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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逸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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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糍糍
虽然我国古代并没有奶牛但是我脑...

虽然我国古代并没有奶牛但是我脑子里有hhh

悄悄滴干活,色批滴不要

依然指绘

悄悄艾特一下BD劳斯@BreaDog嘬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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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然指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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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eaDog
很想看到的场景   描改的表情...

很想看到的场景

  描改的表情包

  (小布x逸龙的cp名叫啥啊

很想看到的场景

  描改的表情包

  (小布x逸龙的cp名叫啥啊

爱吃火锅涮豆芽

“你孤独的一个人来,又孤独的走。”


“我回不去了……”


生者为过客,死者为归人……


他本是少年侠客,本应扬名江湖,意气风发,怎奈世事弄人……他终究无法履行承诺了,他再也回不去武当山了…… ​​​

“你孤独的一个人来,又孤独的走。”


“我回不去了……”


生者为过客,死者为归人……


他本是少年侠客,本应扬名江湖,意气风发,怎奈世事弄人……他终究无法履行承诺了,他再也回不去武当山了…… ​​​

爱吃火锅涮豆芽

举觞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树临风前


七绝剑萧逸龙


少年意气,侠客无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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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绝剑萧逸龙


少年意气,侠客无双。

爱吃火锅涮豆芽

打光奇怪的时候,黑白就是永远的救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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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吃火锅涮豆芽
熬夜修了一张逸龙宝宝,结果忘发...

熬夜修了一张逸龙宝宝,结果忘发了……

逸龙身上就是那种江湖意气,少年侠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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瑾竹半截埋入土
  继上一张,又画了一些罐罐其...

  继上一张,又画了一些罐罐其他角色。由于自己偏爱二哥猫儿和小白,所以又画了他们hhhh。


  动作有参考,侵删

  继上一张,又画了一些罐罐其他角色。由于自己偏爱二哥猫儿和小白,所以又画了他们hhh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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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漪
微妙的兔牙既视感真的可爱max...

微妙的兔牙既视感真的可爱max!!!


发自内心地觉得他牙齿不够整齐根本不算缺点反而是画龙点睛的鲜活

微妙的兔牙既视感真的可爱max!!!


发自内心地觉得他牙齿不够整齐根本不算缺点反而是画龙点睛的鲜活

焚烧原野
萧逸龙呜呜呜我的武侠人代餐呜呜...

萧逸龙呜呜呜我的武侠人代餐呜呜呜呜呜呜,最后还是领盒饭了这合适吗🥺要不是被剧透了是不是得等我全部看完笑完了才知道他最后便当了🆘

萧逸龙呜呜呜我的武侠人代餐呜呜呜呜呜呜,最后还是领盒饭了这合适吗🥺要不是被剧透了是不是得等我全部看完笑完了才知道他最后便当了🆘

松铃

  谁能拒绝一个每天跟在你身后“姐姐”、“姐姐”喊个不停的小可爱呢?

  做噩梦了要姐姐陪着一起睡觉;身上臭臭的要姐姐帮忙洗澡;听说姐姐被欺负了,手里拿着跟小木棍就要跑出去救姐姐;听说姐姐不要自己了立马委屈成一张包子脸……

  小逸龙怎么能这么可爱?

  我一口气能亲死十个( ˃̶̤́ ꒳ ˂̶̤̀ )。

  谁能拒绝一个每天跟在你身后“姐姐”、“姐姐”喊个不停的小可爱呢?

  做噩梦了要姐姐陪着一起睡觉;身上臭臭的要姐姐帮忙洗澡;听说姐姐被欺负了,手里拿着跟小木棍就要跑出去救姐姐;听说姐姐不要自己了立马委屈成一张包子脸……

  小逸龙怎么能这么可爱?

  我一口气能亲死十个( ˃̶̤́ ꒳ ˂̶̤̀ )。

楠墨

彼岸的岁月

Chapter   5

  杨戬刚到南天门的时候,便见到了准备下界的天兵天将。

  杨戬不知道的是,这些天兵天将,其实并非是捉拿哪吒,而是捉拿他的。顶多是抓到他后,顺带去捉哪吒。

杨戬见天兵天将整装待发,于是毫不犹豫的打了上去。只是杨戬用的是刃背,并未伤人性命。

本来杨戬此刻就心情烦躁,南天门上的照妖镜还照了杨戬一下,因为玉帝说他是妖孽。

本来就烦躁的杨戬被这么一激,直接拆了南天门,劈了照妖镜。

杨戬实力过强,天兵天将根本不是杨戬的对手,眼看就要打到凌霄宝殿,玉帝连忙下令道:

“天蓬元帅!朕命令你去开闸!放弱水......

Chapter   5

  杨戬刚到南天门的时候,便见到了准备下界的天兵天将。

  杨戬不知道的是,这些天兵天将,其实并非是捉拿哪吒,而是捉拿他的。顶多是抓到他后,顺带去捉哪吒。

杨戬见天兵天将整装待发,于是毫不犹豫的打了上去。只是杨戬用的是刃背,并未伤人性命。

本来杨戬此刻就心情烦躁,南天门上的照妖镜还照了杨戬一下,因为玉帝说他是妖孽。

本来就烦躁的杨戬被这么一激,直接拆了南天门,劈了照妖镜。

杨戬实力过强,天兵天将根本不是杨戬的对手,眼看就要打到凌霄宝殿,玉帝连忙下令道:

“天蓬元帅!朕命令你去开闸!放弱水!淹死这个妖孽!”

“这...恕臣拒绝。陛下,天闸一开,天河之水将无法得到控制,我天界散落各处的上万伤兵将性命不保。一旦弱水落入下界,一滴将变为万滴,将为下界带来一场史无前例的灾难啊!”

天蓬愣了一下,他很清楚开闸后,连忙说道。但玉帝却不以为意,对于他来说,天界的颜面才是最大的。

嫦娥也出言阻止,扬言有其他办法劝退杨戬,可玉帝却不愿以伤害天界自尊的方式阻止杨戬,仍命令天蓬开闸。

天蓬犹豫再三,让玉帝三思。不止天蓬,嫦娥,卷帘,天庭众仙,甚至王母都恳求玉帝三四,可玉帝仍执意开闸。

无人发现,玉帝紧握的拳和眼中疯狂的挣扎。

玉帝见天蓬抗旨,当场将天蓬免职,并执意放水,换了天奴去开闸。

不料闸一开,导致天河决堤,却没能阻住杨戬。

玉帝急忙又下令关闸,然而,天闸已被弱水冲破。天蓬见状不顾一切地拦住了流往下界的天水,却在天水中迷失了本性。

而玉帝见情况不妙,却还是下令集中所有力量去捉杨戬,嫦娥的表情很是无奈。

(希:看的时候,总感觉嫦娥要骂人了,满脸写着无语。)

杨戬打着打着,却发现了熟悉的人,那是当时被嫦娥救下的小金乌。

见到小金乌,杨戬再一次想起当时瑶姬被晒化的场景,心中恨意再次爆发,毫不犹豫的对上小金乌。

小金乌对上杨戬,只是为了消耗杨戬的法力,毕竟杨戬已经和上万天兵打了一架,此刻对上全盛时期的小金乌,多少还是有些吃不消。

而萧逸龙这边,在太乙为哪吒重塑金身的时候,洞府中的莲花突然绽开。

借用莲花的一片花瓣,为哪吒重塑金身后,苏醒的哪吒立刻飞出金光洞,誓要找李靖报仇。

正当萧逸龙打算去追的时候,宝莲灯从莲花池中诞生,随后悠悠飞到了萧逸龙面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这,什么情况?”

对宝莲灯的情况,萧逸龙露出了一抹疑惑,太乙解释道:

“宝莲灯是女娲娘娘造人时用的,此时出世,恐怕是有大灾难发生。而宝莲灯的情况,明显是认你为主了。”

“啊?我?”

萧逸龙一阵不可置信的说道。太乙说道:

“宝莲灯需要仁慈的法力驱动,而仁慈的法力有很多种,只要宝莲灯认定是仁慈的法力,便能使用,只是威力会有所削弱,只有得到他认可的人,才会散发全部的力量。而显然,宝莲灯认可你了。好了,我将口诀和心法告诉于你,好好使用它吧。”

太乙将宝莲灯的口诀的心法告诉了萧逸龙后,萧逸龙也不再犹豫,很快便学会。 

待萧逸龙熟悉后,太乙便让萧逸龙速速去拦住哪吒。毕竟,他与李靖的因果已经断绝干净了,若此时哪吒杀了李靖,不说要背负新的因果,恐怕还有弑父的因果。

萧逸龙的力量比哪吒强,让哮天犬再次等候,自己则去追哪吒。

萧逸龙追到哪吒后,将哪吒劝了下来,重回金光洞。

到了金光洞,却发现太乙脸色难看。

“师傅,怎么了?”

哪吒好奇的问道。太乙脸色难看的说道:

“凡间有难了。”

“是什么?”

萧逸龙和哪吒不清楚太乙所说的灾难是什么,有些焦急的说道。太乙摆了摆手,蜀道:

“先别管这么多,你们只需要知道,现在杨戬有难。而你们现在要做的, 就是赶紧去找杨戬。”

“我二哥?!”

“师弟?!”

“主人??”

三人皆是一惊。太乙头疼的说道:

“这玉帝为了捉拿杨戬真是够了。你们还愣在这而干嘛!去救人啊!哮天犬你鼻子没用了啊!”

见他们一时愣住,太乙赶紧喝道。

被这一喝,众人回过神,哮天犬立刻用出万里追踪,寻找杨戬去了。

而此刻的杨戬,被小金乌消耗了太多的法力,头脑渐渐有些昏沉。就在周围的天兵想要上前捉拿的时候,一道剑光和一道金光瞬间击退天兵。

“谁敢伤我二哥/师弟!”

哪吒和萧逸龙及时赶到,挡在了杨戬面前。

“主人!”

哮天犬连忙扶住捡到他们便放松新生昏迷过去的杨戬,很是担心。却又埋怨自己之前被杨戬骗过,下定决心以后绝不再轻信杨戬的话,要学会分辨。

“哮天犬,带上师弟!”

萧逸龙说道。天兵像阻止,却被两人直接打晕。萧逸龙看着不远处的小金乌,冷哼一声,说道:

“玉帝,他算什么玉帝,德不配位的家伙,我们走。”

说完,直接和哪吒等人离开。小金乌看着萧逸龙他们远走的身影,没了动作。

他想说,以前的父王不是这样的。可如今,十日同出,为了一个杨戬和天庭颜面就开闸放水祸害下界,这让小金乌很是迷茫。

哮天犬背着昏迷的杨戬,跟着萧逸龙和哪吒离开。路上,他们遇到了弱水。

他们虽不知道弱水是什么,却感受到了一股不寻常的能量。而且此刻弱水正往下界冲,萧逸龙很快就反应过来,这应该就是太乙所说的大灾难。

回想起太乙说的宝莲灯的威力,萧逸龙用出宝莲灯,让哪吒带着杨戬先走,他则将他们遇到的弱水送了回去。

将弱水送回去的时候,五哥将萧逸龙认成的杨戬,想要围起来,却被萧逸龙直接打飞:

“放肆!我师弟也是你配动的?若被我看到,逸龙绝不留情。”

说完,萧逸龙又去找另外的三股弱水了。其中一股弱水撞上了哮天犬一行人,因为哮天犬较弱,又背着杨戬行动不便,导致一个不察,导致杨戬被弱水卷走,哮天犬和哪吒大惊:

“主人!”

“二哥!”

同样想来阻止弱水的嫦娥见状想要出手相助,但一道银色身影却更快一步,将杨戬救出。

“真人!”

“师伯!”

  哮天犬和哪吒一眼便认出了来者是玉鼎真人。玉鼎疼惜的看着昏迷的杨戬,转身便走。对哮天犬和哪吒说道:

“你们去找逸龙,帮这样起处理弱水,处理完后,便自行回昆仑。”

哪吒和哮天犬离开后,嫦娥也将此事报告给了玉帝和王母。玉帝和王母皱了皱眉,但也没说什么,只是让所有天兵天将集合起来,先修缮天闸。

玉鼎将杨戬带回金霞洞了,便开始为杨戬疗伤。

“师傅...”

杨戬一醒来,便看见玉鼎一脸愁容。玉鼎见杨戬苏醒,恨铁不成钢的敲了一下杨戬的头,说道:

“我知你是不想让逸龙他们担心才自己上天去阻拦天兵天将,但你不知道先找师门帮忙啊!哪吒是太乙的徒弟,我们还能眼睁睁看着他精神被毁吗,死脑筋。”

“哦...”

杨戬捂着头,有些委屈的说道。见状,玉鼎又气又好笑,无奈的说道:

“做事多加思考,想想我,想想哮天犬和你师弟,别老把自己的命不当命。”

“徒儿知道了。”

杨戬垂下眼眸,说道。突然,杨戬想起昏迷前看到的萧逸龙三人却不在,连忙问道:

“师兄他们呢?”

“玉帝开闸放了弱水,逸龙带着宝莲灯去阻止弱水下界了。至于哪吒他们,跟着一起去了。”

“我也想去..”

“你去什么去!先给我养伤!”

杨戬话还没说,就被玉鼎噎了回去,只好乖乖的养伤。

另一边,萧逸龙虽极力的送回了三股弱水,可最后一股却没来得及收回,流落人间,导致无数百姓被弱水吞噬。

面对已经落入凡间的弱水,萧逸龙也没了办法。因为弱水落入凡间后,又有一部分进入了陆地,难以回收。

萧逸龙正发愁的时候,小金乌,哪吒,嫦娥,天蓬找到了萧逸龙,打算一起想办法。

可不管用什么办法,都难以将弱水聚集在一块。

“对了,分散的弱水在什么地方。”

萧逸龙问道。因为嫦娥来之前,去查看了一下情况,于是说道:

“灌江口。”

“灌江口!!!!”

哮天犬震惊了。对于哮天犬的震惊,其他人有些疑惑,而天蓬若有所思。哮天犬焦急的说道:

“主人跟我说过,他家就在灌江口啊!”

“那我们赶紧去看看!”

一听这话,哪吒和萧逸龙坐不住了。而天蓬却说道:

“灌江口可以说是杨戬的家,也可以说不是。灌江口是他落根之处,但他的家里没有人。”

“你什么意思。”

萧逸龙眼睛一凝, 质问道。哪吒似乎也想起什么,脸色一白,说道:

“我初见二哥的时候,是在刑场救下的,那时候的二哥正被玉帝通缉来着。”

“唉,杨戬的母亲瑶姬公主思凡触犯天条,在几年前,被玉帝下旨给...”

天蓬有些于心不忍,话没有说完,但萧逸龙却懂了,双手握拳,咬牙问道:

“我师弟的家人....”

“杨天佑和两个孩子被当场击杀,瑶姬公主被玉帝镇压在了桃山。但三年前的样子,被玉帝下令...晒化了。”

一听这话,萧逸龙便想起了当年救下杨戬的时候,瞬间明白为什么杨戬会说自己没有家了。

“这什么狗玉帝啊!瑶姬公主可是他的亲妹妹!就算瑶姬公主有错,百姓有什么错!二哥有什么错!十日同出,导致人间大旱,百姓颗粒无收!现在又放出弱水,他算什么玉帝啊!”

第一次知道杨戬身世的哪吒一下就炸了,怒骂玉帝。而小金乌实在没忍住,出口反驳道:

“不是的!父王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不是?十日同出,放弱水,难道不是他下令做的?!”

一听小金乌的反驳,萧逸龙直接怼道。嫦娥叹了口气,说道:

“小金乌说的不错。以前的玉帝和王母,的确是仁慈的,可现在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竟如此的...不可理喻。”

“现在先不管这么多,先去把弱水解决了吧。不管怎么样,灌江口都是我师弟的家。”

回想起当杨戬呢喃的那一句我没有家了,萧逸龙的心里就生出一股疼惜。

嫦娥因为要先上天复命,小金乌也因为还有自己的职责,便没有跟去,天蓬倒是可以用治理弱水的理由暂时不回天庭。

不得不说,这些天玉帝的行为,实在让天蓬有些凉了心。

天上一天,凡间一年,对于天蓬来说,所有的事不过发生在这短短不到半个月的时间里而已。

众人到灌江口的时候,却见百姓愣了一下后,将萧逸龙围了起来:

“二郎少爷回来啦!”

“二郎少爷!”

原来,杨戬在这几年中,时不时会回灌江口看看,也会帮百姓解决困难,所以在百姓中很是受欢迎。

“啊?我不是师弟!不对,我不是二郎,我是他师兄。”

被百姓的热情震惊到的萧逸龙连忙否认。百姓这才知道,原来他们认错了人。

只是,萧逸龙和杨戬长着同一张脸不说,又是杨戬的师兄,对待他们也很是热忱。

没两天,恢复好的杨戬也到了灌江口,百姓再一次迎了上去。

在百姓的热烈招待下,杨戬的心情也逐渐放松,心中升起一股暖意。和萧逸龙等人会和后,也打听到了很多此刻灌江口的情况。

夜晚,天蓬看着百姓,叹了口气。杨戬的声音传来:

“说起来,还一直没有感谢元帅你三番五次的出手相助。”

“不用谢我。瑶姬公主有恩于我,帮助你,也是为了报恩。”

天蓬说道。而杨戬却淡淡的说道:

“不管如何,这恩杨戬铭记于心。”

犹豫了许久,天蓬对杨戬说道:

“若你真想报答我,答应我一件事。”

“元帅请说。”

“这件事我还没想好,等我想到的时候,自会来找你。”

“好。”

其实天蓬有了些打算,但还没有下定决心,所以才提出之后再说。

楠墨

彼岸的岁月

Chapter   4

  随着杨戬的话音落下,杨戬将身上的巨石一扔,祭出开天神斧直冲天际,势要将十大金乌尽数斩落。

  凭借的浓浓恨意,杨戬功力大涨,转瞬之间便将十大金乌斩落九个。强大的实力让众人心颤。

  就在最后一个小金乌也将被斩于斧下的时候,一道白色身影猛地挡在了小金乌面前。

  杨戬虽然怒火中烧,但并没有完全失去理智,并不愿伤害无辜之人,于是顿住了动作。杨戬咬牙:

“让开!”

“不行!这是最后的太阳,你杀了他三界就没有太阳了”

“我管不了这么多!我只知道,他杀了......

Chapter   4

  随着杨戬的话音落下,杨戬将身上的巨石一扔,祭出开天神斧直冲天际,势要将十大金乌尽数斩落。

  凭借的浓浓恨意,杨戬功力大涨,转瞬之间便将十大金乌斩落九个。强大的实力让众人心颤。

  就在最后一个小金乌也将被斩于斧下的时候,一道白色身影猛地挡在了小金乌面前。

  杨戬虽然怒火中烧,但并没有完全失去理智,并不愿伤害无辜之人,于是顿住了动作。杨戬咬牙:

“让开!”

“不行!这是最后的太阳,你杀了他三界就没有太阳了”

“我管不了这么多!我只知道,他杀了我母亲!”

“小金乌是最善良的一个,他也很痛苦!他是瑶姬亲手带大的,他杀了他姑姑他也很痛苦!况且你低头看看下面,人间没有光明,你失去了母亲,难道也要让别人也失去母亲吗!”

女子的一番话,让杨戬一愣,低头看下去,一片黑暗。

杨戬即便此刻被仇恨冲昏了理智,可本性还是善良的。看着昏暗的下界,杨戬迟疑了。

见杨戬动作迟疑,女子立马转身拉着小金乌就跑。

杨戬此刻的法力本就是因仇恨加持,所以才突飞猛涨,此刻这一松懈,体内的法力瞬间消耗殆尽,没了支撑,眼前发黑,身体摇摇欲坠,最终松开了神斧,坠落了下去。

而神斧也在杨戬松开的一瞬间,化为一道流光,钻进了杨戬腰间的乾坤袋中。

坠落的时候,杨戬的内心满是悔恨,他后悔没有听师父的话。

如果他听师父的话,有了更强大的实力,即便瑶姬会受苦,但至少就不死。

一想到这儿,一滴泪从杨戬杨戬眼中滑落,随后便失去了意识。

随着坠落,杨戬狠狠的砸进了海里。就在杨戬慢慢沉没的时候,一道身影却突然掠来,一把揽住杨戬,将之救了起来。

此人见到杨戬后愣了一瞬,随后回过神,将人放平躺好,按压着胸口,希望将水按压出来。

见杨戬将水吐出,此人才将行囊里常年备好的绷带取出给杨戬做好包扎,随后背起杨戬寻找住处。

找到住处后,此人将杨戬安顿好,先去找食物了。

不知多久,当杨戬醒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暗沉的天花板。脑子还没清醒,便听见了门开的声音,闻声望去,便愣住了,随后警惕起来,眼里流露出一抹疑问。

因为来者穿着一袭深蓝色便衣,头发半束,正气凛然,但让杨戬警惕的是,他俩有着相似的面容。只不过,一个长开了,一个还稚气未褪。

“我叫萧逸龙,之前见你落入海中,便出手相助罢了。”

看懂了杨戬眼中的疑问,萧逸龙回答道。得到这个回答,杨戬一愣,没想到这个时候见到了从未见过面的师兄。

杨戬此刻没有心情和萧逸龙相认,只是垂着眸沉默着。萧逸龙知道杨戬身上一定发生了什么事,可杨戬不说,他也不好问。萧逸龙犹豫了半天,问道:

“你有什么地方可去吗?”

杨戬轻轻摇头。他的家,早就在三年前被毁,父母兄长皆已不在,最后的亲人也在自己莽撞下离开了他,他如今找不到活下去的理由了。

他原以为自己会就这样死去,却不曾想被萧逸龙救下。

“既如此,那你先跟着我可好?”

杨戬沉默不语。萧逸龙见状叹了口气,很是担忧的说道: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杨戬依旧没说话。对于此刻的他来说,去哪儿都无所谓了。

对于杨戬的情况,萧逸龙很是头疼,一路上也是多加关照。

而萧逸龙没注意的是,随着他离昆仑越近,杨戬的动作愈发慢了起来,眼神也微微闪了闪。

没过几天,萧逸龙带着杨戬到了昆仑,而在昆仑山下,一道银袍身影站立着,正是玉鼎。

“师父!”

萧逸龙拉着杨戬快速跑到了玉鼎面前。还没来得及开口,身边的杨戬却先一步开口:

“师父...”

“????”

萧逸龙听到这称呼震惊极了。但来没来得及,杨戬便身体一软,向下栽去。玉鼎一把抱住杨戬,便听见杨戬虚弱至极的声音:

“师父,徒儿错了....徒儿,没有家了。”

说完,杨戬便陷入了昏迷。

这段时间以来,杨戬在察觉出萧逸龙是朝着昆仑的方向前进后,便一直强撑着。现在见到玉鼎,心神一松,再也撑不住,一把栽倒。

玉鼎抿了抿唇,将杨戬抱紧,对萧逸龙说道:

“为师知道你有很多事情要问,跟为师来吧。”

“是。”

萧逸龙跟着玉鼎到了金霞洞,看着玉鼎将杨戬安顿好后,便听到了一阵犬吠。玉鼎皱了皱眉,说道:

“哮天犬安静点,别吵到戬儿休息。”

“真人!主人他!”

“你主人累了,需要休息,你安静点。”

哮天犬一听玉鼎的话,便不再出声,在杨戬的床头趴下,如同杨戬的守护神。

“逸龙,跟为师来。”

玉鼎为杨戬把了把脉,皱了皱眉,随后带着萧逸龙出了洞,问道:

“想问什么,你问吧。”

“师父,他是?”

“他是你师弟,姓杨名戬。你们怎么会一起回来?”

“师父,徒儿在前往昆仑的时候,见到杨,师弟他坠落海中,徒儿便去救下了他。”

萧逸龙将细节细细讲述给玉鼎听。听到十日同出,却有坠落九个的时候,玉鼎皱了皱眉,语气有些冰冷的说道:

“十日同出...这玉帝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他有考虑过十日同出,对天下苍生是多大的灾难吗!还是说,他现在的情况已经严重到完全失去控制了?”

揉了揉眉,神情一变,有些心疼的说道:

“至于戬儿的情况,为师不好直接告诉你,但为师能告诉你的是,戬儿当时是去救他的母亲。不过看情况,似乎是失败了。十个太阳,便是十大金乌,听你这话,恐怕是仇恨激发了戬儿的能量,让他一怒之下将九个金乌都杀了。”

“师弟...这么强的吗...”

萧逸龙喃喃道。玉鼎解释道:

“戬儿的天赋本就极强,三年便成为了阐教首座弟子,加上仇恨加持,才让他有瞬间的爆发力。不过刚才为师为戬儿诊脉,他现在的情况很不好。”

“师父,这一路上,师弟一直没有开口说过话,徒儿问他也最多只是点头和摇头。听师父这么一说,怕不是....”

萧逸龙回想了一下杨戬之前的状态,结合此刻玉鼎的话,有了猜测。玉鼎点了点头,点头:

“你说的不错。这些年来,戬儿一直都将救出瑶姬公主为目标,也成为了他的执念。可此刻瑶姬已逝,戬儿没了执念,加之法力挥霍过度,恐怕是有了心结。”

“那师父,我该做些什么。”

萧逸龙有些担忧的询问道。玉鼎摇了摇头,有些哀伤的说道:

“他的法力问题好解决,问题在于他的心结。这一点只能靠他自己想通,而我们能做的,只是陪伴,让他早日解开心结。明日,为师带你去见我师父,也就是你师尊,熟悉一下阐教,最近多陪陪戬儿。只是戬儿这一伤,恐怕会昏睡好一段时间。”

正如玉鼎所言,杨戬这一睡,便是五天,当杨戬醒来的时候,便听到了熟悉的犬吠。

杨戬闻声望去,便见到哮天犬目光灼灼的盯着他,眼中是人性化的担忧和兴奋。杨戬艰难的勾起一抹笑容,微微抬了抬手。

哮天犬立马会意,将头放在杨戬的手下。

杨戬有一搭没一搭的抚摸的哮天犬,可始终提不起精神。哮天犬想要询问,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师弟醒啦。”

萧逸龙端着一碗药走了进来。萧逸龙将药递给杨戬,说道:

“这是师父辛苦熬得药,趁热喝了吧。”

杨戬接过,一声不吭的将药喝完。接过杨戬喝完药的碗,萧逸龙很是担心。因为杨戬一直未曾开口说话,神情也萎靡的很。

玉鼎说过,药能治疗他的内伤,但外伤还是需要杨戬自己恢复。而且杨戬心结的问题,他们没有办法治疗。

之后的几天,萧逸龙按时给杨戬送药,时常和玉鼎一起跟杨戬聊天。即便没有答复,也乐得自在。

期间,哪吒也常常跑过来和杨戬聊天,这段时间,是金霞洞最闹腾的时候。

没过多久,萧逸龙便来向杨戬辞行,说是要继续游历,杨戬只是点了点头,也没说话。

“主人,这是今天的药。”

萧逸龙走后,每日的药便是哮天犬代劳。

哮天犬在杨戬才醒来的那段时间的指导下,很快化为了人形。

见哮天犬在杨戬指导下飞速长进,可算是让玉鼎气得不轻,指着哮天犬又不知道说什么。

在期间,杨戬去了一趟灌江口,将瑶姬晒化后留下的石头埋了起来,并将之前埋下的风铃重新挖了出来,这是他唯一的念想了。

时间就这样慢慢过去,两年半后,杨戬无意间听到了玉鼎和太乙的讲话:

“哪吒的金身快重塑好了吧。”

“嗯,还有半年。这两年多多亏了逸龙,不然我真的不放心。我也是真没想到,哪吒杀了东海三太子后,为了他那糟心的父亲,剔骨还父啊!”

太乙很是痛心。杨戬听到这话一愣,脑海里浮现出哪吒那活泼可爱的小脸和萧逸龙的温和笑脸,便不再隐匿身形,带着淡淡的沙哑,说出了两年多来的第一句话:

“哪吒兄弟怎么了。”

“戬儿?你!”

见到杨戬突然出现,玉鼎和太乙脸色同时一变。杨戬并未在意两人的惊诧,再一次问道:

“哪吒兄弟怎么了,师兄去了哪里?”

见杨戬坚持,玉鼎和太乙相视一眼,叹了口气,将原委告诉了杨戬。

原来,两年多以前,哪吒回陈塘关的时候,得知了陈塘关似乎有妖魔作怪,百姓民不聊生。

哪吒调查了一番后,得知是东海龙王三太子作乱,并且还吃了不少百姓,哪吒一怒之下将龙三太子杀了。

龙三太子死后,东海大怒,要水淹陈塘关。而李靖也不是什么好父亲,上来不分青红皂白便指责哪吒。

哪吒为了陈塘关百姓,又被李靖伤了心,便剔骨还父身死。

太乙为了救哪吒,便提出了要建立行宫,受三年香火,便可重塑金身。而这三年里,行宫不能受损。

而萧逸龙知道此事后,便主动提出去守着哪吒,因为他也很喜欢这个古灵精怪的小孩儿。

闻言,杨戬抿了抿唇,转身便走,便玉鼎眼疾手快的揽住:

“你去哪儿。”

“去找哪吒和师兄。”

“你现在身体糟成这样,去了有什么用?如果你想去,就把伤给我养好,恢复到全盛时期我才会放你出去。不然,你试试看你走的出昆仑不。”

玉鼎盯着杨戬,认真的说道。杨戬知道若玉鼎动气真格,他不会是对手,只得老老实实回了金霞洞恢复。

半个月后,杨戬总算恢复到了全盛时期,得到玉鼎的许可后,便向太乙打听了行宫位置,马不停蹄的带着哮天犬去了哪吒行宫。

杨戬到的时候,却见行宫前有一法阵,萧逸龙正被困在里面动惮不得。而行宫也突然倒塌,李靖带着一群人走了出来。

“混蛋!!!”

杨戬一眼便猜测出了是怎么个情况。无非是李靖不愿哪吒复活,找人来砸行宫。

而萧逸龙实力强大,所以李靖便用了法阵捆住了萧逸龙。

杨戬怒从心起,手中折扇一变,提着三尖两刃刀劈了法阵,剑指李靖。

李靖见杨戬出现脸色一变,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便见萧逸龙冲进了行宫,抱起哪吒未重塑成功的金身,对杨戬说道:

“师弟,我们先去找师伯!一定还有办法的!”

“先把脖子给我放好了。”

听到萧逸龙的话,杨戬凶狠的李靖说完后,收起三尖两刃刀,和萧逸龙一同离去。

萧逸龙和杨戬带着哪吒找到太乙的时候,太乙满目惊讶。而萧逸龙连忙将之前的事告诉了太乙,太乙满脸怒容。

但太乙却很快将怒火压下,寻找新的办法重塑哪吒金身。

见太乙开始用法力重塑金身的时候,萧逸龙也在一旁恢复。毕竟之前跟李靖一群人打了一架不说,还被困在法阵里,法力消耗有些大。

杨戬见状,让哮天犬守着,他自己则去外面走走。

结果杨戬这一出洞府,却碰到了一名穿着金色战甲,神色有些踌躇的女子。杨戬顿时警惕起来:

“什么人。”

听到这声儿,女子惊讶的看向他,纠结了一番后,坚定了神色,说道:

“我乃东海四公主。哪吒杀我哥一事,可还没给我东海一个交代。”

“哪吒兄弟已经死过一次,行宫也被你们毁了,你们还想再怎么样。”

杨戬眼睛一凝,浮现出了一抹杀意。龙四说道:

“行宫被毁一事与我东海无关。此事我已上报天庭,天庭很快便会有行动。至此,哪吒与我东海算是两清,是生是死,东海不再过问,再会。”

说完,龙四便离开了。其实龙四一早就知道,自家哥哥的性格迟早会惹出事端。但是他毕竟是东海三太子,她的哥哥,她不甘心。

所以,上报天庭又告知与杨戬,已经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

听到龙四的话,杨戬神情未变,走进洞府,简单交代了龙四的事,然后让哮天犬守着萧逸龙,他在外面护法。

哮天犬本不乐意,但杨戬却表示,他又不去哪儿,跟着干嘛。

哮天犬不知道怎么反驳,便同意了。

而后来当哮天犬知道杨戬是打上天庭后,哮天犬学会了一个技能,就是分辨杨戬什么话能信,什么话不能信。

九分之二

【江湖小子】无觅处 7-8(完)

概要:接大结局四年后。事过境迁,与谁同归。

配对:布成龙/萧逸龙

——

7.落日


布成龙有一个叔公,住得不远又不近。叔公的院子小小,书房却高高大大。叔公没有别的爱好,只喜欢收集天下的奇闻异事,他记得有一本泛黄的书页藏在架子最东边,从上往下数第三行的位置。


那个位置像一只会跳的兔子,让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它。他想起来这本书上的内容:一些武林逸闻,一些荒诞传说,还有一些漂洋过海来到中原的诡异药方。


放久了的书上有着沉稳的木香,现在那香气从回忆里蔓延出来,在他的鼻尖反复轻吻。下一页,再下一页,他找到那页毒方,上面写着:此方传自东瀛,可颠倒乾坤,...

概要:接大结局四年后。事过境迁,与谁同归。

配对:布成龙/萧逸龙

——

7.落日

 

布成龙有一个叔公,住得不远又不近。叔公的院子小小,书房却高高大大。叔公没有别的爱好,只喜欢收集天下的奇闻异事,他记得有一本泛黄的书页藏在架子最东边,从上往下数第三行的位置。

 

那个位置像一只会跳的兔子,让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它。他想起来这本书上的内容:一些武林逸闻,一些荒诞传说,还有一些漂洋过海来到中原的诡异药方。

 

放久了的书上有着沉稳的木香,现在那香气从回忆里蔓延出来,在他的鼻尖反复轻吻。下一页,再下一页,他找到那页毒方,上面写着:此方传自东瀛,可颠倒乾坤,使男子得兰兆。

 

“那年三月初九,你在哪?”

 

“红叶山庄。”

 

“你不在。红妹在找你。”布成龙说,他已经很累了,却仍有一股燃烧的火焰支撑着。“二月下旬起,你就已音信全无。”

 

情绪激烈起伏,极大地消耗了他的心力。公平来讲,任是谁看见自己以为故去四年的兄弟站在眼前,看着健健康康,四肢健全,能跑能跳都会大喜过望,高兴得恨不得连翻三个跟头。但骤然间,让他牵肠挂肚的兄弟情义却好像立时就要破碎,又在将要碎裂时牵扯出藕断丝连的线。简直令人心潮澎湃,魂不守舍。

 

布成龙从来不应算作寻常人。所以他仍旧清醒。

 

“你应该去休息,武当山的被褥都是日前刚晒过的。”离清真人并不看他,他的手已经放在了门边,随时可以离开这个房间。 “你该躺下去好好的睡一觉。”

 

他仍然带着武当掌门人的面具,意味着“萧逸龙”依旧是个死人。

 

“也许我是该去睡觉了。”布成龙与他针锋相对道。“但是我怕黑,我怕还没有躺下去,就会有一柄匕首贴在脸上,会有一只血淋淋的手按在肩上。”

 

武当山的掌门人背对着他,一动不动。布成龙见过这样的背影,像一块沉默的石头,等着年复一年的日升月落。

 

石头说:“你以前是不知道怕的。”

 

布成龙坐下来,他发现自己能做的似乎只有坐下来给自己再倒上一杯冷茶:“我怕的事情太多了,又有谁可以真正做到无所畏惧?”

 

那触碰着门扉的手指已经开始颤抖,这一刻他似乎又变成了萧逸龙。荆州南境下,一室暗沉的火光,不断攒动着的影子长长的垂在墙上。再如何的按行自抑,身体的记忆却尖啸着掀起惊涛骇浪,滚滚而来要将他淹没其中。

 

脊背上烧灼似的痛起来,离清真人喘了口气,意识到那不过是一些记忆里的幻觉。此时此刻,没有人会在他的肩胛骨上扣住铁锁。

 

布成龙的声音如隔雾中,遥遥传来:“……始安县内有一家疏桐染坊,在三月初九的那天晚上发生了大火。人说水火无情,其实人才是最可怕的。染坊下藏了一间暗室,墙上挂满死尸,地上还倒着两具。皆是火起之前被人一招断喉。”

 

于是他又看见烈烈火焰,那些铁链上的人呼出冰冷的寒气,空气中弥漫出一种焦糊的肉味。

 

布成龙停下来抿一口冷茶,发现茶水冷了也别有一番风味。耳畔听着那人呼吸急促纷乱,心下不忍,走过去扳过他的肩膀,才发现冷汗已经浸湿衣衫。

 

“这替天行道的侠义之事,实在是大快人心。”布成龙轻声道。“杀得好,杀得妙。要是我在场,定然在给那助纣为虐的两只狗东西一人再补一脚。”

 

这话只有布成龙说得出来,别人再不会讲得这般不成体统。离清真人扯着嘴角,心里飘飘忽忽升起一种落雪似的笑意,但他笑不出来。他不明白,究竟是哪里出了纰漏,让事情以至失去控制。

 

“你验看了他们的伤口。”

 

“是。”布成龙承认道。“你的七绝剑法独一无二。”

 

“但你本该什么都不记得的。”

 

布成龙露出一种无奈的苦笑:“我是该不记得,可我又不傻。”他想说,我又不像你那么好骗,亲近之人三言两语,就可让你左右为难,乖乖听话去卖命。

 

门外有人恭谨的敲着,布成龙走过去打开门,还是刚才送热水的小孩。小孩手里端着餐盘,上面放着四五样精致菜肴,配上两碗香气四溢的碧粳墨玉粥。

 

“掌门师兄,师父叫我来给你们送饭。”小孩说,从背后拿出一小壶竹叶青放上。“还有布大侠要的酒。”

 

布成龙讪讪一笑,也不知道自己在对谁解释:“久闻武当窖藏美酒……”说了一半,他寥寥停下,谢过了送饭的小孩,接过餐盘将饭菜一一摆上桌。

 

他一边将茶水往窗外泼出,留出杯子来倒酒,一边续道:“第二天我睁开眼睛,闻着血腥味在自己脸上一擦一把干涸的黑血,衣服被子全堆在地上,衣不蔽体。”

 

当时的店小二走进来,看着他开始尖叫。因为他看见客人的背后涂抹着长长的,混乱的血印。像一双手缱绻无力的作画,在情难自已时拥着情郎跌落床铺上,绞着织锦在呢喃间沉沦。

 

那是一个人环抱着留下的印记,一场云雨过后的悚然风情。

 

布成龙把杯子放在掌门人面前:“我怎么能不知道呢。”

 

8.余晖

 

雨后斜阳灿灿,晚花残照,群山翠峰上淌着粼粼霞光。布成龙把房间里的窗户彻底收上去,让融融暖意随风入室,驱赶走连日阴雨积攒下的浊气。

 

武当的客房确实会睡的很舒服,他躺上去,弹指间坠入梦乡。

 

梦里星光熠熠,月色皎皎,夜风在廊间徘徊,他看见自己与一位桃花眼的少年擦肩而过。一转眼,又是庭院比试,这次他伸出手来不见梨花纷纷,却是一扬手飞雪漫天。

 

在这大雪皑皑的景色里突兀地出现了一个烤架,上面架着一只烧鸡。布成龙坐在火堆旁,等着一个傻小子从树丛中冒出来。

 

傻小子穿着松松垮垮的脏衣,唇上长着青色的胡茬,像个没爹没娘的野孩子。

 

布成龙招呼他过来,问道:“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傻小子回道:“你一晚上都不在,我出来找你。”

 

他以为自己已经把这段对话忘得干干净净,却发现即便是与记忆中的话语相去甚远,心里仍然为着虚假的字句感到一种由内而外的热烈喜悦。

 

一晃神的功夫,傻小子已经坐下来开始吃那只烧鸡。

 

布成龙看着他的背影,想起客栈里自己被抓出的满身血印;看着他的手指细细长长,却是骨节分明,漂亮得像块青白的玉石。这样的手指抓着长剑,在那间暗室的大火中挥洒出潇潇剑鸣;过一阵儿他又提醒自己,客栈床铺上湿漉漉浸满鲜血的手,是没有半分潇洒的气力。

 

“你在想什么?”啃着鸡骨头的声音含含糊糊。

 

“我在想……”布成龙的眼中已然湿润,他知道这是在梦中。“……当时我在想,我该怎么办呢。我应以何面目对你,一晚上云朝雨暮……你却已经成了这个样子。”

 

“这样不好吗?”萧逸龙说,看起来还很高兴。“我本来就是没有爹娘的,现在傻了也不知道有爹娘。红儿没了一个抛弃她的哥哥,想必日子定会过得更加快活。”

 

“你不会这么说的。”布成龙抹一把眼泪,脸上流露出细微笑意。“你这个人,骄傲又锋利。就算是遭逢大难,收敛了锋芒,近二十年长成的性情又怎么会轻易改变。”

 

“你知道我是怎么想你的吗?”萧逸龙吐了块鸡骨头在地上,布成龙从来没见过他笑得这么像个小孩。“你这么聪明,脑子转得又快,我是很羡慕你的。”

 

布成龙看着地上的鸡骨头,听见他说:“你应该醒来,去对着梦外面的人说。”

 

“说什么?”

 

“说那些你对我说过的话,说 '我其实对你,情深义重。' ”

 

布成龙愣了愣神,他想自己八成是疯了,在梦里面胆大妄为的发起癫来。

 

雪地里的烧鸡不见了,傻小子也不见了。只见一串脚步深深,漫漫延伸进山,一步一阶,向山顶而去。布成龙追上去,见到一青衣少年挎着长剑,顶风雪前行。

 

说少年已经不再准确,没了抹额挡着,长开了的眉眼是接近于青年的模样。

 

泰山巍峨,有石屏御道,松风岩谷。走着走着,前面的人就彻底变成了青年。布成龙跟在后面,觉得满心欢喜,仿佛事情一开始就应该是这个样子:他们会一起上山,一起下山。一个人也不会少的回到红叶山庄。

 

醒来已是翌日清晨,萧逸龙敲开他的房门。现实中被毒伤的嗓子嘶哑着,和过去软软润润的声音对比鲜明,提醒着他昨晚不过是黄粱一梦。

 

武当掌门人是来送行的。有的事情一旦想清楚了,便如枯骨般可怕,又似新月般美丽。

 

如果萧逸龙不曾想替布成龙认下孩子的父亲,以保全他和上官红之间的伉俪情深,就不会坦白交代出自己和布衣的血缘关系;如果不是布成龙意识到自己想要对质的人已经重伤痴傻,出于保护的目的,隐瞒那一晚的床笫之欢,也就不会有今日之事。

 

又或者说,如果布成龙的叔公没有收藏那张药方,让他瞧见了记在心里;如果萧逸龙没有去山崖边练剑发泄愤懑,以至遇到了魔道妖人。

 

……

 

他们在山门前分别。举目远眺,天际双燕高飞,晴空万里无云。此去山高路远,绿柳依依才发新芽。

 

客自长安来,还归长安去。

 

 

 


 

 完

——

 

我的第一篇超过三节的完结文,贡献给磕过最冷的cp🚬

故事到这里算结束。《情动》里写:漫漫路,踏破铁鞋无觅处。下一句即是:相思苦,刻骨铭心情不古。

 

放几个改来改去,结果在原文里没位置了的片段:

1.吵架

他猛然跟着站起来,手按在面具边缘,一时像要解开这令人崩溃的谜底,又像走投无路要露出腹部投降的野兽。

2.斗嘴

“我思来想去,事情应该还是发生在五年前你失踪的那段时间里。”布成龙愤愤不平道。“我是不记得了,可又不是傻了。谁一睁眼发现自己光着身子满身鲜血的不害怕啊,检查了半天愣是一点伤口都没发现。”

萧逸龙看着他:“我听说有些人半夜会梦游,梦游的时候做什么事都不算奇怪。也许那些血都是你半夜自己吐出来的。”

布成龙无语凝噎:“玄德真人不会放过我的,我把他的乖崽给教坏了。”

3.相认

“你是什么时候起疑的?”

“我一见到你的眼睛……”布成龙梦呓般说道。“可知三月桃花浪,江流复旧痕。”

4.吃饭

“你猜他看到了什么?”

“我不知道。”萧逸龙揉着眉心,疲惫在他的脸上一闪而过。门外有人恭谨的敲着,他把门打开,接过师弟手中的餐盘。“你想喝酒吗?”

5.女婿

“我总觉得你师父说,武当不但不禁嫁娶,还从无门户之见。是对我有暗示。”

6.分别

“如果没有遇到这个作者,咱俩也不至于要在武当山门口分手十八次。”布成龙偷偷伏在他的耳边,不住地用嘴唇碰着他的耳廓。

“是啊,”萧逸龙一把摘下头套和面具,不能更加赞同的把布成龙推开。“夏天拍初春的戏真是热死人了。”

……

嗯?怎么越看越像片段24题??



感谢@温尔雅 太太的提议。在仓促的结尾上改了改,增加了第8节。谢谢您两个冷坑都在,并耐心听我滋哇乱叫哈哈哈哈🙌




九分之二

【江湖小子】无觅处 5-6

概要:接大结局后四年。本章夫夫拌嘴有(?)

配对:布成龙/萧逸龙

——

5.出逃


狭窄的铁门开在墙壁一侧,门口长宽三尺有余一块方形空地,向前行不过两步即是一段陡峭阶梯。站在这里已经可以看见地下暗室中重重火光,天花板上垂着铁链,有的栓了人,有的空着。


吴堂主在门外拧动机关,扛着人走进来往地上一扔:“给你带了个好苗子。”


一个带着文士头巾的男人走出来,用脚尖抬着少年的下颌:“怎么是个小孩?”


吴堂主笑道:“长得嫩,功夫可不差。你之前试不了的药,这回可以派上用场了。”


文士跟着堆起脸颊上的肌肉,笑意不达眼底,拍手叫来两个弟子将人挂起。是以萧逸龙一睁眼,就先看到一张...

概要:接大结局后四年。本章夫夫拌嘴有(?)

配对:布成龙/萧逸龙

——

5.出逃


狭窄的铁门开在墙壁一侧,门口长宽三尺有余一块方形空地,向前行不过两步即是一段陡峭阶梯。站在这里已经可以看见地下暗室中重重火光,天花板上垂着铁链,有的栓了人,有的空着。


吴堂主在门外拧动机关,扛着人走进来往地上一扔:“给你带了个好苗子。”


一个带着文士头巾的男人走出来,用脚尖抬着少年的下颌:“怎么是个小孩?”


吴堂主笑道:“长得嫩,功夫可不差。你之前试不了的药,这回可以派上用场了。”


文士跟着堆起脸颊上的肌肉,笑意不达眼底,拍手叫来两个弟子将人挂起。是以萧逸龙一睁眼,就先看到一张狐狸脸贴得极近地端详着自己:“醒了?”


随着这两个字落耳,他蓦然感受到有人正掐着他的蝴蝶骨下三寸,一种奇异又灼烧的疼痛顺着胸口四下蔓延,传达四肢百骸让他不可抑制地想要蜷缩身体抵抗,又迫于铁链悬挂的姿势坠了回去。腿在空中难受的蹬着,细细喘了两下,哇的吐出一口血来。


狐狸脸的中年人正是方才和吴堂主说话的文士,左手里端着一个小碗,趁他吐血,赶紧将碗接在下面:“这可都是要记录下来的。”


铁链被挣得叮叮当当的响,一时间,萧逸龙尚且来不及注意到自己中腕穴上被扎入的金针,剧痛袭来, 眼前即刻失去颜色。


神志短暂的昏沉过后是极度的寒冷,文士手上不停,依次插入气户、神穴、伏兔等穴位。每一针都捻着慢慢钻研,考量着人体极限的承受能力。


半柱香后,吴堂主拍拍文士的肩:“来日方长,珍惜着些使用。”


少年人无知无觉的挂在链上,面色由苍白转向灰白,嘴唇边裂着一条烂口,指甲因过于用力的抓握而镶嵌着自己手心的血肉。呕出的血一开始发黑,后来变得嫣红。


文士笑了一下,取来另一种银丝样式的的短针补在关节处,教他手脚不能自控,虽四肢健全,已形同人彘。


“我晓得的,这样灌下去的药才更能看得出效果。”


地牢内不分昼夜,只有照明用的火光在盆中燃烧着,抖动着照着或尖叫或静默的影子。他分不清自己被挂了多久,中间似乎被卸下来过一次,有人气急败坏的说着:死了可就浪费了。


关节一直痛着,向外鼓胀着的痛,又像是骨头断掉的痛。药有时喝的下去,有时喝不下去。喝不下去的时候,会有人捏开他因疼痛而紧咬着的嘴巴灌下,捏不开的时候,就卸掉他的下巴。


慢慢的他习惯了这种疼,也习惯了喝下去像刀刮在胃里的药。


此时再看这座地牢,突然有了一种了然:在心里默数过三千,就会有人从里间走出来查看他们的呼吸;每查过四次呼吸,就该是喂药的时候;每喂过三次药,地牢的门就会打开一次。


门开的时候,正是暗室里的弟子换班的时候。


便是在一个不知阴晴不分日夜的时刻,文士出门去的那天。萧逸龙运转起武当内功,初时干涸的筋脉歇斯底里的尖叫着将内力吞得点滴不剩,走过三十六周天,逐渐像暴雨下的农田,欣喜的承接着雨水。


细如牛毛的银针被一点点推出去,带出细细的血珠掉在地上。先是脖颈和手腕,再是膝盖与双脚,推到左臂时他再也支撑不住,眩晕着呕出些刚喂进的苦药。


于是有弟子骂骂咧咧的走过来查看:“怎么又吐了。”


银针就掉在脚边,他急忙闭上眼睛,敛起呼吸,胸膛微微起伏。快死了的人呼吸乱糟糟的,对于有经验者,扮演起来即可以假乱真。


果然,一探他的气息,那弟子赶忙惊叫起来:“师兄!快把他放下来,准是换了漆越枝的方子,心肺受不住了。”


萧逸龙的等的就是这个时刻,待到两人将他解开放下,随即一跃而起,电光石火之间猛然爆发出静谧迅猛的力量,铁链蛇一样的缠上两人脖子,眨眼间听见骨骼的脆响。


……


布成龙宿在城外山神庙的时候想过,也许会有可怜人一起在地上铺开干草,同赏顶上破洞中流露出的天景。他绝想不到在自己花了钱的客栈里,床铺上会藏着一个重伤的故人。


这不是没有一点预兆:门口地上掉着几滴蜡泪样的血迹,屋内多出一种妙不可言的怪香。


但这也不能怪他,没有哪个男人会对香气敏感,更何况那香气一开始是极淡的,像入夜后天空的颜色,沾着旷野的舒畅。


他准备躺下,伸伸胳膊再伸伸腿,好好的放松一下劳累了一天的肌肉。


这家客栈价值不菲,床上铺着新褥,用的是年前最新的棉花,布庄里最细的布。在肩脊完全触及到这层柔软时,布成龙心里忽然咯噔一下,一个颤抖着的压抑不住的呼吸声,就在他的身旁。


一只冰凉的短刃贴着他的面部,一只湿漉漉的手按着他的肩膀。


“别动。”


布成龙听话的不动了,聪明人一向很识时务。鼻尖的血腥气隐隐约约,混在逐渐盛起的异香里不甚明朗。他意识到那只手上浸满了鲜血,所以才会如此湿滑。


短刃还是贴着皮肤,布成龙顺势躺下,刀刃并没有及时跟上,让他抓住时机掐着对方的腕子一拧,匕首无声的跌落在床上。


趁此机会他跳下床扑到桌边点起烛火,即见一倒霉蛋正怒目瞪视着自己。这人看着很是眼熟,简直熟得不能再熟,一双桃花眼凌厉得可以把人削成肉片。


布成龙又惊又气道:“是谁伤了你?!”


倒霉蛋捂住胸口咳得说不出话,断断续续地急道:“把灯灭了!”


布成龙一见他的模样,心中已经明白了八分情势,立刻听话的把烛火吹灭,跟着躺上去伏在对方耳边说道:“有人在追你。”


他说话小心,带着气声柔柔地吹进耳廓,竟无意间催动了萧逸龙体内蛊毒。房间内的异香开始发挥作用,布成龙头晕目眩,朦胧中以为自己是抱住了一块冰人。耳畔听见萧逸龙似喘似叹的呻吟,跟着脑袋一沉,掉进诡谲的幻梦。


这是魔道专门从东瀛配出的毒,种在被挟持来的美貌女子身上,让她们与武林人士春风一度。那些位高权重的名宿第二日什么也不会记得,而在睡梦中,他们的机密已经被窃取干净。


后来萧逸龙滚落山崖,再被明珠捡到,已是彻底失了记忆。


而今武当山上,蟾宫随云时隐时现,风情清冷,带着寒气沾湿衣衫。春霁堂外的人站了一夜,忽闻吱呀——一声,从里面轻轻巧巧走出一个人来。


站着的人神情本已近乎麻木,看到这人走出,神色方才变得柔软下来。紧张发问道:“如何?”


对方一语不发,拉着他走到院外才松手笑道:“嘘,小家伙刚睡着……有吃的吗,我快饿死了。”


瞧着布成龙脸上疲惫的笑意,知道此事必然惊险万分,但好在已经成功。离清真人长舒一口气,正了衣冠长施一礼:“要多少有多少。不但有饭,而且有酒。”


布成龙放血救人,一夜未睡,第二天还要施展轻功躲开掌门人的大礼,一时晕头转向,险些撞到墙上。


“别急谢我,一会有话问你。”


6.霡霖


屋外雨声淅淅沥沥,点点寒芒轻轻敲打着竹窗。


布成龙用过饭菜,武当山的弟子即刻又送上热水,皂角,汗巾,立起屏风置办得舒舒服服。他叫住正要出门的弟子问道:“这是谁安排的?”


年轻弟子不过十二三岁,还是个小孩模样,脆生生地答道:“我们掌门师兄吩咐的,说要好好感谢你。”


布成龙看他可爱,笑道:“你上山多久啦?”


小孩道:“好久好久啦,我从小就在这儿。”


布成龙道:“那你掌门师兄呢?是不是也'好久好久'了?”


这问题好回答得很,平平常常,似乎不过是普通家常。但那孩子却犹豫起来,眼神飘忽道:“不知道,我不记得了。”


门被从外悠悠推开,进来一黛蓝色长袍的道人,截住他们的对话:“我记得,你可以问我。”

 

他一进来,小孩就仿佛松了一大口气,行过礼,抱着东西飞也似的跑出去了。


离清真人缓步走到桌前坐下,给自己倒茶:“收拾好了?”


布成龙跳进木桶中掀起水声哗哗,哼着歌吹着口哨道:“劳烦您再等一会,我得洗干净点,坦荡见人。”


离清真人不置可否,望着窗户默默出神。窗上支着半个小棍,翘起三分之一,在墙上露出半幅青山翠峰。这几日的雨时晴时落,应着前情牵扯来的后事,在人心绪中敲出泛泛涟漪。


布成龙不过是说他带着面具不够坦荡,比起四年前在禁闭室里毒发后的幻听,要好了不知几倍。五年前的荒唐一夜,如雷雨夜里的鬼故事一样可怖又可笑。等着水声停歇,青年擦干长发,把自己穿戴整齐,从屏风后面绕出来坐下。


离清真人拎起茶壶,倒上一杯热茶推过去:“问吧。”


热茶在寒冷的空气中升起袅袅余烟,布成龙接过来,拇指轻轻在杯沿上摩挲着:“有太多的问题挤在一起,却不知道先说哪个了。”


过了几息,他抬起头来说:“我认识布衣的母亲吗?”


“认识。”


“我和她是什么关系?”


“萍水相逢。”


布成龙把茶泼在地上,晒然一笑:“你昨天说的是真是假,我不在乎。此时此刻,还要遮遮掩掩吗?”


离清真人道:“也许有些实话会伤人。”


布成龙道:“我算是知道你这灰发从何而来,年纪轻轻,心思不要太重。”


桌上一阵沉默,唯有雨声漠漠萧萧。对面的人语调平平:“ '她'自认与你是刎颈之交。”


布成龙叹道:“这样深的交情,我竟然想不出一个可能是的人。”


离清真人道:“这有什么可奇怪的,许是一厢情愿,自我陶醉。”


“我从不这么认为。”布成龙坚决道,把杯子放在桌上发出“恪”的一声轻响。他似乎是想再说些什么,又悟到时间场景和人物的不适宜。只是添茶问道:“当年你是怎么中毒的?你昨日说自己也曾身中剧毒,是玄德真人以换血之术救活。”


离清真人瞥他一眼:“江湖中人逞凶斗狠,无所不用其极,是最经常的那一类。”


布成龙站起来走到窗边,望着雨幕外朦胧天际。


“你在回避我的问题。”他说,为着自己接下来出口的质问感到心跳犹如擂鼓,仿佛有一口气堵住了胸膛,让他想要大口吸气,才能不在跃跃欲试的语言中眩晕。


他张口,字字句句活跃万分的一股脑冲到嘴边,手搭在窗框上压出青白的印子:“告诉我,是不是四年前,大雪之夜泰山之巅,一个东瀛人下的手。”


霎时间,他听见身后呼吸一窒,茶杯掉在地上发出响亮碎声。瓷是好瓷,摔得丁零当啷,清清楚楚,漂漂亮亮。布成龙转身,瞧见离清真人正睁大了眼睛盯着一地碎瓷,几缕灰发蜿蜒垂在眼旁,看上去茫然又震惊。


“你想说什么?”武当掌门人问道。


布成龙吸了口气,他已经快要窒息。似乎雨水不再流淌在窗外,而是悉数落到他的脸上,覆盖着像水刑一样的蒙住他的脸颊:“我在想这么一个问题:你是谁。”


房间里渗着一种透骨的安静,除了他说话的声音,一切都被凝固在一种压抑的克制中。


布成龙走到桌边撑着它,好让自己的思维依旧保持着冷静:“你是一个武当山上上下下都很熟悉的人,那些师兄弟很听你的话,这里面根植着一种年深日久的信赖。你上山的时间,必然是所有人里面最早的。”


茶放了太久,已经有些凉了。离清真人按着自己脸上的面具,面具上是一种金属的晦涩,衬得他手指惨白,仿佛大病初愈。


“你认为我是谁。”他说。声音几乎细不可闻。


布成龙替他重新取出一只茶杯,用茶壶里的热水浇了一遍又冲了一遍,倒好放在他空着的手心里。热茶烫着杯壁,暖得人手心发红。


布成龙轻缓道:“我希望你是。”


这句轻柔的话仿佛是一柄啸叫不止的长剑,正对着他当头劈下,雨声风声都变做灰白一片。


布成龙没等到回答,只好叹口气继续说:“也许你是为我好,或者是为了红妹。但我已经以针刺血,验过我与布衣确是亲生父子。”


他今天已经叹了太多的气,布成龙把半杯剩茶灌入口中,心中低落痛苦。他以为自己对得起妻子的深情,也对得起自己曾立下的誓言。世上最可怕的事情不过是一夕之间,发现自己陌生有如路人。


一个人活着而不认识自己,是一种莫大的悲哀。


“所以我必须要知道布衣的母亲是谁。”布成龙恳切的双眼,在熹微的天光下盈盈闪动。“我不能不去面对这个错误,我要知道它是在什么时间,什么地方,以怎样一种栗栗危惧又缠绵悱恻的方式发生。”


一个极其晦涩的声音从面具下传出:“也许那错误并不是你的。”离清真人站起来,一只手扶着桌边,他好像是要走出去,却又已经失去了行动的能力。翻开手掌,低头看见发白的旧疤仍在,正好和握拳时指尖的位置相对。


被师父带回武当后的夜夜噩梦,在此刻死灰复燃:禁闭室里痛到发疯的尖叫嚎啕声,婴儿猫叫似的啼哭声……每每毒发时极度混乱的思维让他什么也想不起来,只有过后手上的鲜血和浑身的伤口一次次记录着。


“是我的。”他说,在片刻之中感到一阵轻飘飘的眩晕。“布衣是我的孩子。”


布成龙看着他,好像在看一个胡言乱语的人。


他忍住喉咙里不断翻滚着的呕吐的欲望:“我是他的父亲,如若不信,我们可滴血验亲。”


布成龙摇摇头,被这种离谱的话气笑:“他怎么可能既是你的孩子,又是我的孩子?其次,你说过你全身血液已换,滴血验亲是验谁的血?”


离清真人也跟着笑了:“是我糊涂了,但面容总不会改变。你见过布衣了,你说他长得像谁?”


一时半会,布成龙竟说不出话来。他确实曾先入为主,以为暗语中的『亲生父子』是指武当掌门与那小孩。他已仔细看过布衣的长相,甚至这相貌也是他压中眼前人身份的佐证。


玄德真人说,武当从不禁嫁娶。


昨日人偶说,我知道这孩子与你关系匪浅。


布成龙猛然跳起,仿佛凳子上突然长出了一只蝎子正狠狠的扎着他的屁股。眼睛直直看向铺开的桌布,但那只是一块普普通通的粗布,因被反复浆洗过而显得颜色寡淡。

 

布成龙看着它,却又好像没有在看着它。他的瞳孔茫然的放大着,从桌子上望了出去,慢慢的移到站着的人身上。他一寸寸的细密地看着,好像之前几日里见过的都是鬼魂,今天才看到了活人。

 

好像有太多的话堵在了嗓子,以至于出口时的声音也跟着沙哑:“这不对。”

 

“哪里不对?”离清真人还是笑着的。

 

“哪里都不对。”布成龙目光灼灼,问道:“五年前的荆州南境,三月初九那一天,你在哪。”





TBC

——

改了大纲,下更完结。

我以为我完结了,结果并没有。[哆啦A梦流泪.jpg]

下节真的够更一次吗?[抱头.jpg]

而且,怎么网页上看空行那么大啊震惊!!

手机上明明瞅着很正常的🚬




挽星河醉渔歌

  人生就是在每个年纪再次爱上焦叔的每个年纪

  人生就是在每个年纪再次爱上焦叔的每个年纪

九分之二

【江湖小子】无觅处 3-4

概要:接大结局后四年。武当山上,萧逸龙重遇布成龙。

配对:布成龙/萧逸龙

——

3.廉纤


武当山入夜之后是清幽的,群山环绕中流露出一种似水柔情,细细雨幕下尘世的喧嚣恍如一梦。


布成龙换过两大盆水,费力搓洗了半天才将身上浓郁刺鼻的血腥气去掉。人偶断颈上喷出的鲜血将头发粘成一股一股的,让他觉得自己像只铺子里宰杀过半的鱼。


暮霭沉沉,桌上烛火渲染一室寂静。回想红叶山庄的长廊下月影阑珊,厢房中灯火融融,与萧逸龙初次见面,少年用糯叽叽的口音说:“我乃武当掌门人……”


现在武当山确已换了掌门,恰如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


概要:接大结局后四年。武当山上,萧逸龙重遇布成龙。

配对:布成龙/萧逸龙

——

3.廉纤

 

武当山入夜之后是清幽的,群山环绕中流露出一种似水柔情,细细雨幕下尘世的喧嚣恍如一梦。

 

布成龙换过两大盆水,费力搓洗了半天才将身上浓郁刺鼻的血腥气去掉。人偶断颈上喷出的鲜血将头发粘成一股一股的,让他觉得自己像只铺子里宰杀过半的鱼。

 

暮霭沉沉,桌上烛火渲染一室寂静。回想红叶山庄的长廊下月影阑珊,厢房中灯火融融,与萧逸龙初次见面,少年用糯叽叽的口音说:“我乃武当掌门人……”

 

现在武当山确已换了掌门,恰如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

 

几声屈指轻扣门扉的声响叫醒他神思游移的幻梦,布成龙拉开房门,视线正好瞥在对方锁骨上下,恰似旧事重演,下一句应当说:不要以为你长得高一点,有什么了不起。

 

但对方并没有站在那里瞪着他的额头,等着有人胆大心虚的向他挑战。来人面上扣着半张面具,布成龙瞧不出他的脸色,惦记着那明显是当胸划下的一刀,问道:“伤势如何?”

 

“没有大碍。”

 

布成龙提起茶壶想为他斟茶,却发现茶水早已冰凉。下意识在脑子里冒出三两句吐槽,譬如武当山连个热水都没有。但话到嘴边,他却只能停下。又在停下的这一瞬想到手中的冷茶,从冷茶想到自己曾亲手递出的那杯热茶。

 

热茶泡得开药粉,热茶也遮得住药味。是不是傻小子喝惯了山上的冷茶,所以才中了自己的花痴药?

 

布成龙绝想不到还会有这么一天,自己的伶牙俐齿会钝成一把厨房里生锈的短刀。蜡芯烧得过长,火苗突突跳动,一个小人在脑子里跳起来跺脚道:你没有发现现场已经安静了太久了吗!

 

于是他赶忙也跟着跳起来,落荒而逃,扒拉着满当当的茶壶急匆匆的要去添水。

 

水也没有添成,有人半路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

 

“等等。”抓着他的人被惯性动作带得一扯,忍不住抚上胸前伤处。

 

布成龙听见他压下去的小声痛喘,动也不敢动的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语速飞快道:“兄台着什么急呢,我与你一见如故,二见倾心……”

 

对方也吸了口气,打断他:“我有事求你。”

 

“什么事?”

 

“救人的事。”

 

“怎么救?”

 

“要你的血。”

 

“我能不能问问为什么?”布成龙回过神来,把茶壶放回桌上,扯着嘴角露出一个略带无奈的笑容。“怎么今天谁都要我的血,难不成其实我不姓布,也不叫布成龙,我应该姓唐,叫唐三藏?”

 

那双唯一能看得出情绪的桃花眼躲过他的注视,问道:“还有谁要你的血?”

 

布成龙道:“那个东瀛人。”

 

瓷白的杯子在修长的手指里攥紧了:“他要你的血干什么?”

 

记忆里镜子的反光一闪一闪,他想起自己读到的八个字『童在手上,亲生父子』;面色惨白的人偶笑着说,我知道你和这孩子关系匪浅,只要你帮我印证一个猜测——答案仿佛呼之欲出。

 

布成龙故意混淆道:“滴血认亲。”

 

一瞬间握着杯子的手上青筋暴起,那人起身骂道:“一派胡言!”

 

布成龙明知故问道:“你是说我胡说八道?”

 

“我是说……这东瀛人胡说八道。”

 

“我也觉得他胡说八道。”布成龙很正经的点点头,有些想笑,又有些想叹气。“那你要我的血做什么呢?”

 

“今日多谢布大侠仗义相救,尚未报答便再求出手,是我不对。”武当掌门的灰发束得高高的,生气时跟着拍桌的动作晃来晃去。此时安静下来,长发也跟着停留,柔顺的搭在颈边。“但东瀛血毒,非换血之术不可救。”

 

布成龙惊道:“你中毒了?”

 

桃花眼终于肯看过来,在昏暗烛光下无从分辨其中思绪:“不是我,是布衣。”

 

“布衣,是哪两个字?”

 

“粗布的布,旧衣的衣。”

 

“是个好名字。古有诗云:天下英雄起布衣。”布成龙赞道。“换血之术非至亲不可行,你是说他是我的孩子?”

 

“我没有这么说。”

 

“我也觉得不像。”布成龙凝视着手边瓷杯上的素竹,缓声道:“除了红叶山庄,我已没有亲人在世了。”

 

他这话说得像一团云雾似的轻,却又斩钉截铁的落下尾音。早在四年之前,爷爷叔公相继离世,他就已成了孤家寡人。是江湖重又带给他亲人,给他兄弟手足,给他妻子儿女。

 

掌门人的桃花眼颤了颤:“你要如何才能救人?”

 

布成龙苦笑道:“我不是不愿意救……你要知道,即便是一个陌生人的孩子,我也是愿意救的。”

 

人间的谈话陷入僵局,半点也打扰不到天上的星辰。布成龙站起来走到窗边,见一团团柳絮般的云缭绕天际,月光泼洒其上,越发朦胧飘忽。又有一阵料峭春风从峰顶掠过,刮得山脉繁茂的树叶沙沙作响。

 

身后水声潺潺,茶香四溢。

 

“换血之术并非只有至亲,只要血型相配,一样可以。”武当年轻的掌门人提着茶壶倒出沸腾的热茶,轻轻柔柔地斟在两只瓷杯中。他说得很慢,仿佛在整理思绪。“还未拜入武当之前,我曾身中剧毒,自以为必死无疑,是师父救了我。”

 

“用的可是换血之术?”

 

“正是。”

 

布成龙怔怔看了他一阵,忽然莞尔一笑道:“雨天凉茶也算一趣,你有伤在身,何必浪费内力。”

 

长着一双漂亮杏眼的少年变成了青年,心思愈加敏捷,更添世事历练磋磨,早不可同日而语。年轻的武当掌门人知道布成龙对自己的话一个字也不信,因此当对方提出要与玄德真人共商救治之法的时候,便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

 

玄德真人在医庐亲自看顾着布衣。两人由屋舍中行至门外空旷处,檐下银铃轻响,长风扑面而来,均在心中感到一番难言的恍惚。

 

院中有三两弟子正在打扫,一人借月光晒药,一人以竹管对空,承接春露。一见离清真人进院,纷纷停下手中活计,行礼道:“见过掌门师兄。”

 

布成龙在他身后一步,闻言抬头道:“你是几时入门?”

 

这问题不好回答,说早说晚都是麻烦。离清真人假作听不见,只问道:“师父还在春霁堂中?”

 

布成龙又道:“我认识一个人,不知道你有没有见过,他是玄德真人的入室大弟子。”

 

离清真人道:“不知道,没见过。布大侠,师父就在前方,请随我来。”

 

布成龙眼珠一转,变得黯淡,低声道:“我猜你也应该未曾见过。他很早就下山了,再也没有回去过。你要是见到他,一定会很投缘……”

 

他戏演得极真,只顾着眼波流连月色中,忘了看一眼离清真人,恰好错过了对方翻出的一对白眼,模样俏似当年被气得七窍生烟的萧逸龙。

 

离清真人领他到堂前,仍是轻扣门扉等玄德真人道一声“进”,这才推开门,请布成龙进去。他自己仍然站在屋外,伸手再将房门体贴关上。

 

布成龙进屋时还在思索,脑海中的线索藕断丝连的勾搭在一起,看不清摸不透。因想着门口伫立的人,竟不由自主的也站住了脚步。

 

玄德真人一甩拂尘叫醒他:“少侠在想什么?”

 

布成龙如梦初醒:“真人,武当山不禁嫁娶的吧?”

 

玄德真人正色道:“不仅如此,本派从无门户之见。一如银钩铁画张五侠得天鹰教魔女殷素素为妻,妙手琴师陆九哥得峨眉派侠女朱寿寿为妻。”

 

这话说的,仿佛武当派是武林第一联姻大家,正道魔道都有姻亲。又像是在说,本派魔女侠女都娶得,也不差一个书生侠客做上门女婿。

 

小孩躺在榻上昏睡着,布成龙俯身瞧他鼻梁精致高挺,眼睛圆圆,恰似一只林中幼鹿。喃喃道:“惊鸿一面,仙姿佚貌。长得可真像他。”

 

4.旧事

 

一夜雨声不曾停歇,点点滴滴直到天明。

 

五年前,也是这样的阴雨霖霪。一架牛车压着春草碎石在路上骨碌碌的走着,车前坐着一个老汉,车上堆着些放满了山货草药的竹筐。

 

这条路是进城的路,老汉吧嗒吧嗒的抽着长杆烟枪,慢悠悠的驶进了城里。在城里僻静肮脏的角落,有一家专做人货生意的店。他拉着车停进后院,对过买卖的暗号,掀开挡着的稻草,露出一个昏迷不醒的少年。

 

验货的伙计拉起少年的手,见他五指有茧,指腹圆润,知道是个剑客。又拉开他身上的粗布旧衫,见到贴身里衣用料上乘,脸色虽然苍白,却不见风吹日晒的打磨,怕是哪家的少爷跑了出来。

 

伙计冷下脸来:“张老三,咱们做生意可从来没亏过你一个子,今天你迷了个少爷来,日后他家人寻仇,你可担得起?”

 

张老三一拍大腿,把稻草盖回少年脸上挡着:“什么少爷,就一打打杀杀没人管的江湖人。我是瞧他模样好看,甭管是卖是杀,您肯定用得上。”

 

伙计道:“怎么捡来的,你给我仔细说说,我好禀告总管拿个价钱。”

 

张老三看他松了口,又抽出烟管来叼着道:“还是进山的那条老路上,我正挖着一株祁连星,这草您知道,多与毒蛇伴生,因此我格外的小心谨慎。正挖着呢,忽然就哗——的刮起一阵大风,从南边树杈上掉下来条红腰带。诶呦,可吓死老汉了。”

 

老头平时没机会跟人说话,一开口就是长篇大论,伙计催促道:“说重点,我们爷可没工夫听你唠。”

 

张老三赶紧道:“是,您听我说,然后就在那树丛后面捡着了。一看就是从涯上面摔下来的,摔得惨哪,那个手上腿上都是伤,费了好几把草药。您瞅瞅这额头,当时都不敢动,血流得哗哗的。”

 

他掀开少年额上的布条,指给伙计看伤,又道:“但这一点可不能折价,您给他整个那什么公子的发带一缠,啥都看不出来了。”

 

店里的管事出来看过了成色,确实满意,又叫张老三把偷扒下来的衣服也给拿来,一块收了免得将来多生事端。他一眼就看出来,这财迷把自己的破衣换到了少年身上,藏了人家的衣服准备另卖一家换钱。

 

其实这都是些无用功,货物刚上架就给人认出了脸,被明娇楼的头牌红姑娘以三倍的价格买走了。

 

萧逸龙从昏睡中短暂的醒来,尖锐的耳鸣中隐隐约约落着些脚步声,他好像是在一个极其嘈杂的地方,却又与嘈杂隔了层水面似的听不真切。沉沉的黑暗拉扯着他,不一会又失去知觉。

 

再醒来应当是深夜,他咬着牙睁开眼睛,狭窄的木顶压迫着呼吸。身下躺着一张窄床,一翻身就要掉在地上,手臂伸开即触到了墙壁。轻轻敲上两下,听声音应是用木板隔开的同一间房。

 

一些娇甜的香气从外间传来,他听见极力掩饰但仍然清晰的脚步声,未习武的人总是不知道自己的行动听起来犹如执炬行于暗夜,异常醒目。

 

烛火的微光移过来,一个姑娘的声音小心翼翼道:“萧大侠,你醒了?”

 

萧逸龙在黑暗中待久了,忍不住一手撑床,一手挡在眼前遮住亮光:“你是谁?”

 

姑娘贴近了去看他的脸色,见他烛光下依旧苍白着,两颊醛红显然是高烧未退,忧心道:“萧大侠,我是何红。您一年前途径脊梁山,从劫匪手中救下的女孩。您怎么伤成这样?”

 

他从山崖滚落时磕伤了头,现下勉力回忆,头痛立刻发作起来。只闭了眼睛,靠在床边喘息道:“是我大意,中了魔道奸计。”

 

何红看他伤重,蹙眉嘱咐几句,叫他好生休养,一切事情都待伤好再说。

 

几个时辰以后,天光大亮,楼上仍是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声音。等到傍晚,妈妈招呼姑娘们的声音此起彼伏,莺声燕语里交杂着男人们刻意豪放的笑声,吵得人不得安生。

 

何红再来看他,萧逸龙已经知道自己是进了青楼,但听闻自己是被姑娘从牙行里买来,顿觉惊诧,不知掉下崖后还有什么离奇遭遇。

 

又过了几日,他在昏梦中被一阵纷乱的脚步声叫醒,有人自下而上,急匆匆地跑进了隔壁何红的房间。

 

“小姐,吴堂主来了!”是何红身边小丫鬟其晴的声音。

 

接着是一双软底长靴踩进来,来人呼吸平稳,细细一线,显出不俗的内力。他听见衣料的摩擦声沙沙作响,何红跪在地上行大礼道:“弟子红姑,见过堂主。”

 

一个男人的声音:“红姑,听说你从牙行华疯子那买了个男人?”

 

何红道:“堂主明鉴,华疯子与妾旧有嫌隙,无论买了什么他都要告上一状。那孩子哪里是个男人,只是个小小少年,是亡夫亲姊家里的侄儿。”

 

吴堂主道:“是吗?那你藏什么?”

 

何红垂泪道:“千真万确,只是男孩再小,进这地方也不应该。现下生了重病,放在里间小屋也是迫不得已,指望他将来病好还能再行科举,光耀门楣。”

 

吴堂主在房间转了两步:“念你入教以来忠心耿耿,此事不做计较。再有下次,教规处置。”

 

何红伏在地上连连谢恩,萧逸龙听见男人的脚步声逐渐向外,并不放松半分警惕,手下紧紧攥着长剑以待反击。

 

尖叫声和血是同时出现的,面前的木板墙壁猛然被一把大刀破开,两条女孩的腿带着腰部跟着下方碎裂的木板一起砸下,上半身倒在何红怀里,面露迷茫,似乎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萧逸龙早知此人不会轻易离去,向旁边一闪,躲过这移山拔海的一刀。

 

中年男人一身粗衣站在墙外,一对倒三角眼把他上下打量着:“确是个小孩,红姑,你倒真没骗人。”

 

何红惊惧交加,抱着丫鬟的尸体尖声道:“你疯了吗!”

 

吴堂主怪异又嘲讽的笑了:“我没疯,我只是没想到大名鼎鼎的七绝剑萧逸龙,竟真的只是个青涩少年。”

 

他举刀再劈,一招一式都大开大阖,刚猛有余而灵巧不足。萧逸龙伸手扒住窗框,绕到外墙,楼下人群熙攘,没有一个人注意得到有人跳出窗户像壁虎攀爬着,又从另一扇窗户跳了回去。

 

房间里的陈设在刀劲下毁了个七七八八,他一脚踢起一张矮桌挡住,伸手将何红一捞。正要冲出门外,一息寒意从身后袭来,匆忙间摸见一蒙着缎面的小盒,打开迎着刀风散开。瞬时房内香气扑鼻,白雾靡靡,与银等价的脂粉就这样扔了干净。

 

楼下听见动静已经大乱,他半抱半拖着何红冲到一层,听见木板狰狞裂开的剥剥声不断炸开,从天花板上传来一声巨响,在众人惊恐的尖叫声里塌下一个大洞。

 

魔道之人,个个疯癫!萧逸龙暗骂道,居然光天化日之下用炸药开路。

 

手上的人越来越沉,他顾不上查看,却亦闻见浓重血腥。

 

吴堂主从洞里跳下来拦在他们面前,叹气道:“正道就是这点好,一具尸体都舍不得放手。”

 

萧逸龙盯着他,持剑在手:“少在那里胡说八道!”

 

他重伤未愈,一场打斗下来已是气息急促,胸中血气翻涌,仿佛是一杯烈酒浇下来,灼烧着肺部教人喘不上气。吴堂主把刀从左手倒到右手,又从右手倒到左手,最后竖着往地下一支。

 

“你低头瞧瞧她罢,我不动手。”

 

萧逸龙低头去看,何红身前干干净净,背部裂开一条敞口,皮肉翻开脊椎已断。他抱紧了这苦命的姑娘,下意识出声问道:“怎么会……”

 

吴堂主道:“身为我魔道中人,私藏武当派掌门人的入室大弟子,还不够她死的吗?好了,别伤心了,我这不是替她杀你来了吗?”

 

一霎间,刀光如雪,似长虹贯日兜头而下。

 

萧逸龙举剑横斩,武当内力被强行催动。但见剑影幽幽,与刀撞在一起发出极其清亮的一声脆响。

 

当啷——

 

断剑落地,刀光不停,直点在他眉心上切出一道浓烈红痕。吴堂主反手转到刀脊,飞速劈在萧逸龙颈侧,再伸手一接一抛,将人扔在肩上扛出门去了。

 






TBC

——

沉迷盒饭美貌,不写论文写妄言。

布成龙越想越喜欢,一块璞玉般的少年。

萧逸龙开场真的好骄傲,锐气十足的漂亮。和上官红私奔也像个小朋友,宝,你怎么和谁谈都是姐弟恋啊🚬




九分之二

【江湖小子】无觅处 1-2

概要:接大结局后。布成龙与上官红住在红叶山庄,明珠没有与萧逸龙在一起,潇潇洒洒快乐做女侠去了。

配对:布成龙/萧逸龙

——

1.新芽


这一年的冬天冷得要命,夜色浓烈,稠如墨染。道旁的枯枝被风卷着,发出一种濒死的尖叫,路上偶尔拦着一些石头似的黑影,倒伏在地上,延伸出僵硬的曲线。布成龙慢慢地走过他们,绕开冻毙的尸体,或跨过一双抻着的双臂。


他刚赢了一场生死攸关的决斗,现在红叶山庄里必然还有一盏灯,一盘香喷喷的饺子,一双盈盈期盼的双目在等着他。是时候回家了。


许是因为上一年的冬天吃够了死亡的贡品,第二年的春天来得格外地早。布成龙醒来时正听见几声啾啾鸟鸣,紧跟着妻子的笑语。脚步...

概要:接大结局后。布成龙与上官红住在红叶山庄,明珠没有与萧逸龙在一起,潇潇洒洒快乐做女侠去了。

配对:布成龙/萧逸龙

——

1.新芽


这一年的冬天冷得要命,夜色浓烈,稠如墨染。道旁的枯枝被风卷着,发出一种濒死的尖叫,路上偶尔拦着一些石头似的黑影,倒伏在地上,延伸出僵硬的曲线。布成龙慢慢地走过他们,绕开冻毙的尸体,或跨过一双抻着的双臂。


他刚赢了一场生死攸关的决斗,现在红叶山庄里必然还有一盏灯,一盘香喷喷的饺子,一双盈盈期盼的双目在等着他。是时候回家了。


许是因为上一年的冬天吃够了死亡的贡品,第二年的春天来得格外地早。布成龙醒来时正听见几声啾啾鸟鸣,紧跟着妻子的笑语。脚步声软软轻轻,逐渐靠近,门悠悠的开了一缝,一只白嫩的小手正抓着框边,嘿呀嘿呀的在母亲的怀抱里向外扑着。


他与上官红的孩子将满三岁,上官一剑仍是武林盟主,红叶山庄里不见了灵蛇夫人,明珠也与霍一刀远走天涯。


泰山边上的坟茔也已垒起四年有余。


上官红抱着儿子进来,正望进丈夫的漂亮双眼,不由得抿嘴一笑,放下了怀里的小混世魔王。“怎么不多睡会儿?”


“怎么好意思多睡呢。”布成龙笑着起身,接住飞一般撞过来的儿子。“有我的信?”


上官红从怀里取出信笺,褐色的信封上覆着一条红纸,上面的笔锋凌厉,阅之隐约有剑气扑面。再拆开封口,取出一张短短的信纸,上面写着武当掌门玄德真人即将退位,将由爱徒担任新掌门人,邀请布成龙前去观礼,若能亲至,不胜感激……之之类类的客套话。


布成龙阅了一遍,又拿来信封再阅一遍,寥寥数语,看了好一阵子。


上官红道:“有什么不对吗?”


布成龙把纸张展开给妻子:“武当剑法一向是钟灵俊秀,飘逸大气,这一看便是门派里专门事文书的弟子写成。”他又取来信封,指着红字上面的一气呵成的封面。“但这几个字却是酷冽逼人,如雪夜寒风,极其地不近人情了。”


上官红顿时来了兴趣,从怀里又取出一封一模一样的信笺递与丈夫:“这倒有意思了。武当的帖子,你和爹各有一封,原来封面亦大有讲究。”


写给上官一剑的封面中规中矩,与信纸上的笔迹如出一辙,显然是同一人所写。其实这才是应该,一般门派大事,请人观礼观战,除去个别地位超然的前辈名宿,就只有关系特殊者会有当事人的亲笔书写。


上官红道:“你能猜到它是谁写的?”


布成龙把上官一剑的信交还给妻子,自己的那封收进袖中:“大概是少侠我天资聪颖,武学之高令人侧目,让这武当的新任掌门也钦慕已久啦。”


东瀛战败,江湖上已平静了很久,侠侣们仗剑天涯,往往是看山游水,悠闲自在,连个强抢民女的绿林好汉也找不到。武当屹立中原武林六大门派之一,它的事便是江湖中的大事。因此,布成龙出门不过十里,便遇到了好几批同往观礼的江湖人。


武当玄德真人成名日久,说起来近乎于小时候听过的故事中的人物。武当山家大业大,几年前萧逸龙还活着时也是下任掌门的热门人选之一。不料世事无常,却再没听说武当当下还有什么出众的子弟了。


上山一路打听,半点消息也无。不是大家守口如瓶,是从来就没人听说过,仿佛是石头缝里蹦出只猴子,玄德真人荤素不忌,大手一挥就立了继任者。


大殿里燃着数只小儿手臂粗细的红柱,向上的承重柱高达数丈,要仰脖到极致,才能看见真武大帝那威严雕塑上冷肃无情的面容。玄德真人领众人见过圣像,布成龙跟着拜了两下,想起萧逸龙年少时应日日在此,恍惚间见到一小小幼童,穿着道袍在空旷的殿内低着头,念道:捧圣神回山寂寂,插梅人去水悠悠……


他揉了揉眼睛,那小孩竟还站在原地,睁着一双圆润的鹿眼把自己蹩脚的藏在帷幕后面。


最前面的玄德真人一甩拂尘,对着小孩道:“布衣,又出来调皮。”


小孩看着像三四岁的样子,光溜溜的脚趾从青色垂地的道袍下伸出来,瞧着可爱可怜。帷幕下伸出一只裹着道袍的手,撩起帷帐上堆叠的层层褶皱,一边向外走着一边极熟稔的把孩子抄起来抱在怀里。


“一时忙乱,还望各位见谅。”


大殿里安静了片刻,立时响起窸窸窣窣交头接耳的声音。走出来的青年身姿俊秀,宽肩窄腰,偏是一开口的声音呕哑嘲哳难听至极,像一把琵琶埋在土里两三年奏出的音。


等众人声音渐息,玄德真人很顺手的接过孩子,让那青年得以介绍自己:“武当佚名,见过各位前辈。”


这位武当新任掌门带着层非金非石的面具,遮住了他的上半张脸,只留下疤痕纵横的下颌,展示出一种残酷又奇异的美。当他说话时,嘴唇张开,牵着着伤疤上下拧动,一直延伸进灰色的面具。


布成龙看着他说话,袖中信笺上的剑气在此刻变得鲜明,他突然明白了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一个没有经历过死亡的人,是写不出那样凛然的字。


他忽然又想,幸好上官一剑没有来,否则他一定要说这青年像武当山上的萧逸龙,被师父叮嘱万万不可手下留情,对人对事都剑走偏锋。上官红讲过他们的初遇,救一人而杀十人,一柄吴钩剑从来不曾犹豫过。


但岳父大人忘了,萧逸龙是个喝药都怕苦的人。武当是将他宠成了什么样,让这杀人不眨眼的暴力狂哼哼唧唧的要在药里加甘草。


既然提前见过了新掌门,去往会客大殿听八卦便显得不是那么重要了。一部分人跟在杂役弟子前往客房,早早歇息;一部分精力旺盛者,如布成龙等人,可跟着玄德真人下的第三代弟子继续参观游览,一饱眼福。


是夜,布成龙躺在武当山客房的硬床上,梦见大雨倾盆。


翌日,碧空如洗,万里无云。


迎着第一缕穿过黑暗的霞光,鼓声遥远而沉闷地响起来,一浪接着一浪,如海水扬波,须弥做舞。玄德真人似乎是下定绝决心要为这名不见经传的新掌门立下威势,不仅六大门派均亲笔手书,更是倾一山之力举办大典。


此刻鼓声排山倒海,山风吹得衣摆猎猎作响。六大门派掌门人端坐台上两侧,布成龙站在阶下,看着换了一身暗纹玄衣的新掌门点香,敬拜天地。


繁冗复杂的一套仪程走下来,一天时间已经过半,众人饥肠辘辘,维持着仅存的矜持走到桌边,一桌素餐也是山珍海味了。更何况武当山的素宴,向来非同凡响。


新掌门人道号离清,正在最前头向峨眉山的空雾师太敬酒。青年人指间护着一尊小酒杯,神态专注,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丝丝缕缕向外发散。看他仰头喝下,又倒转酒杯,眼睛柔柔亮亮,似一瓣开盛了的桃花瓣。


布成龙低头举筷,只略一犹豫,便剩杯盘狼藉。江湖儿女向来潇洒不羁,吃得干脆,吃得痛快。


正在推杯换盏之际,却有弟子来报,殿门外有人击鼓宣战。


塞外风土人情与中原大不相同,教义也往往显得残忍偏执,因此不论哪门哪派来中原挑战,几乎都被统一称为魔教。新仇旧恨,也让塞外的教派对中原耿耿于怀,来中原武林下战书成为一种传统,就像上班打卡,是必做的事。


正巧武当大典,魔教弟子稍微一打听最近中原里最热闹的事,立刻掐着点前呼后拥的赶来了。席间瞬时一片哗然,众人兴致勃勃只待新掌门一声邀请,便要抢下山去打上一场。


离清真人好似没有听见一般,仍在敬着他的酒。六大门派已敬到最后一位少林的无愁大师,两人遥遥碰杯,一饮而尽,这才转过来笑道:“诸位不必着急,小猫小狗何足挂齿。”


他说话时语气笃定,虽听得清楚,却是咬字而非吐字,仔仔细细的听着,能觉出些南方口音。布成龙心里一跳,觉得好笑,仿佛被猫挠了一把,倏然冒出一堆打趣这人口音的玩笑。


抬头望去,见他灰白的头发束成一把,长长的垂在脑后,从脖颈边绕过来搭在锁骨上。青年人的样式,却是暮年人的发色,顿时什么调笑逗趣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一上任就遇到魔教挑衅,也算是难得。布成龙有些替人紧张,但往旁边一瞅,只见玄德真人满脸的云淡风轻,对着弟子点点头,请久不见面的三五好友径直去向茶室。


他正要跟上去观战,背后传来一声:“少侠请留步。”


纷乱的脚步声分作两个方向,一方向前,去山下迎战;一方绕后,去茶室静修。只留下玄德真人一人,停在逐渐安静下来的厅堂中看着他:“你就是布成龙。”


布成龙点头,他晓得那种滋味:就像站在了空旷山谷中的风口,不管看哪里都觉得空,床是空的,剑是空的,窗户上未摘掉的囍字也是空的。什么都是空的,风一刮,就从头凉到了脚。


玄德真人的视线扫过他腰间的剑,垂着的手,脚上的鞋:“听说他在山下交了朋友。”


他们当然是朋友。


布成龙眨眨眼睛,克制住一些猝然间流泪的冲动:“是,晚辈与逸龙情同手足。”


玄德真人无声叹息:“来吧,尝尝武当山上的茶,这可是别处都喝不到的。”


2.淬雪


布成龙自问与武当前任掌门唯一的交际就是他的爱徒萧逸龙,因此不等玄德真人多问,已将两人之间的相处从在上官红红房间的初遇起细细道来。少年人的初相识免不了意气之争,又是为了同一个灵动俏丽的女孩,更是要针锋相对。但历尽艰险,终是惺惺相惜。


玄德真人一直默不作声的听着,手下动作不停,斟出一壶香气四溢的清茶。


听到布成龙连他去探病,把萧逸龙气吐血了的事情也讲了出来,不由得露出一丝怅惘笑容:“逸龙这孩子,从小气性就大。”


布成龙跟着道:“爱生气,也爱较真。”


说完这句,他不由自主的停了下来,借着喝茶的动作掩饰喉间的哽咽。那天晚上他听见人噩梦时的惊叫,未及多想便推门而入。平日里总是抱着剑的少年此刻躺在床上手无寸铁面色苍白,脸上沾着湿冷的汗水。


布成龙知道这是魇着了,伸手去拉他的被子,正好撞上对方蓦然睁大的双眼,里面的惊恐戒备直直冲进他的眼里……他以为自己早忘了,却是仿佛就发生在昨日。当时桌上燃着一支红烛,烛火心慌意乱的跳动着,他一边胡言乱语的讲着话,一边伸手扶了一遍又一遍的烛台。


到底说了什么,现在已记不清了。只记得几句话下来,就把病号气得伤势复发,捂着胸口痛喘不已。墨云夫人刚嘱咐过不可再使萧逸龙动气,布成龙自知理亏,转身想走,却被萧逸龙一把扳住肩膀拉回来。


习武之人的手劲在病中也钳得人臂膀生疼,少年人剑眉星目,焦急的望着他:“虽然我不喜欢你,但是你说什么我都信的!”


茶水入口温度正好,布成龙慢慢的往嘴里倒。眼泪流到杯子里,他跟着喝下去,什么味道也没有尝出来。茶水喝完,杯子迟迟未能放下。


幸好这时有武当弟子敲门,借着玄德真人应门之际,转过身偷偷用袖子一抹。


那弟子进来拱手道:“师父,找不到布衣了!”


玄德真人急道:“哪都找了?他平时玩的地方,书房书架也都找了?”


弟子也焦急不已,回道:“都找了,师父,连厨房的蒸笼都掀开看过了。”


布成龙听着,忽然觉得心里惴惴不安,仿佛岔了一口气似的心烦意乱。玄德真人要去跟着徒弟找徒孙,他立刻自告奋勇上前帮忙。


谁知却是越找越慌,心里有个声音一直叫他去山门看看。离清真人在大典上的背影烙铁似的烫下来,他听见自己耳边萦绕着的字字句句都是“去看看他。”


想到就做到,坦坦荡荡一直是他的座右铭。布成龙不再犹豫,运起轻功飞一般的扑向山门外的比武台。


武当现任掌门完好无损的站在人群前方,气势逼人,剑意冲霄。布成龙把心从嗓子眼里按下去,这才有空打量起现场形势。


凭服色站位轻易可辨出两方人马,色彩鲜艳繁杂一派站在下首,面露不忿;其中数人嘴角带血,外衫上多有破损;并东南角躺着三人,白布蒙面,显然是见了阎王。另一边围在武当掌门身侧,多穿浅色粗衣,神态轻松。


知道中原武林没吃什么亏,布成龙笑嘻嘻的向旁边一位女侠打听起来。原是双方定了三局两胜,各自选人出战,现在魔教已连输两场,连第三场比试的必要都没有了。


场下一名魔教教徒高声叫道:“自始至终,贵派掌门人都袖手旁观,恐难以服众!”


这边沧越门的汉子哈哈大笑道:“就凭你们,也配见识我们……”他想说凭你们也配见识我们武当离清真人的神功盖世?但说了一半, 竟然忘记了掌门人的道号。


布成龙赶紧接道:“正是!你们这些三脚猫的功夫,和我们打打还行,和六大门派的掌门人比,可就贻笑大方了!”


此言一出,两边人都鼓噪起来,把魔教中人气得是满脸通红。任凭场上如何喧闹,离清真人都只是沉静地站在那,仿佛天塌地陷都与他无关。


片刻后魔教又走出一人,器宇轩昂,确是和其余教众大不相同。


那人自我介绍是魔教教主,千里迢迢赶来今日比武,若不能见识到武当剑法之巅峰,下山后大家心情不好,做出什么事情也就不知道了。


布成龙笑道:“说来还是本性难移,鸡鸣狗盗之徒做什么都要找理由罢了。”


对面被同一人接连抢了两句,怒道:“你是何人,报上名来。”


布成龙道:“区区小卒,不劳挂心。”


魔教里却传来两声干笑,桀桀怪叫道:“你是布成龙,可不是什么小卒,是个克死了爷爷叔公和自己好兄弟的倒霉鬼!”


他话音刚落,布成龙还没来得及生气,就听见旁边传来一声宝剑出鞘的诤鸣。


离清真人极其缓慢的抽出手中的太阿剑,剑身映着残阳如秋水潋滟。他开口说话时,没有一个人敢发出半点声响,好像就连吸气的动作大一点,下一刻就会被削掉自己的鼻子。那股凌厉的剑意极寒冷的笼罩着整个石台。


距离殿内初见几个时辰后,布成龙再次听到他讲话,那种隔世相见的感觉愈加分明。


仿佛贴在耳边的嘶哑声音一字一句道:“自寻死路。”


这是顶好的内功才能达到的效果,无论说者在何处,距离有多远都能听得清清楚楚。魔教教主立时如闻仙乐,愿望达成,笑得高高兴兴的喊道:“第三场?”


离清真人提着剑走过去:“第三场。”


对方手掌一翻,显出一柄弯月长刀,刀柄上缠着青色丝绸,漂亮好似孔雀开屏。长刀转了两转,看似直直斩落,却又从视线所不能及的方位探出头来。离清真人挽了个剑花,不避不让,单手执剑凶狠斩下,压着刀尖斜切入地。


武当内功刚柔并济,浑厚有力,这一下直接将长刀嵌进地里,竟一时半会不能拔出。再顺刀脊向上反挑,逼着对方松手送刀,要是放得慢了,一只手便保不住了。魔教教主心下一凛,撤了刀向后连退两步,又摸出一把长一尺半的匕首仓促抵住。


布成龙正看得紧张,眼前却倏然闪过一道奇怪亮光,直刺瞳仁,耀得人睁眼闭眼都是或明或暗的斑斑点点。他不低头揉了两把,想到场中情势,急忙探头去看。


此时夕阳西下,落日余了大半在外,似被山脉托举着迟迟不能西沉。


奇怪的亮光闪了又闪,两短一长,隔了三息,又闪出五下。布成龙眼尖瞧见那用夕阳反射出的闪光藏在魔教的宽袍大袖下,正要怒斥对方耍花招,却品出些暗号的意味。


只这一会的功夫,离清真人的剑已经在对方身上划出七八个破洞,魔教教主左支右拙,把长刀舞成了风火轮。


等了片刻,果然对面镜子反光似的又闪了起来。


布成龙眯着眼睛,试着用见过的扶桑暗语去解读:童在手上,亲生父子。


一阵幼童的啼哭声突然响起,有经验的人往往能从孩子的哭声中听出缘由,是饿着了还是磕伤了。布成龙看不见孩子,但看的见离清真人的剑法跟着乱了一瞬,让魔教教主寻到喘息,险险从剑下躲过,刀剑相击发出“夺——”的一声。


来不及多想,布成龙立刻向哭声冲去。


他一跃而起,引得魔教教众纷纷呼喝道:“你想干什么?”


布成龙怒道:“把孩子给我!”


先前的桀桀怪声躲在人群中叫起来:“胜负未分,光天化日之下,你要抢我们教主的孩子?真是够歹毒的。”


布成龙气极反笑:“你的孩子?焉知不是你偷来的,在这里颠黑倒白。”


他一面说,一面打出少林拳法,将围拢过来的教众逐个拍飞,紧紧盯着发出声音的方位,脚下不停,一直追过去。说话人声音飘忽不定,次次到了跟前又被他躲过。布成龙心里着急,恨恨想道:左右不过百八十人,就不信抓不出你来。


手下再不留情,冲着颈侧动脉并掌如刀,来一个倒一个。


躺在地上的人多了,站着动手的人就少了。逐渐没人为它遮挡,布成龙方得见那人一身黑衣,脸上涂着白粉画着红唇,模样像极了东瀛人偶。人偶左手上半提半抱着一个幼童,正是玄德真人找了半天的徒孙布衣。


小孩露在外面的胳膊腿上青青紫紫,显然是方才有人用力掐过,好教他哭出声来扰乱某人心绪。刀剑无眼,试图借机将武当掌门砍杀在当场,以树魔教威名。


他伸手去抢,人偶一个旋身飘起,轻落落的向后倒飞出去。布成龙越急,人偶越是得意,将轻功施展起来,如穿花蝴蝶般飘逸诡异。


几下抢夺不成,布成龙沉声道:“你要如何才能放人?”


人偶停在一簇死在冬季的枯枝上:“我知道这孩子与你关系匪浅,只要你帮我印证一个猜测。”


布成龙道:“如何印证?”


人偶道:“我要你的血。”


那张惨白的脸上露出一种志在必得的微笑,如墓中假人,观之可怖。猛然间又是一阵惊叫,布成龙不敢转头去看,听见几声喊叫声甚为熟悉,顿时心中慌乱,唯恐是比武台上的人受伤落败,中了歹人计策。


又听见背后风声簌簌,人偶正对着他的脸上忽然流露出一种极度地惊恐。


吧嗒——


血压弯了草尖,坠在地上。


人偶的头颅咕噜噜滚出去老远,布成龙手里抱着小孩,紧紧的把孩子的脸挡在怀里,惊魂未定。


从他身旁传来浓重的杀气,武当掌门人的右肩到小腹上染着一道狰狞的血印,左肩上泼洒着新鲜血迹。太阿剑垂着,剑刃如静止的一汪潭水,冷冽美丽。


“把孩子给我。”


“你受伤了?”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住。


布成龙伸手点住孩子睡穴:“你要是信得过我,就听我的。先去治伤,我带着孩子找玄德真人洗洗,这一身血腥味肯定得吓得做噩梦。”


路过广场,他看见一颗头颅死不瞑目的瞪视天空,旁边倒着魔教教主的尸体,手脚散在一边,颈上空荡荡的。






TBC.


——

再没有双龙吃我就要饿死了。

走过路过太太们吃一口吧,给点饭饭求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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