低头继续书写信笺,霍不疑这才道,“好啦,最后一封了。”

“今日的最后一封罢了。”

“崔叔父那边很快就都整理好了,待他上山来,我就没那么多信要写了。”听着萧平旌赌气似的语气,霍不疑仍旧浅笑应对。他没有让崔祐跟着他一同上琅琊山,而是让他多在金陵留了半个月,办妥了所有事,才让他来。

若不是自己不在金陵,崔祐却还在,反而会引发南梁与大汉两边的过多注意,原本还真想留崔祐继续在金陵城里的。不过崔叔父身边还是带了几个可用的人,等他自己也来了,那几人留在金陵,应也足够了。

“他来了你也消停不了。”萧平旌挪着挪着凑到身旁,把脑袋枕在霍不疑书写的那条胳膊上,试图阻止他继续提笔。可霍不疑自不为他这点力度所困,仍旧书写如常。

平旌粗粗瞥了眼上头的内容,心情有些复杂,“你把阿起派去了甘州大营跟在大哥身边,无论如何,你都不可能完全不操心的。都怪我没用,你才得继续谋划这些。”

“你哪儿没用?”霍不疑写完最后一笔,将信笺折好,打开桌案上的鸽笼抓出里头雪白的信鸽,在爪上信筒中塞入信笺,放了出去。

“我若有用,你何须让阿起去甘州大营替我建立威信?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你是让他打着我的名号去的,不是你自己的。”

“怎么?二公子还跟我分起彼此来了?”

“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萧平旌委屈起来,黑白分明的眼睛湿润润的,看的霍不疑心头发软,伸手把他的脑袋抱进怀里,轻揉了两下短短的发辫。

“濮阳缨事败,荀氏被敲打,大渝败退……这桩桩件件加起来,兴许能有那么段时间的清净,足够安定到我与大嫂诞下孩儿。可是平旌,我们都知道的,事儿还没完,过了这段时日,他们又会蠢蠢欲动。你与大哥相继有了子嗣,也会越发刺激了有心之人。大梁朝中,终究无法对长林王府安心,不削弱长林之势,他们不会罢休。去甘州营给你建立威信也是必须的,梁帝的身体……日渐衰弱了。”

“我不是要跟阿狰分彼此,你说的这些我也都懂得,只是,子晟明明怀着身孕正需要静养之刻,还在为我和王府筹谋这些,就显得平旌好没用啊。”萧平旌在梅香馨甜的怀抱里拱了两下,而后反过来将人抱紧了。

“傻话,我们平旌哪里没用?非要算起来,该是我此刻有孕拖累了你,让你只得陪在我身侧,不能同大哥一起去甘州营,好好历练番。”

这话一出,萧平旌扑腾着坐直了,瞪圆了眼睛忙说道,“哥哥才说傻话呢,有什么能比你和孩子还重要?历练什么时候不行?况且有大哥在甘州营,有父王在金陵,长林安定的很,也并不需要我去。”

“还不是你先讲了傻话。”

“好,我不好,我先讲傻话。所以哥哥你也收回去,不然宝宝听到你这么说,小气了不喜欢我怎么办?”说着,平旌直接趴下去,把脑袋轻轻的搁在霍不疑肚子上,“小家伙,我可没有嫌弃过你啊,阿父可想可想陪着你了,你可千万不能乱记仇的!我没有想去甘州营,我没有觉得你拖累我!”

“怎么紧张成这样?”霍不疑实在觉得好笑,“安心,若这小东西敢记恨你,对你不好,我揍他。”

“唉,哥哥,万一是个女孩儿怎么办?你不能把揍放嘴上,不对,便是男孩儿也不行啊!”

“不听话总得教训嘛。”

“你之前还说宝宝很乖很听话的。”

捏了捏萧平旌的脸,霍不疑想到另一件事,“你过些日子就加冠了,父王和兄长都会来琅琊山,所以这几日我发出的书信还是会多一些……”

话还没完,手指就被萧平旌放进嘴里拿尖尖的犬齿磨着,弄的霍不疑哭笑不得,“别咬,教坏孩子,他长大跟你似的闹脾气就咬人可怎么好?”

“我咬疼哥哥了?”

“不疼,可你又不是小狗。”

“我就是,我就咬,哥哥一点不听话。林奚和师傅都说你得静养放松心情,吃好睡好,开开心心的。可你还成天想那么多,不懂事。我就要当会咬人的小狗,你一不听话就咬你提醒你,让你记得好好休息。”

萧平旌“嗷呜嗷呜”的故意缠着霍不疑,没多久就又啃又咬着闹的坤泽浑身发热,只能软在他怀中,确实什么谋划成算都顾不上了。这小狗装的还真有效用,实在迫的人只能乖乖休息,什么也想不了。

黏黏糊糊了好一阵,平旌低头亲吻怀中已软成一滩的坤泽,故意轻咬着对方红烫的耳朵,“哥哥可记得了,往后你再操心过头,不听话好好休息,平旌会变成小狗,啃的你只能这样摊在我怀里什么都做不了。”

“赖皮小狗……”霍不疑声音又哑又粘,还带点埋怨,红着眼眶眼泪欲坠不坠。

“哥哥明明喜欢。”

“嗯,喜欢。”

山上的风带着凉意,从大开的门扉吹入,绕着浑身发烫的两人。萧平旌用额头抵着霍不疑的,轻声呢喃,“阿狰,你就安心再养几个月,不着急的。金陵城里还太平着,北境也安宁着,我们不着急。有父王、大哥,还有我呢。”

抬手摸了摸他的脸,霍不疑柔声道,“父王与兄长都过于刚正了,有心人若想做文章,岂是自身行直坐端便能避祸的。古往今来,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再光明磊落,脏水想泼照样能沾你一身腥。”

“那平旌学着不那么正直一些吧?”

“平旌不用改,平旌也不用真卷进去,平旌想做江湖游侠,便做江湖游侠。”

“子晟、大哥和父王都这般费心,就纵我一个自在逍遥,平旌实在觉得有愧。”

“小傻瓜,我们费心还不就是为了护你这颗赤子之心。见到你仍明亮正直,恣意逍遥,于我们而言便是最欣慰之事了。平旌,你无需有愧,况且,后面自有许多用得着你的地方。到时候你懒得参与,都由不得你。”

“哥哥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怎么会懒得参与?”萧平旌低头亲昵的蹭了蹭怀里人的脸,“哥哥累了,睡一下吧。”

“还不都是你闹的。”

“才不是,明明是哥哥写太多信了,平旌只是帮你放松一下。”

“是,你说的都对。”霍不疑笑了会儿,在萧平旌怀里找了个舒适的位置,轻轻闭上了眼睛,“那我就睡会儿,但你记得喊我起来,也不能睡的太多了,晚上会歇不好。”

“嗯,就睡半个时辰养养精神,我到时候就喊你。”

点了点头,霍不疑安心的放松身体,准备入眠。他如今有了身孕,睡着了就不容易醒,虽然林奚倒是说过没关系,让他想睡就睡,可霍不疑自己总不太喜欢这样。

但萧平旌最懂得撕扯他的底线,乾阳释出草木竹林的信香,拍抚怀中人渐渐放松的脊背,嘴角勾起笑意。说好了半个时辰,那自然要过一个时辰再喊啦,反正子晟也只会嘴上说他两句。

轻手轻脚的取过张绒毯,萧平旌又给怀里人裹了层,霍不疑近一个月来又养出些肉来,整个人从气质到面庞与身体线条,较从前都莹润柔和不少。怀孕后的阿狰软乎乎的,可爱极了,虽然他自己不承认,还觉得自己没有任何区别。每每被萧平旌说了可爱,就会故意板脸皱眉做出严肃的样子,但那样,反而越发可爱了,瞧着就让平旌忍不住凑上去一下下亲他肉了不少的脸。

不过……萧平旌看着怀里的人,思索了会儿,甘州大营的事儿,他兴许等大哥为了自己冠礼来琅琊山时,得好好再跟他商量下,总不能只让子晟那么辛苦。他们有了宝宝了,自己也是要当父亲的人了,总该更多些担当的嘛。

待霍不疑醒来的时候,竟发现林奚与蒙浅雪都在屋子里坐着,叫他不由起身时轻声念了萧平旌一句,“大嫂和林奚来了,你怎么也不喊醒我?”

“不妨事。”萧平旌还没说话,蒙浅雪先笑着搭腔了,她手里拿着针线和竹绷,正在做着绣活,“我就是过来走动走动,找你们聊聊天,你睡着我就继续先做点绣活。况且也没等多久,我和林奚才过来罢了。”

“嗯。”林奚点了点头,“刚给你诊过脉,你便醒了。这几日都很稳定,若这样持续下去,再过半个月,胎象便算大稳。”

“五个来月才能胎象大稳……是我对不起这个孩子,没有给他最好的成长条件,如今还生的那么小。”

“胎象未稳前小一些也没什么,待稳定后,慢慢补养着。男孩子嘛,很快就会长大了。”

“男孩子?”

林奚愣了下,这才注意到自己说漏了嘴,“本想等你胎象稳了才讲的。”

“我稳的比别人慢,你该早些讲的,我也好早点有所准备。”霍不疑的眼神看向正在做着针线的蒙浅雪,大嫂还未来琅琊阁时,就已经开始做些虎头鞋虎头帽和男娃娃用的小衣服小肚兜之类的东西。

许是他此刻刚睡醒,还未习惯性的收敛情绪,所以蒙浅雪很容易就察觉到他在眼巴巴的望着自己。

温柔的女坤泽笑的梨涡甜甜,“子晟怎么了?这样看着我?”

“大嫂能教我绣小老虎么?还有做虎头鞋和虎头帽……”他前头说的还响,然后似是终于意识到此刻屋中人还算挺多,特别是林奚都在笑着看过来了,于是声音不自觉的就越来越低。

蒙浅雪没多想,刚要说自己手熟,替小侄儿一道做了就是。可突然又瞧见此刻霍不疑眼神亮晶晶的,跟个隐隐雀跃的孩子似的,于是立刻笑了出来。是啊,这些东西,子晟自然要亲手做给孩子才好。他那样的性格,如何肯让别人代劳呢?

“好,你想学,大嫂自然没有二话。只是子晟可要做好准备,小心被针扎的满手洞。”

“不会的。”霍不疑颇为认真道,“我在军中也常自行缝补,女红之事也算擅长,只是绣花样要用的许多针法不懂,需要大嫂指教。”

这下,轮到蒙浅雪眼睛亮了,女子放下手中针线活,开心道,“呦,我知道子晟少年将军,沙场扬威多年。没想到,我们小将军还擅长针线这般精细活计呀。”

萧平旌听了这话可自豪了,立刻抢话道,“大嫂,你不知道,子晟可厉害了。他给我补过衣裳,根本看不出是缝补过的,从表面都找不出痕迹来,要翻面过来才能见到针脚。而且啊,子晟他针线熟练极了,一会儿就替我补好了!”

“哎呀,那可比我当年学的时候厉害多了。我跟你大哥成婚后还不会这些呢,学了好久,手指头都扎成筛子才刚学会了缝补,还没开始学绣花呢。”

霍不疑见他们越夸越过头了,连忙阻止道,“其实也没什么,而且做女红活也能锻炼手指灵巧,这样用起精巧些的武器来,也更好。”

“怎么夸一夸还害羞了,真可爱。”蒙浅雪动作颇利落的拿起手头活计,膝行的到了霍不疑身边,顺手就把萧平旌攘到了一旁,压根不看自家二弟委委屈屈不可置信的表情,“来来来,大嫂今日就先教你两个针法。”

说着,蒙浅雪从绣筐里拿出块边角的缎子,用绣绷固定好,再寻了两束丝线并绣花针,一道送到了霍不疑手中。

“我给你示范一遍,要是看不懂你就问。”

蒙浅雪放慢了动作,在自己的活计上缓缓行针,边讲解边动作。萧平旌默默的自己跑到霍不疑另一侧,乖巧的蹭在他身边。霍不疑聚精会神的盯着蒙浅雪的手法,萧平旌就专心的看着他。

瞧着瞧着,平旌就突然喜笑颜开的凑上去,对着霍不疑的脸便是一口。

突然被亲了下,霍不疑稍稍分心瞧了眼身旁的小郎婿,就见他笑容灿烂道,“阿狰不用分心,继续继续,你认真学的样子可爱,想亲亲。”

捏了两下乾阳白皙可爱的脸,霍不疑重新看向蒙浅雪的手和她行针的动作,其实他已经瞧的差不多了。

“大嫂,我应该是学会了,让我试一试,你替我看看行不行。”

“好。”蒙浅雪笑吟吟的放下手上针线,心中却有些惊讶,这两个针法不算太简单的,当初自己请了绣娘入府相授,同对方学了快一个时辰才渐渐上手呢。

霍不疑神色专注的开始尝试,初初几针还有些艰涩,可大约十来针后,第一种针法的行针便渐渐流畅起来。又继续绣了十来针,他自觉满意的停下。而后换了一个颜色的绣线,开始尝试第二种针法。同样,也不过二十多针后,便能针脚细密圆滑,颇有模有样了。

“子晟可真厉害……”蒙浅雪由衷的赞叹道,她当初学的可真没那么快,“你学什么都这样快么?”

“只是原本缝补就还算上手,所以能学的快些吧。”

“那一次教你两种针法可太浪费了,来,我再教你三个。这样,你就能先练练给宝宝绣个小老虎肚兜啦,足够了。”

“好。”

看着他认真的模样,蒙浅雪脸上笑容一直收不住,“我眼光就是好,当初王府里,我是头一个讲不如假戏真做把子晟你留下的。当时父王还瞪我呢,平章心里也没个底,我天天的跟他分析念叨,后来他又瞧见平旌围着你转的样子,才彻底跟我站在一条线上了。”

“大嫂这话讲的,若是我自己不开窍不努力不可爱不讨人喜欢,子晟也不会搭理我啊,到时候大嫂只能干着急!”

蒙浅雪吓唬着要用针去扎平旌的嘴,霍不疑稍稍往前挪了下,将小郎婿不着痕迹的掩在了身后。

“大嫂不是说还要继续教我么?”

“啧,子晟你太护着他啦,小心平旌往后无法无天的。”

“不会的,平旌很乖的。”

蒙浅雪挑了下没,然后发现萧平旌得意的从霍不疑背后探出个脑袋,对她笑。

哎呦,没眼看。


小V

七月.流萤舞(62)(大结局下)

  萧平旌等人兵分几路,把齐衡可能去的地方尽可能都找了一遍,结果自然是带着失望而归。 


谁也想不出齐衡在哪里,为什么要越狱,为什么不告诉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也不和他们联系。一通折腾下来,只有一点他们几人不谋而合:齐衡那家伙,早就安排好了越狱,什么“交给萧平旌去想办法”,根本就是拖延时间的谎话。 


被骗的不止萧平旌一个人,可最最生气的人必然是他,他不相信也不接受齐衡居然会骗他。 


他们本应该是这世上最了解对方的人,开诚布公坦诚相待,彼此没有隐瞒没有欺骗,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任何风浪险阻都携手共进。然而,这次重逢,他...

  萧平旌等人兵分几路,把齐衡可能去的地方尽可能都找了一遍,结果自然是带着失望而归。 

 

谁也想不出齐衡在哪里,为什么要越狱,为什么不告诉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也不和他们联系。一通折腾下来,只有一点他们几人不谋而合:齐衡那家伙,早就安排好了越狱,什么“交给萧平旌去想办法”,根本就是拖延时间的谎话。 

 

被骗的不止萧平旌一个人,可最最生气的人必然是他,他不相信也不接受齐衡居然会骗他。 

 

他们本应该是这世上最了解对方的人,开诚布公坦诚相待,彼此没有隐瞒没有欺骗,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任何风浪险阻都携手共进。然而,这次重逢,他们之间隔了太多裂隙阻碍,萧平旌能感觉到他们之间不可避免的生分和距离,他以为那是因为这几年各自困苦经历造成的,他以为只是一时,他以为等他们在一起后,能慢慢恢复亲密无间。 

 

他以为,但他现在心很慌,他担心自己没有自以为的机会。 

 

他连人都找不到,他甚至冒着被发现的风险探查了曹王府——只可惜那时齐衡和李明已经离开。 

 

“大家先各自回府吧,元若既然有安排,想来他暂时是安全的,说不定,说不定明天就会和我们联系。”劝人心宽的话,说起来没多少底气,连自己听着都不够信服,可除此之外又还能做些什么呢? 

 

和顾廷烨他们分开后,垂头丧气的萧平旌慢吞吞往别馆走,刚从主街拐进来,就看到一群兵士等在别馆门口。 

 

萧平旌瞬间提起精神,警惕地凝目打量,很快,他吃惊地发现了许多熟悉的面孔。 

 

“将军!”兵士中有人也看到了他,兴奋地挥臂高呼,顿时所有人齐刷刷朝他望过来。 

 

“你们,你们怎么在这里?”萧平旌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面前的兵士里,有冬青,有鲁昭,有许多长林军旧部。 

 

身在青阳时,萧平旌最牵挂的,除了家人,除了齐衡,就是这一帮兄弟。他想方设法找过他们,可当时长林军被拆散得七零八落,有些实在不愿忍气吞声的人借口受伤患病,陆陆续续离开了军营,难寻行踪。 

 

萧平旌没想到自己有生之年还能再见到他们,更没想到他们会在这个节骨眼儿,穿戴齐盔甲出现在自己面前。 

 

不错,这个节骨眼儿!萧平旌心下一凛。“你们怎么在这里?” 

 

“将军。”鲁昭抢先回话。“是小公爷,他让我们在这里等将军。”见到死而复生的旧主,他高兴得很。 

 

“等我?做什么?” 

 

“进宫勤王啊。”鲁昭回答的理所当然,萧平旌却是禁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勤王?什么勤王?谁要谋反?为什么齐衡要让他率领长林军旧部去勤王? 

 

一连串的问题填满了萧平旌的大脑,他默不作声拧着眉思考,表情严肃得让所有人不自主屏气噤声,生怕自己的呼吸声打乱了他的思路。 

 

拨云见日,萧平旌渐渐从一团乱麻中理出一点头绪,抽丝剥茧,最后的可能让他难以置信,却又无法否定。 

 

半天不见他说话,脸色越来越难看,不少人心里开始各种打鼓,耐性差点的鲁昭惦记着勤王,忍不住催促。“将军,咱们还是快点进宫吧,晚了,皇帝就危险了。” 

 

话音还没落,萧平旌一记刀眼恨恨剜来,慑得五大三粗的汉子周身一抖,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进宫?勤王?你们还真听他的话,别忘了你们是长林军人,不是国公府的府兵!”一通无名邪火吼的众人发懵,面面相觑不懂他们做错了什么。 

 

“将军。”冬青蹙眉。“我们生是长林军人,死是长林阴兵,这一点是刻在骨子里,永远也不可能忘记的。”他咽了咽继续说道:“就因为我们是长林军人,这几年饱受打压欺辱,在场的每一个都被逼得走投无路。要不是小公爷出手相助,这里的人,伤病能折磨死一半,剩下的恐怕养活自己都难,更不用说一家老小了。当初小公爷把我们大家召集起来,虽说是秘密的,见不得光的,但他许诺有朝一日会恢复长林军的声威,就为了这一点,我们大家也愿意听从他的指挥啊。” 

 

五年的艰难,几句简单的话语轻描淡写地带过,但堆积的苦,压抑的恨,如同两簇熊熊的火焰,燃烧在每一个人眼眸中。 

 

萧平旌无语凝噎,他深知面对这群忠义他没有资格指责,更没有资格迁怒。回身的同时朝着一旁的石狮直冲一拳,剧烈的疼痛才能让他稍微冷静些。 

 

“恢复声威。”他闭上眼,不知该怎么向他们说明。“如果恢复长林军声威,是要以齐衡为代价,你们也愿意吗?” 

 

回答他的,是鸦雀无声。 

 

而与此同时,另一边皇宫里,唇枪舌战正激烈。“你是不是疯了?”抛开伦理纲常的齐衡甚至无法把面前这人当成一个普通的老人,被他的疯癫气得尾音都在发抖。 

 

“要不是有长林男儿抛头颅洒热血,在北境保家卫国奋血浴战,哪儿来的河清海晏国泰民安?” 

 

“可他们姓萧,不姓李!”从齐衡突然闯入,拿出那封他以为已经被邕王烧毁的密信,皇帝就知道再也瞒不住了,索性撕掉伪善的假面具,把憋在心里多年的怨恨全部倾倒出来。 

 

“兵士听从将领指挥有错吗?长林王何时对陛下你有过丝毫僭越不敬?” 

 

皇帝的情绪越发激动。“怎么没有?朕的太子,朕的儿子,就是被他萧庭生害死的!” 

 

“那只是个意外!”晚年丧子,齐衡不是不能理解他的悲痛,可是事实就是太子系意外落水啊,当时皇帝没有任何责难,所有人都以为他明通事理不迁怒于人,没想到,他是隐而未发怀恨在心。 

 

同样是老父亲,萧庭生两个儿子接连被人算计而丧命,他又何曾怨恨过谁? 

 

“朕不管!朕的儿子是人中龙凤,他死了,必须有人给他偿命!” 

 

冥顽不宁,不可理喻!齐衡冷眼看着这个几乎胡搅蛮缠的老者,再也不能从他身上看到记忆中的和蔼睿智。 

 

皇帝等不到他反驳,粗喘着扶着桌案坐下,颤颤巍巍抬手拢了拢散乱的鬓边,却拢不起帝王的威仪。 

 

“你还太年轻,你懂什么是帝王之道?什么是制衡之术?文武百官都要朕一人来管,你以为朕就很轻松?”皇帝胡乱拉扯,俨然没把齐衡放在眼里。“马上给朕滚出去,阿苏勒也好,萧平旌也好,跟着他滚回到青阳,朕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你们。” 

 

他自认为足够宽宏大量,对以下犯上的齐衡都不予计较了,可谁想对方根本不领情。 

 

“他不会走。他是怀化将军,他是长林王府的主人,他的根这里,他哪儿也不会去!” 

 

“不、可、能!”皇帝不等他说完,拍着桌子瞪着眼一字一顿,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只要朕还活着,长林王府的大门就别想再打开!” 

 

是吗?齐衡闭目垂首,终于下定决心。 

 

一步步上前,脚步沉重但又坚定,余光扫向角落,李明藏在那里。他以为李明会跳出来制止自己,毕竟他们是血浓于水的父子,再是不受宠爱也不至于眼睁睁看着有人手握匕首逼近而无动于衷吧。可事实就是,直到齐衡踏上台阶,李明也没有现身。 

 

“你,你要做什么?来人!来人!”危险逼近,皇帝还心存幻想,认为这个文文弱弱的小公爷不敢真的把他怎么样,高呼几声还不见护卫,皇帝才真的有点惊慌起来。 

 

“我发过誓要为他夺回一切,你不给,我只有除掉你,另找人要。” 

 

齐衡满身杀意混合着文人气质,反而矛盾得让人毛骨悚然。皇帝哆嗦着要逃,但身瘫腿软站都站不起来,磕磕巴巴连求饶都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正在这时,殿外传来短暂的喧杂,齐衡听到声响不但没有惊慌,反而露出即将如愿的欣喜。他没有急着动手,站在原地静静地等着。 

 

过了一会儿,殿门打开,只进来了一个人。 

 

“萧平旌。”齐衡轻声喊了一声。 

 

“是。”回来至今,这是萧平旌第一次坦荡荡承认自己的身份。“收手吧,别再继续了。” 

 

“你终究……还是要来阻止我。”齐衡自说自话,听得皇帝糊里糊涂。他们不是一伙的吗? 

 

慌不择路的皇帝竟将生的希望寄托在萧平旌身上,伸出手臂试图向他求救。说时迟那时快,齐衡毫无预警地突然欺身,匕首的寒光在空中划出一道光影。 

 

一切发生的太快,快到萧平旌来不及发出声音阻止,快到皇帝至死也不相信手无缚鸡之力的谦谦君子会杀人,而且还是弑君。 

 

齐衡也不相信自己真的得手了,刀刃划过喉咙的一瞬间,他的脑中变得空白一片,浓郁的血腥味让他不敢呼吸,几近虚脱踉踉跄跄地后退一步撞在桌沿,还在滴血的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整个大殿死一般地沉静,良久才响起微弱的一声叹息。 

 

“弑君谋反,怀化将军要如何处置我?”撑着桌案缓缓转过身,齐衡胸前血污斑驳,脸上却是惨白。 

 

烛火摇曳,看不清萧平旌双眸深邃里有没有暗流涌动,少年将军英俊威武,可那冰冷原不该用来面对情人。 

 

“弑君谋反,其罪当诛!”长剑出鞘,是萧平旌当年征战时用惯的那把,冬青为他保管至今,交还给他时,绝对想不到剑尖会指向齐衡。 

 

齐衡想过,这一幕在他想象里已经排演过无数次,寒光渐近,他眼中只有心恋的人的脸。 

 

他想起小时候,自己被哄骗上当跟他对打,小小木剑在手中胡乱挥动,躲不过挡不住就要挨一下,疼的呲牙咧嘴也犟着劲不肯认输。 

 

一瞬间,他仿佛穿梭时空回到幼时,小平旌正举着木剑朝他刺来,而他站立在原地,微笑着,闭上眼,不躲。 

 

“不要!”他恍惚听到角落的李明惊呼,可,没有用了,来不及了。 

 

疼,还未从肋下蔓延开就已经麻木,双腿没有了知觉再也撑不住身体的重量,齐衡被抽去了筋骨般,终于如愿地瘫倒在爱人的怀里。 

 

结实有力的手臂及时锁住他的腰,让两人紧贴着再没有缝隙。 

 

“这就是你要的?你现在真长本事了,居然连我也算计?”萧平旌又气又恨,真想在他颈后撕咬下一块肉来,或者扒开他的脑袋看看他到底还有没有脑子。 

 

齐衡伏在萧平旌肩头,一动不动的样子令李明以为他已经死了。“你杀了他?你杀了元若?”他难以置信地质问,语气一次比一次阴冷。 

 

忽然,齐衡咳了两声,接着有了明显的起伏。原来,最后关头,萧平旌手腕一转,长剑在空中翻了半圈,刺中齐衡身体的是剑柄,力道虽然收了三成,还是疼得齐衡岔了气好半天才顺过来。 

 

萧平旌是故意的。 

 

李明大大松了一口气,嘴里无意识絮叨着“太好了”。萧平旌不在乎他说些什么,同样他也不在乎李明脸上的眼泪到底是为谁流的。 

 

齐衡安排的戏码,他配合着演完了,虽然结局他稍微做了些改变。乱臣弑君,将军灭之,论功封赏顺理成章。齐衡的计划他猜的八九不离十,唯一不能理解的,是齐衡怎么能想出让他亲手杀了他的一招。到底是他对自己有什么误解,还是他真的轻视了自己对他的一往情深? 

 

等事情过后,他发誓要问个清楚,可眼下还不是松懈的时候。 

 

果然,平复情绪后,李明擦掉泪痕,立时换了一副嘴脸。“贼子齐衡弑君谋反,怀化将军救驾有功,可先返回别院休息,等本王继位登基,定派人将长林王府修葺一新,重迎新王。” 

 

说着便要伸手接过齐衡,萧平旌略一侧身,连碰都不让他碰。“曹王殿下在说什么?我可听不懂。我只是来接我的世子妃,至于皇帝陛下被大渝刺客刺杀的事,我深表遗憾。” 

 

李明愣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现在只想带着我的世子妃离开这里,早日启程返回青阳。” 

 

听闻萧平旌的话,李明还没出声,齐衡先摇头了。“不行,你……” 

 

“你闭嘴!”萧平旌不客气地低喝,打断他的话。“我和你的账我稍后再和你清算,别妄想你这次能轻易蒙混过关。” 

 

恶狠狠的语气说出威胁的话,可任谁听了都只会觉得是情人间的打情骂俏。 

 

李明攥紧拳头,压低声音,像毒蛇一样吐出信子。“他属于我!这是我们之间的交易!” 

 

萧平旌毫不退缩地回瞪,目光不及的腰侧,不悦地悄悄拧了一把,听到人嘶声才满意。 

 

“他是先帝钦赐与青阳和亲的世子妃,是我未过门的妻,有圣旨为证,曹王殿下还没继位,难道就要违抗先帝遗愿吗?” 

 

“你……” 

 

“先太子李启!真的是意外落水吗?”萧平旌突兀的一句,立刻让李明噤声,偌大的宫殿只剩下微弱的风声见证无声的较量。 

 

太子李启,多少年没有人再提及这个名字,久到李明开始淡忘,连自己都开始相信他的死真的只是意外。 

 

那是他最满意的作品,可惜他一生一世都不能宣之于口与人分享,所以他很惊讶,萧平旌是如何得知真相的。 

 

殿里只有他们三个人,论武功他肯定不是萧平旌的对手,殿外虽然有他豢养的亲卫,但之前萧平旌进来时,他透过门缝看到了不少身穿盔甲的兵士。 

 

如何计算自己都占下风,萧平旌此时抛出李启的事,摆明就是威胁他,要他在齐衡和皇位之间作出抉择。 

 

这似乎并不难,只是让他骤然放弃原本以为唾手可得的东西,他很难甘心。 

 

纠结的最后,李明退开一步。 

 

萧平旌不做耽搁,扯下殿内的帘幔罩在齐衡头上,把人打横抱起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下来。 

 

“你记住,长林军不姓萧,他们保的是家国天下,卫的是黎民百姓,要的只是一份值得。” 

 

担心李明反悔,萧平旌把后续事宜匆匆交代下去,带着齐衡连夜出城,策马扬鞭直往北奔,直到竖日晨曦铺满大地,才停了下来。 

 

回头望,都城已经被远远抛在看不见的地方,连同那如梦一般不真实的夜晚。 

 

“放心,我安排了人去接齐国公和平宁郡主,还有不为,他们会安全到达甘州,到时候是留在甘州还是去青阳,随他们心意。” 

 

齐衡安心地靠着萧平旌,他知道他会安排妥当,所以并不担心。他心里放不下的,是执念。 

 

“就这样离开吗?身份、地位、荣誉,都不要了?” 

 

萧平旌咂咂嘴,嫌弃他怎么到现在还看不透。“我又不是罪臣逃兵,要真想要回那些东西,又何须一开始就借用青阳世子的身份?” 

 

齐衡一愣,无法回答。 

 

“你还记得梅岭吗?”齐衡猛地想起来自己还没有跟他说明,都城墓地下长林王的棺椁是空的,真正的长林王墓在梅岭。这是萧庭生唯一的遗愿,交托给齐衡。 

 

“可是你还是办的不够好。”萧平旌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他的额头。“父王是想你能亲自护送灵柩去梅岭,确切的说,是希望能借此机会带你远离纷争之地。” 

 

上次齐衡漏嘴说出墓地是空坟,萧平旌就派人暗查,还在梅岭附近找到了守墓的老管家,也由此知道了很多他本来不知道的事情。 

 

原来,萧平旌出事后,萧庭生马上就怀疑到皇帝,因为同病相怜,也因为几十年的了解,可是他不想报仇,冤冤相报,掀起腥风血雨,受苦的是寻常百姓,危难的是江山社稷。 

 

萧庭生心甘情愿用一家覆灭换天下太平,唯一想要争取的就是带齐衡脱离苦海,只可惜当时齐衡已经深陷泥潭,也是不明了萧庭生的良苦用心。 

 

听到这里,齐衡心绪澎湃,想着那一晚自己若是能再仔细听萧庭生叮咛嘱咐一点,想得再多一点深一点,或者再干脆勇敢点,不顾一切亲自护灵,那……那……那就没有昨晚,他手刃皇帝为萧家报仇的一幕了。 

 

这念头只敢悄悄想,不敢说出来,会被骂。 

 

“可是,让李明当皇帝,你真能放心吗?”齐衡换了个话题,问。 

 

萧平旌脸色沉了些。“无所谓放不放心,该说的该做的,我都说了也做了,他不是蠢人,也不是大奸大恶之人,换个角度想,要治理一个国家,不懂谋划算计也不行。至少我在青阳,能保北境安稳百年。”不知道这算不算换了一种身份和方式保家卫国。 

 

分析完停了停,反问齐衡。“那你呢?若是没有我,你真要做他的笼中鸟?” 

 

齐衡深吸一口气,空气里呛人的酸一股脑涌进填满了整个心肺。“哪会有笼中鸟,只不过是给他一具尸体罢了。” 

 

声音极小,在意料之中,却还是成功点燃萧平旌的怒火。动作粗鲁地扳起他的下颚,迫使他仰到一个并不舒服的角度,承接他狂风暴雨般的亲吻,惩罚地抽走他胸腔所有的空气。 

 

一吻结束,两个人都是气喘吁吁。 

 

“你给我记住,无论我是萧平旌也好,是阿苏勒也好,你,齐衡,齐元若,这辈子只能是我的人,我的鬼,就算是尸体也只能和我葬在一起,烂成泥融在一起。” 

 

“好霸道。”齐衡笑了,眼睛里的湿润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他拉下萧平旌的手,摩挲着上面的老茧,偏了偏头覆上他的嘴角。 

 

“我喜欢……” 

 

有没有“你”字,萧平旌没注意,一扬鞭,心潮比飞驰的马儿还要欢腾。 

 

风声呼呼,眨眼就被抛在身后,就像过往的痛苦经历,正在远离他们而去。 

 

未来还很长,没人能保证往后岁月都是晴空万里,还有几十年的风雨等着他们闯荡,可他们手牵在一处,身贴在一起,再大的风雨也无所畏惧。 

 

啊,心悦你,哪怕像流萤渺小,微微荧光足够照亮彼此的生命。

  

  

  

————全文完————

小V

七月.流萤舞(61)(大结局中)

  事情忽然一下子脱离了掌控,萧平旌丈二和尚完全摸不着头脑。不是说后续的事情交由他来处理吗?怎么不过一天的功夫,齐衡自己就越狱了? 


开什么玩笑,就齐衡那点本事,能独自从这戒备森严的天牢里脱身?被劫狱了还差不多。 


萧平旌不信,可荀飞盏却有人证。“值守的狱卒被迷晕失去意识前,亲眼看到元若主动跟人离开。” 


“跟谁?” 


荀飞盏摇头不知。几双眼睛齐刷刷瞪向顾廷烨,无声地讨要一个说法,而顾廷烨自己都是懵的,都不知道该找谁要解释。 


“我真不知道啊!元若当初就是...

  事情忽然一下子脱离了掌控,萧平旌丈二和尚完全摸不着头脑。不是说后续的事情交由他来处理吗?怎么不过一天的功夫,齐衡自己就越狱了? 

 

开什么玩笑,就齐衡那点本事,能独自从这戒备森严的天牢里脱身?被劫狱了还差不多。 

 

萧平旌不信,可荀飞盏却有人证。“值守的狱卒被迷晕失去意识前,亲眼看到元若主动跟人离开。” 

 

“跟谁?” 

 

荀飞盏摇头不知。几双眼睛齐刷刷瞪向顾廷烨,无声地讨要一个说法,而顾廷烨自己都是懵的,都不知道该找谁要解释。 

 

“我真不知道啊!元若当初就是跟我说,等平旌想办法救他啊。”他觉得自己比窦娥还冤,忍不住抱怨起齐衡来。 

 

“这个齐元若,到底要闹腾哪样?” 

 

得到消息的皇帝也问出了同样的问题,他这会儿真后悔没直接把人就地处决了,还能省点心。相较于其他人还在猜测齐衡的动机,皇帝关心的只有齐衡现在人在哪里。 

 

“找!找!找!找到了人,直接绑了丢到青阳去。”皇帝对这些个接二连三的糟心事烦到了极点。 

 

他做梦也想不到,齐衡此刻正和他的儿子在一起。 

 

偌大的曹王府,到底一共有多少间房间,恐怕连李明自己都不清楚,他平时待的最多的地方就是书房,除此之外,不是寝室,不是客厅,而是一个他自称为芙蓉笼的房间。 

 

这间房装饰奢华,就连角落的烛台顶端都镶了价值连城的宝石,房间正中摆放着宽大的床榻,轻纱罗曼,随风飘曳中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淫靡。 

 

平时,除了定时打扫的下人,李明禁止任何人靠近这间房间,更不用说进入了,但此时此刻,他不仅带着齐衡进去了,还把他摁坐在床榻边。 

 

“因为这里,本就是为你准备的。”李明说着,眼睛里全是得偿所愿的痴狂。 

 

面无表情地环视一圈,齐衡心下生出一种感觉,这房间分明就是一个巨大的鸟笼,想要囚困谁,不言而喻。齐衡依稀记得李明曾送他一只红嘴玉,他拒绝了,如今自己终究还是成了他的笼中鸟。 

 

不气恼不哀怨,这是他自己主动提出的交换条件。 

 

时间回到几天以前。 

 

齐衡被狄明警告,转而怀疑大渝刺客被邕王藏匿在邕王府,可是邕王府太大了,又有暗道密室无数,即便他能想办法让荀飞盏带禁军进府,不知道藏人的大致位置,恐怕也只能是白跑一趟,还会打草惊蛇。 

 

没办法,齐衡只好自己暗自调查,趁无人的时候悄悄溜进有可疑的房间搜查。王府房间很多,下人也很多,来来去去的,只有夜深之后黎明之前的两个时辰,齐衡才能行动,而且怕被人发现,还只能凭借微弱月光挨个摸索可能是机关的物什。 

 

一连几个晚上,齐衡都没有发现大渝刺客的藏身之所,不过他倒也不算一无所获,至少摸清了不少暗道走向,在找到了不少被邕王藏在暗格的秘密。 

 

齐衡如是给自己打气,到了新的夜幕降临之际,再一次换上夜行衣。 

 

这次要找的,是个闲置的小书房。小书房位置有点偏僻,邕王几乎很少来这里,按说应该是不受重视的,但是齐衡无意中却发现,无论哪一队府兵巡逻的路线都要经过这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小书房。 

 

要知道,除了这一处,整个邕王府唯一一个被重点巡视的房间就是邕王自己的寝室。 

 

齐衡以为这次能定能找到,可甫进房间便打起了退堂鼓。这里摆设简单,只有些必备的家什,空空的架子上零星摆着几件青瓷花瓶,摸一手全是厚厚的灰尘。 

 

没抱希望,齐衡还是试着旋动花瓶,尝试到某一个时,突然墙壁上发出不甚清脆的机关启动的声音。 

 

“这样的地方居然也有暗格?”齐衡冷哼,反正都打开了,不如一探究竟。 

 

小小的暗格里只有一封信,齐衡没多想拿起来走到窗边,借着月光展开。 

 

只一眼,齐衡的心咯噔一下。信封无奇,可上面的字迹十分眼熟,那力道那走向,不是皇帝亲笔还能是谁? 

 

皇帝亲笔书信怎么会被藏在这般地方?齐衡骤然生出一丝预感。 

 

抽出信纸打开,才看了几句,齐衡的心跳就开始加速。“长林王拥兵自重,功高震主,朕惧之……害死吾儿,朕恨之……望想方设法,除之……” 

 

一股恶寒从脚底窜上来,沿着后脊直顶天门,一跳一跳涨鼓得生疼,冷汗不断渗出,划过额角滴落,摔碎的声响惊动了齐衡。 

 

这封信上所写清清楚楚,那么,当年萧平旌遇难萧家衰败的真正原因,操纵一切的真正祸首……猛地一阵眩晕,齐衡晃了两下,忙扶着墙站稳。 

 

他一直以为是邕王,因为妒恨长林王忌惮长林军,所以才联合其党羽在暗中各种打压破坏,指使狄明勾连大渝,先是害死萧平章,然后是萧平旌,最后是萧庭生凄凉离世。 

 

显赫一时的长林王府如今杂草丛生,齐衡一直是把这笔账算在邕王头上,没料到,没料到……果然,他太天真了! 

 

他蓦的想起李明的嘲讽,身为皇子,说不定他早就知晓了真相而瞒着自己。毕竟,若对手是邕王,齐衡自认为拼尽全力勉强还有胜算,可是皇帝…… 

 

“你是在找这个?”他太专注眼前,没注意到身后不知何时已经站着一人,直到嘉诚县主出声,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处境。 

 

嘉诚县主无意把他交给府兵,她早就发现齐衡在找东西,跟了他两个晚上也不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齐衡此时手里攥着的信,她也看过,以为这就是他要找的,等点了蜡烛看清楚齐衡煞白的脸色,她觉得自己又猜错了。 

 

“看来这是意外收获。”嘉诚县主无不讥讽地走近,想要从齐衡脸上看到更多能让她感到愉悦的痛苦。“怎么?是不是很意外?很震惊?” 

 

齐衡愤恨地瞪着她。 

 

嘉诚县主不怒反笑,摇摆腰肢“咯咯”地笑。“你瞪我干嘛?我又不是皇帝……齐元若,如今你知道了所有真相,又能做什么呢?我父王所做的都是陛下旨意,你要恨只能恨陛下呀。” 

 

这时,邕王也赶来了,刚刚听到嘉诚县主的最后一句,再看看屋内齐衡恨不得吃人的样子,心下全明白了。 

 

他不多废话,立刻让府兵把齐衡带回房间软禁起来,没他的命令不准外出。然后转身埋怨女儿多嘴。 

 

“与我何干?他那么聪明,光是看那封信就能想透测了。”嘉诚县主不屑地耸耸肩。“不过就算他知道是陛下要除掉萧家又如何?他还敢找陛下报仇吗?” 

 

“而且,我就是要看他痛不欲生。”即便是面无血色,即便是怒目圆睁,别样的英俊不容否认,齐小公爷到何时都配得上“都城第一美男子”的称号。 

 

这样美好的人,却不属于自己。嘉诚县主每一天每一时每一刻都在怨恨中度过,却从未反思过造成如今局面其实是她咎由自取。 

 

她不可能反思,她只想把他也拉进无间地狱,两个人一起毁灭。 

 

不得不说,她成功了。回到自己房间的齐衡感到茫然无措,就像是回到了五年前刚刚听到萧平旌的死讯时那样,他原以为的目标、梦想、希望,在看到信的一瞬间通通化为乌有,他甚至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萧平旌。 

 

发过誓要给他报仇,发过誓要为他夺回属于他的一切……该怎么办? 

 

通宵无眠,破晓的晨光给了齐衡些微灵感,时间紧迫,他不得不孤注一掷。他先秘密找来顾廷烨,定下火烧王府逼出刺客的计划,在顾廷烨离开后,又见了蒲巴弩。 

 

计划一步一步完成,直到坐在柔软的床榻上,齐衡还有些恍惚:或许,这就是天意。 

 

“接下来,你要我做什么?”李明到现在也不知道齐衡到底想要做什么。 

 

“把你私下豢养的亲卫交给我。” 

 

“你要逼宫?” 

 

“那个心胸狭隘戕害忠良的小人,不配坐在高堂之上。”齐衡的声音,冰冷且平静。 

 

李明对这样的齐衡甚是满意,训练亲卫的目的不外乎也是为了这一天做准备,是自己去做还是齐衡去做又有什么差别?只要最后的胜利者是他曹王李明即可。 

 

飘飘然得意忘形,李明仿佛看到了自己皇袍加身坐上龙椅的样子,下有文武百官叩首喧呼,旁有俊美佳人相伴左右,人生圆满矣! 

 

情不自禁伸出手,想要提前采撷诱人的胜利果实,指尖尚未触碰到凝白,就被齐衡偏头躲开了。 

 

脸上泛起一阙不悦,一带一推间,齐衡被压倒在榻上。 

 

欺身而上,李明并不心急,来日方长,横竖这只雀鸟飞不出这芙蓉笼了。伏在肩头,深吸一口气,发间幽香沁脾入肺。 

 

“过了今晚,你就是我的。”

紫薯黑麻团

风起沧海 三十

三十  蔺晨:给孤老上门送狗粮可还行?

对于霍不疑上山第二日便来特地拜访自己这件事,蔺晨并不觉得意外。琅琊阁上平日并无什么大事,他和蒙浅雪本就是来安心养胎的,自是轻松自在。

早来,晚来,他总要来见自己。

不过……怎么这时候都要带着平旌这小东西?

“你怎么也来了?”蔺晨表情肃然,沉声问着。

平旌盘腿坐在霍不疑身旁,正在劝他不要跽坐那么累,想让他靠在自己怀中,将腿随意侧屈起便好。乍听见蔺晨严肃的问话,不由就愣了愣。萧平旌很是不解,他记得从前师父明明挺宠他的,虽然有时会罚抄书,可也没这样天天不给好脸色啊。平日里有些好玩好吃的,也总会记得留最大的那份给自己。怎么才下山离开......

三十  蔺晨:给孤老上门送狗粮可还行?

对于霍不疑上山第二日便来特地拜访自己这件事,蔺晨并不觉得意外。琅琊阁上平日并无什么大事,他和蒙浅雪本就是来安心养胎的,自是轻松自在。

早来,晚来,他总要来见自己。

不过……怎么这时候都要带着平旌这小东西?

“你怎么也来了?”蔺晨表情肃然,沉声问着。

平旌盘腿坐在霍不疑身旁,正在劝他不要跽坐那么累,想让他靠在自己怀中,将腿随意侧屈起便好。乍听见蔺晨严肃的问话,不由就愣了愣。萧平旌很是不解,他记得从前师父明明挺宠他的,虽然有时会罚抄书,可也没这样天天不给好脸色啊。平日里有些好玩好吃的,也总会记得留最大的那份给自己。怎么才下山离开琅琊阁不满一年,他就变得这么嫌弃自己了呢?

“师傅这话讲的,子晟如今有身孕,胎象又未稳,我自然得随时跟着他提供信香啊!再说了,有什么话您和子晟讲我却不能听啊?”

“你也想让他一起听?”

“在下既然已经让平旌跟我一道来了,还表现的不够明显么?”

“这是你霍氏的家事。”

“都是一家人,平旌和父王、兄长从不瞒我长林王府之事,我又何必隐瞒霍氏家事?更何况,我想同阁主请教之事,本也不止是霍氏一家之事。若说亲厚,我那伯父,岂不是同长林萧氏该更亲近些?”

“也没那么亲近。”蔺晨颇有些言不由衷,“也只是在萧庭生幼时带着他玩耍了几次,若说亲厚,飞流也只是同我和那个人亲罢了。”

虽然父王早就讲过这点,可霍不疑也没想到,蔺晨自己会就这么说出来,还颇有些得意的样子。此刻,这闻名天下的琅琊阁主,沉稳长者的模样似消散了片刻,变得有些孩子气和任性。就仿佛,提及故人,他亦回到了那段岁月,心境变得年轻张扬了。

霍不疑低头抿了口甜丝丝的枣茶,他低垂着眼眸乖乖啜茶的模样瞧的蔺晨心中酸软,忍不住将桌上早就喊人特地备好的太师糕与切了片甜瓜推到了他跟前。

“师傅,这太师糕里没杏仁吧?”

听见这话,蔺晨觉得古怪的看了眼萧平旌,“太师糕里放什么杏仁?这什么不正宗的做法?”

“金陵有些糕饼店会放嘛……”萧平旌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虚,“子晟不能吃杏仁的,也不能碰杏果,他会起疹子发热。”

蔺晨何等阅历与智慧,从这两句话和萧平旌的表情就瞧出了端倪,瞬间嗓音压得更为严厉。

“你可真有本事,竟能疏忽至此,送个糕点还将人吃的发热起红疹!”

萧平旌本就理亏,听了师傅的这话不由缩了缩脑袋,“我错了嘛,当时我也吓死了,自责的不得了,好想自己替子晟受罪。”

“别说傻话。”霍不疑伸手捡了块甜瓜喂到萧平旌嘴里,把小郎婿哄笑了,才回头重新看向蔺晨,“老阁主有心了,若我料的不错,今日备下的这些点心水果,都是我那位伯父喜欢的。”

“他很喜欢。”蔺晨轻轻说道,看着面前的年轻人,相似却已成年的面容,不禁视线有些模糊,“只可惜,他走的太早了,世上还有许多美景乐事都未见过,也有许多好吃的还没来得及尝。但能怎么办呢,他本就深受奇毒难以拔除。虽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天真孩子,却又知道最疼他的人不在了,渐渐失去了生的念想。大没良心和小没良心……”

他的话没有说下去,但却不难猜,霍不疑想,这位世间美名传说颇多的老者,此刻只是个孤独之人罢了。他活得久了,却也送走了太多人,也过早失去了宝贵的挚友和珍惜的“幼弟”。

“不知老阁主可愿多同子晟讲一些伯父的事?”

自是没什么不愿的,便是霍不疑不主动前来,自己也总得找机会同他讲。这岁岁年年过去,他早已无人可讲当年的那些人那些事,也早已习惯了都收在心里。可如今霍不疑就在眼前,他生的与飞流这般相似,如何能不触动深埋自己脑海中的那些旧日记忆。

“我讲着,你试试这太师糕,飞流很喜欢,还是按照当年那个旧做法制的,与现在外头卖的那些不同。”

在老人殷切的视线下,霍不疑伸手拿起桌上雪白松软的糕点,送进了口中。果然比之前平旌买给自己试过的更为绵软可口,只是……好像更甜了几分。

这孩子,连吃东西时鼓起腮帮子的样子都跟飞流那么像啊。蔺晨的眼神更添了几分慈爱怀念,时光如流水匆匆,他都快忘了,梅长苏与飞流,都已经走了那么多年了。

“我去东瀛寻药,无意间捡到重伤垂危的他,那时候,飞流不过刚十岁出头。他身受重伤,又懵懵懂懂,除了自己叫飞流之外,连自己为什么会受伤都不记得。我为他疗伤,偷偷将他藏在身边,对外打听了一番,才知道他应是出自先前刚覆灭的一支神秘组织。”蔺晨饮了口茶,眸色沉沉,“那是个暗杀组织,四处劫掠资质上佳的孩子,带回组织用药物与灵术控制他们的心智,教他们阴狠毒辣的杀人之法。”

又将面前几碟茶果都推到霍不疑跟前,蔺晨接着说道,“在我到东瀛之前,那组织便因刺杀东瀛皇太子失败惹下大祸,应是除了当时过于年幼的飞流之外,其他人都死绝了。以我后来对那组织做过的了解,飞流应是刚学成,还未来得及出任务。但那次事件牵扯广,他虽未出动参与,却也在后来遭到围剿。不过毕竟他未去,其中有些时间差,令他得以逃出了组织活下来,但还是在接连的追捕中受了不少伤。因被用了药物,他又不懂如何治伤,甚至连吃喝大约都只是勉强凭本能弄到些。”

霍不疑放下枣茶,取过萧平旌的茶水冲淡口中糕点的甜味,此刻却觉得有些苦涩。是不是他们霍氏族人终究命中遭劫,便是离开了霍氏,忘记了自己是谁,也逃不过种种磨难。萧平旌察觉到他心绪转变,也顾不上蔺晨还在眼前,凑到霍不疑身旁,紧紧挨着他。

“阿狰,别难过。”

孕中的坤泽,本就善感些,蔺晨见他如此,也不由宽慰一句,“飞流幼时虽苦,少年时却也算无忧无虑,无论在琅琊山上还是江左盟中,众人皆宠爱于他。尤其是他的苏哥哥,真将他当作幼弟一般疼爱。当然,飞流模样生的俊秀漂亮,性子又单纯天真,虽然同人动起手来有些缺少分寸,但无伤大雅,自是招人喜欢的。”

长者的眼中流泻着温情,霍不疑轻点了下头,“阁主也很喜欢他。”

“是,虽然这个小没良心的看见我就躲,还说不喜欢我。”蔺晨挑了挑眉,“不过这小家伙就是如此,打不过的他都不喜欢。我爱逗他玩,他又反抗不了打不过我,自然见着我就生气。可我就喜欢瞧他生气又没办法的样子,总比他平日里自己待着时冷冰冰的强。除了在他苏哥哥跟前,这孩子,对上旁人总是像个毫无感情的漂亮人偶。”

萧平旌眨了眨眼睛,有些惊讶,在他的记忆里,师傅向来是个沉稳的人。竟原来也有那般顽皮,喜欢追在少年人背后逗弄的时候呢?

“他体内的阴寒之毒,真就无法祛除么?”霍不疑轻声问道。

蔺晨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看来,从萧庭生讲过的话里,你找到了端倪。”

“父王也许是察觉,也许是不想知道,可他的话中,还是隐约给了暗示的。”

与记忆中相似的眼睛看着自己,蔺晨不由在霍不疑的注视下轻轻一叹,“熙日诀本压制舒缓了他的寒毒,若经年累月的继续演练,彻底拔除也不是什么难事。可飞流……他做出了自己的选择,与自己的长寿安康相较,他选了让他的苏哥哥,多留在他身边,多留在我们所有人身边一些时日。他将所有含有舒阳之象的内息都渡给了梅长苏,让他多活了大半年时光,让他有足够多的时间,安排完所有事。”

“于是这样一来,他自己体内的阴寒之毒加倍反噬,时日无多。”

“我也用尽了方法,可他的心魂也早随着梅长苏去了,我能留他多久呢?还不如放手,让他走的开心些。”

看着蔺晨略带伤感的表情,霍不疑有些失语。实际上,他并非一定要知道这位伯父的过往。这是自己从未听说过的人,早在自己出生前就被人劫掠,离开了族人。虽知道对方与自己血脉相连,可此际听来,也不过是一个陌生人短暂却精彩的故事。若自己的阿父还在,或许听来会更有感触。

那便,当作自己是为了阿父听的吧,也算是为了周全大母临终前的遗愿。自己早已背负了所有霍氏族人的旧事和戛然而止的生命,那么再多承担一名血亲的过往,铭记在心,也没有什么不行。

霍不疑低下头,手轻轻的放在微微隆起的腹部,心中同孩子暗暗念叨,让这未出世的娃娃也同他一起听着。从此之后,只望霍氏从腹中这个孩子开始,不再有这不公悲苦的命运,都能安稳康泰,福寿绵长。

伸手覆在他手背上,平旌弯下了腰,凑近霍不疑腹部,轻声道,“乖孩子,无论男女你都是霍氏的长孙,以后可要懂事听话,做个争气有本事的好孩子。”

“平旌?”霍不疑知道平旌此刻突然同孩子讲话,是体察了他的心情,可是,这话里的含义……他们之前从未讨论过这件事的。

萧平旌抬起头,笑容温柔的握住爱人的手,“大哥大嫂也有了孩儿,我长林萧氏自后继有人,所以这个孩子,我希望他能延续霍氏血脉,再为霍氏开创曾经的繁盛。”

“可大哥……”虽然蔺晨必然也知道此事,可霍不疑还是止住了话语,况且他自己也同平旌讲过,萧平章与萧氏父子的牵绊,怎可只用血缘衡量。

“长林风骨的传承与延续,并不仅仅在血脉之间,父王曾与我和大哥都这样讲过。我觉得这话很对,比起我,大哥和父王才更相像,也更适合继承长林之名。而我……”平旌扭头看向外头琅琊山景,“也许是因为自小在琅琊阁长大,在师傅身边成长,我从前更希望能自由寄情山水间,纵横于天下,做个游侠。”

蔺晨唇边带了点笑意,若讲实话,他确实并不希望萧平旌搅进大梁朝局中去。这个孩子,性格跳脱热烈,明亮不见晦暗。他的聪慧固然能支持他进入朝堂,可他志在江湖,无论他的父兄还是自己,都更希望在可以选择的前提下,能让他逍遥自在的生活。

而霍不疑却从这番话里听出了别的意思,他眼神明亮而温柔,含情的望着笑容灿烂的萧平旌,“那平旌如今又想做什么了?”

“如今,能不能当游侠不重要,只要陪在子晟身边,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往后,等回了大汉,你若想在朝我们便在朝。有一日子晟累了,想与我游山玩水了,我们便去。此生,我所有愿景,都只与子晟相连。”

“来,我想抱抱你。”

这样的话平旌哪有不答应?立刻蹭进霍不疑怀里,让他抱着,周身绕着坤泽孕后温柔甜软的信香,抚的人心头都又暖又甜。

蔺晨摇了摇头,实在见不得这个,现在的年轻人可真是,一点儿不把他们老人家看在眼中。

“咳咳……”

平旌从霍不疑怀里探出脑袋,却还是赖着没离开怀抱,“师傅你喉咙不舒服么?”

“倒也没有。”蔺晨语气还算和气,“只是想提醒两位小朋友,我这个老人家还在屋里呢。”

这下,平旌倒是没什么,霍不疑却偷偷红了耳朵,轻轻推开了怀里的乾阳,努力装作无事发生的模样。他这一本正经却根本掩不住害羞的样子,让蔺晨心情都舒展开。从前飞流每回试图报复自己,又被抓包反欺负回去的时候,也是这样。装的什么是也没,耳朵却通红,出卖了他的羞恼。

此刻一只鸽子飞入屋中,落在蔺晨面前,老者抓起鸽子,从赤红的脚爪上取下纸条展开。

“子晟啊,你那个叫阿飞的属下上山了,蔺九已将他安置在你们院中。”

“劳烦少阁主了。”

“他应当的。”蔺晨笑了笑,而后道,“今日说了这许多话,我也乏了,你们且回去吧。”

他虽年迈,可以其武学功底,说这么些话怎么会累呢?怕只是今日感触良多,要花费时间收敛心神吧。

霍不疑并不点破,由平旌扶着他起来,同蔺晨告别。

将出门口时,背后长者的问话突然又传来,“子晟不问我,飞流究竟葬在何处么?”

“阁主若想讲,便不会隐瞒。若不讲,定是不愿有人搅扰他们。那么,确切之地我也无需知道,他日若有机会,随父王去梅岭祭拜赤焰忠魂便可。我想,这样,也算祭奠了伯父吧。”

“好孩子。”蔺晨的声音里含着满意的笑声,“去吧,好好歇着,林奚给你用的方子,我回头再改改。”

霍不疑重新回过头,郑重的同蔺晨再行一礼,“多谢老阁主。”

萧平旌亦然,如当初临行下山前,在蔺晨紧闭的门扉前一般,也深深行了一礼。

还未等出蔺晨院落,萧平旌便又开始雀跃起来,拉着霍不疑手道,“哥哥,琅琊山有野蜂窝,野蜂蜜养人,我回头领着阿飞一道去给你弄。”

“小心蛰着你。”

“不会的,我从小在山上掏过无数次蜂窝了,除了开头被蛰了几个包,后来再也没有过了。”

“怎么还真被蛰了?”霍不疑听了便觉得好笑,他还以为孤城未出事之前的自己就够顽皮了,如今同萧平旌一比,可真的算不上什么。

“那时候小,没经验嘛。”

“你啊,小心点儿,我吃不吃得着野蜂蜜不打紧的。”

“安心安心,哥哥就等着吃吧,我多掏点儿,还能给你做点心吃。”

心中最后那点因听闻旧事而起的酸涩也不见了,只要有平旌在,霍不疑发现,他真的越来越难有心事。

只要看着他灿烂的笑颜,便会高兴。


小V

七月.流萤舞(60)(大结局上)

  事情进行到尾声,荀飞盏也快要耗尽毕生的耐性,管不得给人留情面,拽着顾廷烨的胳膊,黑着脸出现在“青阳世子”面前。 


“可以好好解释一下吗?”他几乎咬牙切齿地说到。 


阿苏勒……萧平旌本来无意瞒他,只是权衡利弊觉得知道真相的人越少越好,而且正是因为太了解荀飞盏的性格,很多事情他知道了定会阻挠。 


当初瞒他瞒得又多彻底,此刻面对怒气腾腾的他就有多尴尬,萧平旌偷偷瞥了眼顾廷烨,希望他能帮自己说说好话,没想到顾廷烨瞧着别处,摆明了不想插手。也是,最初齐衡还信誓旦旦对顾廷烨保证阿苏勒和萧平旌不是同一个人呢。 ......

  事情进行到尾声,荀飞盏也快要耗尽毕生的耐性,管不得给人留情面,拽着顾廷烨的胳膊,黑着脸出现在“青阳世子”面前。 

 

“可以好好解释一下吗?”他几乎咬牙切齿地说到。 

 

阿苏勒……萧平旌本来无意瞒他,只是权衡利弊觉得知道真相的人越少越好,而且正是因为太了解荀飞盏的性格,很多事情他知道了定会阻挠。 

 

当初瞒他瞒得又多彻底,此刻面对怒气腾腾的他就有多尴尬,萧平旌偷偷瞥了眼顾廷烨,希望他能帮自己说说好话,没想到顾廷烨瞧着别处,摆明了不想插手。也是,最初齐衡还信誓旦旦对顾廷烨保证阿苏勒和萧平旌不是同一个人呢。 

 

萧平旌讪讪地揉了揉鼻头。“要不,咱们坐下来边喝茶边聊?” 

 

“哼!” 

 

“我来都城之前,绕道去了趟琅琊阁,大嫂托我向荀大统领问好呢。” 

 

“……少来这套!”荀飞盏忿忿地,人却径直坐了下来。 

 

萧平旌抿着嘴偷笑,提起茶壶给荀飞盏倒茶,不慌不忙地动作让荀飞盏忍不住出声。“你还真是沉得住气,元若都被关进天牢了,你一点儿都不着急?”看来他猜得没错,他们早就有计划。 

 

说到计划,就得由顾廷烨来解释了。原来,两天前的一个晚上,齐衡秘密约见了顾廷烨,地点就在邕王府齐衡的房间里。 

 

“为什么不去安笙雅阁?”顾廷烨觉得奇怪。 

 

“我被软禁了,出不了门。”齐衡的回答正好解了顾廷烨另一个疑惑,难怪自己偷偷潜进来时,觉得院子里的守卫比别处要多些。 

 

“我发现刺杀阿苏勒的那两个大渝刺客,就藏在邕王府。”说话间齐衡摆了摆手,示意顾廷烨不要打断他。“时间紧迫,我无法说得太过详细,目前的难题,是如何能让荀大统领率禁军进府,当场抓住刺客。” 

 

“进府?”顾廷烨皱着眉,表情严肃。“除非有圣旨,否则,谁能进来抓人?” 

 

“我有办法。” 

 

顾廷烨至今都还记得齐衡说出火烧王府的计划时,眼神的坚定和无畏带给他的震撼,他差点儿就脱口而出“若不是为了他,你会如此不顾一切吗?”。 

 

他到底没有问出口,因为他意识到这个问题本身就很愚蠢,就像他曾一度真的相信齐衡的保证,相信这世界上真有容貌一模一样的两个人,同样愚蠢。 

 

“其他都好办,引荀飞盏到四方街,起火后进宫面圣,揭露邕王勾连大渝刺杀青阳世子等等,我都没有问题,但唯有一点,你可考虑过自己该如何脱身?” 

 

话音落,屋内异常安静,刚才还刚毅果断的齐衡像是想起了什么,目光,连同面部线条都变得柔和下来。 

 

他转过身,视线落在桌上。顾廷烨够了够头,看见他手指摩挲着一方叠得规整的旧帕子,白绸已败,辨不出图案的刺绣针脚乱得不忍直视。 

 

“交给他去想办法吧。”顾廷烨听见齐衡幽幽的声音,松弛得没有丝毫压力,让他也没由来的相信那个“他”一定会有办法救他脱困。 

 

再讲述一遍,顾廷烨还是想不通自己的放心到底是为何,是因为齐衡的信任?还是因为“他”是萧平旌? 

 

暂时无法找齐衡求证,而萧平旌……顾廷烨暗暗翻了个白眼,这家伙一副泰然自若,胜券在握的模样,真让人牙根痒痒。 

 

萧平旌的泰然自若是假。他真的没想到齐衡竟有这样的勇气,原本他也有两三个将大渝刺客和邕王一网打尽的计划,但相比之下都没有齐衡的计划来的简单直接。齐衡的安危掣肘了萧平旌,让他有所顾虑,毕竟他舍不得再让齐衡受苦,想到他为了自己承受了那么多,如今还要忍受牢狱之苦,他怎么可能真正的泰然自若。 

 

但他的胜券在握是真的。这一步伏棋本来就是为了夺回齐衡而设,原计划还要经历一番周折的,结果被齐衡“一搅和”,反而变得容易了许多。 

 

散朝后的皇宫侧殿,皇帝心力交瘁地大口喝茶,刚刚目睹了一场墙倒众人推的戏码,他一方面感叹世态炎凉,皇亲贵胄也不过如此,一方面震惊自己的皇弟竟然背着他做了那么多人神共愤的坏事。 

 

这里面肯定多少有些虚夸,因为就连齐衡也被扣上心狠手辣滥用职权的帽子,当然,众人瞧瞧那几个声嘶力竭的控诉者,心中自有判断。 

 

以为散朝了,终于能清静一下了,没想到负责和亲的官员又来了。 

 

皇帝盼着能有件舒心的事,一见面就忙不迭地询问是否选中了和亲人选,是哪家的姑娘,结果官员支支吾吾半天才说出了一个名字。 

 

“谁?”皇帝站起来又坐下,脑子里磕磕绊绊转不过弯,莫名有一种意料之外却又情理之中的醒悟。 

 

“齐衡?”他咕哝着,突然气笑了。 

 

“青阳世子”的身份已经呼之欲出,明眼人心中都已经明了,只不过隔着最后一层薄薄的窗户纸,看破不说破而已。 

 

那小子要齐衡,皇帝一点都不觉得意外,他也懒得去问那官员配八字怎么会配到齐衡头上,或许他该问的是这人何时被萧平旌收买,和那小子一起装腔作势,在自己面前演戏的。 

 

说不气恼是不可能的,但头也是真的疼。齐衡怎么说也是成了亲的人,现在又是阶下囚,让他去和亲,这……未免也太司马昭之心了些。 

 

“陛下用不着烦心。”开口相劝的是跟在皇帝身边,伺候了几十年的老人,见皇帝没有露出不悦的神情,才继续说。“管他是阿苏勒也好,是萧平旌也好,他既然要做青阳世子,那就让他做。他要齐衡,陛下索性就给他,青阳和亲的目的达成,他们就没有继续留在都城的理由,那么……” 

 

对呀!皇帝仿若醍醐灌顶。翻江倒浪搞得都城鸡飞狗跳的罪魁祸首统统走了,那都城不就能恢复安宁了,自己不就能高枕无忧了吗? 

 

可是,被两个小辈算计,皇帝心里那口怨气怎么也咽不下。 

 

“陛下,小不忍则乱大谋啊。”老人见皇帝迟迟不肯松口,压低声音意味不明地提醒。 

 

皇帝僵滞了一下,眼底隐隐有暗流涌动,纠结片刻,他终于妥协地挥了挥手。“罢了,给他给他,让他们早点滚出都城,朕不想再见到他们。” 

 

达成所愿,当着传旨官的面,萧平旌还装出一副不情愿又被迫接受的表情,传旨官前脚刚走,他后脚就颠颠跑去天牢接人去了。 

 

天牢外,他心情愉悦,看天天也蓝,看树树也青,憋了五年的祈愿终于要实现了,他迫不及待想要拥人入怀,用自己的体温焚烬融化他。 

 

数着心跳等待,双目盯着铁门一错不错,生怕不能第一眼见到。然而,铁门打开,心急火燎跑出来的,却只有荀飞盏。 

 

还来不及问,荀飞盏就喘着气抛出一个炸雷。 

 

“齐衡越狱了!” 

 

 


谬卿_could

【甜奶】凉

  萧平旌×帅家默

  

  午间,日头正烈着,萧平旌摆着笑脸送走了二三闲客,手中抛起一个那人送来的新鲜西域玩意儿送入口中嚼嚼,瞬时凉风乍起,从喉间拂至舌面,他吓了一跳,忙想吐出去,却发觉原本的固体已经融化在口中,还泛着点苦味,他只好撇撇嘴转身回屋,一把揽过正埋头对着一抷沙计算的小兔子。

  帅家默茫然了一下,随即乖乖靠向人怀里,听他絮絮地念叨今儿又有某某人说了什么又做了什么。以往帅家默都是一声不吭地盯着某处听,也许是认真倾听,又也许思路早飘向了哪一个数字中去。

  今天却不太一样,他被一股若有若无的甜味吸引了注意力,分神去找,鼻子一抽一抽却寻去了身后人口中,他觉得陌生,又......

  萧平旌×帅家默

  

  午间,日头正烈着,萧平旌摆着笑脸送走了二三闲客,手中抛起一个那人送来的新鲜西域玩意儿送入口中嚼嚼,瞬时凉风乍起,从喉间拂至舌面,他吓了一跳,忙想吐出去,却发觉原本的固体已经融化在口中,还泛着点苦味,他只好撇撇嘴转身回屋,一把揽过正埋头对着一抷沙计算的小兔子。

  帅家默茫然了一下,随即乖乖靠向人怀里,听他絮絮地念叨今儿又有某某人说了什么又做了什么。以往帅家默都是一声不吭地盯着某处听,也许是认真倾听,又也许思路早飘向了哪一个数字中去。

  今天却不太一样,他被一股若有若无的甜味吸引了注意力,分神去找,鼻子一抽一抽却寻去了身后人口中,他觉得陌生,又不好意思打断人开口问,只好凑过去悄悄让那气味扑鼻,努力回想自己曾闻过的味道。

  ↓建萍

紫薯黑麻团

风起沧海 二十九

二十九  蔺晨:既视感很强烈,拳头硬了

“哥哥你瞧,这就是我经常潜水玩的寒潭,里头深处有不少寒潭白鱼,可好吃了。过几天我捞些上来给你做鱼汤喝,嗯,烤着也好吃……唉,这鱼怎么做都好吃的!让蔺九准备个全鱼宴!”

才至仲春,天本就不怎么热,山上则更寒凉。但萧平旌自入了琅琊山,就活泼的不行,虽然一步也未离开霍不疑身边,可却看见什么就上窜下跳的介绍着,完全停不下来。所以此刻额头上,已经满是热汗,瞧得霍不疑无奈极了。

“好,怎么吃都行。”霍不疑将萧平旌拖在自己跟前,从怀中掏出绢帕,替他仔细擦干额头汗水。脑门上都那么多汗,身上肯定也全是,山上风那么冷,这般吹着……实在叫人担心。......

二十九  蔺晨:既视感很强烈,拳头硬了

“哥哥你瞧,这就是我经常潜水玩的寒潭,里头深处有不少寒潭白鱼,可好吃了。过几天我捞些上来给你做鱼汤喝,嗯,烤着也好吃……唉,这鱼怎么做都好吃的!让蔺九准备个全鱼宴!”

才至仲春,天本就不怎么热,山上则更寒凉。但萧平旌自入了琅琊山,就活泼的不行,虽然一步也未离开霍不疑身边,可却看见什么就上窜下跳的介绍着,完全停不下来。所以此刻额头上,已经满是热汗,瞧得霍不疑无奈极了。

“好,怎么吃都行。”霍不疑将萧平旌拖在自己跟前,从怀中掏出绢帕,替他仔细擦干额头汗水。脑门上都那么多汗,身上肯定也全是,山上风那么冷,这般吹着……实在叫人担心。

“好啦,不急着今日一天看完。我们赶了那么多天的路,你不累,我都累了,大嫂和林奚早早先上了琅琊阁。我们再不过去,她们也会担心,还是先过去见了阁主,然后休息吧。你也擦洗下,换一身衣裳。”

萧平旌将他的手紧紧握在掌中,满眼温情,“哥哥不是自己累,是心疼我一身汗,催我擦洗换衣服是真。”

“那你就乖乖听话,别叫我担忧。”

“好,不让哥哥忧心。我们这就去阁里,拜见过师傅,咱们就回屋歇着。”

他话音方落,便有朗朗之声自高处传来,“萧平旌,你才离开琅琊山多久就记不得路了么?世子妃在阁中茶都饮了一壶,你却还在这里磨蹭!”

头都不用转,平旌就认出了这把声音,小小声的“切”了下,平旌手上仍抓着霍不疑不放,扭头冲来人方向顶了回去,“七岁还会在山间迷路哭鼻子的人,怎么好意思讲我?蔺九你可真烦……诶,师傅你怎么也来了?”

霍不疑此刻也跟着萧平旌转过了身,视野里见到站在高些的石阶上一老一少,身上宽大白衫被风的摆荡。不过是站在那里,便能体察到绝尘世外的风姿。

那年轻人挂着个亲善笑容,眼底却没多少真心笑意,狡黠的似山中修成精怪的小白狐,自然就是平旌口中的蔺九了。霍不疑曾听平旌几次提及过这位琅琊阁少阁主,如今看来,平旌讲的不错,是个看着斯文儒雅的鬼精灵。

而那老者,岿如山石坚毅,又如流云清风,姿态矛盾又浑然一体。他虽年迈,可双目灼灼内有神光,内力之深厚恐怕天下已无出其右。世人皆言,琅琊阁蔺老阁主是当世武功才智第一人,可他如今站在那处收敛着气势,若叫寻常人看去,大约只能看出是个身体健朗的方外隐士。

霍不疑抬起手,准备向蔺晨行礼。可作揖躬身的动作还来不及做,便有白鹤似的身影翩然的落在眼前,来人托住了他因行礼而折起的胳膊,阻止了他的动作。霍不疑眸中闪过惊讶,却是并未表露分毫,因为他转瞬之间他已明白其中缘由。

“蔺老阁主?”

方才,霍不疑闻见蔺九话语而转过身,让本只瞧见他如松竹挺直背影的两人,看清了这张脸。他今日着一身藏蓝色直裾,这颜色的衣裳配上这张脸,瞬间就叫蔺晨恍如隔世。

他今日,因小闭关未到时辰,原本是不打算见长林王府一行人的。虽早几个月萧庭生就来信知会,确认了霍氏与那孩子的关系,还在信中特地写下“子晟与他生的很像”的字眼,可蔺晨的心境也没什么波动。当初霍翀去到金陵与萧庭生相识,他也曾写信说过类似的话,后来还领着霍翀来了次琅琊阁,在那孩子灵前上香祭拜。那时的蔺晨觉得自己还不够沉稳,被他信中几个字就动摇了心绪,着急的特地与霍翀见面。可见了后,又觉得不过如此,只是眉目轮廓有那么三四分像,实再做不得数。这天下人有相似的多了,光这样看,实再也不能确定霍氏便是那孩子的出处。

蔺晨当然能以琅琊阁的势力去找出真相,可他见过霍翀之后,却又不那么想知道了。于是搁置多年,都未去求一个确实结果。如今,萧庭生迎了霍不疑进府,便来信说什么确定,蔺晨实再不想搭理。

可他的打算是如此,却今日一早就再难稳下心绪,最后无奈的破关出了门。本以为自己活了那么久,能真的超然物外了,结果还是不成。他原也可以在阁内等着,可蒙浅雪与林奚已来了小半日,这平旌还是磨蹭着未上得山顶来。于是,在蔺九请命沿着下山路去寻时,蔺晨不知怎么想的,也一道出来了。当时迎着蔺九有些狐疑的目光,也只是说了句,今日天气清朗,适合走动。

而霍不疑转过身的那个瞬间,他就懂了萧庭生为何言之凿凿,甚至他被这如隔世而来的面孔晃了神,等再反应过来时,已经到了年轻人的面前,托住了他的胳膊阻止他弯腰行礼。

有些尴尬……

蔺晨松开手,想要装作不在意,可视线却没法从对方脸上挪开,只嘴上解释道,“既有了身孕,胎象又还不稳,便不用多礼。”

“您怎么连胎象未稳也知道啊……”霍不疑还没说什么,萧平旌却摸了摸鼻子,好奇起来。

本想说你父王写信说的,可看着萧平旌那又机灵又傻,没甚长进的样子,蔺晨突然就对他没了什么好脾气,“琅琊阁哪有不知道的事?下山一年都不到,你就忘的彻底了?看来,得找几部书让你好好抄抄。”

曾经被抄书支配的记忆瞬间攻击了萧平旌,他顿时苦了一张脸,晃了晃霍不疑的胳膊,“哥哥,平旌不要抄书。”

拍了拍萧平旌的手背做安抚,霍不疑面色认真的同蔺晨道,“因为霜骨毒之事,前阵子平旌被拘着久了,所以这次回到琅琊山,他难免有些兴奋过头。况且,在下这是第一次来,他又想要同我分享幼时所见所闻的诸多趣事,以及在山上生活的点滴,这才暂缓了上山顶入阁拜见老阁主的时间。其中怠慢之责还请老阁主见谅,若真要怪罪,便由子晟承担吧。”

平旌挠了挠他手心,低声嘟囔着,“哥哥,也不能让师傅怪罪你呀!”

而听了霍不疑讲那么多话下来,蔺晨总算彻底回了神,从乍见这仿佛昔年少年成长后面容的震撼中脱出。面前的年轻人,他虽生了张肖似飞流的脸,但的确是完全不同的人。若是飞流要袒护什么人,哪需要这般长篇大论,直接板着张小脸撅起嘴,朝自己嚷嚷“不准!”就是了。

而这霍不疑,这般年轻,却又这般成熟稳重。甚至,他身上那血与硝烟的气息还未完全散尽。他面对陌生人的姿态里,仍保留着试探和防备的习惯。反而,有几分像那个人,那个思虑过重,连梦里都不敢轻易吐露心声的苦难者。

数万条人命的仇恨,十数年的压在一个人身上,确实太重了。重到便是有一日仇怨已结,人还是没法那么快的卸下包袱。面前这个年轻人,他还需要很多的时间去修补那颗曾支离破碎的心。平旌这个小家伙,虽然有些莽撞和天真,但的确是最好的选择。也真是阴差阳错,就让他们两个结了此段姻缘。

“山里风凉,快些去往山顶吧。”蔺晨这样说着,便将之前的话题揭了过去,也没去戳破霍不疑的那点小心思。他是客人,又是飞流的侄儿,无论如何,自己也不会一见面就去怪罪他什么。话讲的体面,像是给足了自己面子,却其实算的明明白白。

萧平旌见抄书的事儿不再提了,重新高兴起来,牵着霍不疑跟上了蔺晨。又一把扯住蔺九后领子,不叫他紧跟着蔺晨,反而揪到了自己和霍不疑身边来。

“你干什么!有辱斯文!”蔺九整理着领子,瞪着萧平旌,“我看就该让你抄书!”

“别再提抄书了,你怎么对这两个字一点不阴影,明明小时候也没比我少抄多少。”

“怎么就没比你少抄?我才抄了几回?萧平旌你要不要脸?”

“哥哥,你看,他骂我!”平旌又去轻晃霍不疑的手,皱着鼻子一脸委屈,“他骂我不要脸,平旌难过,不开心。”

嘟嘟囔囔的抱怨着,萧平旌就把脸往霍不疑跟前凑,“伤心了,哥哥亲亲。”

说他不要脸他还真的是不要啊!蔺九简直惊呆了,虽然他从小觉得平旌脸皮挺厚胆子贼大,但也料不到他如今能不要脸到这种地步啊。自己随口说了一句,他怎么就赖上了?还要亲亲……霍不疑就该踹走他!

可惜,霍不疑绝不可能如蔺九所想般对待萧平旌,看着眨巴着眼睛在跟前委屈的平旌,霍不疑侧过头便拿嘴唇在他脸上轻轻的碰了下。

“好啦,别伤心了。你将少阁主喊到身边来,是不是还有话要同他讲?”

“嗯,有的。都是这个蔺九瞎打岔!害我差点忘了。”

讲不讲道理的?斯文人蔺九突然很想放下斯文,撩起袖子如小时候一样跟萧平旌掐个昏天暗地。

随后他就听到萧平旌理直气壮道,“阿九,我想让子晟尝尝这寒潭的鱼,你回头让人安排下,咱们整个全鱼宴。”

“萧平旌你是不是想打架?”

“哥哥你看他,好凶啊!平旌害怕!”

已经撸起的袖子因为震惊又滑下去,蔺九觉得这辈子都没那么无语过,自己那些文雅美好的品德即将离他而去。除了想跟萧平旌掐架,还是想跟萧平旌掐架。可偏偏那混蛋摆出张无辜的脸,躲在了他怀有身孕的坤泽的背后,简直气死人。

“少阁主莫要生气,是霍某失了分寸,怎好刚来琅琊山就这般麻烦主家,要吃什么全鱼宴,在下不该贪图逸乐只想着口腹之欲。少阁主就当没听见平旌的话吧,他也不是故意的,只是过于紧张在意我,想哄我开心罢了。”

不不不,这人绝对在睁着眼睛说瞎话,这全鱼宴妥妥就是萧平旌自己嘴馋想吃了。虽然他肯定也不可能不顾着怀孕的夫人,但绝对主因是他想吃。

“少君何必将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平旌既然想吃全鱼宴,少君又想一同试试,自然没有不可以的。只是话摊开直言便是,用不着替他遮掩。”

“在下说了,平旌只是为了哄我开心,是我想吃,不是他想。”霍不疑微微而笑,视线扫向蔺九,“少阁主切莫过度解读,冤枉了平旌。”

自己肯定没有冤枉萧平旌,可现在蔺九觉得后脖子发凉,似是被凶兽紧紧盯住的猎物。啧啧啧,怪不得萧平旌有恃无恐成这个样子,比从前在山上的时候会胡闹多了,原来是有人宠的。想不到这霍不疑瞧着一本正经的,结果宠起夫婿来这般的不讲道理,还带威胁的。

蔺晨走在前头,一副仙风道骨的姿态,可心里却没来由的心塞。他晓得那不是飞流,是与他模样相似的侄儿,可他们实再生的太像,总叫蔺晨忍不住要多想。若是自己当年能找到法子为飞流彻底解毒,能护着他平安长大,这万一分化成了个坤泽,遇到这么个乾阳夫婿天天还得纵容宠着对方……天呐,简直想一想都觉得胸口发闷发慌。

唉,他不是飞流,霍不疑心思缜密,沉稳善谋。他绝不是天真无邪,什么都不懂的飞流。可……怎么就还是隐隐心头不爽快呢?看着那张脸,蔺晨就控制不住自己,明知道他们完全不同,还是会揣测这霍不疑在情爱之事上是否过于单纯,被萧平旌这小滑头给拐骗了?而且,萧庭生最初的信函中也明明说过,这是桩假婚事,他与大汉那位文帝陛下做下了约定的。

可如今呢?孩子都有了,还说什么假不假的……

“哥哥,累不累,要不要休息会儿?”

“放心吧,我无碍。”霍不疑抬头看了看,琅琊山顶离寒潭本就不算太远,琅琊山直通的山道又是阔阔坦途。若非平旌中途拉着他下了马车,他们早已随蒙浅雪与林奚一道坐马车上去了。

“哥哥真是的,你得说了累了才行。”

蔺九听到他做作的撒娇语气,忍不住汗毛孔倒立,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立刻快走两步,跑到两人前头去,紧紧跟在蔺晨后头。

霍不疑知晓平旌打的主意,故意逗他道,“我偏偏就是不讲,平旌又待如何?”

“哥哥怎么欺负平旌……”乾阳撅着嘴凑上来,拿脑袋在霍不疑肩头颈侧一顿蹭,走的歪歪扭扭的。

“好好走,当心摔着。”

“琅琊山的路我闭着眼睛倒走都行,才不会摔。”平旌继续蹭着人走,像粘人又耍赖的狗崽,“哥哥说嘛。”

“不说。”

“唉,你不说我就没法背你了!”

“本也不用你背。”

“可我想背你上山……”萧平旌终于站直了重新好好走着,可语气表情还是委屈巴巴,“师门就是第二个家,师傅就如父亲一般……当初我们成亲,父王那时候兴许觉得本是作假,就改换了些流程。你瞧,我当初都没把你从花轿里背进王府去。今日哥哥随我回师门,怎么都得让我背进门才行了!”

又是歪理……

霍不疑浅笑摇头,“就会胡扯,今日不惯你。”

“为什么啊?”

“前阵子也不止你走动的少,我也该好好走走了。”

“那先走着,到了山顶让我背你进去好不好?”

“不好。”

“为什么啊?”

“丢人。”

“哥哥有了身孕,走了那么多路,我背你进去合情合理,哪里丢人?”

“就是丢人……”

蔺九身上鸡皮疙瘩越来越多,有些佩服自家恩师的超然物外,竟然将这番肉麻的对话都如常待之。嗯……等等,阁主刚才是不是好似踏碎了一块石阶?低下头,蔺九发现不是自己看错,是真的踏碎了,而且……不止一块。眨眼间,又踏碎了两块。

好吧,看来阁主也并不能淡然处之。但,阁主何至于就生气了?

无论蔺九怎么想的,反正,现在蔺晨就想立刻回去找出琅琊阁所藏最厚的那本典籍,让萧平旌抄十遍!

“哥哥……”撒娇的叫唤再度从背后传来,蔺晨额头青筋跳了跳。

不!一百遍!


紫薯黑麻团

风起沧海 二十八

二十八 平旌:爽!

【省略】

他越这样说,霍不疑心中越觉得愧疚。上一回,还不知自己有孕,不知是因此影响,他就承诺了平旌要好好的补偿他了。可现在,别说没有机会补偿,还让平旌越来越辛苦,成天都在勉强自己。

他为此还特地查询了不少医书,也厚着脸皮向林奚咨询过,怀孕确实会让坤泽身体产生各种变化,有些会有不同程度的较平日更为【省略】但自己这种程度的反应,明显有些过了。按林奚的说法,症状里总有些极端特例,而他恰好就是这样的特例罢了。

【省略】

“阿狰,还好么?”

“嗯。”霍不疑应了声,发现自己嗓子又哑了,“放心,平旌很温柔,我很好,宝宝也很好。”

“那就好。”萧平旌安下心,下巴抵在...

二十八 平旌:爽!

【省略】

他越这样说,霍不疑心中越觉得愧疚。上一回,还不知自己有孕,不知是因此影响,他就承诺了平旌要好好的补偿他了。可现在,别说没有机会补偿,还让平旌越来越辛苦,成天都在勉强自己。

他为此还特地查询了不少医书,也厚着脸皮向林奚咨询过,怀孕确实会让坤泽身体产生各种变化,有些会有不同程度的较平日更为【省略】但自己这种程度的反应,明显有些过了。按林奚的说法,症状里总有些极端特例,而他恰好就是这样的特例罢了。

【省略】

“阿狰,还好么?”

“嗯。”霍不疑应了声,发现自己嗓子又哑了,“放心,平旌很温柔,我很好,宝宝也很好。”

“那就好。”萧平旌安下心,下巴抵在霍不疑颈窝,长舒了口气,“阿狰这般辛苦,回头得问问林奚,饮食上可还有更好的补养搭配。”

【省略】仍如先前几次一般毫无成效,霍不疑知道,很快平旌就会让自己好好歇着,然后又跑外头去瞎折腾。

平旌事事只为他考虑,自己怎么能再任由他这样辛苦伤身呢?

在萧平旌抚着他背脊又要如往常般离开时,霍不疑紧紧扯住了他的衣袖,脸上汗水和泪水还混杂未干的坤泽抿紧了嘴唇,神色严肃的萧平旌没敢继续动作。

“阿狰,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么?”

“不,没有不舒服。”霍不疑摇了摇头,而后神色越发紧绷,“前几日一道看的那个本子上,有个……我觉得,可以试一试。”

“什么?”

【省略】

“子晟,不用你这样委屈。”

霍不疑看来有些不解,“委屈?平旌是我的郎婿,也是我深爱之人,你这般难受,我想帮你,怎么会委屈?”

“可,阿狰不觉得这样的事做来,十分……羞耻么?”

“是有些。”霍不疑点头,声音轻下来,低垂了眼眸,“可也没什么委屈,画本里能画出来,别的坤泽应当也会做的事,没道理我做来就是委屈的。总比你伤了身好……”

【省略】

“阿狰……”萧平旌忍不住红了眼眶,成婚前他下定的决心还懵懵懂懂,初见时自己也莽莽撞撞。他自己有时都有些想不明白,就他这么傻乎乎的表现,怎么子晟就能对他那么好,还越来越好,好成这个样子。

【省略】

霍不疑才能睁开眼睛,就看到视线里放大的灿烂笑脸,于是也被感染的笑了起来。

“那就好。”

【完整版凹三OR大眼仔,具体见置顶】

紫薯黑麻团

风起沧海 二十七

二十七  平旌:喜欢看老婆用刑,我是不是坏掉了?

食指与中指间夹着片薄薄的柳叶形小刃,霍不疑站在濮阳缨面前,如霜雪冷漠。

“濮阳上师,近日来可好啊?”

濮阳缨日日只进些米汤续着命,半点气力也无,他勉强掀开眼皮看着眼前黑沉沉如乌云罩顶的人。霍不疑在这黑牢之内,如最晦暗的阴影,他裹在玄色的斗篷里,内里袍衫皆为玄黑。只有他的脸,是白的。

“霍侯想亲自动手取我命,便来吧。”

“我将你从森罗阎府抢回来,哪能让上师再去的那般容易。”

容易……若不是没有力气,濮阳缨确实想大笑。是啊,萧元启那一刀,当真容易,容易极了。

他该死在那时候,也就不用知道,自己最想他死的人还活着。萧......

二十七  平旌:喜欢看老婆用刑,我是不是坏掉了?

食指与中指间夹着片薄薄的柳叶形小刃,霍不疑站在濮阳缨面前,如霜雪冷漠。

“濮阳上师,近日来可好啊?”

濮阳缨日日只进些米汤续着命,半点气力也无,他勉强掀开眼皮看着眼前黑沉沉如乌云罩顶的人。霍不疑在这黑牢之内,如最晦暗的阴影,他裹在玄色的斗篷里,内里袍衫皆为玄黑。只有他的脸,是白的。

“霍侯想亲自动手取我命,便来吧。”

“我将你从森罗阎府抢回来,哪能让上师再去的那般容易。”

容易……若不是没有力气,濮阳缨确实想大笑。是啊,萧元启那一刀,当真容易,容易极了。

他该死在那时候,也就不用知道,自己最想他死的人还活着。萧平章还活着,凭什么,他凭什么还活着!是,就是眼前这个人,他突然来到金陵,打破了自己多年的重重计划。萧平章是该死的,若没有霍不疑横插一手,他就该死了。

原本已生死意的濮阳缨突然又心中滋生怨毒与不甘,他恶狠狠的盯着霍不疑,又露出那种毒蛇似的眼光。

见他用这种眼神仇视自己,霍不疑唇角勾起抹玩味的笑意。很好,若他丝毫无求生和怨毒的心,总一副死就死了的样子,那多么无趣啊?心有不甘,带着知道自己谋划那么久,付出那么多,却什么都做不到的恨和怨,再求死不得的活着,才是折磨。

银色的寒光轻巧掠过濮阳缨腕间,被捆在刑凳上的人甚至没察觉疼痛,只是仿佛被蚊蝇触碰的刺痒,而后他听到滴滴答答,不急不缓的滴水声从自己手腕处传来。

是他的血,是他在滴血。可并不多,只是一点点往下滴,有些烦人。霍不疑到底想干什么?濮阳缨皱起眉头开始思索,他难道想用这样的速度放血让自己死?不会太麻烦么?

仿佛听得到他心中的疑惑,霍不疑轻声细语道,“人身体失血至三成后,会开始出现呼吸困难,甚至逐渐昏迷,失血更多些,就有可能窒息而死。濮阳上师是不是觉得这样的速度那么慢,我便是要放血弄死你,也该快些?放心,我没有想让你失血而死,这太便宜上师了。”

霍不疑说完,走回了萧平旌身边,立刻被平旌摁回了喊阿起拿来的椅子上。

“他这血要流到什么时候啊?阿狰坐着等,别累着了。”

“我说了,不是要放血弄死他。”见萧平旌弯着腰凑在自己跟前,霍不疑伸手摸了摸他的脸,“累不累?让阿起再去拿张椅子给你?”

“不累。”平旌蹭着他的手心笑起来,“若我真觉得累,我坐椅子抱着阿狰就好,不用让阿起再跑一趟。”

那沾了血的小刃早被扔到一旁,阿起贴心的将椅子安置在了放置刑具的几案旁,正方便了此刻霍不疑去瞧。摩挲了两下平旌软软的脸颊,霍不疑指着那上头一套四件摆在同处的刑具发问,“平旌可知道,这是什么?”

萧平旌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是四支如幼儿小指粗长的银色针形状器具,那针身做成了螺旋纹样,针尖打磨的光滑尖锐。若不是放在这里,乍一看,平旌大约会以为是拿来钉箱子的钢钉吧。

“不知道。”平旌一脸的虚心好学,“哥哥告诉我吧。”

“平旌是江湖人,你们江湖上,有时面对仇家,不想杀却想他一生凄惨,我记得……有些人会挑断对方手筋脚筋,令其终身无法再习武动武,成了废人,对不对?”

“是有。而且有些门派和帮派,特别喜欢用这招折磨对手,挫对方锐气。”

“这四根精钢所制的刑具,也是用来针对大恶罪人手筋脚筋的,却不是挑断,而是埋入其中。扎进皮肤,刺入腕筋……瞧见上头螺旋的花纹么?慢慢转动直到彻底钻着埋进筋中,最后用力一推,便埋入皮肤,从外头看,就瞧不见了。”

萧平旌皱着眉头,想了下那个画面,“听上去好疼。”

“是好疼,而且会一直疼下去。”霍不疑伸手对门口招了下手,“阿起,让崔伯父准备的人进来吧。”

梁邱起打开牢门,有个矮小的身影钻进来,佝偻着身体在霍不疑和萧平旌面前行了大礼,而后拿起那四支一组的钢钉,朝濮阳缨走了过去。

方才霍不疑的话濮阳缨自然也听的一清二楚,只可惜他被胳膊粗的锁链绑着,根本动弹不了,又饿的浑身没半点力气,连挣动一下的能力都没。

不过多时,本连说话力气都没的人,发出一声声野兽似的凄惨哀嚎,那可怖的吼叫中,隐隐传来皮肉筋骨被钢钉钻动的古怪摩擦声,听的人齿酸。

萧平旌不太适应这些声响,不由轻轻的皱着脸。

“我家平旌太善良,怕是听不得见不得这些。”霍不疑扯了下站在身侧的人,让萧平旌弯下腰来,“那平旌就不要听了,也不要看,平旌看着我就好。”

说完,霍不疑伸手捂住了萧平旌的耳朵,年轻的乾阳用自己的额头抵着他的,轻轻的道,“阿狰,我知道这是他应得的。若不是有阿狰在,我和父亲已经失去了大哥,甚至,大哥豁出了这条命也不知道是否真能保住父王平安。最坏的可能是,我一夕之间,就要失去父兄。大嫂和她腹中的孩子,也失去了丈夫和父亲,而且,大哥也不会知道,自己已经有了孩子。我这些日子来,光是想到这些可能,都会一身冷汗。午夜梦回,也多次被这样的噩梦缠绕。那些梦魇过于真实,就像我真的经历了,我在梦里哭的很惨,心里疼的仿佛快死了。而最可怕的是,那些噩梦里没有阿狰,没有你。”

萧平旌说着说着背脊都发凉,他脑袋无力的下滑,埋首在霍不疑怀里,仿佛才找到了安全感。

“子晟,若没有你在,我的人生便要成为最可怖的噩梦了。”

紧紧捂着乾阳的耳朵,霍不疑低头温柔的亲吻平旌的脸和头发,另一头濮阳缨疯狂的嘶吼渐渐低了,直到阴暗囚室内只剩下皮肉被钢钉钻动的声响。

矮小的行刑者用苍老嘶哑的声音小心询问,“大人,两只手已经完成,左脚刚钻进去个头,他已经疼的昏死过去了。”

“失血情况如何?”

“那还早着呢。”

“喂盐糖水,浓些的,帮他长长劲儿。”霍不疑声音冷的像冰碴子,“醒了继续。”

“是。”

趁着行刑人弄醒濮阳缨的间隙,霍不疑松开萧平旌的耳朵,柔声道,“你这样弯着腰太累了,坐下吧,搂着我。”

“好。”萧平旌从善如流道,很快扶霍不疑起来,自己坐下,然后稳稳的将人抱在怀中,“哥哥消气了么?”

“没有。”霍不疑靠在萧平旌怀里,听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在萧平旌中毒昏迷的那段时间里,他也经常会枕在他胸口,听他的心跳声。一日日一刻刻,那心跳声逐渐失序,逐渐虚弱,那是生命力在流失的声响,是让霍不疑焦躁不安的催命之音。

濮阳缨千不该万不该,就是害了他的平旌,如若不然,任萧元启送他归西就是,何必费这么些功夫。可他伤害了平旌,就不配死的那么容易。他得活着,如残破蝼蚁般生不如死的活着,才能解自己心中焦灼仇火。

在濮阳缨醒来,再次开始受刑时,霍不疑转过身再度捂住萧平旌的耳朵。

被捂着耳朵的人笑起来,“哥哥,我没事的,只是开头有些不适应,但我也能听着的。”

霍不疑探头,将一只捂着的手漏出些缝隙,凑到那处轻声道,“我知道平旌不怕这些,你就当我矛盾吧。我既想你看着我做这些,又不想你听的看的太多。平旌,我如今是不是有些过于矫情了?”

“没有,哥哥只是太爱我了。”平旌由着霍不疑重新捂住自己耳朵,低头同他亲吻在一起,温柔火热的唇密密痴缠间,霍不疑耳中那可怖凄惨的吼声都变得古怪的有些美妙起来。

钢钉全数埋入濮阳缨四肢腕筋后,那行刑人重新佝偻着,小心翼翼的退了出去。霍不疑轻轻在萧平旌怀中平复着紊乱的呼吸,他的信香都被勾的发甜,蠢蠢欲动。如今的自己还真是经不起一点撩拨,霍不疑暗叹怀了孕的身体多少有些不经事,只是和平旌亲了一阵就有了感觉。

平旌用鼻尖轻轻蹭着霍不疑的颈项,也有些喘,“阿狰变得好香了。”

只是这般轻轻的挨蹭,就让霍不疑忍不住浑身轻颤,“别闹,濮阳缨还没料理完。”

“可是阿狰那么香,我情难自禁。”

霍不疑伸手捏住萧平旌腮帮子,把他的脸从自己颈侧推开,“乖点儿,等回去再说。”

撇头含住他手指用犬齿磨了磨,平旌才乖乖将人松开些,让此刻呼吸已经恢复平稳的霍不疑站起了身。

从桌案上轻巧的拿起一柄尖端打成六棱形,形如锥子的短剑,霍不疑再次走向了濮阳缨。这回,萧平旌跟了上去。霍不疑方才同他亲昵了一阵,此刻虽然看似平静,但平旌还能感觉到,刚从自己怀中离开的身体多么热烫,散发着甜蜜的香气。

而且……平旌低头看了眼自己左侧裤腿,上头有一些不打眼的浅浅水痕。已经洇透他的衣袍和斗篷,在自己身上留下了淡淡水渍,他家阿狰此刻分明是强忍着情动的。

剑尖撩开濮阳缨脸上乱发的动作十分随意,瞬间在对方脸上留下横七竖八的划痕,往外渗着血。四根埋进腕筋的钢钉,会让他每次呼吸都生疼,哪怕他如今已气若游丝,也无法阻止疼痛。早前被霍不疑浅浅划开的血管还在滴着血,只是速度越发慢了,几拍缓慢的心跳后,才会漏出一滴血。

年迈的行刑人在离开前给濮阳缨喂了药,里头掺了能续命的野山参,又能让快昏迷过去的人,重新积攒起点力气。濮阳缨此刻的感受十分古怪,他好多次觉得自己快死了,却又一次次被拉扯回来,甚至对方故意让他恢复体力,就为了更好的折磨他。

“霍不疑,你杀了我吧。”

“我早同你说了,不杀你。”

濮阳缨怨毒的看着面前的人,“萧平旌和萧平章一个也没死!你就不能给我个痛快么?”

“他们若是真的有事,你只会比现在凄惨百倍。”六棱形的剑尖随意的刺进濮阳缨肩膀,拔出时留下一个形状古怪的洞,带着点血丝,却没流出多少血来。

濮阳缨疼的仰着头发出厉声嘶吼,“疯子,霍不疑你是个疯子……萧平旌,你娶了个阴狠凶残的疯子。”

“你闭嘴!”平旌不忿的出声,他自小对人都没过几句重话,此刻虽然愤怒却突然无法用言语好好表达,“你阴谋算计别人,还不准人跟你算账么?你害我和大哥中毒,让子晟吃了多少苦?你有什么资格说他不好?”

“平旌别气。”霍不疑偏头笑着劝哄了一句,随后又冷着脸转向濮阳缨,“本还想让你多吼几声,可这张嘴太烦人,惹我家郎婿生气了。这舌头,便不要了吧。”

说完,霍不疑反手一刀直接捅进濮阳缨嘴里。

虽然濮阳缨下意识的闭紧了嘴,可霍不疑力可开碑裂石,便是身强体壮完好如初的人,也抵不住这一下,何况是此刻虚弱又只剩半口气的濮阳缨。六棱形的剑尖轻而易举的刺破嘴唇,崩碎牙齿,直接捅进了人体柔软敏感的口腔。霍不疑手腕翻转,那柄摄人的短剑已在濮阳缨口中搅动了好几转,形如恶鬼的人只能从喉咙胸腔中发出“嗬嗬”的怪声,连低声惨叫都再也嚷不出来。

最后待霍不疑抽出那短剑时,六棱形的尖上挑出几块指甲盖大的鲜红肉块,也不知是碎掉的舌头还是口腔内的肉。“当啷”一声,霍不疑将那短剑扔在一旁,这时萧平旌才被短剑落地的声响唤回神思,看着满嘴是血,嘴也被划破裂开几瓣的濮阳缨,忍不住“噫——”了出来。

这简直真的成了个活着的鬼,还是凶恶厉鬼,只是没有伤人的本事罢了。

听见他这声,霍不疑扭头就看见萧平旌皱巴巴的脸,一副看见恶心东西的样子。将手轻轻塞进萧平旌掌中,霍不疑用格外轻软的语气道,“抱歉,让平旌见着脏东西了。”

“我没事。”萧平旌抓紧掌中的手,霍不疑的手不似寻常坤泽那般细软滑腻,但那分明的骨节和掌心内的旧茧,却令他越发怜爱与爱不释手,“只要哥哥开心就好,可惜平旌做不来这些,要不然该我来代劳,没必要脏了子晟的手。”

“他欺负了你,自然要我来动手才行。”霍不疑笑起来,“若往后有人欺负我,就让平旌动手。”

这话听得萧平旌立刻绷紧了脸,一副不开心的样子,“子晟莫要乱讲话,谁也不能欺负你!咱们不能给别人这个机会!应该说,谁敢动念头想欺负你,我就绝不放过他!”

“好,听你的。”

不人不鬼的濮阳缨,此时喉咙里发出怪声,他的舌头和嘴已经都废了,如今只能从胸腔中发出些声音,似是野兽。

霍不疑看向他,濮阳缨如今连那怨毒的眼神也使不出了,他看上去又恨又怕,不敢对上霍不疑的视线。

不过,他看来仍旧有些不甘,与不可置信。

“上师看来不明白,我为何轻易就废了你这张嘴,你是不是原本以为,我将你救回来除了泄愤,肯定还想从你那里知道什么?”

濮阳缨老实的点了点头,因为虚弱,几乎看不出动作。

冷哼犹如讥讽,霍不疑像在看个傻子,“你错了,留你的命,真的只为了泄愤罢了。我已经没有需要从你那里知道的了,过往谋算,已一一破除。如今长林王府虽被你折腾一遭,实际却并无大损。至于你志得意满,觉得死了也甘愿的后招……”

看着对方愤怒又绝望的颤抖,霍不疑压低了嗓音,如最沉的阴暗中,低语的妖魔,“东海,墨缁侯,还有那个努力隐藏自己想一朝化龙的蠢东西,都不足为惧。上师以为自己有双翻云覆雨手,死了都能搅乱大梁的天。可惜是个笑话,在我眼里,不过是枚自以为是,挣扎的格外闹腾的棋子。”

霍不疑又紧紧捂住了萧平旌耳朵,将声音压得更低,稍稍凑近了些濮阳缨,“不过上师还是该庆幸的,我会让你活到南梁之名,不复存在的那天。也算,回报你埋下的那颗还算好用的小棋子。”

萧平旌听不见霍不疑说了什么,只见他在黑暗之中,眼神若嗜血的凶兽,那么危险,又那么美丽。

于是当霍不疑松开手,想告诉萧平旌他们可以回长林王府时,却突然被乾阳蛮横又热烈的吻住了。

待得萧平旌松开,霍不疑已控制不住的急促喘息起来。

“平旌……你……”

“我大约是病了吧。”萧平旌的唇若即若离的擦着霍不疑嘴唇,轻声呢喃,“见着阿狰逞凶的模样,我好心动……真的好遗憾,没有见着阿狰先前为父王解围,夜袭大渝皇属军的样子,一定好美。”

“平旌何止心动。”霍不疑能感觉到火热的硬物紧紧抵着大腿,抬手拍拍萧平旌的脸,自己声音也沙哑了些,“平旌身动的也厉害。”

“都是阿狰太美了,平旌忍不住。”

“乖,回家去,我帮你。”

“等不了,问崔叔父讨间客房吧,好不好?”

萧平旌轻轻拿鼻尖蹭着霍不疑颈侧,语气软软的撒娇讨好,叫霍不疑实在没了办法。

“好。”


紫薯黑麻团

风起沧海 二十六

二十六 平旌:老婆是甜甜的小福星

萧平旌端着酪浆、小汤包和炸的酥脆的河虾进房,还没放下托盘,就被床边整理衣装的霍不疑给惊到了。

自从霍不疑回来之后,每日朝时都是由自己侍候着漱口、净面、拭手,然后等自己按照林奚写的要点挑选了餐点端来,供他在床上用完,之后才会下床穿衣束发。一开始萧平旌因为自己身体还没全好,行动都慢些,早上还需耽搁。可他恢复的比林奚预料的还快,霍不疑回来不过六、七日,他身体便大好了。之后从来将人照顾的十分利落,平旌还在萧庭生跟前沾沾自喜的自夸起来。若不是看他刚中过霜骨,身子骨才养好,长林王真的又想罚跪他两个时辰。

可今日里,萧平旌不过如往日般去厨下挑选吃食,怎么回来......

二十六 平旌:老婆是甜甜的小福星

萧平旌端着酪浆、小汤包和炸的酥脆的河虾进房,还没放下托盘,就被床边整理衣装的霍不疑给惊到了。

自从霍不疑回来之后,每日朝时都是由自己侍候着漱口、净面、拭手,然后等自己按照林奚写的要点挑选了餐点端来,供他在床上用完,之后才会下床穿衣束发。一开始萧平旌因为自己身体还没全好,行动都慢些,早上还需耽搁。可他恢复的比林奚预料的还快,霍不疑回来不过六、七日,他身体便大好了。之后从来将人照顾的十分利落,平旌还在萧庭生跟前沾沾自喜的自夸起来。若不是看他刚中过霜骨,身子骨才养好,长林王真的又想罚跪他两个时辰。

可今日里,萧平旌不过如往日般去厨下挑选吃食,怎么回来就瞧见霍不疑自己起来了。还特地挑了身玄色收袪的武服,仿佛之后哪怕不是要披甲上阵,也得与人大动干戈似的。

霍不疑自入大梁,多着浅色大袖深衣,犹如公卿世家子,若敛了眸中锋芒身上气势,几乎看不出多少武将之姿。今日却不然,萧平旌觉得,他此时看去便有如已半出鞘的利剑,顷刻便能取敌性命。

在桌案上放下托盘,萧平旌有些犹疑的喊人,“阿狰,还未用朝食,这是要去做什么?”

“会用的。”霍不疑抬头看向他,气势柔软不少,笑着对平旌招了招手,而后在铜镜前坐下,“过来为我梳头。”

平旌立刻颠颠的跑过去,最近给霍不疑梳头这件事他已经从开头有些生疏变得十分熟练了。霍不疑的头发又软又细,如黑亮的锦缎般漂亮,每每叫平旌爱不释手的拖着时间,梳次头总要花上很久。对此,霍不疑自也纵着他,反正平日里他也没少揪萧平旌甩来晃去的小马尾。一想到再过两个月平旌就要及冠,以后看不到他可可爱爱在脑后甩来甩去的马尾,霍不疑还有些遗憾呢。

萧平旌一边梳着头,视线不着痕迹的掠过霍不疑腰间,虽然已将近四个月都还未怎么显怀。但今日霍不疑在显然准备出门的装束下,亦有放松了腰间革带,并未紧束。平旌唇边勾起笑纹,是啊,虽然子晟嘴上不怎么讲,可不管林奚怎么要求,注意事项多麻烦多繁琐多细致,子晟都有样样照办的。他是很喜欢很喜欢这个即将到来的孩子的,满怀着期待和雀跃并不比自己少,只是他从来不表露罢了。可平旌都是明白的,每次看到霍不疑趁人不注意偷偷摸肚子的时候,他就会假装没看见。然后过一会儿也凑过去温柔的摸摸他的肚子,暗暗在心中对未出世的孩子嘱咐,要乖,要听话,不好折腾阿母的。

磨磨蹭蹭的才将霍不疑长发盘成发髻,平旌拿起发冠时才发现霍不疑今日挑的是只獬豸纹的银冠,平旌眸光微动,然后照常以发冠将发髻固定好。

“好了。”萧平旌完成后,习惯性的低下头,在霍不疑脸上啄了下,“先用餐?”

“嗯。”霍不疑侧头,在平旌凑过来的脸上回亲了口,“饿了?”

“我在厨房偷吃了几个奶包子和炸糕,不饿,我怕阿狰和宝宝会饿。”

萧平旌牵着霍不疑的手,将他领到几案边,扶他坐下,而后自己凑在旁边,充当靠垫。虽然霍不疑提过几次不用如此,怕累着他,可平旌照旧乐此不疲。搂着自家香香甜甜的阿狰怎么会累呢?

先喂霍不疑饮了口酪浆,萧平旌仔细的夹起只小汤包,喂到霍不疑嘴边,“现在已经不烫了,不过汤水多还是要当心,阿狰先小小咬一口,喝掉汤汁再吃下去。”

“你每次都要讲,搞的我很没记性似的。”霍不疑笑起来,轻轻咬破汤包的薄皮,嘬掉里头鲜甜的肉汤,才慢慢一口口将汤包吃完。

萧平旌侧头瞧着怀里人吃东西,越瞧就笑的越开心。平旌早就发现,自家阿狰平日在外头喜欢摆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可若是一旦吃起东西来,这冰冷的表象就保不住了。他吃起东西来实在太可爱了,也许是因为他的脸和嘴都太小了吧,吃东西的时候腮帮子一定会鼓起来,随着咀嚼的动作一动一动的,十分可爱。而他与自己独处时则更放松,吃起东西来也越发可爱乖巧。特别是有孕之后,脸上多养出些肉来,腮帮子鼓起来就圆嘟嘟的,像是自己从前在琅琊山上喂过的小野兔似的有趣。

因为今早平旌还拿了香酥的炸小河虾,脆的壳都能一起吃下去那种,还是林奚特地说过可以这样做的,对怀孕的坤泽有好处。此时平旌正喂了只给霍不疑,看着怀里人认认真真“咔滋,咔滋”的嚼着,萧平旌实在开心的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霍不疑有些奇怪的扭头看他,微微仰着脸,嘴里还在细细咀嚼。然后他发现萧平旌眼里灼灼有光,可是……总觉得表情有些奇怪。为什么此刻的平旌看上去,像是阿飞在军营里控制不住手,非要去揉猎犬幼崽的模样。

天呐,被可爱的快要不能呼吸了……

萧平旌捂住心口,嘴角几乎快咧到耳根去。霍不疑鼓着腮帮子嚼着小河虾,仰着脸有些迷惑的看着自己,这样子也实在太……太引人犯罪了。

不行,萧平旌你得忍住!年轻的乾阳在心中不断告诫自己,林奚说了,胎象还不稳的。而且霍不疑需要较其他坤泽更多的时间调养身体,照目前的情况看,兴许要等孕期过了大半,胎象才能完全稳定下来。

所以,萧平旌,收起你那些邪恶的小心思吧,虽然吃东西的阿狰一点不像他的乳名那般凶,就是只甜甜乖乖的兔球球。但是兔兔再可爱,现在也不能吃兔兔,只能看,不能乱来。呃,顶多占点小便宜。

然后在霍不疑不解的眼神里,笑容在他看来有些诡异的萧平旌凑过来,在他鼓鼓囊囊的腮帮子上嘬了一口。对,他不是用亲的,是嘬的。

霍不疑将嘴里的东西都咽下去后,才疑惑的开口发问,“平旌,你这是干什么?”

被问的人还在忍不住一下下点霍不疑软软的腮帮肉,“阿狰实在太可爱了,我忍不住嘛。”

“吃个饭而已,哪里就可爱了?”才问完,又被萧平旌喂了只小汤包的霍不疑有点无奈。再说了,说他可爱就很奇怪。他那么些年,什么冷血、阴沉、不近人情,活阎罗之类的听多了他都习惯了,乍被讲可爱,就觉得很离谱。不过,霍不疑觉得这大约是因为平旌太过喜欢自己,所以才会怎么看都觉得自己可爱?就如自己看平旌也是如此……但平旌是真的很可爱,在旁人眼中,平旌也一定都会是可爱又善良,真诚又活泼的样子。

“就是很可爱。”平旌说着,怀抱收紧了些,连串的啄吻落在霍不疑脸上,“可爱的想把阿狰变成巴掌大,天天揣在衣襟里,捂在怀里带着。”

这都什么古古怪怪的小孩子心思?霍不疑觉得好笑,由着平旌圈着,自取了汤包和酪浆吃完,那小河虾炸的太多实在吃不了,便放在那里作罢。出门前,让下人拿走分着吃了吧。

“好了,今日陪我出趟门,去崔叔父那里走一走。”

他特意穿成这样,可不像只是去走一走,可平旌却不会多问。若霍不疑要做什么瞒着自己的事,他完全可以不让自己知道。既然是准备带着自己的,那过会儿到了崔祐府上,自然就什么都清清楚楚了。

等到了崔祐府上,瞧见一早上没了人影的阿起侯在门口,萧平旌才确定今日之行,果然是霍不疑早有预谋。崔祐在霍不疑刚回来不久后便到长林王府探视过,并送上一堆补养身体的药材和食材,都被林奚分门别类的择选过,妥善储藏了起来。

此时崔祐站在门口将他们迎入府内,瞧着霍不疑就轻轻叹了口气。

“何必来的这么早?那林奚姑娘不是说,你这胎还没稳吗!”

“崔叔父,无碍的,我自有分寸。”霍不疑拍了拍崔祐的手,沉声道,“平旌已经痊愈,是时候把帐算了。这件事了,我心中便无挂碍,能安心和大嫂一同去琅琊山养胎待产了。”

“到时候我也得去,不看着你,我不放心。”

“好,崔叔父想去便去,这金陵城的事,先晾着。”

“那肯定,还有什么事能比你安胎备产重要啊!要不是你非得拦着,就该告诉陛下,让你回都城去!”

“一来路上颠簸,二来……叔父,陛下若知我有了身孕,必然不能让我继续留在南梁。可长林王府事情未了,在一切安定之前,我暂时不准备离开。崔叔父,反正陛下原本也打算等个三、五年才接我回去,那便先不要讲。”

“你这孩子,为了避耳目怕被陛下知道,还特地跟蒙浅雪一道去琅琊山,真是不省心。”

霍不疑不想与他在这个已经定下的问题上继续攀扯,于是便道,“崔叔父,今天得了的那件事,确定可以么?”

“放心,早就安排好了,梁邱小将军一早过来后,我又让下头人去打点了一遍。”

“那我就带平旌下去了。”

“好,去吧,不过当心着点身体。说真的我还是觉得不好,你这不是教坏肚子里的孩子么?”

“这孩子战场都随我去了,杀人放火可都见识过了,我看他适应的挺好,都不闹的。”

“唉,你啊!”崔祐连连摇头,无奈里还带了点宠溺,随即拍了拍萧平旌的肩膀,“顾着点儿,要是发现子晟有什么不舒服的,立刻带他回去给林姑娘好好看看。”

萧平旌虽至今仍云里雾里的,不过仍旧点了头,“好,崔叔父放心,我定将子晟照顾的好好的。”

然后,萧平旌就被霍不疑领着,从崔祐府中书房的密道,步步向下,进入了地堡。

萧平旌边扶着霍不疑,边用手上烛火照亮曲折通道,“没想到,崔叔父置的这处产业,还别有洞天啊。”

霍不疑垂下眼眸,并未说什么,其实……这处宅子是萧庭生帮忙张罗的。虽然这地堡由崔祐和自己重新做过改装,但大致与从前并无变化。而且地堡的另一头通道,可以直通长林王府。只不过之前崔祐从来不用,都是大费周折的从另一条街绕来王府。所以,平旌才不知道这件事。而父王倒是曾对自己暗示过,这宅子原本是谁曾经的住所。

阿起和阿飞到了地方,替两人打开精钢制的牢门,而后自觉的守在了门口。

“少主公。”阿起冷着脸沉稳道,“我已做过检查,状态还不错,崔侯按照您的吩咐,一直没给他吃饱过饭。他腹部的伤口已几乎痊愈,没有大碍。”

“嗯。”霍不疑轻轻应声,身上冷肃的气势溢出,步入牢中。萧平旌跟在他身后,随时看着他的动向。直到听到这地牢里传出另一个虚弱的人声,才分心抬头看去。只见一人蓬头垢面的被铁链绑在刑凳上,看上去有些眼熟。

平旌朝对方走近了两步,“你……濮阳缨?”

说出这个名字时,平旌的语气还是不太确定,随即他回到霍不疑身边,“子晟,这是濮阳缨么?他脸上没那些古怪的妆,我都不敢认了。”

“确实是濮阳上师。”

“可濮阳缨的尸体不是被禁卫找到后交给了廷尉府?”

霍不疑冲萧平旌歪了下脑袋,星眸莹莹彩彩的动人,“那尸体是我故意差人让禁卫寻到的,廷尉府那里得到的不过是一具身形差不多,当时刚处绞刑未满一个时辰的死囚尸身。我命人毁了那死囚的脸,又将脖子上的绞痕做了处理,给他身上添了与当时濮阳缨一样的刀伤。所以,廷尉府便能结案了。”

他将这偷天换日的事儿说的理直气壮,平旌伸手握住霍不疑的手,露出笑容,“辛苦阿狰了,我家阿狰当时定是很努力,才能忍住没立刻将他宰了。”

“你有事和你没事,对他的处理自该不同。你无事,可大哥若是出了事,对他的处理又不一样。更甚者,你和大哥虽然都脱险,可若你们留下什么病根,他该面对的就又不同了。所以,不管多难忍,我都会忍下来。忍到尘埃落定,我才会来料理他。”

“子晟哥哥可真是公平公正。”平旌拉起霍不疑的手,在唇边轻吻,“可他害哥哥你那么担惊受怕,平旌那时中了霜骨躺着不能动,哥哥得多伤心啊。”

“我那时一直在想,是不是我的福缘太差,才害的你……”

“哥哥莫要乱讲,你可有福气啦,所以平旌才能痊愈康复,父王也能脱困,这可都是托了子晟哥哥的福!”平旌伸手捧着霍不疑的脸,同他对视,“我不准哥哥再乱讲自己,我们家阿狰是世上拥有最多,最多,最多福气的小福星。”

“平旌才是我的小福星,自从有你在身侧,我遇到的就都是好事。”

“那我们是互相的小福星。”萧平旌忍不住亲在霍不疑眼角,那双漂亮的星眸在这暗室里越发流光溢彩,叫人心醉其中。

濮阳缨被关在这地牢良久,活得不人不鬼,今日总算见到将他弄到这里的人,才出了点声音被萧平旌认出来,结果又被放置不理。可他偏偏连再喊两声的精力都没,想要求死挑衅都难,还得在这里听那对小夫夫腻歪……怎么就不让他死了呢?虽然萧氏兄弟都未死,自己预想中长林王府该遭的重创没有完成,可他埋下的棋子已经彻底发动了。未来无论是长林王府还是这大梁,都会被自己布下的棋局搅的天翻地覆。他濮阳缨已别无所求,他可以死了,他可以死了!

像是听到了他的心声,霍不疑终于暂时从柔情蜜意中脱开身,如冷厉嗜血的刀锋,将刃尖直指那不人不鬼的囚徒。

“濮阳上师欠我家平旌,欠长林王府的帐,该好好算一算了。”

他的声音冷冰冰的,尾音却轻飘飘的往上扬,似能绕在人心头。

莫名的,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濮阳缨,有了种毛骨悚然的惊恐,浑身抑制不住的发凉。


沈妍

【停留】不了情

*大纲


萧平旌遇见顾南衣时刚满十五岁,顾南衣很美,美得江湖气,美得有点让人不知所措。但是顾南衣不懂爱,这让人很恼火。萧平旌从十五岁追他到二十岁,从总角之宴追到亭亭玉立,从自由自在的江湖生涯追到被哥哥带回金陵的那年。告别时顾南衣说,我从来没有爱过你,我也不知道爱是什么。

萧平旌:你总会懂的,有人会教你。爱是世界上最好也最痛苦的事。顾南衣不相信。但是他承诺自己会一直帮萧平旌,只要在被需要的时候。两人分别后他遇见了凤知微,他懂了,原来爱就是这个,那这也未免太令人伤心。原来萧平旌为了他承受了这样庞大的伤心。可是萧平旌仍旧说,爱是好事。过了很久,萧平旌说,你懂爱是什么了吗?顾南衣点头,是。萧...

*大纲



萧平旌遇见顾南衣时刚满十五岁,顾南衣很美,美得江湖气,美得有点让人不知所措。但是顾南衣不懂爱,这让人很恼火。萧平旌从十五岁追他到二十岁,从总角之宴追到亭亭玉立,从自由自在的江湖生涯追到被哥哥带回金陵的那年。告别时顾南衣说,我从来没有爱过你,我也不知道爱是什么。

萧平旌:你总会懂的,有人会教你。爱是世界上最好也最痛苦的事。顾南衣不相信。但是他承诺自己会一直帮萧平旌,只要在被需要的时候。两人分别后他遇见了凤知微,他懂了,原来爱就是这个,那这也未免太令人伤心。原来萧平旌为了他承受了这样庞大的伤心。可是萧平旌仍旧说,爱是好事。过了很久,萧平旌说,你懂爱是什么了吗?顾南衣点头,是。萧平旌笑得很悲伤,是谁教会你的?他说,是一个女子,她叫凤知微。萧平旌望着他,说,那很好,听名字,她一定是个很美的人。很配你。他的眼睛像一面宁静忧郁的湖泊,顾南衣撇开眼神,说,她的确很美。萧平旌又问,那我呢?我美吗?顾南衣说,美不胜收。可惜。可惜什么?顾南衣不解。萧平旌说,你撒谎了,我在你眼里并不美丽,至少不如那个教会你爱的女子。他边说边起身,南衣,其实今天我是想来与你道别。也许我们此生再也不会相见了。顾南衣更为疑惑,萧平旌继续说着:我的兄长去世了。来年王府的重担就需要我承担,我马上就要前往北境,或许再不回来。顾南衣忽觉极为寂寞,萧平旌也不再是从前自由无拘束的样子。他的眉眼间落入了幽微的神色,他的美丽新添了难言的忧郁。他们的关系被离别增加了暧昧的不舍。他望着眼前的少年,纤细的脊梁快要被惊现的责任压断。可是他无话可讲,他没有立场,也没有欲望。凤知微能令他流泪,令他悲伤。但从未教他惜别。

萧平旌离开他,从此就再也没有回来。顾南衣在一家又一家酒馆停留,聆听一路他势如破竹的凯旋之歌。他想,凤知微也没有嫁给宁奕,想来有情人终成眷属都是哄孩子的故事。那他和萧平旌更不必说,都是最普通不过的江湖传闻。萧平旌只用过一次顾南衣给他的那个永远给予帮助的承诺——其实也不是萧平旌用的。北境大捷在边境所有小酒馆被唱得碎烂的时候,长林王薨逝的消息传到北境,举国同哀。顾南衣记得,梅岭下了这些年最大的一场雪,漫天莹白,雾凇沆砀,千山绝了人迹。他在雪开始消融之前随行舟回了金陵。在长林府门外他抬头望着被取下牌匾的那片空白,然后策马去了长亭。漫山遍野,皆是伤心。萧平旌扶灵北去,一路上长林旗帜连番落下,每看到一次,他都会病一场。林奚陪他安灵,梅岭的大雪湮没了他的眼睛。回廊州的夜里他终于垮掉了。萧平旌的脸安静、忧伤、柔和,大彻大悟,如秋满月,亦或春棠。在过去与此刻的人生之间,隔着一条漫长的天裂,一衣带水,一病不起,一去不回。顾南衣在赤霞镇脚下收到了林奚的信。这里已经荒了好几年,只有乱葬岗人丁兴旺。他一边拆信一边饮马,信看完后他望着远山,许久。这是他第一次收到被要求履行承诺的话语,也许也是最后一次。他走到琅琊阁下时一只信鸽正略过他的头顶,鸣声清脆。他看到了在楼上眺望的那位老人,蔺晨看上去还能活许久。

萧平旌坐在窗边的塌上,他瘦了很多,是那种时日无多的苍白。林奚为顾南衣开了门,又为他关门。顾南衣忽然觉得,他的心很空,仿佛有什么人,把他的心跳偷走。萧平旌看到他,笑了,他说,顾南衣,你看我美吗?顾南衣走到他身边,回答,美不胜收。萧平旌听了便快乐起来,飘飘欲仙。他说,多谢你。顾南衣后悔了,但却不明白因何而悔。他看着萧平旌的眼睛,仿佛在追寻长亭外的苍山洱海。他说,平旌,我已经懂了……萧平旌出声断了他的话语,南衣,已经不需要了。他的表情竟有些欢乐的怨恨,但立马烟消云散。若身负怨念合眼,便不能安然转世。若有憾事,亦是如此。顾南衣不再说话。萧平旌看了他许久,仿佛要将来世的缘分也用光。他说你走吧,我满足了。顾南衣没有起身,他感到心在迸裂,痛彻心扉。萧平旌说,顾南衣,你懂得了吗?就是这样啊,爱的感觉,就是这样才对。你原来也爱我至此,无可挽回。他笑得十分美丽,十分哀怨,幽微至深,一片死寂。顾南衣低头,呕出一口血来。

十日后,顾南衣只身离开琅琊阁,怀中揣着一对做工古朴的长命锁。之后第三日,萧平旌在最后一场春雨结束前静静咽下最后一口气。当天夜里金陵忽而雷鸣大作,飓风袭来。那座城外矗立上百年的长亭,轰然倾塌。新雨之后,绿意萌发,一株并蒂的迎春小心翼翼在绽放。

哔哔机

【柴哈/甜奶】萧平旌X风天逸 红鸾星动(三)

风天逸几乎是惊醒,他冒了一身的冷汗,似乎还没从梦里缓过来,喘了几口气后他颤着手摸向床边,感受到了温热的身体后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现在还是午夜,可风天逸怎么也睡不着了,他悄悄从床上坐了起来,在确认萧平旌还在熟睡后,披上大氅走到了两人第一次吐露心声的小院里。


他不知从哪抱出了坛老酒,喝了起来。


看着天上有些惨败的残月,风天逸提起酒坛,猛灌了一大口。


他有些醉了,还说起了醉话。


“月…华如水,残月也是如此吗?萧平旌,你真的愿意待在我身边吗?”


“我总觉得…你也像天上的月亮倒映在水中一样,等我...

风天逸几乎是惊醒,他冒了一身的冷汗,似乎还没从梦里缓过来,喘了几口气后他颤着手摸向床边,感受到了温热的身体后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现在还是午夜,可风天逸怎么也睡不着了,他悄悄从床上坐了起来,在确认萧平旌还在熟睡后,披上大氅走到了两人第一次吐露心声的小院里。

 

他不知从哪抱出了坛老酒,喝了起来。

 

看着天上有些惨败的残月,风天逸提起酒坛,猛灌了一大口。

 

他有些醉了,还说起了醉话。

 

“月…华如水,残月也是如此吗?萧平旌,你真的愿意待在我身边吗?”

 

“我总觉得…你也像天上的月亮倒映在水中一样,等我伸手去碰,就会随着水纹消散。”

 

风天逸身上的大氅滑落了一半,他伸手去碰池水中模糊不清的倒影,却半个人都栽了进去,沾了水的风天逸完全没能醒过来,反而泡在水里睡了过去。

 

萧平旌像往常一样将手伸向左侧想要搂住风天逸,却落了空,只摸到了一片冰冷的褥子。几乎是瞬间他就醒了过来,抓起外衫随意地往身上一批就出去找人,只是刚出院门,就看到风天逸泡在了池子里面,他觉得有些好笑,又实在担心。萧平旌走过去轻轻地将小鸟宝宝从池子里捞了出来,褪去了他已经湿掉的衣衫,捡起掉落在地上的大氅严严实实地裹住了风天逸。

 

怀里人冲天的酒气让他有些无奈,有个小酒鬼娘子倒也会给生活平添许多乐趣,他亲昵地蹭了蹭风天逸,将他轻轻地放回了榻上。

 

凑近时,却听到风天逸轻声呢喃:

 

“……萧平旌,你为什么不肯留下,我待你不好吗?”

萧平旌顿了顿,原来,他一直都知道自己在想着离开,他想回答,却着不住借口来。

 

“陪着我,求你…”

“…… 我只剩下你了。”

 

萧平旌就坐在床边静静地听着,他轻轻拭去了风天逸眼角的红痕,却没给他任何正面回答,只留了一句抱歉,便坐在床边守到了清晨。

 

风天逸醒来时,看到的就是萧平旌睡倒在床边的样子,他刚想将这人扶到床上来,却听见他小声地喊了声:

 

“...大哥。”

 

风天逸的脸顿时黑了大半。

他收回了手,一脚将萧平旌从床边踢了下去,扔下了一句话,便头也不回的出了寝宫。

 

“既然心心念念地想着你那大哥,那就别来招惹旁人。”

 

萧平旌还想追上去,却被一鞭子止住了动作。

 

 

风天逸跑到了个没人的地方,眼泪就滑落了下来,他已经忍了很久了,后背重重地靠上了墙,无力地滑落了下去,他紧紧抱住了自己的膝盖,眼泪模糊了视线,自从十岁之后,他便失去了一切,孑然一身地度过了8年,如果他从没体会过相爱,或许还能忍受。他早已习惯了孤身一人,可萧平旌的闯入打破了他原本的生活,他轰轰烈烈地闯入,像一团火将自己的心里烧了个干净,但他留不住。

 

风天逸擦干了眼泪,他从来不在人前哭,即使是空有头衔的王,他的自尊也不允许他暴露出自己的脆弱,羽皇向来是这样的。

 

他走到了母后的墓前,像小时候依偎在母亲膝下一样靠在了碑上。

 

“…娘,我该怎么办?”

 

 

几乎是在风天逸走到墓园的同时,风刃那边就收到了消息,他叹了口气,或许风家人天生就是情痴吧,他闭上眼睛回忆起了那人,最终睁眼,吩咐到: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既如此,便斩断了那流水。”

 

“是!”

 

“还有,放出消息,让雪家也知道。”

 

雪家好像草原上的鬣狗一样,不放过任何一个攻击风天逸的机会,几乎是刚收到消息,就派人准备好了毒箭,只要风天逸一出墓园,必死无疑。

 

萧平旌还没能明白自己是哪里做错了,便被药倒了。他被拖拽着拉离了皇宫,关进了密室里,而摄政王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了。

 

他就这样坐着,等待萧平旌醒来。

 

“我一直好奇,你究竟是怎么闯入南羽都的?”

萧平旌醒来后,被这句话激起了一身冷汗,他强装镇定:“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南羽都各个关的出入信息一向在本王掌控之中,可你,不知不觉地就进来了,不觉得奇怪吗?”

“或许,我是人族派来的呢。”

 

“你以为,人族就没有本王的探子吗?”

 

风刃居高临下地看着萧平旌,他的眼神有些冰冷,看得萧平旌心下一惊。

 

“罢了,我跟你一个死人说什么呢?”

既然查不出来历,就将他的归途通向地府罢。

 

萧平旌还未能理解,突然气血翻涌,他猛地吐出一口鲜血,经脉逆行的痛苦瞬间席卷了全身,他痛苦地蜷起了身体,想要用内力压制住体内的毒素,却只是杯水车薪,徒添痛苦。他趴在地上,狠狠地盯着风刃:

 

“...你把天逸怎么了?”

 

风刃听了这话,只觉得好笑,他蹲了下来,扯住萧平旌的头发让他抬起头来:

 

“你还不明白吗?现下伤害天逸最深的,不是我,是你!”

 

萧平旌有些不可置信地吐了两口血。

 

“羽皇,不该有软肋,尤其是这根软肋还会刺向他时。”

 

风刃说完这话,便转身出了地牢。

 

这个人即使是没人看着也只能一动不动在地上等死了,大概一炷香后,他的身体就会变成地上一文不值的灰尘,从此再没人会找得到他。

 

等到风天逸从墓园出来,天色已经有些黑了,他尚且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像往常一样朝寝宫走去。

 

可突然,一支箭破空而来,直直冲向风天逸,他转身躲了过去,几乎是瞬间,数箭齐发向羽皇,他抽出鞭子,迅速地打掉了那些弓箭,风天逸刚要寻出那些人,却听到了萧平旌的声音,也就是这恍神的一瞬,刺客趁机射中了他的肩膀,等到菁英会赶到时,看到的就是风天逸中箭,他像一只自天空坠落的鸟儿,瞬间失了神采。

 

而那些刺客见射中了目标,便立即撤退了,寻不到半点影子。

 

菁英会无法,只得先将风天逸抬了回去。

 

可这箭中藏着剧毒,毒素迅速开始扩散,风天逸吐出了一大口血,就连嘴唇都被染上了层层血色,可他还是睁眼看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风天逸极力挣脱了菁英会,一点一点晃晃悠悠地向那边走去,可他还未走到,便被打晕了过去。

 

雨瞳木有些愧疚地看了看自己打晕陛下的那只手,但他知道,羽皇现在急需治疗。

 

可雪家用来对付羽皇的,怎会是一般毒药。

 

风天逸被抬回宫后,便一直高烧不醒,即使是南羽都最具盛名的大夫,也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雨瞳木焦急地在厅堂里转着,可就在这时,门被打开了,是风刃。

 

雨瞳木瞬间挡住了他的去路:“陛下身体有恙,摄政王还是…还是请回吧!”

说罢便紧张地闭上了眼睛。

 

风刃却不理会他,径自往前走着,雨瞳木还想拦,却被侍卫制住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风刃进了寝宫。

 

风刃走到床前,看着已经烧迷糊了的小鸟,藏起了眼中的疼惜,招手唤身后一名身材矮小的老头上前来,为风天逸把脉。

 

“怎么救?”

风刃根本不问能不能救,今天即使是他救不了也得救。

 

那老人读懂了风刃的意思,紧张地擦去了额前冒出的汗,才张口到:“陛下这病,是内外交织,需双管齐下才能治疗,且… …”老者畏惧地看了眼风刃,继续说道:“陛下醒后或许会留下些,额…后遗症。”

 

风刃冷眼看着老人:“如果救不了,便把你自己的命留在这里吧。”

 

老人吓得冷汗直流,连连点头称是。

 

 

等过来大半个月,风天逸才悠悠转醒,他睁眼,有些茫然地看着自己,似乎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他从床上坐了起来,看向铜镜,却发现自己竟长出了满头白发。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是风刃。

 

他有些怜惜地看向了风天逸满头的白发,却在对上视线时收起了所有的慈爱,又变成了那副冰冷的样子。

 

“没想到我的好侄儿还能醒过来啊。”

 

风天逸有些茫然地看着他:“皇叔,你在说什么?”



还以为自己这章能粗长一点,然后发现并没有

趁着没课多写点,最近这坑越挖越多

紫薯黑麻团

风起沧海 二十五

二十五  子晟:平旌,可爱,得宠着

“你该睡了。”霍不疑闭着眼睛,语气里有些无奈。

耳边传来嘿嘿的傻笑声,因为平旌贴的近,湿热的吐息甚至喷在了霍不疑耳际鬓边。

“阿狰闭着眼睛,如何知道我没睡。”

“便是不看也知道,你还在傻乎乎的盯着我瞧。”霍不疑此刻才掀开眼皮,无奈的侧转过头,放大的一张脸立刻出现在眼前。萧平旌的眼睛在黑夜里也盈盈发亮,带着润泽的水光和火热的赤诚。

“我好久没见阿狰了,不多看看怎么弥补我连日来的相思。我想你想的这些时日来,天天都心肝脾肺肾处处疼,阿狰再不回来,我就快疼死了。如今看着你,脏腑之内的疼痛才少些。所以阿狰让我再多看几眼吧,让我的疼再少一些......

二十五  子晟:平旌,可爱,得宠着

“你该睡了。”霍不疑闭着眼睛,语气里有些无奈。

耳边传来嘿嘿的傻笑声,因为平旌贴的近,湿热的吐息甚至喷在了霍不疑耳际鬓边。

“阿狰闭着眼睛,如何知道我没睡。”

“便是不看也知道,你还在傻乎乎的盯着我瞧。”霍不疑此刻才掀开眼皮,无奈的侧转过头,放大的一张脸立刻出现在眼前。萧平旌的眼睛在黑夜里也盈盈发亮,带着润泽的水光和火热的赤诚。

“我好久没见阿狰了,不多看看怎么弥补我连日来的相思。我想你想的这些时日来,天天都心肝脾肺肾处处疼,阿狰再不回来,我就快疼死了。如今看着你,脏腑之内的疼痛才少些。所以阿狰让我再多看几眼吧,让我的疼再少一些,我就乖乖睡觉了,好不好?”

“净说傻话。”可却说的叫他没法不心疼,霍不疑轻缓的侧转过身,平旌连忙紧张的伸手护着他腰腹。

“哥哥小心些,当心宝宝。”

“他可比你有出息,我当初连日奔袭去救父王,他从来没捣乱,一直乖巧的很。倒是我对不住他,一直没发现他的存在,若是有个万一……”霍不疑抬手轻轻抚在腹部,心中再度对着孩子诉说谢意。

虽然霍不疑面对自己的时候从来温柔,可如今又与以往有些不同。此刻的阿狰,真的像是天上皎月般,莹润皎洁,光华柔柔,别有番不同寻常的柔美可人。

平旌忍不住就凑上去亲了亲他微敛的眉眼,“哥哥没有不好,是我的错,我若更小心些,没有遭暗算中毒,你和宝宝就不用这么辛苦了。大哥也不用陪我一起躺着不能动,大嫂也不用同阿狰般怀着身孕,还得奔波操劳。”

“别怪罪自己。”

“那阿狰也不准怪自己。”

“好,我们都不要责怪自己,往后都好好的保重自身,照顾好宝宝。”

“嗯,定要如此。”平旌伸手,小心翼翼的将人搂在怀中,释出信香温柔将人裹在其中,“哥哥,算算时日,宝宝是不是我们游船那次?”

这人真是,心中知道便是,怎么还非要问出来。霍不疑耳尖发热,从他颈间闷闷的应了声,“嗯。”

“所以,上次我想……子晟才会那么受不住,原来是因为有了身孕,才会那般min感。”

抬手捂住萧平旌的嘴,霍不疑将脸更深的埋进乾阳颈窝里,“乖乖睡觉。”

手心上传来湿热的触感,霍不疑被这麻痒的感觉逼退,只得松开了乾阳的嘴。

“萧平旌!”

“我真的睡不着,哥哥陪我说会儿话吧,平旌真的好想你啊。”边说着,平旌轻轻吻着怀中人的耳际和脸颊,只觉得所触都那么柔软香甜。怀着身孕的坤泽,身上原本孤傲的冷香都彻底变了调,甜的人心头酥软。

“可我和宝宝都累了,我们想睡。”

这话有着绝对的效力,萧平旌低首在黑暗里看着将脸窝在自己颈间的人,霍不疑闭着眼睛,自来到大梁后养出些肉的脸颊,让他安静闭着眼时看上去越发小了。他长而翘的睫毛在夜色里泛着些微光,落下的薄薄阴影在眼下如蝶翼精巧。

平旌心头暖暖的,亲了亲他肉墩墩的圆鼻头,“好,阿狰和宝宝睡,我看着你们睡了,我就睡。”

“一起睡。”

“我就再看一会儿。”

“你这样不爱惜身体,宝宝会不开心。”

平旌轻轻笑起来,忍不住又落下几个吻,“是宝宝不开心,还是阿狰不开心?”

“都不开心。”

是错觉么?怎么感觉阿狰在对自己撒娇的样子?好可爱啊!平旌觉得自己越发精神了,简直想要看着怀里的人直到天亮。但是他知道,若是真这么干了,一定会惹他不开心的。悠着点,还是得悠着点的。何况,平旌也没有那么不懂事,他知道自己身体还未完全康复,更明白之后霍不疑有多需要他的照顾。是以,自己现在用心养好了身体,争取再一个月就彻底恢复过往常态,才能好好将阿狰和他们的宝宝照顾的好好的。

“哥哥不要不开心,宝宝也不要不开心,平旌会乖乖一起睡啦。”

在爱人耳际又轻啄了几下,才闭上眼睛,闻着怀中人身上清甜的梅香,将呼吸起伏与之同步。结果,不久前还嚷嚷着睡不着,精神好的萧平旌,很快就睡着了,甚至比霍不疑坠入梦乡都来的快。

两人一夜无梦,相拥着春日好眠不觉醒,直到快要错过平旌固定的诊脉时间,林奚才在一早又赶来守门的梁邱兄弟敬佩的眼神中,敲响了房门。

“霍侯,平旌该进行今日第一次诊脉服药了。”萧平旌与萧平章早晚两次诊脉加服药的日常,早在大军回程的路上,已由林奚亲书信函交给了萧庭生,所以霍不疑与蒙浅雪自然也了解的清清楚楚。

霍不疑虽比平日睡的沉,可到底是战场上练出的警觉性,不至于林奚敲门喊人都醒不过来。他很快睁开眼睛,从床上坐起,稍稍整理了下内衫,而后取下床头的竹青色外袍披在肩头。萧平旌还睡的迷糊,霍不疑坐起身的动静,也只让他跟着挪了挪,又贴在他身侧,甚至抬手环住了他的腰。睡得红扑扑的脸还在霍不疑腰侧蹭了好几下,嘟嘟囔囔的,“唔,吵,阿狰我们继续睡。”

手指轻轻摩挲平旌的脸颊,霍不疑轻声对外头林奚应话,“林姑娘进来吧。”

阿起给林奚开了门,阿飞趁机探着脑袋往里瞧了眼,发现霍不疑还散着长发只披着外袍靠在床头,萧平旌压根没起身,从门口的角度都看不见他,不禁忍着笑露出个滑稽表情。阿飞努着嘴,朝门里晃了晃头,示意自家阿兄也去看。阿起只往门内瞥了眼,就伸手把弟弟的脑袋掰回去正对外院,反手把门重新拉了起来。

而林奚,她莲步轻挪间稳稳的托着药汤步入,对于房内的情形,脸上半点情绪波动都无。霍不疑回来了,萧平旌越发赖皮难缠,这丝毫不令人意外。

只是啊,她原本还以为霍不疑会将平旌喊起来的,这样看来,经历过霜骨之事,他对平旌是越发的宠的没底线了。

林奚将放着药碗的小托盘置于桌上,才走到了床边,便见到霍不疑将平旌左臂轻轻往外扯,托着他手腕供林奚诊脉。

女医者轻轻摇了摇头,却最终没说什么,只伸手搭脉片刻后松开。她手方拿开,霍不疑就立刻将平旌的胳膊好好的往被子里塞进去,似是怕他冷着似的。

仔细低头看了看,见平旌仍睡得安好,霍不疑才抬头问床边安静的女子,“可还好?”

“嗯,很稳定。如今你回来,他心境开阔不少,比之前睡的好多了。先前为了让他好好躺着安歇,别胡思乱想,早晚的药汤里还搁了安神药材。因为得知你们昨日会到,昨晚的药汤里省了,他今日倒歇的更好了。照如此看,说不定比预期的更快,再有半个月便能大好了。”

霍不疑听了这话,眉头舒展开,他垂首看着平旌蹭在自己腰侧的脑袋,轻轻揉了揉他睡的乱糟糟的头发,“那就好……平旌这些日子来,受苦了。”

虽然是实话,但让他这么心疼的说出来,林奚又总觉得,好像也没他讲的那么夸张。特别是萧平旌此刻睡的跟头小猪似的,还轻轻的打着小呼噜,就差没流口水了。

“伸手,也给你诊个脉。”

霍不疑自从在芦塞大营被发现有了身孕,日日早晚都有医官前来诊脉,他也早就习惯。回来不过换了林奚,也不觉有什么不同,从善如流的伸出来手。

看着少女伸指搭上自己腕间,霍不疑还有心思关心下蒙浅雪,“你应该先去给大嫂诊过了,如何?东海朱胶可有影响?”

“影响总不会完全没有,但都不算什么。世子妃原本身强体健,武艺高强,又不是个挑嘴的人。而且三餐定时,睡眠良好。如今有孕也已四月有余,胎象已稳,只要好好服药吃饭,绝无任何阻碍。”

“那就好。”

“可你却没那么好。”

“我晓得,医官上一路上也说了不少,讲我之前药用的太狠了。也许过了四个月,胎象仍不会完全稳定。”

“不止如此。”林奚收回手,定定看着他,作为医者,她此刻眼中有着不容违抗似的魄力,“霍侯平日思虑过重,以往应是常年睡眠不足,于吃喝上……我听平旌讲过你从前过午不食,因为常年在外带兵,餐饭上也过于简单,只求果腹饱足,不讲究搭配。你与世子妃不同,她虽然因东海朱胶影响之前难以有孕,可她因为想要怀上孩子,这些年一直勤勤恳恳的调理着身体,将养的很好。你却不同,霍侯从前没将自己当作过坤泽,甚至比一般乾阳过的还要劳苦,这实再是一副完全没有做好有孕准备的身体。”

“林姑娘可比那些医官敢讲的多。”

“总要讲清楚,之后才好让你配合。”林奚静静的看着霍不疑,“除非,你不想要这个孩子。”

“原本确实未想过孩子的事,可他既然来了,我便会满怀期待的等他与我,与平旌相见的那天。”霍不疑低头看向自己还未有什么变化的腹部,这个孩子过于懂事,一点儿负担也没带给自己,让他忍不住心软,“林姑娘可尽管讲,我会配合。”

“要注意的点很多,我今日会全部整理出来写下,到时会誊写多份。除了给你和平旌,还会交给两位粱邱小将军,平旌院中照应的下人仆妇,以及长林王。”

“那便有劳林姑娘了。”

“不用客气。”林奚的视线扫过睡梦中咂着嘴的平旌,又对霍不疑道,“而现在,首先得请霍侯喊醒平旌,他该吃药了。”

虽然看着小郎婿奶呼呼的可爱睡脸有些舍不得,霍不疑还是点点头,轻轻拍了拍平旌的脸。

“平旌,得喝药了。”

睡意朦胧的乾阳只在他手掌下蹭着脸,还是嘟嘟囔囔的拒绝了,“不喝药,苦……阿狰,继续睡嘛。”

“不然……”霍不疑看向林奚,难得语带迟疑。

林奚觉得萧平旌分明是醒差不多了,就在装睡耍赖罢了,看看这话说的,逻辑多清晰。于是女医者摇了摇头,断然道,“不行。”

“平旌,醒醒,乖乖起来喝药了。”

“不嘛……除非……”乾阳闭着眼,甚是娇气的嘟起了嘴,“除非哥哥亲亲平旌,才起来。”

林奚没忍住,轻轻翻了个白眼,然后转身走去桌边,似去拿药碗。

霍不疑便趁此刻低下头,在平旌脸上亲了下,“亲过了,起来吧。”

“亲脸不算!阿狰赖皮,要亲嘴巴。”

捏着碗边,林奚再次确定,这家伙就是装的,她不信霍不疑不知道,他就是纵容过头。

纵容过头的人无奈的笑了笑,又低头啄了下平旌的嘴,“好啦,这下行了吧?”

“不算!太轻太快了,哥哥好好亲亲我嘛!”

不,林奚觉得自己忍不住了。

端着药快步回到床边,在霍不疑颇有些震惊于她此刻通身气势时,从来文静娴雅的女医冷声道,“萧平旌,你耽误喝药时间,万一得多躺几天,你是没什么。可霍侯和他腹中孩儿晚一日有结契乾阳妥帖照顾,便多一日危险。你再不起来喝药,好好配合治疗,回头一尸两命别怪我没提醒!”

应该没那么夸张吧?霍不疑想出言表示自己和孩子没那么脆弱,可原本还赖在床上的萧平旌“腾”一下坐起来,直接把他紧紧圈在了怀里。

“子晟,我刚才做了好可怕的噩梦!我梦见林奚诅咒你和宝宝!”

“我才没诅咒,实话实说罢了,你把药喝了!”林奚这两个月来听够了萧平旌各种怪话,离挚友绝交不过一步之遥,此刻她气势汹汹的把药碗举在萧平旌眼前,态度坚决极了。

平旌颇有些不服气的接过药碗,林奚见他接了也不再管他,转身就往外走,“晚上我会再过来。”

等她都走了出去,萧平旌还端着半温的药汤没喝下去,皱着鼻子还朝门口做着鬼脸,幼稚的可爱。霍不疑轻轻刮了下他皱起的鼻梁,觉得好笑,“好啦,还不喝?”

“好苦的,我若喝了哥哥得奖励我。”

药本就是必须喝的,况且他没回来前,萧平旌也喝了快两个月了,那时岂有什么奖励?

可即便明知如此,霍不疑对自家小郎婿的宠爱早超过所有,在他看来,平旌向自己索求什么都可以。而且他的平旌总是很乖,也不会让他多为难,不过都是些无伤大雅的亲昵。

“只要你乖乖喝药,什么奖励都行。”

得了霍不疑的保证,平旌喜上眉梢的一口就将药饮尽了,将空了的药碗随手甩在塌下,便将脸皱成个白胖的小包子,直接凑上去吻着霍不疑的唇。

灵巧柔软的she尖带来清苦的味道,霍不疑放松身体姿态柔软的靠在床头,任由平旌予取予求的亲吻。直至此刻,最亲密的感受着乾阳鲜活的生命力与毫不掩饰的爱意,他才确确实实的心下安定了。萧平旌因霜骨毫无生气的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样子,才能彻底不再缠绕着他,犹如梦魇。

萧平旌温柔而迫切的吻着许久未见的爱人,突然感到脸上微凉的湿意,松开唇稍退开些,见到霍不疑面上清晰的泪痕,不禁令他慌了神。

“子晟,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么?怎么哭了?”

“没有……”抬手摸了摸脸,指尖的湿润提醒着霍不疑,他真的落了泪。眨了眨眼睛,更多的泪珠便滚下来,霍不疑在萧平旌焦急的神色和慌乱的眼神里摇了摇头,“没事的平旌,我只是……你……霜骨解了,你好好的,没事了,我……平旌,我很庆幸,也很感激。平旌,你真的好了。”

几时见过霍不疑将话说的这般支离破碎?几时见过他这样脆弱伤感?

萧平旌心中又酸又疼,他吻去坤泽面上湿漉漉的泪痕,最后重新含着那柔软的唇,轻声呢喃。

“阿狰,安心,我没事了,我会永远陪着你的。”


紫式薇子

【穿越向】半生(十九)

*平旌穿越回三十年前的梗

*发生在榜一到榜二中间空余的五十年

*不知道会不会occ,我尽力

————————————

  

十九:以退为进(上)

  

    平旌看着挂在大营的地图,计算着阮英该走到什么地步了,再算着长林主力的行军速度。

他将手中的小旗拔出,插入几天前皇属军待过的山头。

        一天一夜的火,已经把这边的山烧成一片焦土,空气里还残留着焦糊的气味。有的地方还能听见树枝干燥爆裂开的声音。...


*平旌穿越回三十年前的梗

*发生在榜一到榜二中间空余的五十年

*不知道会不会occ,我尽力

————————————

  

十九:以退为进(上)

  

    平旌看着挂在大营的地图,计算着阮英该走到什么地步了,再算着长林主力的行军速度。

他将手中的小旗拔出,插入几天前皇属军待过的山头。

        一天一夜的火,已经把这边的山烧成一片焦土,空气里还残留着焦糊的气味。有的地方还能听见树枝干燥爆裂开的声音。


       长林的先锋精锐都在这里了,平旌挑开帘子,看着这些陌生又熟悉的面孔,心中百感交集,他清了清嗓子道:“我知道诸位都不是很服气,觉得长林王为何选择让我留守。如今大战在即,说什么都没有意义了,我希望大家可以来日可以再见,到时候我自然会证明我的能力。”

        “公子,你确定阮英不会折返吗?他想要的一直是我们主营啊。”元叔小声问道。

       “他现在,更想要城池吧。”

  

        阮英并没有完全撤走,茂密的山林间,还是留了不少人的。平旌这里人虽然少,夜间偷袭,清理警哨费了多少功夫的,但从对方口中听说鲁校尉被俘的事,还是令他吃了一惊。不过他顾不得多想,带人趁着天色大黑赶紧占领了这个山头。

  

         托皇属军的福,几天前的军事活动,山间已经被踩出路来,平旌这支部队沿着他们走过的路,比爬山轻松多了。

  

         当阮英听说大梁有军队突然出现在身后时,一向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他有些慌了,但是听说对方人数不多,心里又略微安心点。

  冕州就快撑不住了。而大梁这个援军,听起来人不多,派队人马去消灭就是了。

      主营给的压力也越来越大,阮英决定下定决心孤注一掷,不管风吹雨打,死死攻打面前这个城池。

  

        路原这里可就惨了,想当年先生曾在九安山,三千禁军对五万庆历军。如今同样的情况摆在他面前,更何况此处条件比九安山一马平川更加有利,但他觉得自己已经精疲力尽,想来先生大才,自己确实不如他。

       现实却容不得他这样想,在翁城休息后,他提起长槊,再一次杀进敌方阵中。

       论骑兵,大梁是不如大渝的,但是此时众人都有背水一战的危机感,于是战场厮杀得比以往更加激烈,大渝军队迟迟未能前进一步。城墙前堆出尸体如山,分不清是哪方的。

  路原本人也中了两枪,而未退下。倒引得站在山头的阮英连连赞叹,是个人才,将来得想办法收入囊中。

  

       此时虽然是黑夜,平旌此时已经听到了远处的厮杀震天,他带了几个人来到离前线军营最近的地方,准备打探敌情,还未接近,便在丛林被人一把拉住:“你来干什么的?”

       平旌一听声音,是唐晟,又惊又喜道:“你怎么又混进来当金吾子了?”

        “大燕国内……”

         平旌心里明了,虽说江湖人,但谁不知道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呢。燕渝两国素来也不是什么友好邻邦。

        “前面有陷阱。”唐晟提醒了一句,又起身看了看平旌身后的几个人,叹气道:“你们这点人,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话说,我听说有大梁人来偷袭,就知道是你。你是怎么想到和长林王换身份的啊?也太冒险了。前方冕州城池那么坚固,大渝都快拿下来了。你怎么就带这点人来。”

       “来赴死呗。”平旌笑笑。

       “我还不知道你。”唐晟无奈。

        “我们粗粗想了几个法子,但问题是,我们现在还没联系上路原,没法里应外合。”

        “你是要我去联系?”唐晟一听就明白。

          “你可以吗?”平旌

            “我可以。”

           “你以前可不是这么坚定的人。”

            “如果让大渝拿下长林左翼防线,那它就相当于能吃下大梁十州的土地。那大燕也没有好果子吃,从此会在北境处处被动。我帮你们,也是在救我自己的国”

        唐晟站起来:“好了,趁着大渝还没发现赶紧回去,我想办法引开他们。”

        “公子,你就这么信任他。”

        “虽说各为其主,但唐晟他说的没错,北燕可不想让北境的平衡这么轻易被打破。留着大梁制衡大渝,就像我们留着北燕制衡大渝一样。”平旌看着他远去的背景,不知想什么。

这场战斗一直持续到天明,双方都累了,鸣鼓收兵。路原正准备靠着瓮城墙休息,周边的人都已经睡着,突然迷蒙间看见对面墙上挂着一个人,而守卫一个都没发觉。

         “谁?”

         那人从墙上扔了一个纸团,又似烟般溜走。

         路原用剑把纸团挑来,里头夹杂了一片北地少见的竹叶。

         竹,乃是当年在雪庐时的,院中经常栽的,是他们练习休息,经常玩耍的地方。

        一看便知是主营来人,他没有被放弃。

        想到这里,他心中一酸,也许是多日压力撑不住,竟然滚下泪,还好没有部将看见,又偷偷擦了。

       看完了纸片的内容,他闭目沉思。

      “把各门紧闭,加强防御,让大渝撞墙去吧。我们留些实力,不死拼了,放点人出去,传点假消息。”在众人异样眼光中,路原下了指令。虽然有人还想再战,但确实精力与兵力都不足了,只得作罢。

  

          “只是一晚的时间,那边怎么就龟缩不出        呢?”阮英穿着个布袍,提着短剑,站在山顶,打扮与寻常兵士无异。

        “听说没粮食了。”一个小兵道。

         “这话你也信?”阮英皱皱眉头。“若是别人也无妨,但这个路将军,他手里可有钱了。”

       “要不就是对方憋着什么坏水呢。”旁边又有个小兵插嘴。

        “我大军投鞭断流,熬也能熬死他们。那边只有几千人吧。”

        “等着打下来,我们好领个赏钱。”

  

        阮英听着左右小卒的话,不置可否,冷不丁问了一句:“长林主力在哪里,你们知道吗?”

       “啊……大概是,回宁州了。”

       “什么叫大概……你们都不去看看主力吗?”阮英罕见地脸上微显怒意。

      “这几天探子都用在冕州附近,长林主力都撤了好多天了,没跟上。也没必要追那么远吧。”

           阮英摇摇头,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样子,离开了

        “这人谁啊?”

         “不知道。看样子可能是账房的。”

  


ps:

平旌在山上打游击去了,拖时间

庭生去干一些……言阙行为……

  

蜂蜜柚子茶噗

  祁王为萧景琰选府邸被他留给了祁王后人萧庭生,而梅长苏的赤焰手环和密室阴差阳错救了林氏后人。真的没有人看琅琊榜吗?胡歌yyds 

  祁王为萧景琰选府邸被他留给了祁王后人萧庭生,而梅长苏的赤焰手环和密室阴差阳错救了林氏后人。真的没有人看琅琊榜吗?胡歌yyds 

兔子鱼

【竹马青梅绕】总角之宴,言笑晏晏(78)

平旌刚醒来便于侍女进来通传,林奚一大早就来府上了,现下正于侧厅于王妃闲聊。


一听林奚来了,平旌急忙洗漱好就往外跑。


片刻不到,平旌便到屋前了,隐约听见屋里人聊着关于他的内容,他立刻扒着门边嚷嚷了一句,“ 母亲莫不是打算把我卖给林奚吧~“


“怎么,我把你打包好卖给林奚,你不高兴?”长林王妃放下手中茶杯,打趣道,“那我可帮你回绝人家林姑娘了。”


“母亲,我开玩笑的,开玩笑的。”平旌三步并作两步走,刷一下就跪坐在王妃边上,一副乖巧模样,看得林奚捂嘴轻笑。


平旌一看林奚表情便知道,自己母亲又拿自己说笑了,小声嘟囔着,“母亲就会逗我玩儿~”


“好好好,不逗你......

平旌刚醒来便于侍女进来通传,林奚一大早就来府上了,现下正于侧厅于王妃闲聊。


一听林奚来了,平旌急忙洗漱好就往外跑。


片刻不到,平旌便到屋前了,隐约听见屋里人聊着关于他的内容,他立刻扒着门边嚷嚷了一句,“ 母亲莫不是打算把我卖给林奚吧~“


“怎么,我把你打包好卖给林奚,你不高兴?”长林王妃放下手中茶杯,打趣道,“那我可帮你回绝人家林姑娘了。”


“母亲,我开玩笑的,开玩笑的。”平旌三步并作两步走,刷一下就跪坐在王妃边上,一副乖巧模样,看得林奚捂嘴轻笑。


平旌一看林奚表情便知道,自己母亲又拿自己说笑了,小声嘟囔着,“母亲就会逗我玩儿~”


“好好好,不逗你玩儿。说正事。”长林王妃小口抿了抿茶,“林奚要回廊州去,你要不要...“


话音未落,平旌一阵风似的又跑出去了,飘来一句,“我收拾行囊去~~”


“林奚啊。”长林王妃望着平旌离开的方向,笑道,“我觉得你白担心了,平旌这孩子满心满眼都是你,哎呦,儿大不中留啊。“


“希望,如此吧。“林奚故作轻松道。


最后出发时,感觉平旌的心情比林奚还要迫切,前前后后的忙活打点着。原本林奚只想轻装回去一趟,平旌这一收拾,直接多了一辆小马车的行李。问是什么,平旌就打马虎,搞得神神秘秘的样子。



一路紧赶慢赶,比寻常走一趟的时候竟快了小半。


“你不用回江左盟看看吗?”林奚看平旌要直接跟着她去济风堂的意思,问道。


“不啊,江左盟能有我什么事啊,正事要紧。“平旌略正色道。


林奚甚是不解。



济风堂门前还是那么人来人往,林奚刚进门便想招呼人一起去平旌帮忙搬东西,谁知平旌还是摆摆手,示意不用,他要自己搬。


此时,旁边的娘子跟林奚低声道,“你母亲在后院,这些天她心情许是好了些,还时不时要帮着我们摘药呢。“


闻言,林奚快步向后院走去,果然看见林母眉眼含笑地在旁边的药童闲聊着。


“母亲。”林奚轻唤。


林母闻声抬头,见是林奚回来了,脸上笑意更盛。“奚儿回来啦,赶紧过来让娘好好瞧瞧。“


两母女刚坐下叙话一会儿,平旌整理好从府里带来的物件正搬进来。


林母瞧见平旌那一刻稍一皱眉,没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平旌提箱子的手紧了紧,走到林母前,有些郑重地放下了手中的箱子,躬身行礼道,“林伯母好。”


林母还是没出声,只是转眼看向箱子。


平旌接着道,“这箱子里,是从前林伯伯在军中留下的物件,您和林奚当年走的匆忙,这些物件没来得及送到您手里,我便趁这次来廊州给您带过来了。”


话毕,一直没人再出声,林奚看着自己母亲的脸色,好像也没有异常,转头看看平旌,平旌咽了口水,也未敢出声。


林母直直地盯着那箱子,过了许久才起身道,“烦劳萧公子了。”


也没再说什么话,喊了堂里的伙计将箱子搬回房内,林母便跟着回房了。


平旌和林奚互看两眼,也不知道下一步动作该做什么,一时间气氛有点僵住了。


林奚回来前其实做过了一番心理预设,只是没成想平旌一道带回来的是父亲的物件,心中不免担心母亲心绪。


霁蔚

【柴哈/旌闲】相逐飞步碧山头

(被迫重发)

写了很久,正好赶上中秋节,就当贺文发了

1.5w字一发完he

双向一见钟情

大梁和庆国共存背景,有一些扭曲时间线的操作

对比原文基本确定剧版萧平旌20岁、范闲18岁

人物遵循剧版设定

请勿上升真人

OOC预警



范闲遇见过萧平旌三次。


————————————————————


“五陵年少金市东,银鞍白马渡春风。”


第一次相遇是在范闲来到京都的那天。


一路上给他使绊子下黑手的人不少,但好在是安然到了范府。范闲对此倒是也不甚在意,吃过午饭就大咧咧的让范若若带他出外逛街。


澹州虽好,但终是不...

(被迫重发)

写了很久,正好赶上中秋节,就当贺文发了

1.5w字一发完he

双向一见钟情

大梁和庆国共存背景,有一些扭曲时间线的操作

对比原文基本确定剧版萧平旌20岁、范闲18岁

人物遵循剧版设定

请勿上升真人

OOC预警








范闲遇见过萧平旌三次。


————————————————————


“五陵年少金市东,银鞍白马渡春风。”




第一次相遇是在范闲来到京都的那天。




一路上给他使绊子下黑手的人不少,但好在是安然到了范府。范闲对此倒是也不甚在意,吃过午饭就大咧咧的让范若若带他出外逛街。


澹州虽好,但终是不比京都热闹繁华。街头巷尾到处都是新鲜有趣的物件和花活,人声鼎沸,摩肩接踵。范闲难得露出一副这个年纪该有的好奇模样,看看这个试试那个,和妹妹两个人玩得不亦乐乎。


萧平旌就在这个时候闯进了他的视野。


一声马儿的嘶鸣高亢嘹亮,皮毛洁白的高大马匹前蹄高高抬起,马鞍上的少年正勒紧缰绳作势要下马。


那少年看起来约莫双十年纪,面容俊秀,棱角分明。高高束起的马尾随着动作在空中划出一个漂亮的弧线,一身干净明亮的蓝色常服衬得他愈发意气风发,披风扬在身后露出腰间佩剑,颇有少年英侠的意味。少年嘴角带笑双眸闪光,利落的闪身下马栓好缰绳,大步跑进了不远处的茶楼中。


范闲人生第一次体会到了心动的感觉。“砰、砰…”一颗心像是要砸穿胸膛跳出来一样。


他从未见过生的那样好看的人,十几岁的少年傻乎乎的呆愣在原地,望着对方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能回神。


范若若察觉出自家兄长的异样,使力撞了撞范闲的肩膀。


“哥?哥!你怎么了?人怎么还逛傻了?”


“啊?啊…我,我看刚才骑马过去的那个人呢。若若,那人是谁啊?看着像是哪家的公子哥。”


“他啊,虽然我不敢确定,但应当有七八分可能是大梁长林王府的二公子。”


“大梁长林王?那可是个响当当的人物啊。但是若若,你怎么知道这位二公子的啊?而且这大梁的王爷之子,怎么在庆国的京都满大街跑呢?”


范若若噗呲一声笑了出来,像是在嘲笑自己哥哥那么精明的人居然连这都不知道。


“咳咳…”范若若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起来,“这位长林二公子名叫萧平旌,自幼就在琅琊山上修习,不涉朝堂又没有官职,况且琅琊山是个超脱世外的所在,不受政局约束,山上的人想去哪就去哪,也没人拦着,所以萧二公子就时常外出云游。又因为他长得好,为人好,家世好,所以不说别处,光是京都中就有许多女儿家将他视为爱慕对象呢,我也正是这样在女眷的聚会上看到了萧平旌的画像,才算是认识了此人。”


范闲听罢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开始盘算以自家老爹和鉴察院的能力,有没有可能顺理成章的接近萧平旌。


看他沉默不语,范若若疑惑:“哥,怎么了,萧平旌有什么问题吗?”


“嗯?那倒不是。我只是在想你哥我的终身大事……算了,若若,走,咱们回家,我有一个大计划要赶紧实施!”




同意去参加靖王世子举办的诗会,范闲一半是碍于局势迫不得已,一半是正中下怀顺水推舟。他琢磨了有段日子,想着最起码应该先给自己造些名气,才好配人家萧二公子的身份。户部侍郎之子的身份够不上格,鉴察院提司的身份又太过惹眼复杂,这次诗会倒真不失为一个好机会,以他不属于这个时空的见闻,随便写几首诗就能搏个才子之名。计划通的范小狐狸甚至在落座的时候潇洒的甩了甩披在肩上的大波浪秀发。


万里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独登台。范闲一诗惊四座。他本人对这个效果很是满意,一边得意自己计划成功,一边在心里疯狂默念杜甫先生别怪罪。


只是向来缜密的范闲没注意到,视野一角的屋顶上,有一角蓝色披风被高高扬起,披风的主人在范闲转身时身法迅捷的一眨眼消失不见。




“万里悲秋常作客?只是不知公子这般年纪竟有如此老练的心境啊。”


几乎是听到背后来人声音的第一瞬间,范闲就抽出了匕首,使了些霸道真气,以极快的速度向背后人刺去。范闲自知自己的武功招式没有经历过系统的训练,身后的人内力又比自己扎实得多,显然自己绝不是对方的对手,所以范闲打算凭借真气速战速决溜之大吉。


身后的人似乎也没想到自己刚一开口就受到了对方的攻击,急忙用剑鞘格挡。不过到底范闲底子薄了点,不出五招就被来人制住了动作。


只是这被禁锢的姿势……有那么一点奇怪意味。


范闲的匕首被下了,两只手交叠背在身后,被对方用长剑桎梏住,而自己面向着来人几乎是贴上了对方的身体。


直到这时,范闲才看清,这个和自己姿势暧昧的男人,便是自己一见钟情日思夜想的萧平旌。


萧平旌比他稍稍高出几公分,因为二人贴得太近了,他说话时不得不低下了头。


“我自知这样突兀搭话鲁莽了些,但公子怎么下手这么狠呀。”少年人的体温总是更高些,热气呼出来扫到范闲的耳边烫的他红透了脸。


他挣动几下摆脱了束缚,连忙向后退了一大步,这才敢抬起头来直视萧平旌。对方亮晶晶的眼睛带着笑意直视着他,嘴角微微翘起还露出了一颗俏皮的小虎牙,范闲到了嘴边的怨言又生生吞了下去,顶着这张脸,谁能忍心冲他说狠话,颜控范闲狠狠地咒骂着。


“咳……公子知道自己的行为莽撞就好。在下范闲,初到京都,刚刚也多有得罪,还请公子见谅。”小狐狸装作一副完全不认识人家的样子。


“在下萧平旌,大梁人,今日也算是和公子不打不相识了。”少年规规矩矩的抱拳行礼。


范闲偷笑着弯腰捡起了掉在地上的匕首:“难道萧公子今日也去参加李宏成的诗会了吗?不然怎知范某的愚作。”


“今日我本是应邀去拜访朋友,街上人实在太多,马匹也跑不快,我怕误了时辰,就……”萧平旌竖起手指指了指附近房屋的屋顶,示意自己是用轻功走了房顶,“路过靖王府的时候恰巧听到房廊下一众喧闹声,好奇心作祟便停下来多探听了两句,没想到正巧听见了范公子的高作。”


范闲听罢笑意止不住的涌,眼角眉梢都灵动起来,却又装模作样的问:“那你是如何在这里找到我的?莫不是倾倒于我的才华一路跟踪吧?”


萧平旌又笑起来:“我从朋友府上出来时正巧看到范公子你一个人在这鉴察院附近闲逛,我想这应该是结识你的好机会。”


一番话说得范闲的小虚荣心飘飘忽忽,他兴高采烈地就带人往范府去,丝毫不在乎自己来鉴察院是有正事要办。


————————————————————


“潇洒美少年,举觞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树临风前。”




范闲第二次遇见萧平旌是在他们二人常相聚的小院里。




那天萧平旌得知了父兄隐瞒了他二十年的秘密。


他有些怨,亦有些恼,还有些不可置信。从小到大,父亲待大哥总好过他,毕竟他大哥一言一行都堪称长林典范,而他总是小错不断惹父王生气。册立大哥为世子的事,他第一个赞同,也始终认定长林将来在大哥手里一定能发展得更好,所以这些年他才如此这般无忧无虑的潇洒自在。他与大哥兄弟情深谁人不知,可如今却突然告诉他,萧平章与萧平旌并非亲生兄弟,他大哥只是父王收养的孩子,想来换做谁也不能轻易接受。


是萧平旌主动约范闲喝酒的。


范闲到的时候看见花园石桌上当真摆了两坛酒是有些意外的,萧平旌不嗜酒,甚至可以说极少饮酒,偶尔心情不好也都是说说话聊聊天就过去了。今日范闲得到邀约,还以为是萧平旌又想出了什么鬼主意捉弄他,却不想人家当真是心事重重想与他共饮。


萧平旌坐在石凳上,左手无意识的摩挲着石桌边缘尚未打磨光滑的纹路,抬眸出神地望着夜空。一向活泼张扬的少年极难得如此安静。


范闲故意弄出点动静让对方知道自己的到来。


“你来啦。”萧平旌回头看他,又继而用眼神示意对面的另一个石凳,“坐吧。”


“我在京都呆了这些日子,总是听坊间言说这家的酒是最香醇的,今日正好买来尝尝。”


“可别把自己灌醉了啊,平旌哥哥。”范闲打趣道。萧平旌比他长了两岁,依礼他是要喊一声兄长的,萧平旌也乐得于此,但他范闲才不是这恪守礼教的人,更多的时候他叫萧平旌哥哥只是为了打趣他。


萧平旌闻言笑笑,灌了一大口酒,接着像是鼓足了勇气一般,缓缓地道出了今日之事。


范闲也不说话,只静静地品着碗中的酒。他知道,萧平旌不需要开导劝慰。


酒是戌时二刻开始喝的,是亥时一刻喝净的。其实有内力真气的人都不易醉,但或许是酒不醉人人自醉,萧平旌此时眼神半是清澈半是迷蒙,他将酒碗随手一扔站了起来,那东西随即咕噜噜滚了几圈歪倒在草地上。长臂一伸捞起放在桌上的佩剑,扔掉剑鞘,脚步略有些虚浮的向院子中央走去。


月光清冷,在范闲眼里,像是打在萧平旌身上的银白色追光灯。他没喝多少酒,此时却也不知怎的头脑混沌了些,于是手肘撑在桌子上单手托起了脸颊,吃吃地不知因何而笑,目光却一直追随着萧平旌。


那少年持剑长身玉立,带着三分醉意、三分清明、四分汹涌情绪,足尖轻点一个旋身,便舞起了剑。


范闲看直了眼。到底是自幼便在琅琊山修习,一招一式都体现得出萧平旌厚实的根基,甚至在醉意氤氲和月色掩映下,长剑破空的凌厉都带了些不真实的意味,仿佛那少年是来自于太虚幻境的仙人。


“皎皎贞素,侔夷节兮。帝臣是戴,尚其洁兮。”萧平旌口中吟诵着曹植的《蝉赋》,目光澄澈,醉意荡失,像是此前的失意都因有感于夏蝉之气节而尽然消失。


范闲无暇分心去想这个时空是否也曾存在过三国纷争,萧平旌的剑越来越快,剑气激荡起他周身的空气,剑尖扫起小小石子在半空翻飞继而坠落,小院里的花草树木无不因他的动作而一齐起舞,少年额前的碎发随风扬起,使得范闲窥见那双晶亮的眸子里化不开的墨色,蓝色的衣摆此时像是大海上的浪涛,卷起又落下,在夜幕下变幻出难忘的姿态。


夜空深沉,月光明亮,酒香四溢,少年意气,那是范闲此生永远无法忘怀的惊艳。


不知过了多久,长剑刺破空气的声音停止了,萧平旌似是情绪翻涌不能自已,脱力的躺倒在地上,以手掩面,醉玉颓山,如画中仙。范闲神志回笼,站起来默默理了理衣袖,走到萧平旌身边也躺了下来。天边星辰闪烁,院中少年相依。


“萧平旌”范闲低声唤他,像是对他言说又像是自言自语,“今日的酒,当真是好喝的。”


于是两个年轻人又一同放声大笑。


————————————————————


“公子只应见画,此中我独知津。写到水穷天杪,定非尘土间人。”




范闲在大梁第三次遇见了萧平旌。




自那次一同在小院里饮酒之后不久,萧平旌便收到了大哥在甘州前线重伤的消息。都没来得及当面告别,只匆匆给范闲飞鸽传书留了字条,萧平旌就马不停蹄的赶回了大梁。


后来又发生了很多事。萧平旌奉长林王之命彻查军需沉船一事,牵扯出朝堂上的不少隐秘;范闲斗酒诗百篇,成了名噪天下的诗仙;庆国筹谋良久终与北齐开战,大军高歌猛进,逼得北齐最终同意和谈。最终范闲受庆帝之命率使团先后出使大梁和北齐。


而奉大梁皇帝之命迎接使团的正是萧家兄弟二人。




范闲常听萧平旌讲起他大哥有多么厉害,鉴察院的奏报上萧平章也总是出挑的存在。在驿馆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短暂的对话中就看得出,萧平章聪明、谦虚、谨慎、忠义,这样的人当真是让人钦佩又害怕的存在。


而跟在兄长身后的萧平旌,因为太久没见范闲,更遑论对方束起卷发一身华服的样子,冲着他又是挤眉又是弄眼,大概是在传达些想念之情,结果搞得一旁的王启年浮想联翩。


政事的商讨萧平旌无权插手,合规应当是不能在议事厅附近逗留的,但范闲总是在与他擦肩而过的一瞬间偷偷给他塞小纸条,大意无非是想让萧平旌留下来等他。于是每每范闲在屋内舌战群儒,萧平旌都是蹲坐在门口的石阶上,或是倚靠在房顶的屋脊上,再或是斜站在院内的树下,听着小狐狸口若悬河侃侃而谈。


“嘿!别发呆了,正事儿谈完了,陪小爷吃饭去!”送罢大梁官员,范闲彻底放松下来,大大的伸个懒腰,紧接着又从地上拾起颗石子朝不远处蹲在地上看着野花发呆的萧平旌砍去。


被砍的人——其实那石子压根也没使上力道,打在身上如同瘙痒——立马蹿起来,笑意盈盈的跑来范闲身边,长臂一展就揽住了对方的肩膀。


“今天我请客吧!你来了金陵这么多天,还没去城里最有名的馆子吃过吧,走吧,我带你享口福去!”萧平旌压根没注意到被搂住的人面上一红,自顾自的半推半就将人带出了门。




“呦!二公子来啦!您二位楼上请,临街第三间雅间,您最喜欢的位置。”店小二抹布往肩上一甩,高声吆喝着。


金陵与澹州和京都不同。澹州临海,京都靠北,而金陵地理位置偏南,依河水而建,气候湿润,一派温润清雅之气,就连这酒楼的装潢也颇附庸风雅。


萧平旌熟稔的向店小二报出菜名,范闲有些意外的挑眉看他。


“琅琊山还教人练嘴皮子?”


“瞎说什么呢,和那帮老头拉扯不累啊,还有精力开我的玩笑。”


范闲听罢笑而不语,扭头望向窗外的街道。这里似乎是金陵最繁华的街市,人头攒动生气勃勃。


走街串巷卖糖葫芦的大叔,屁股后面跟着一群小孩儿;街对面卖馄饨包子的小铺子,聚集了一大群人说说笑笑;街的一头似乎有家很知名的胭脂铺,几位小妇人正兴致勃勃地往那处赶;许多辆精美的马车正向着主街旁的布坊徐徐前行……


范闲看着看着,心里因和谈事宜而起的烦闷之意便一扫而空。他深吸一口气,望了望远处金陵的河,那里大小船只络绎不绝,望了望金陵的天空,那里湛蓝澄澈的夺目,然后转回头又看了看正调整菜盘位置的萧平旌。金陵宜人的水土养出了金陵明亮灿烂的少年,一时间,仅仅是萧平旌低头为他布菜的模样,就让范闲看痴了。他用尽心神去注视面前的少年,似乎想永远铭记现下这安逸美好的一刻。


“怎么,菜色养眼,把我们小范大人看傻啦?”被凝视的少年有所察觉,抬起头来笑他。


范闲也跟着笑,一边笑一边拿起筷子奔着卤肉下手。


“和谈的事基本敲定了,过两天梁帝会在宫中设宴,我肯定得去,你呢?会去吗?”


“想来陛下是会让我去的,毕竟当初奉命迎接你们庆国使团的人有我一个。”


范闲闻言暗喜,开始默默思忖宫宴那天穿哪身衣服更好看。


“对了,我一直忘了跟你说。”萧平旌喝了口茶缓缓开口,“小范诗仙你束起头发穿上官服的样子,很好看。”他神态温柔,一句话却莫名羞的范闲不知该如何开口。


一时间谁也没说话,彼时已近黄昏,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多,窗外喧闹却好像被屏蔽在外,丝毫无法打破这雅间内的静谧。橘黄的光斜照进来,落在范闲眼前的茶杯里,小小一个玉盏似是盛满了整个金陵的夕阳,而那汪小小的水镜不知怎的,映出了对面萧家少年郎的面容。


还是萧平旌打破了沉默。


“快吃吧,一会菜凉了。这几天你也累了,今日早些用过饭,你也能早些回驿馆休息。”


“嗯……好。”或许是因为害羞,一向聪慧精明的小狐狸此时难得有些傻乎乎的可爱。




宫宴当天,范闲起了个大早,又把王启年从被窝里拉出来,强迫对方帮他选衣服。前前后后试了好几套,无论王启年夸得有多么天花乱坠,范闲还是都不满意。


他烦躁的大口喝了几口茶,有点破罐破摔的想,反正萧平旌夸他穿紫色那身好看,干脆今天不换了,还穿那身去,萧平旌总不能反驳自己的观点吧。


于是想通了的范闲美滋滋的换好衣服开始梳头,彻底无视了背后王启年自言自语疯狂怒骂坠入爱河的男人最不靠谱。




范闲和王启年一踏进皇宫,就收到了大大小小一众官员的注目礼,二人浑不在意,厚着脸皮的和每一个瞧着顺眼的官员亲切问好。


他们踏进正殿时,遇见了从皇帝寝宫方向走来的萧家父子。


长林老王爷虽年事已高,但风采依旧精神奕奕。他似乎对范闲格外感兴趣,笑呵呵的主动和对方寒暄了许久才进殿落座。


萧平旌落在最后,特意蹭到了范闲身边。


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间青的冠服,同往日里江湖气息浓郁的打扮不同,此时倒是独有一份与生俱来的贵气在。


而落在范闲眼里,则又是好一番无法言明的心动。


“我爹说的话,若是有哪里惹你不高兴了,你别太往心里去,他也不知是怎么了,看见你格外的话多了起来。”


范闲心里笑对方竟然胆敢公然出言不逊自己的王爷老爹:“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你今日的装扮,倒是格外好看。”范闲支开了王启年,终于得以大胆地和萧平旌闲话。


萧平旌闻言立马笑逐颜开:“嘿嘿…这是我大嫂帮我选的,我觉着也不错,和小范大人走在一起总不能给你丢人不是。”


范闲听了自是满心欢喜,愈发觉着青蓝色和绛紫色十分般配。


“诶!范闲!”萧平旌似乎是突然想起来些什么,急忙伸手拉住了身边人的胳膊,“一会的宴会上,你可绝不能贪杯啊!我可不想范诗仙再大闹一次宫宴。”


感受着手臂上传来的力量与温度,范闲难得不顶嘴的乖乖点头。




殿前比武这事,是荀白水提出来的。他以范闲当街诛杀北齐八品高手程巨树和萧平旌追击琅琊高手榜第四段桐舟为引子,称“二位少年英雄未来必定是大梁和庆国的栋梁之才、肱股之臣,不如就趁今天这个好日子让二人比试一番,也让老臣我开开眼界”。


萧平旌闻言微不可察的微微皱了皱眉,他早猜到自己查办的这个案子背后定与荀白水有利益牵扯,今日他提出比武大概也是想摸摸自己的底,再趁机求些无关紧要的差事,让自己的注意力从长林王府和荀家之间转移开,这些倒都无所谓,只是把范闲也扯进来让他心中不快。


而另一边,王启年听了荀白水的话一脸揶揄的冲范闲笑;“大人,连人家首辅大人都看出来你俩……”他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范闲飞了一个眼刀,“好好好,我不说,我闭嘴,我装不知道。”反正求饶这事他擅长。


范闲大概也能猜到为何今日荀白水会提这个要求,不过说到底,对他和萧平旌也都没有直接损失,应承了就是,正好他也想好好和萧平旌切磋一下,心下想着自己可不能输,不然将来怎么振夫纲,小狐狸低头偷笑。


“好,朕允了,正好朕也想看看,现在的年轻人都有什么本事。”


梁帝既然发话,底下自然也无人反驳。有两个小太监呈上了二人的兵器,萧平旌手持长剑,范闲紧握匕首,这是一场长兵器与短兵器之间的较量。


“范大人,手下留情啊。”萧平旌笑着躬身行礼,露出了小虎牙。


范闲闻言挑了挑眉,也还以一礼:“还请萧公子不吝赐教。”


先出手的是绛紫色身影,他的实力与萧平旌相差无多,所以短匕在长剑面前并不占优势,加之他的真气注重爆发力,想要取胜就要找准机会一击制敌。


范闲广袖一挥,匕首便直刺出去,萧平旌见势旋身一闪,又抬手一挑,剑锋抵着匕首尾部指天而去。范闲于是借势腾空而起,紫色的衣袍在空中翻飞,犹如开得正盛的鸢尾。他侧身用左手挡开萧平旌持剑的手,右手倒持匕首,试图刺向青白衣衫的左肩。萧平旌似是早有察觉,左肘挡住范闲的动作,手腕翻转,伸开手掌擒住了范闲的右手腕,接着足尖一点,右臂展开,二人就这样一起升到了半空。范闲主力手被控制,心下思忖萧平旌以退为进应当是在试探自己的实力,是以松开右手,拧身使力,用空着的左手接住了短匕。却不成想这一下似乎正中萧平旌下怀,他听见身前的人轻笑出声,一双眸子离范闲极近,近到那乌黑幽深的潭水里只有范闲倒影。萧平旌施展轻功后撤,手上却不卸力,月白色的衣袍下摆扬起,他长腿一伸,便踩上了殿内的柱子借力。只见手持长剑的少年轻巧一旋就来到了范闲的身后,左手终于卸去了桎梏,范闲一见是个出手的好机会,刚想调整手中的匕首,却发现萧平旌本已放下去的手竟又攀上了他的腰际,大手舒展,使了些力,隔着几层衣物源源不断的传来热度,身后人贴着他耳根笑说“腰真细”。范闲浑身一紧,手中的匕首也忘了刺出去,他这人从小身子骨硬朗,跌跌打打磕磕碰碰浑然不在意,可就是一点,身上的痒痒肉实在太多,若若幼时便老嘲笑他像个姑娘似的,敏感的过了头。如今萧平旌的手抚在他腰侧,二人在空中旋转腾挪,那只手也免不了在自己腰上顺势有所动作。范闲整个人都是紧绷的,忍不住带着些羞怯与怒意低声唤了一句“平旌”,与此同时,右手反过来倒刺身后的人试图挣开束缚。萧平旌嘴角一勾,扭转手腕以剑身挡住了匕首,左臂展开保持平衡,向后退了一丈。范闲终于得以转身直面萧平旌,因着刚才的动作,脸上还泛着些红晕。


于是二人心照不宣,默契的各自装了几步趔趄,抱拳拱手,就当是以平手结束了这场比武。


梁帝、长林王、荀白水又各自说了些什么,范闲全然没听进去。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发愣,心跳仍是有些快,想起刚刚萧平旌有些孟浪的举动,暗忖自己明明想要振夫纲,结果却好像被萧平旌当成小媳妇一般调戏,情形似乎有些不妙啊。


别人不谈,王启年可是看得明白刚才这两个人比武的情形。哪里是什么真的势均力敌使出全力也分不出胜负,明明就是萧平旌那小子一开始便打好了小算盘要占他家大人便宜,只是没想到,他们小范大人是何许人也啊,如今竟也被别人调戏成这个样子。王启年暗自叹了口气,继续闷头吃菜,心道年轻人的情情爱爱真是有意思。




宴席又持续了一个多时辰才结束。出宫时,范闲远远地望见长林王和世子,正想着怎么不见萧平旌人影,便听见斜后方传来少年的清亮声音。


“闲儿,下次见!”


范闲扭头去看,只见月色下萧平旌长身立于宫墙之上,又是那一副洒脱不羁的游侠形象。


怕是全天下也就只有他敢在皇宫大内飞檐走壁还不受怪罪了吧,范闲思及此不禁失笑。继而又反应过来对方称自己闲儿,这称呼许多师长都叫过,只是每每从萧平旌嘴里叫出来,落在范闲耳里便多了几分暧昧的意味,他面上一热,听见自己的声音说“不许叫我闲儿!下次我要把便宜占回来!”。







萧平旌遇见过范闲三次。


————————————————————


“相逢意气为君饮,系马高楼垂柳边。”




萧平旌第一次遇见范闲是他与郭保坤在街头起争执的那天



萧平旌是半月前收到琅琊阁旧友的信的,邀请他来庆国京都游玩。这种事他自然不会拒绝,只是进京都也有三四天了,他那旧友因着突然的官职调动,一直忙于举家搬迁的事宜,实在没时间陪萧平旌。偌大的京都,萧平旌人生地不熟,便也逛不出什么趣来。


今日萧平旌照旧在街头闲逛,想着过两日就要回大梁了,不如趁此机会买些有地方风情的小物件回去送给老阁主和蔺九。


他正牵着马,迎面走来一个怀抱着婴儿的妇女,上来就向他推销一本叫《红楼》的书。对这本书,萧平旌也是有所耳闻的,据说最近一段日子在京都极其畅销。


不如就将这本书作为礼物带回去,想必老阁主会喜欢的。心下想着,萧平旌便付了银子。接过书刚要继续往前走,便听见一石居外面有一个自称礼部尚书之子的人正在高声喧嚷着什么,紧接着又有个似乎是本地才子的人出来给那人撑腰,没过一会便有个年纪不大的小少爷从酒楼里出来与二人争吵。


萧平旌听来听去,那二人的意思无非是辱骂《红楼》不入流罢了,他皱了皱眉头,低头看看手中的书,想着如此火爆的书籍必是有些过人之处的,还是自己看过之后再做定论吧。


萧平旌紧了紧缰绳,迈步正要走,眼角却瞥见一个深蓝色的人影闪过,一出手便接住了被打飞的小少爷。真气不错,挺独特的,萧平旌不禁停下脚步,眼中漫起兴趣。


那人从小少爷的身后闪出来,是个年纪与萧平旌相仿的漂亮少年。脸颊微微带些婴儿肥,透着股天真可爱,眼尾上挑,浓眉蹙起,鼻尖一点小痣,嘴唇嘟嘟,浑然天成一种慵懒风情,一头俊秀的大波浪长发披散在肩头,又平添一分妩媚,萧平旌发誓,这是他见过生的最好看的男人了,他低头摸了摸心口,察觉自己的心跳快的有些过了头。


看到这名少年出现,那礼部尚书之子便更加嚣张起来,口中称其是不过是户部侍郎养在澹州的私生子,唤他范闲,极尽贬低鄙夷之词。


那名叫范闲的少年,听了这些倒依旧泰然自若,身姿挺拔,言辞犀利,惹得对方直接动起手来,没想到下一刻,他一个握拳,就凭着真气之力将对方的护卫打飞。


萧平旌脸上泛起笑意,他自小在琅琊阁学艺,天下武学路数自诩已然了解的七七八八,却也从没见过如此霸道蛮横的真气。这人当真是有意思,萧平旌如是想。


最后是靖王世子李宏成出面,才平息了这场闹剧。听闻对方邀请范闲上门参加诗会,萧平旌手上使力捏了捏那本《红楼》,露出一个志在必得的笑容,自己追求未来媳妇的机会这不就来了吗。




所以诗会那天他在鉴察院外与范闲相见,完全是预谋已久一路跟踪。


果不其然,萧平旌暗想,这人和自己想象中一样,真是个漂亮柔软又狡猾机敏的小狐狸。


————————————————————


“当时年少春衫薄。骑马斜倚桥,满楼红袖招。”




第二次相遇是在流晶河畔的醉仙居。




范闲提出邀约要一起去逛花楼是萧平旌没想到的。虽知他洁身自好,但不免还是让萧平旌有些吃味。




范闲一身蓝色打扮,整个人看起来神清气爽,坐在马车上难掩兴奋。


“你就这么期待去看漂亮姑娘?”萧平旌右肘撑在窗框上,眼神假装不在意的往外看去,语气里是任谁都听的出来的哀怨。


范闲闻言得意一笑,带着戏谑的目光在萧平旌脸上来回逡巡:“怎么?平旌哥哥,你…嫉妒啦?还是说…难道你不喜欢女人?”


萧平旌是何许人,知是对方打趣自己,便也顾不上害羞,猛地凑到范闲近前,二人间的距离近到呼吸交缠不分彼此,仿佛下一秒就要鼻尖相碰。


“又不是哪个姑娘都像闲儿你一样惹人喜欢,庸脂俗粉我不喜欢,你也不许喜欢。”


马车里蓦地安静下来,连空气似乎都凝固了几秒。萧平旌自觉说这话是脑子一热,心虚的抿了抿唇,本做好了被范闲骂的准备,却不想对方逃也似的把脸扭开,眼神飘忽,脸颊和耳朵迅速红了起来。


“萧二公子这逗弄人的技术怕不是与哪个小流氓学的吧……”范闲小声嘟囔。


萧平旌听了心下失笑,也不辩驳,只紧挨着范闲吹起口哨哼小曲,自顾自看对方害羞的模样。




夜幕下的流晶河畔热闹非凡人头攒动。醉仙居是京都最负盛名的花楼,不论是风花雪月还是风情万种,是琴棋书画还是文韬武略,是弹唱歌舞还是春宵帐暖,男人们在这里总是能找到称心合意的姑娘。不过醉仙居近些时日来最引人注目的,还是新晋花魁司理理,据说这女子长的是国色天香倾国倾城,就是眼光甚高,还从不曾留男人在她那画舫上过夜。


不过今夜,司理理姑娘的画舫居然动了。是为范闲而动。


萧平旌和范闲就站在岸边,远远瞧着司理理乘船而来。


“这靖王世子真是的,也不跟你说一声就把你的诗送过去了,这下好了,咱们范公子就算不是为姑娘来也得进姑娘的房了。”萧平旌狠狠地给了刚离开的李宏成一个眼刀。他的心上人马上就要和花魁一夜春情了,有这温香软玉在怀,以后怕是压根想不起自己了。


范闲这下解释也不是、拒绝也不是,心里把李宏成好一顿骂。只是如今赶鸭子上架,这画舫自己也不得不上了。他扭头看看萧平旌,咬着下唇,似乎十分纠结,终于伸出右手,用指尖抓住了对方的腰封,示意萧平旌转身。


“那个…我可能…必须得去了,但你放心,我跟她绝对什么都不会发生,她长得再好看也没用,待会一进房间我就迷晕她,你记得悄悄跟来画舫等我。”


萧平旌比范闲略高出一点,如今低头瞧着对方扭捏不已却拼命想自己证明心意的模样只觉得心动不已,恨不得直接将人娶回家,省得别人惦记。


许是没得到回应,范闲抬起头来用眼神询问萧平旌,纤长的手指还停留在对方的腰腹。


萧平旌敢说,若不是因为人声喧闹,自己的心跳声十丈外都听得见。那人眼中含羞带怯,两汪泉水一般泛起涟漪。他冲范闲点了点头,最终还是没忍住抬起手握住了对方作乱的指尖:“说好了,以后只许我碰你。”


一句话又是把范闲闹了个大红脸。萧平旌站在原地,看对方脚步有些慌乱的跟随司理理上了船,不由得自觉好笑,唇边一弯露出了小虎牙。望望远处夜空中的烟花,又垂首摩挲自己的手指,感觉手上还残留着那人的温度。




萧平旌算着时间,在范闲离开之后一刻钟也施展轻功偷偷溜进了画舫。


一进去就被甜腻的香气熏了个喷嚏,好在没被人发现。


刚往前走了不到十米,就恰好遇见迷倒了司理理溜出来的范闲。


“你看,怎么样,小爷我没食言吧!”


萧平旌笑着迎上去,没骨头似的斜倚墙边,左手随意挑起范闲的一缕卷发把玩:“是是是,范公子当然是正人君子了。那这位君子,今夜月华如水,最是难得,要不要一起赏个月啊?”


许是这画舫里烛火昏暗,灯光太过旖旎,范闲眼角眉梢都染上了一抹绯红,鼻尖的痣有生命一般随着范闲的一颦一笑灵动起来,落在萧平旌眼里则又是好一番心动。只听那人说:“好啊!能和二公子一同赏月,不知得让多少人羡慕喽。”


————————————————————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




萧平旌在琅琊山第三次遇见了范闲。




范闲率鸿胪寺官员与大梁敲定结盟事宜后便带领使团去了北齐。萧平旌与范闲约定“下次见”,只是没想到,这一别,几乎是两厢殒命。


彼时大梁境内突然瘟疫四起,萧平旌与济风堂的人四处奔波,一边控制疫情,一边追查这场人祸的幕后元凶,却不料被贼人暗算,身中霜骨之毒,是萧平章一命抵一命才将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只是没过多久,便因恢复不周身中一箭血染沙场,萧平旌奉圣命接替兄长职务,封怀化将军,奔赴前线。一桩桩一件件发生的太快,于是自然,那时萧平旌也不知范闲丢了大半条命才得以从北齐返回庆国。


给范闲的信是萧平旌在去北境的路上写的。


“安之,见信如晤。


此前与你约定再见,不曾想如今却是这般光景。


你于北齐归途之中身受重伤一事,前两日我离开金陵时才从父王和大嫂口中得知,心惊不已,日夜担心你的身体,不过此间落笔,我却不想尽写一些关心之词惹人肉麻徒增伤感,我知你性格要强,身体也强健,如今怕是已经满处活蹦乱跳嚷嚷着报仇了。


我中毒之事想必你也已听说了,大哥走了,长林的重担就落在了我肩上,从前有父兄庇佑,我便随意去做那琅琊阁上自由无忧的寒潭小神龙,只是,无论我多么想做一个逍遥自在的江湖人,我终究不是。


你应当看得出,以目前的局势,大渝再过不久必要与大梁开战。以后,你为庆国文臣,我为大梁武将,朝堂诡谲,暗流涌动,你我二人怕是再难似从前那般把酒言欢。


闲儿,我这人自诩运气不错,但能遇见你,是我今生自觉最为幸运的一件事。就像你的诗中所写,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那闲儿,你可愿做我的沧海水、巫山云?


信书至此,心中千言万语却不知再怎样落笔,未来岁月,万望安好,期盼重逢。


平旌”





大梁与大渝一战,怀化将军萧平旌借天狗食日之异象,定下巧计,不顾抗旨之罪,一举歼灭大渝主力,二十万大军最后仅有千人杀出重围,此一役,可保北境至少十年安定无虞。


萧平旌本是大功一件,但因新帝年幼,太后与荀白水把控朝政,为拔除长林势力,硬要治罪于他。最终,萧平旌被夺职削权,长林军更改编制四散各处,老王爷鞠躬尽瘁与世长辞。没过多久,萧平旌便带着嫂侄回到了琅琊山。





住进琅琊阁的第一个晚上,萧平旌带着一把剑、一壶酒独自去了后山的寒潭。


天边一轮银色的皎月映在幽深的潭水中,多了几分朦胧,少了几分清冷,一如当年他刚得知身世找范闲喝闷酒的那个夜晚。只是如今物是人非,心境不同,记忆中的人也不在身旁。


萧平旌突然很思念范闲。


也不知他近况如何,去北境之前寄给他的信有没有收到,怎么过了这么久都不见回信。萧平旌心中惆怅,长指不自觉来回拂过瓶口,给那物什染上了自己的体温,却是始终滴酒未饮。


他垂眸看向自己的佩剑,剑柄处有一个精美的蓝色剑穗。是庆国使团离开大梁的那天早上,范闲派人送过来的,他亲手做的。不知是害羞的紧还是行程匆忙,既是礼物怎么不当面相赠,忆及此,萧平旌多日悲痛的情绪总算是消散了些。是啊,他想,我的心上人还与我相约再会呢,到时定要让他看看这琅琊山上的风景,再为他下潭底摸一块寒晶石,制成手钏,配闲儿那双腕子一定美极。


酒还没喝,萧平旌就觉得自己染上了些许醉意。他伸手去触碰剑穗,夜风从山间吹过,柔顺的流苏先一步勾缠上了萧平旌的指尖和掌心,有些痒,他喃喃自语,闲儿,安之,小狐狸……字字情深,消散于风。





萧平旌回到琅琊阁的第二个月,这里迎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是范闲。




全文见评,是write那个网站,懂得都懂,打不开的可以去wb搜→霁蔚BLUEBLUE,有完整的长截图

LOFTER

让兴趣,更有趣

简单随性的记录
丰富多彩的内容
让生活更加充实

下载移动端
关注最新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