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葡萄慕斯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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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棘鸟

【枭羽/誓吻旧夏100棒】有魅魔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R

夜组:交换一个星光下的吻后,再携手前行吧。


个人wid和poipiku在主页置顶


文章wid:719536


密码:迪卢克凯亚英文无大写无空格


ao3与葡萄慕斯山论坛均有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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歪斯道格

【葡萄?融化?是夏天!】失散多年的义弟突然出现仅是为了偷我的打火机

大人,请用葡萄慕斯山第31天的冰镇葡萄!


是和 @钮钴禄寒桥 老师的口嗨,感谢老师指导


简单来说,就是迪卢克被偷了个打火机的故事


现代公路pa,前探长迪x现探长凯,有些没怎么派上用场的黑手党设定,我流疯批迪


XP产物,脱离原型,架空了又没有完全架,假装有剧情,有bug而且巨ooc,脑了口嗨了麻利地弄出来创人


预警:r向,有过激暴力和非常不舒服的x行为描写


1

    迪卢克掀开打火机盖,点燃了手里的烟。


    微风扬起公路上的黄沙...

大人,请用葡萄慕斯山第31天的冰镇葡萄!




是和 @钮钴禄寒桥 老师的口嗨,感谢老师指导


简单来说,就是迪卢克被偷了个打火机的故事



现代公路pa,前探长迪x现探长凯,有些没怎么派上用场的黑手党设定,我流疯批迪


XP产物,脱离原型,架空了又没有完全架,假装有剧情,有bug而且巨ooc,脑了口嗨了麻利地弄出来创人


预警:r向,有过激暴力和非常不舒服的x行为描写




1

    迪卢克掀开打火机盖,点燃了手里的烟。


    微风扬起公路上的黄沙,黄昏的落日正在沉入地平线,干燥炎热的荒漠逐渐冷寂。车里那比破风机还吵的空调此刻也不需要继续开了,正好可以散一散那股刺鼻难闻的制冷剂味道,对迪卢克还有这辆苟延残喘的二手车来说可能还是一种解脱,尽管他和这辆车都不会知道前方的路还有多远。坐立在公路边上的破旧空镇果然不出所望,连鬼都没有,顶棚少了一半的加油站里还有油泵,但怎么看也无法运作;便利店的门窗都被木板封闭,但是有人从窗口破开一个大洞,里面也被人洗劫一空,摇摇欲坠的货物架全被沙尘铺满,看上去不会有多少东西剩下。

    迪卢克的车停靠的位置,有一个被风沙磨损的电话亭,提起话筒会发现是通的。但是迪卢克没有打电话的打算,他也不知道该打给谁,又有何人能听他倾诉。他靠在车门上吐出一口烟,带着火星的烟灰随着风飘走,在半空中燃尽。

    他已经离家很久了。

    这个鬼地方里唯一能与外界有联系的投币电话选择继续保持沉默,汽车的引擎盖已经凉下来了,穿越荒原的公路随着太阳下山陷入黑暗。迪卢克估算剩下的汽油应该足够支撑他开到下一个绝对有人的小镇,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他可能还会找到一家汽车旅馆,能洗一个热水澡,睡上一张真正的床,而不是在窄小的车里度过又一个孤独寒冷的夜晚。

    气温持续下降,沙漠昼夜温差巨大,不仅要关空调,白天脱掉的衣服现在全都得穿回去。前方的道路被黑暗笼罩,车头灯提供的光线非常有限,根本无法预见路况。迪卢克踩下油门加速,在能见度只有短短几米的情况下眼见地面上的碎石块掠过视线;夜空中恒常不变的群星注视着他,见证他在这没有尽头的路上留下的足迹。

    车轮掀起的沙砾在敲打车窗,很吵,又能让人保持平静。迪卢克关掉了收音机,让破二手车在行驶中震动到快要散架的声音取代吵闹的乡村摇滚,虽然都是噪音,但人总是要时不时换一种噪音来摧残耳朵。

    在暗黄的车灯与夜幕交替中一个人影突然闪过车侧,模糊但又熟悉到令人心痛。迪卢克呼吸一滞,猛踩刹车,却又马上摇头。轮胎在粗糙的路上发出刺耳的噪音,最终也没有完全停下,很快又提起速度继续前进。

    是幻影。迪卢克摇下车窗,让冷风灌进车里。

    不是真的。



2

    让人欣慰的是,下一个小镇终于不止拥有活着的滚草和野菊,还有活生生的人。

    迪卢克已经不太记得他上次跟人面对面谈话是什么时候了,虽然他意识到自己并不是很在意。餐厅的年轻店员嚼着口香糖,头发随便扎成一团,用着一口浓厚的南方口音询问要什么。她的制服围裙上沾了油渍,挂在胸前的名牌写着「……an」,缺失了至少一半字母,导致别人叫不出她的名字。迪卢克要了一杯咖啡,女孩稍微打量了他一下便转身去忙活了,连寒暄也没有,只是在煮水的时候顺手调大了电视的音量,让橄榄球赛事的喧哗充满小小的空间。在相对封闭的环境里待久了,难免不会产生对外人的排斥,特别是在这种小地方,而迪卢克也早就习惯了。他举起杯子,喝到的是掺了大量白水的速溶咖啡,口感奇差,还不如直接喝水。

    镇上没有旅馆,很是可惜,但是有油站和便利店可以补充物资。叫不出名字的年轻服务员给迪卢克指了个方向,漫不经心地翻出一本老旧的州际地图,从衣服里翻出铅笔在上面画圈,“你从流纹岩那边过来的吧,先生?非常不幸,我们这个破街口什么也没有,想让你的肩和背舒服一点的话,我建议你去比蒂,不远,你的车撑得住这点距离。”

    “来这里的人多吗?”

    服务员对突然改变的话题毫不惊奇,甚至吹起了口香糖泡泡,“会拜访这种鸟不拉屎的破烂地方的人只有疯子和亡命徒,没人他妈的在乎他们的死活,你是哪一种?”

    对于这种问题迪卢克不置可否,“如果你问的问题跟你没什么关系,那就不要问。”

    “真可惜。”她吹破了口香糖泡泡,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指转动铅笔,“告诉你一点旅游观光小建议吧,神秘的先生,我们这就一个哈顿警长,白天喝酒晚上游荡,这个时候会出现在……我想想,教堂吧!男人在晚上会莫名其妙地对神特别虔诚,你不用担心撞上他,不过我看你遇见了也不会有事。老混蛋如今眼里只有钱,天天嚷着要调走,呵,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那种器量,活该他老婆跟人跑了……”

    她一改之前冷漠的态度,开始滔滔不绝,迪卢克大概是她长久以来见到的第一个可以说话的新鲜面孔,让她把无处宣泄的八卦吐了出来。角落里坐着的老头开始起哄,用听不清的口音说了一大轮模糊不堪的话,马上被正说到兴头的服务员一句粗口骂了回去。

    “……别管他,老布鲁斯在这里待了一辈子,他只关心他的牛和玉米。现在说回你,你看起来像是那种海边大城市里来的人,我猜猜……”

    “你猜不到的,薇薇安。”无比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伴随着老旧木门砸回门框的咯吱声,迪卢克身旁的椅子被拉开,来人把一个沾满风沙的灰色小背包丢在吧台上,擦着迪卢克的身侧坐下,指甲修剪得非常整洁的修长手指轻敲桌面,“一杯冰水就好,谢谢。”

    突然被称作薇薇安的年轻店员睁大了眼睛,马上低头看自己缺了一半的名牌,愣了好几秒才拿出空的玻璃杯,在震惊中举起装满冰块和自来水的水壶给这位不速之客倒水,“今天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我不认识你,这位先生,是哪个家伙告诉你我的名字?”

    迪卢克低头看自己的咖啡杯,深褐色的液体映出他的倒影;杯子里还剩下一半咖啡,他已经想结账离开了。旁边的人轻笑一声,稍微扬起的尾音是他一成不变的习惯,他往桌面上倾斜,“没有任何人告诉我,你的名牌就已经足够让人浮想联翩了,难道说我猜对了吗?我还怕我会在美丽的小姐面前丢脸呢。”

    “少来。”薇薇安显然有点高兴,无意中又把迪卢克的杯子倒满,她把电视的声音调小,“我们这里连正式的名字都没有,很少人会在这里停留,你到底是谁?”

    “呵呵,你想知道吗?我……”

    “劳烦,结账。”迪卢克不厌其烦打断了他们,他没有心情听这些没有意义的话,杯子里的咖啡现在是一点帮助都没有。旁边的人这才转头,第一次将视线投在迪卢克身上,眼睛里的星星在微笑。

    凯亚·亚尔伯里奇。迪卢克在思考,他也有很久没见过这个人,没开口说过这个名字了。

    这个人,他不该出现在这里。

    凯亚摇晃手里的杯子,冰块互相挤压敲打在杯壁上,“真不给面子,老爷,按我们的关系,我以为我俩至少能和平相处五分钟。”

    “言重了,探长。”迪卢克把最后一个词语咬得特别重,“像你这么忙的人就别在这闲聊了,占用别人的时间。”

    “你这话说得,可我的工作有很大部分就是聊天啊。”

    “探,探长。”看样子这个不经常在这种地方出现的词语吓到了薇薇安,“你难道是联邦的……”

    “嘘。”凯亚竖起食指放在唇边,迪卢克放下了咖啡钱加上两倍的小费,直接起身出门。角落的老头大声对着电视机叫嚷,木门在迪卢克身后关上,停在餐厅前的只有他的破二手车,冷清的街道上连多一个活人都没有。

    餐厅的木门再次打开,凯亚跟了上来。他的蓝色长发有点乱,白色衬衣的扣子掉了两个,脸色也有点憔悴,看样子是长久不得休息。他拍掉身上的沙子,在迪卢克拉开车门前往车上一靠,语气委屈表情也委屈,“好无情啊,迪卢克,久别重逢你就要这样走掉吗?”

    迪卢克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你来这里干什么?”

    “你自己也说了呀,来工作的,跟这里的警长聊了半天,记住了不少名字,本来还想从可爱的薇薇安小姐口里套些话出来,全被你捣乱了。”凯亚颇为不满地掂量了一下自己的背包,“我的车坏了,部门经费又不太够,车都不给配,我千辛万苦才找了个货车司机搭顺风车,现在连回去的方法都没有。”

    “我不负责载你回去。”

    “我也不想坐你的车。”

    “哼。”迪卢克冷笑一声,掏出烟来点燃了一根,“卧底工作?”

    凯亚别开头避过烟雾,“自从上次潜入卡迈克尔家族出事之后,上面就不让我接卧底任务了,你知道的。”

    迪卢克抖掉烟灰,没有说话。


    “这次我追着另外一批人的尾巴,猜猜他们跟你最喜欢的哪些老伙计们有联系,给你个提示,是F开头的。”凯亚突然笑了,“虽然非常不想承认,我们的思想真的是惊人的一致,让我觉得在这里遇见你也不算是个意外——”


    他伸出手,“哥,借根烟吧?”


    “去做你该做的事,早点做完早点回家。”迪卢克摇头,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凯亚耸肩,没有再坚持,从车门上站直走远两步,目视迪卢克拉开车门坐进车里。迪卢克发动引擎,看了眼在后视镜里微笑挥手的凯亚,踩下油门离开。



3

    这一天的晚上依然是在车里度过,迪卢克不太愿意细想,但是凯亚的突然出现阻止了他想在上个无名小镇的教堂里过夜的打算。

    车后座睡上去不太舒服,坐垫里的海绵感觉像豆腐一样,躺几个小时就让人关节僵硬腰酸背痛。迪卢克踢开车门踏上沙地,在清晨的阳光下伸懒腰。干燥的环境下气温迅速上升,温和的阳光再过一会就会变得毒辣,按照薇薇安的指引,下一个小镇距离这里至少有两天的路程,也就是说,他还要在车里继续晒一段时间。车已经加满了油,甚至还购置了两桶储备汽油,不愁车子因为没油半路抛锚的情况。

    然而,迪卢克万万没想到,车子还是抛锚了,原因竟然是引擎温度过高。

    即使是准备齐全,还是阻止不了意外的发生。

    引擎盖冒着烟,在太阳暴晒下热得能做饭,水箱里居然是空的,一点冷却液都不剩,但观察车底也没有发现有漏水的迹象。迪卢克从车后箱找出备用的冷却液,掺水混合,拧开引擎水箱,把整瓶液体倒了进去。高温的引擎遇冷立即产生蒸汽,发出滋滋的声音,从水箱口里冒出。迪卢克后退几步,等待蒸汽散去,在刺眼炫目的阳光下注意到手里的螺丝不知什么时候掉了一颗,顺着路的坡度滚到了车尾的后面。

    很快这颗滚动的螺丝就被一只手捡起,凯亚捏着螺丝,扶着打开的车尾盖直起腰,左眼弯成漂亮的弧度,“不是吧,这里离无名小镇才两公里,你这车也太逊了。”

    蒸汽终于被热风吹散,在意想不到的情况下意想不到的人再次出现了,迪卢克啧了一声,没收住语气里的不耐烦,“凯亚,你是没事干吗?”

    “恰恰相反,经过一晚上的不懈努力,我现在手头上线索非常多。”凯亚把手中的螺丝拋起,就像他抛硬币一样,“我吃了早饭在散步,而你看起来需要帮助。”

    “现在不需要了。”迪卢克替他接住空中的螺丝,返回引擎前把水箱盖拧好,合上车头盖。他不想知道为什么凯亚要在烈日中身上只有一个小背包的情况下一个人徒步沿着公路走,傻子也不会那样做。

    凯亚的额头上出了一层细汗,他的脸色不算特别好,让迪卢克再次思考他到底有多久没睡好觉了。凯亚注意到了他的视线,用手背擦了一下额头,“那可太好了,迪卢克老爷,你终于有能力把坏掉的东西修好,可喜可贺。”

    “我不是来听你说废话的。”

    “那是当然,办事效率极高的迪卢克老爷,肯定不会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还真是让我丧失了不少人生乐趣。”

    “……你还有事吗?”

    “我帮你捡了颗螺丝,一句谢谢将不胜感激。”凯亚摊手,“没了,你赶时间,我就不耽误你了。”

    于是迪卢克坐进驾驶位拧动车钥匙,把车打着,检查了车的状况。发动机已经冷却下来,运作顺利,暂时没发现别的故障。他关上车门向前开,凯亚站在原地没动作,就像昨晚一样,在后视镜中逐渐远去,直到消失不见。

    迪卢克狠踩刹车,换档把车倒了回去,对着站在烈阳下的凯亚摇下车窗,“你看上去打算要把自己晒干,上来。”



4

    凯亚坐在副驾驶位,从背包里拿出一包薯片拆开,薯片被咬碎的清脆响声一下子盖过了收音机里的摇滚乐。

    接着他开了一罐汽水,狂喝三口之后把罐头贴在迪卢克脸上。微凉的触感让人在艳阳当下感到清爽,迪卢克稍微侧头,最终还是用手接过了凯亚抵在他脸上的汽水罐,喝下一口糖精超标的碳酸饮料。

    他把罐头还回去,“你还没告诉我你要去哪。”

    “嗯,这重要吗?”凯亚拿起一块薯片,举在迪卢克视野的角落不停晃动,等迪卢克终于转头的时候迅速把薯片一口吃掉,“我现在不过是个搭顺风车的,该下车的时候我就会下车,就这么简单。”

    “据我所知你的工作任务永远都有附加内容,亚尔伯里奇探长。”迪卢克提醒他,“你什么时候有过单纯直接目的?”

    “你想说我是坏人,但你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人,我尊敬的前上司。”凯亚把薯片袋递给迪卢克,“要吗?”

    “哼。”迪卢克摇头拒绝,凯亚也没有接着说,两人陷入了沉默。

    汽车的空调继续卖力工作,凯亚吃完了薯片,迪卢克看着他的侧脸,突然开口,“你这次要处理的案件,是劳伦斯吗?”

    凯亚舔着手指上的薯片屑,“那些老家伙们手里没多少实权了,反而前段时间布莱顿家的二少爷给我打了一大笔钱。”

    “你收了。”

    “初出茅庐的小伙子嘛,血气方刚做事冲动,总会认为事情会按着他的意思走,我总不能让他失望得太快,再说,我也捞到了不少好处。”

    联邦警察跟旧贵族和黑帮勾结在一起这种事实放在凯亚身上就一点也不奇怪。克利普斯意外去世后凯亚坦白了自己作为敌对黑手党家族安插进来的间谍身份,也在那时从莱艮芬德家脱离,但他反而锋芒毕露,迅速发展了自己的关系网,黑路也好白路也好,全都被他当成了踏脚石,在精心的伪装下隐匿自己的把柄。跟迪卢克分享情报是他的老习惯,不论是真是假都能提一嘴,但迪卢克知道他这次的真实目的肯定不可能会如此简单。凯亚拉扯着安全带,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跟小时候撒娇的模样并没有区别,“你还有问题吗,老爷?”

    “我认为世界上没那么多巧合,如果你找我有事,现在就说。”

    “世界不是围绕着你转的,亲爱的迪卢克,我们走的道路只是非常不幸地纠缠在一起。”

    “是吗。”

    “谢谢你的顺风车。”凯亚这时候闭上了眼睛,“说真的,之前我还在为怎么离开这鬼地方发愁呢。”

    “……”迪卢克叹了一口气,“不客气。”

    凯亚低声笑了,“这时候你应该说:‘你甚至不愿意喊我教父。’”

    “……你还有力气开玩笑,看来我该反省我的决定。”

    “别看我这样,其实我精神得很,你要休息一下吗?我来开也可以。”

    迪卢克帮他拉下遮阳板,“我不确定你认路,睡吧。”

    凯亚发出模糊的鼻音,把车座靠背放下,很快就睡着了。



5

    太阳上山又下山,又一天的黄昏到来,迪卢克把车停靠在离路边不远的一棵树下,坐在车头盖上点烟抬头看星星,岁月静好。

    这份平静很快就被枪支上膛的声音打破,迪卢克回头,就见凯亚站在他身后,手里捣鼓着他的霰弹枪。再看车后箱,是打开的。

    他吐出一口烟,“我是不是没有教过你,不要乱翻别人的东西?”

 




——————


欲知后事如何,请走葡萄慕斯山论坛或者凹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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锵锵,如果还不够过瘾,还有彩蛋呢!



允你影踪

【葡萄?融化?是夏天!】清算

大人,请用葡萄慕斯山第30天的冰镇葡萄!


*ooc私设预警


    “旅行者,请用下午茶。”爱德琳将热气腾腾的庄园烤松饼放在空面前:“这份是派蒙的。”


  烤松饼还没上的时候他就已经被这个香味给迷住了,派蒙边吃还不忘称赞:“不愧是迪卢克老爷的委托,不仅报酬高,还有那么好吃的下午茶。”


  今天上午空在经过冒险家协会的时候被凯瑟琳叫住,说是迪卢克老爷挂了一个委托并且指定给了自己,而报酬高达五十万摩拉。


  “迪卢克老爷下午有事情出门了,他让我把这封信转交给你们,委托的具体要求也在...

大人,请用葡萄慕斯山第30天的冰镇葡萄!


*ooc私设预警

    

    “旅行者,请用下午茶。”爱德琳将热气腾腾的庄园烤松饼放在空面前:“这份是派蒙的。”


  烤松饼还没上的时候他就已经被这个香味给迷住了,派蒙边吃还不忘称赞:“不愧是迪卢克老爷的委托,不仅报酬高,还有那么好吃的下午茶。”


  今天上午空在经过冒险家协会的时候被凯瑟琳叫住,说是迪卢克老爷挂了一个委托并且指定给了自己,而报酬高达五十万摩拉。


  “迪卢克老爷下午有事情出门了,他让我把这封信转交给你们,委托的具体要求也在里面。”


  “不过,迪卢克老爷的委托,想想也不会很轻松吧。”派蒙摊开手说道:“快打开让我看看。”


  “拆信刀在这里。”爱德琳将拆信刀放在托盘里递了过去。


  “好正式的委托啊,突然感觉手里的信封都变重了。”


  空也没来由得紧张起来,火漆上面印着莱艮芬徳的族徽,鹰眼像是在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他深吸一口气,拆开了信件,在阅读后有些不敢相信地看向派蒙。


  派蒙也拿过信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最后确定上面没有什么隐藏内容。


  “迪卢克老爷的委托竟然是帮他找手套?”


  派蒙瞪大了眼睛:“五十万摩拉可以买很多手套了吧!”


  “说不定手套的材质很特殊呢,例如用龙皮什么的。”


  空对迪卢克的手套有印象,看起来确实是做工很好的样子。


  “不,确实只是普通手套。”爱德琳解释道:“但因为有特殊意义,所以需要找回来。这样细小的损失原本只是庄园每日账本里最普通的数字,但也因为这个手套的丢失,迪卢克老爷让我们进行了清算,发现近段时间丢了不少物品。”


  一本整理过的账本放到了空的面前,上面用红色笔必标注了最近消失的物品。


  “好像都是些迪卢克老爷的贴身物品哎,比如衬衫、腿环、袖口、手套之类的。”派蒙挠了挠头,不接地问道:“收集这些东西有什么用呢?”


  “有点像是迪卢克老爷的狂热爱好者,亦或者说是为了贩卖?之前不是也有卖风神用过的杯子,还有风神的吐息之类的嘛。”


  “这么说起来,迪卢克老爷在蒙德的人气也是很高的呢。”


  “会不会有在酒庄的工作人员偷偷拿出来卖啊?”


  爱德琳摇了摇头,严肃地说道:“酒庄里的佣人都是经过层层筛选的,我保证不会有人敢犯这样的错误。”


  空看着这个委托,一时间不知道从何下手。


  物品丢失横跨的时间很长,时间间隔也毫无规律可循,最长的间隔有四个月,而最短的间隔只有两天。


  “那有没有经常需要来谈生意的人呢,看看他的来访时间能不能和这个上面的表格对上。”


  葡萄有自己的生长时节,酒也有自己的酿制周期,一年中盛大的节日也早就印在日历上。所以晨曦酒庄的客人们也都会在固定时间来商谈合作。


  空又比对了酒庄最近举办宴会的时间,依旧是毫无头绪。


  但是又有什么人有能力潜入酒庄,又悄无声息地离去呢?而且只是为了拿迪卢克老爷的贴身衣物?


  “想想好毛骨悚然。”


  “之前丢失的东西并不重要,主要还是找到最新丢失的那副手套。”爱德琳叹了口气,又拿出了一副手套:“丢失的手套也是这个款式的,只是更旧一些。迪卢克老爷说那副手套有很重要的纪念意义,本来一直是放在橱柜里的,但他前天不知为什么又拿出来戴了,结果昨天晚上就发现不见了。所以,拜托了,旅行者。”


  爱德琳又拿出了一份迪卢克近几日的行程单交给了空,这就是全部的线索了。


  “不管怎么说,先到这些地点看看有没有线索吧。”


  “毕竟是五十万摩拉呢,冲吧,旅行者。”


  空和派蒙在清泉镇碰见了凯亚,骑兵队长刚完成一个任务,正在湖边摘嘟嘟莲。


  “有什么能为你效劳的嘛,我的挚友,你看起来很是苦恼。”凯亚笑着向他们走过来,还顺手把刚摘的嘟嘟脸塞进空的手里:“嘟嘟莲的清香能有效缓解焦虑哦。”


  “是在做迪卢克老爷的委托啦。”


  “哦,竟然是迪卢克老爷的委托嘛,那看来确实是棘手的事情啊。”凯亚看起来像是在和他们随意聊天,但是眼底的神色却变得严肃起来。


  像是发生了什么出乎意料的事情。


  “也不算很棘手,只是帮他找手套。”派蒙似乎想到了什么,问道:“凯亚那边会有线索吗?”


  “我?那可能要让你失望了,我对迪卢克老爷的手套没有关注。”


  告别了凯亚,空和派蒙继续向蒙德城走去。他们沿路搜集线索,但还是一无所获。


  “这根本是在大海捞针嘛。”派蒙摸了摸瘪瘪的肚子,准备先去猎鹿人餐馆饱餐一顿。


  然后在经过芙罗拉的花店的时候,他们听见了一阵喃喃自语声。


  “呜呜,怎么办,好喜欢迪卢克老爷……”


  空向上看去,唐娜正在对着花发呆,嘴里还在对着花念念叨叨自己那些细碎的心事。


  “唐娜小姐!”


  “哎?”唐娜像是被吓到了,忽然站了起来,脸颊泛着淡淡的粉色。(啊,我是不是脸红了。刚刚幻想迪卢克大人送我花的事情,是不是已经被发现了……)


  “我想问问你有没有见到迪卢克老爷的手套?”


  “没有没有没有,我才没有对迪卢克老爷有非分之想。”唐娜疯狂摇头,然后半晌才反应过来:“哎,你们是来找手套的吗?”


  “迪卢克老爷发布了委托,寻找自己丢失的手套,说是有重要的纪念价值。”


  唐娜听完,突然打量了一圈周围,发现没有在注意这里之后,从货架上的一个小盒子里拿出了一副手套。


  “这是我昨天捡到的,我不是故意要藏起来的,我不知道是那么有纪念价值的东西。”唐娜脸红得更厉害了:“我知道这是不对的,但是我想迪卢克老爷应该也不会在意丢了一副手套。真的很对不起……”


  空和派蒙已经愣住了,看着唐娜几乎要哭出来的样子,只能手忙脚乱地安慰她。


  “没想到这个委托竟然是这么解决的嘛。”派蒙一边啃着渔人吐司,一边往天使的馈赠走去:“但不管怎么说,任务都算完美结束了,我们去找迪卢克老爷复命吧。嘿嘿,我要好好想想这50万摩拉应该怎么花了。”


  因为有迪卢克老爷坐镇调酒的缘故,今天天使的馈赠异常热闹。空将手套交给迪卢克,但对方只是摇了摇头。


  “不是这一副。”


  “哈?”派蒙瞪大了眼睛。


  “这只是普通的手套,应该是之前丢的里面的。”迪卢克将两杯无酒精饮料递给空和派蒙:“辛苦了。”


  这时候查尔斯走了过来,看着桌上的手套,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啊对了,迪卢克老爷,您之前把一副手套忘在店里了。”


  查尔斯一边说着,一边从柜台的抽屉里拿出了一副手套,递给了迪卢克。


  “原来是忘在天使的馈赠了嘛。”


  迪卢克还是摇头,他将手套和之前那副摆在一起:“也不是这副。”


  但是为什么之前丢的手套,会突然同时出现呢?是为了搪塞过去,不让迪卢克计较最新丢失的那副嘛。


  “那副手套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啊?”


  迪卢克忽然沉默了,然后叹了一口气:“它,只是对我很特别。”


  难得看到果决的迪卢克老爷叹气,空和派蒙也不再多询问什么,喝完饮料以后就离开了天使的馈赠。出门没多久,他们就在拐角处碰见了凯亚。


  “呦,挚友,看你们刚从天使的馈赠出来,是完成了委托嘛?”


  “还差得远呢。”派蒙垂头丧气地说道。


  凯亚也是一脸苦恼的样子:“这件事我也是毫无头绪,也不知道迪卢克老爷会把手套丢在哪里,只能靠你自己继续加油了。不过,我会在心里支持你的。”


  “不过刚刚凯亚的话,倒是让我有了点灵感。”在凯亚走后,空突然说道:“我们去野外的丘丘人营地看看吧。”


  空来到了行程单上所写的丘丘人营地,打开元素视角,追寻那浅浅的火元素踪迹。最后他从丘丘人营地找到了一副略微有些破损的手套。但在前往晨曦酒庄,将手套交给迪卢克的时候,对方还是摇了摇头。


  “旅行者,这个委托就到这里结束吧。”迪卢克将报酬交给空:“今天麻烦你了。”


  “哎,可是我们还没有找到,而且那个手套不是很重要吗?”


  “我打算将这件事交给我的情报网去做,通过你今天的行动,我感觉到这并不是一件简单的失窃案件。”


  空其实也感觉到了,有人在不停扔出烟雾弹,阻止他们找到真相。


  “我可以帮忙。”


  “不,你已经帮了很大的忙了。”迪卢克说道:“接下来的时间,不能打草惊蛇。”


  深夜,暗夜英雄的工作时间。迪卢克穿戴好装备,离开了晨曦酒庄。而在他离开一段时间后,有一个黑影偷偷来到酒庄周围,然后爬上了二楼阳台,放下了一副手套。


  凯亚正准备离开,却没想到阳台的门开了。


  本该出门的暗夜英雄正双手抱臂看着他,凯亚几乎是马上反应过来,开始逃跑,但还是被抓住了手臂。


  迪卢克的怪力几乎没给他挣扎的机会,直接将凯亚拽进了屋子,然后锁上了阳台的门。


  “你根本就没有丢手套,对吧?”凯亚摘下了蒙脸的面巾,仰起头看向迪卢克:“迪卢克老爷设下这么大一个圈套,有看到让你满意的东西吗?”


     “抓到猎物就够了。”


    “甚至那些手套都是你自己丢弃的,只是为了演戏给我看。”


  “那这些呢?”迪卢克将那本账本放在凯亚面前,一页页翻给他看。


  “晨曦酒庄家大业大,丢了这么些小东西竟然还要兴师动众。”


  “你说得对,我最近确实没有丢手套。”迪卢克俯下身靠近凯亚,在他耳边说道:“但是我丢了点别的东西。”


  “其他的东西,那就和我没有关系了。”


  迪卢克伸手按在凯亚的胸膛上,他的呼吸并不平稳,但心跳有力。


  “我把我的心丢在你那里了,凯亚。”迪卢克捏住凯亚的下巴,落下一个吻:“我们之间,是不是该好好清算一下了。”

千秋

【葡萄?融化?是夏天】怎么有人可以重生追夫啊

大人,请用葡萄慕斯山第29天的冰镇葡萄!


双重生原著向胡编滥造的he、

枭羽重生是有时间差的

大概就是凯以为迪嘎了所以努力改变命运的故事

天雷ooc,有主线魔改和未来剧情的魔改。


他平稳降落回神像之前时,看见了一个男人。对方坐在教堂前的长椅上,似乎带着几分倦意,但总归眉眼间是友善的。在肆虐的狂风之中,男人费力的咳了几下,脆弱的似乎下一刻就会昏倒过去。

“凯亚!你怎么在这种天气出来了?”身边刚刚认识的红衣少女看来是认识对方,空对上对方探究的目光,虽然有少许令人不适,但是对方过于美艳的容貌中和了这份攻击性,让他看上去居然多了几分亲切。

“风......

大人,请用葡萄慕斯山第29天的冰镇葡萄!





双重生原著向胡编滥造的he、

枭羽重生是有时间差的

大概就是凯以为迪嘎了所以努力改变命运的故事

天雷ooc,有主线魔改和未来剧情的魔改。








他平稳降落回神像之前时,看见了一个男人。对方坐在教堂前的长椅上,似乎带着几分倦意,但总归眉眼间是友善的。在肆虐的狂风之中,男人费力的咳了几下,脆弱的似乎下一刻就会昏倒过去。

“凯亚!你怎么在这种天气出来了?”身边刚刚认识的红衣少女看来是认识对方,空对上对方探究的目光,虽然有少许令人不适,但是对方过于美艳的容貌中和了这份攻击性,让他看上去居然多了几分亲切。

“风魔龙都开始进攻蒙德城内部了,我怎么放心单在骑士团坐着。”男人拢了拢披风,起身缓缓走了过来,不知道是不是空的错觉,对方似乎对他相当熟悉,他轻轻鼓了两下掌,比起真心实意的赞叹更像是疲倦的敷衍:“看样子,是位旅行者。”

安柏热情的给双方进行介绍,空被那种目光盯的不太舒服,只是礼貌的点了点头。男人听完浅浅笑了下,似乎对这传奇的遭遇并不意外。他揉了揉在狂风中抖动的兔耳朵,示意热情的少女结束她的情报分享:“我非常同情你的遭遇,也体会同血亲分别的痛苦。不过相信你未来一定会同你的妹妹相遇,毕竟你们可是双子啊。”

虽然听上去过于乐观精神,但是空并不觉得这种善意的展望不妥,毕竟他也坚信自己能找回来妹妹:“谢谢您,凯亚队长。”

“走吧,代理团长大人希望见见这位与魔龙作战的英雄。”看着少年轻易就放下了戒备,凯亚发出了邀请:“骑士团也会想办法帮助这位随风而来的旅行者的。”

 

 

 

 

 

 

 

 

“绝对不行,凯亚,我的建议是最好等......”

“哎呀,代理团长大人,我可是有神之眼的西风骑士,还没有到那么弱不禁风的程度吧?”凯亚接过来丽莎手里的魔法书,随意翻了两页:“好歹我可是蒙德城的骑兵队长。”

“可是你的体质,如果出了问题实在是不好交代。”

凯亚轻轻皱了皱眉头,手中的魔法书其实他早就背了下来,再翻也不会有什么用:“琴,相信你的同伴好嘛?”

看着少女紧皱的眉头,凯亚才反应过来刚刚的话语对琴太过于生硬,他掐了掐头痛的眉间,露出来委屈又可怜的神色。丽莎轻轻拍了拍琴的肩膀,让她不要太过于紧张:“没关系呢,毕竟凯亚队长可是我认可的天才呢。”

“您就别寒碜我了魔女大人,”凯亚将书插回书架:“我只是对旅行者感兴趣,毕竟他看上去很有趣。”

琴无奈的摇摇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凯亚已经溜了出去。

“这个脾气,简直和可莉一样不听话。”

“毕竟都是有哥哥宠的小孩子嘛,”丽莎绿色的眼睛透出来几分淡淡的算计:“琴可是大姐姐。”

 

 

 

 

凯亚熟练的将少年带过了狼之殿。

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旅行者太过于稚嫩,尽管有着超高的战斗天赋和敏锐度,但和后期的没法比。凯亚跑不了太快,只能缓缓的去指导对方的下一步行动。不过还好,并不是什么太难的任务,和聪明人的相处总是舒服的。

他缓缓伸出手,角落里的水深渊法师被冰雪凝成的锁链束缚,面上依然带着送别时候礼貌的微笑,直至对方金色的发梢消失在视野中。

“抱歉了。”甚至连盾都没有形成,对方轻而易举被锁链绞杀。从他现在掌握的信息量来说,这样的小角色不会有他感兴趣的信息。

  • 二,一,他心里悄悄数着,然后落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对方似乎因为着急赶过来而气喘吁吁,热气喷洒在他的颈窝里。

“骑士团的人员分配未免太差劲了,”对方紧紧搂住怀里的珍宝:“居然还需要这种时候让你来这种地方。”

“咳咳咳,”凯亚勉强抬起来头:“义兄,太紧了。”

 

 

 

 

 

 

 

 

他走在一片星光之中。

他似乎在这里迷失很久了,似乎也不太久。

这片星海很舒服,至少他被撕裂的灵魂得到了暂时的修养。当时太疼了,那种仿佛快把灵魂拉扯出肉体的疼痛比他折断的右手还要痛,眼睛里充满了血水,模糊到连熟悉的红色身影都看不见,他感觉自己的骨肉被碾碎了,尽管他断裂掉指甲的左手依旧在扣着地面试图前进。

他感觉温热的血似乎再一次泼到了自己的身上,但是这次是他的血。他费力的抬起头,看见太阳西沉,最后一丝清明也伴随着无穷尽的黑暗消失,再醒来就是这里了。

他摸了摸自己右眼,眼球还在,嗯,手也在。他似乎不需要力气就可以站立,不如说他一直在飘荡着。在不变的星海中沉浮,伴随着永恒的孤单,似乎也不失为对他这位罪人的流放。

不过,他很喜欢这里,能放下一切,吞噬一切的孤独伴随着的是不用再苦苦挣扎,不用夹在两方之间为了利益殚精竭虑,更不用面对那些失望的目光。

真的嘛?

他听见一个声音轻轻问他。

这样的结局真的是你想要的吗?

他想起来了蒙德骑士团的大家,想起来了坎瑞亚子民,他们一双双眼睛了都带了心疼和惋惜,他们盯着自己。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盯着自己?

他们应该愤恨,应该厌弃,应该把腐烂的番茄臭掉的鸡蛋砸在自己的头上才不愧对于他的两面三刀背信弃义,他明明准备好了牺牲自己的一切,为什么还要惋惜自己。

他想起来,迪卢克,迪卢克似乎哭了。

自己最对不起的人,似乎因为自己,哭了。

该死的。

他在星海中抬头,对上了另外一个自己。

男人穿着坎瑞亚皇族的服饰,金色的眼睛大方的露在外面,似乎根本就不想去遮掩。他的眼角没有被诅咒腐蚀的疤痕,干干净净,似乎已经完全摆脱了黑暗。

他比凯亚更像凯亚。

“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的话......”

男人伸出手,他也伸出手,他们两个人的手在接触的一瞬间开始融合。

“你能不能给出一份不一样的答卷。”

 

 

 

 

 

 

他睁眼的时候,躺在柔软蓬松的被子里。

恍惚之间他还以为自己宿在华丽冰冷的坎瑞亚皇宫,下意识想要起身,却被一双冰凉的大手按住。或许不是对方的手是冰凉的,是他自己烧得滚烫,他张了张嘴,干哑的嗓子说不出话,只发出了轻声的呜咽。

“太好了!醒了!快去告诉老爷!”

什么老爷?迪卢克老爷吗?看样子似乎房顶是蒙德的装饰,他被高烧带的头痛异常,转眼珠都会带的更加不适。凯亚试图聚焦,他看见了一片耀眼夺目的赤色,和在战场上一样。

“你怎么样!”数次聚焦成功后,他如愿以偿看清了眼前的面容。迪卢克,不过是小时候的迪卢克,是会把情绪写在脸上的小太阳。凯亚还以为自己是梦魇了,想要伸手,只不过使不上力气,小小的稚童努力看着自己,下一秒他的眼前就从红瞳陷回了黑暗,昏过去之前他听见女仆惊慌的呼唤声:“快叫医生,他又烧昏过去了。”

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是重生了。

 

 

 

 

 

在莱艮芬德家的生活,在他六岁那年就已经得心应手了,更何况是现在灵魂三十六岁的坎瑞亚领袖。凯亚的记性很好,莱艮芬德也不是规矩繁琐的家族,他像上一世一样,成为了克里普斯老爷心爱的义子,成长为骑士团优秀的庶务长,成为一位蒙德城里人人称赞的少年明星。而另外一位明星,迪卢克莱艮芬德,就更加好对付了。稚气的少年还没有经历磨练,率真可爱,热情体贴,全然没有上一辈子的棘手和敏锐,给他重新布置信息网省了许多麻烦。

凯亚把训练用的木剑放在架子上,冷漠的看着下面围绕着迪卢克的人群。

他的作战技巧和经验是从漫长的天理战争中磨练出来的,他的眼界更是不同与少年。除了应该的隐藏锋芒,他将经历和时间绝大部分放在了书本上,试图寻找出来时间河流的漏洞。

他的手腕上带着一道深深的烫伤,是他来到莱艮芬德家第二年生日的时候,为了保护给他烤饼干的迪卢克烫到的。烫的很重,金属的烤盘贴在皮肤上,很快就溃烂出水泡。小小的迪卢克因为把弟弟弄伤吓的哇哇大哭,小小的凯亚怕义父责怪,加上手腕确实太痛了,也忍不住呜呜的哭了出来。

尽管精心处理,手腕还是留下了疤痕。他后来在骑士团带上手套,拿皮革制的手环遮住了那处烫伤。曾几何时他们抵死缠绵的时候,迪卢克还曾轻轻亲吻过那道痕迹。

所以这次,他在生日那天第一次求了克里普斯外出游玩,杜绝了迪卢克亲手做饼干的可能。两个小朋友被包成了小团子,跑到龙脊雪山堆雪人。凯亚看着脸红红的小朋友,忍不住纵着他一起闹了许久,可是等爱德琳姐姐端上来小寿星的生日餐的时候,凯亚已经脸颊滚烫,竟然又发起烧来。

大概是受了凉吧,凯亚又不是真的稚童,他捧着热可可看着炉子里翻滚的火苗,旁边是因为疲倦困顿靠着他肩膀睡着了的迪卢克。

不要这样靠近我了,迪卢克。这一次我会竭尽全力的利用你,所以不要对我留有任何情分了,我希望你能健康的活下去,不会因为我离去而悲伤,肆意快乐的活下去。他将可可放在茶几上,将比自己还重几分的哥哥放平在沙发上,准备去将毛毯扯过来给他。毛毯,对,迪卢克这样睡着会着凉,自己也太冷了,怎么会突然又发烧了呢?

他走了两步,眼前一黑,自己毫无征兆的倒了下去。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手腕上已经裹上了厚厚的纱布。听说是因为昏倒时手腕正好搭在了夹木炭的铁夹上,滚烫的铁棍瞬间烫坏了属于小孩子稚嫩的皮肤。

那处伤口,和上辈子一模一样。他听见迪卢克的抽泣声,拉着他的手说抱歉,都怪他贪玩,都怪他睡着了没有发现弟弟发烧,都怪他......

不,不怪你的,没有你什么错,都是我的错。他觉得可能是被稚童的身体影响,也可能是因为发烧导致情感脆弱,他觉得眼前的一幕像极了上一世,他的努力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他仿佛回到了惨烈的战场,血腥味的风让失血过多的他感到了寒冷。他想起来了迪卢克倒下的样子,他趴在地上,什么都做不了。

在那之后,他为了改变命运,做出来了很多努力。但是星象中的命运冥冥之中已经决定,他可以改变细枝末节,但是改变不了命盘中已经出现的事情。那这次重生的目的是什么,是让自己再经历一遍背叛心之所向的痛苦吗?

他想起来了星海中的自己。那双温柔,带着信任的眼睛,似乎给自己的不应该是绝路。虽然他不是全心全意的相信对方,但是既然是已定的事实,就没有时间给他杞人忧天。他整理好自己的披风,重新换上那副矜持温柔的笑脸。迪卢克额头还沾着些许汗珠,亮晶晶的眼睛映着虚假的自己。少年跑过来,兴致勃勃的告诉他,他又学会了一个连招,可以一口气劈碎四个木桩。

是的,就是这样,你以后还会更多的作战技巧,会打败更多的敌人。你现在需要学会的是紧紧握住那把剑,哪怕将来对准自己也绝不手软。我不会再把自己的底牌给你了,迪卢克,接受更加庞大的骗局吧,然后反馈给我没有退路的愤怒。

“义兄很厉害。”他听见自己假惺惺的声音,看见迪卢克更加明艳的笑容,将指甲嵌入掌心,留下四个深深的月牙。

 

 

 

 

 

 

 

他按部就班的工作着,重来一世,虽然改变不了什么,但是工作真的是熟练到没话说。他感觉迪卢克有些过于依赖自己,像之前一样。他扯了扯自己风衣的衣袍,收获了对方一个可怜巴巴的眼神。

“凯亚腿麻了吗?”少年枕在自己义弟柔软的大腿上,享受着午休美妙的时光。自己的弟弟这时候往往十分安静,他会纵着自己午休,时间到了也只是揉揉酸麻的腿,放下手中的书起来工作。

“没,义兄。”凯亚不自然的将书翻到下一页,事实上上一世他们突破了兄弟枷锁做到了相当过分的一步,这辈子也不太能接受对方的贴近。倒也不是厌恶,只是回忆起来从前会下意识的脸红:“又不是没有休息室,堂堂晨曦骑士总跑来腻着我做什么。”

“啊?凯亚这是讨厌哥哥了吗?”幻视出来的小猫耳朵抖成飞机耳,凯亚确实没有什么能让对方离自己远一点的理由。算了,现在的迪卢克对自己来说不过是小孩子,他躲避过去对方炽热的目光,将注意力凝聚回书上:“不是,喜欢哥哥。”

凯亚柔软的唇瓣里吐出来喜欢二字,迪卢克本来正在把玩对方纤细的手指,戳着对方柔软的掌心玩,结果被弄了个戳破心事,只能用睡觉的借口用骑士团制服遮住了脸颊。

“会喘不过气的。”“没关系,阳光太足了。”

少年试图压下对自己弟弟旖旎的心思,但是脸颊依然发烫。他想,可能自己真的很喜欢弟弟,也仅限于此了。他不想吓到他的凯亚,更不想看见凯亚会因为自己见不得光的情感而远离自己。

世界上没有人会比凯亚对他更好了,明明自己才是哥哥,但是凯亚才是那个照顾人的。他的弟弟虽然有些孤僻,但是他优秀又内敛,明明有着和自己差不多的实力却一直没有展露出锋芒,连父亲都说凯亚显得更像一位骑士,有着不符合年龄的谦卑谨慎。这样的珍宝只在他这里展露了锋芒,愿意为了自己当一个庶务长,他为弟弟的才华感到不值,又同样不希望别人发现属于他珍宝的光芒。凯亚在他别捏的时候也只是会浅浅的笑,说自己没事,并且将自己餐后的巧克力饼干给他吃。风神保佑,谢谢让父亲捡到了凯亚。

“没关系的,哥哥。”他在家里向来这么唤他。

反正在既定的命盘中,他什么都不需要做,最后也会成为骑兵队长,那个,安抚晨曦骑士退队的,继承一样的奖励。两个少年在火光中依偎取暖,一个想着自己的身边人,一个思索着星海中定局般的命运。

 

 

 

 

 

 

他想,他不应该来的。

早上出门的时候,他还在下意识计算着马车的归程。疼爱他的养父临走前还揉了揉他的头发,尽管他们已经一般高了。

“庄园这几天交给你我还是放心的,迪卢克那小子太毛躁了,上次他在家居然吃掉了长势最好的葡萄!”克里普斯是位很好的长辈,他对他的义子和亲子一样的公正。中年人带着朝气的笑容,拍了拍凯亚的肩膀,虽然只是嘴上吐槽,但是眉眼里也是对迪卢克满满的自豪。

当然,他的爱子达成了他年轻时候的愿望,是骑士团最早的骑兵队长,他得到了神的注视,有着火元素神之眼。迪卢克是他这辈子最大的骄傲,其次就是收养了凯亚。凯亚他一样优秀,这个早熟的可怜孩子展现出来的聪慧让阅人无数的克里普斯老爷都震惊,这一定是天使给予他的礼物,更难得的是他的两个好孩子关系那样要好,凯亚甚至也成功进入了骑士团,两个小家伙形影不离的成长成了蒙德的双子新星。

“父亲路上注意安全,还有哥哥也是。”假话,都是假话。他很快就会失去第一个爱他的人,他的养父会死在邪眼的反噬中,他的义兄会痛不欲生,而他刚巧迟到了一会儿,甚至没能见到那慈祥的男人最后一面。

他不会再傻傻的为了照顾迪卢克的情绪自爆了,他会成为迪卢克最后信任的人,成为他的精神支柱,借助骑士团和莱艮芬德两边的势力在蒙德立足,他会推动故事线继续发展,在轻微的蝴蝶效应下,再给天真的小太阳晴天霹雳。

然后,远离自己,远离坎瑞亚的战场,或者作为蒙德方踏上战场,然后......

杀了自己。

他会活下去,健康的活下去。

凯亚这样想着,再给父亲一个送别的吻后,轻轻亲吻了义兄的脸颊。

送别他的父亲,同样,送别他的小太阳。

 

 

 

 

 

 

当乌云密布的时候,自己还在出任务。

凯亚现在还没有神之眼,带领小队进行伏击,不过还好,他记得上一世的一切,总归不会出岔子。他趴在草丛里,脑子里却还是挥之不去杂乱的场景。他想起来克里普斯捡回来自己的时候,想起来大老爷给他喂药的时候,想起来义父的每一声夸赞,还有属于父亲温暖的手掌。

“凯亚!你去哪里!”同行的骑士发出惊呼,凯亚已经拿起来了自己的单手剑。

他的马匹停留在百米开外,他熟悉这段路,加上马,来得及,还来得及!

哪怕命运无法更改,他也想见克里普斯,那也是自己的父亲!

少年扯动缰绳,他不是刚刚成熟的少年,他是坎瑞亚的领袖凯亚亚尔伯里奇。深呼吸,将紧张和其他情绪放空,然后以最快的速度赶过去。

来得及,这次一定来得及。

他又一次听见了那个声音。

是的,来得及!他拿着自己的单手剑,用尽自己全部的力气,刺向了眼前恶龙的后背。

 

 

 

 

 

 

凯亚的加入并没有改变战场。

没有神之眼,意味着没有元素力。他再怎么成熟,现在也还是一个尚未成年的孩子。乌萨巨大的力量给了他猛的一震,西风剑瞬间折断。凯亚被弹飞出去,试图在空中保持平衡,却被克里普斯抢先一步接住,两个人落在地上滚了一圈,溅起来些许尘土。

克里普斯翻身第一件事先查看了自己小儿子的身体,确定没有被打坏,才愤怒的低吼:“不要命了吗凯亚!你怎么会在这?”

“父亲!小心!”两个人听见迪卢克的喊声,先连忙躲开了魔龙的进攻。

不行,不能周旋了。魔龙的力量强悍,自己连迪卢克都无法保护周全,凯亚在这里,他更没把握拖到骑士团的人赶来。

他将目光放到马车上,现在已经没有什么犹豫的时候了。他后退两步,伸手......

另外一只手抢先一步,抓住了那只木盒。

 

 

 

 

 

凯亚是不会邪眼的,他没见过,不知道,也不会驱动。

凯亚亚尔伯里奇会,他是坎瑞亚的领袖,和至冬与虎谋皮的时候,他接触过那位【博士】,也同样被推荐过邪眼。

他将那只手套握在了自己的手上。

再试一次,再试一次呢?他听见自己养父的喊声,攥紧了拳头。

 

 

 

 

 

 

 

凯亚再次醒来的时候,接收到的是自己被赋予骑兵队长的消息。

他觉得自己好像每块骨头都被碾碎了,妈的,斜眼真不是好东西。他还没细想,就被一口鲜血呛到,狠狠的咳嗽起来。

“凯亚!凯亚你醒了!”身边的少年带着浓郁的黑眼圈,他反应了一下今天似乎应该是少年的生日,但是似乎又不是今天,他也不确定自己睡了多久,对方守了自己多久,对方深深凹陷下去的黑眼圈充满了憔悴,让他有些束手无策。他应该干什么?安慰刚刚失去至亲的少年吗?

“这次骑士团太让我失望了,居然......”意气风发的少年眼睛里充满了失望和愤怒:“你受了这么重的伤,骑士团居然一点交代都没有,还准备继续利用你,你这样的状况还想让你当骑兵队长......”

他的手都因为愤怒在颤抖啊......凯亚想要伸手去摸对方的指尖,传过来的却是撕心裂肺的疼痛。

“会好的,没事,会好的。”迪卢克的眼泪砸在雪白的床褥上,留下小小的水痕:“我会给你找最好的医生治疗,没关系的凯亚,会好的。”

“父亲在和骑士团理论,我已经提交了退团申请......他们如果不能给我一个合理的交代,凯亚,凯亚你就也退出,那阴暗的地方咱们不待也罢......”

“你说什么?”

“凯亚,凯亚你别哭!”少年七手八脚的去抹那只星瞳中断了线的泪珠:“你的身子一定会好的......”

“不,我......我是说......父亲,父亲没事吗......”

“父亲腿折了,可能以后走路会比较吃力,不过养养会好。谢谢你凯亚,要不是...凯亚?凯亚!”

他只听了一部分,然后声音就被自己巨大的哭声遮盖了过去。

他改变了命运,是吧,他改变了命运。

他感觉房间里好像被迪卢克叫来了许多医生,还有女仆姐姐们,他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肉体的疼痛似乎也不重要了。他感觉自己在笑,眼角渗着泪水的笑,反而吓到了迪卢克。他抓着自己的左手在说什么,但是他听不清了。

邪眼的副作用好大,他想睡一觉。

 

 

 

 

 

 

凯亚的右手臂废了。

感谢莱艮芬德的财力,手臂保存的至少完好,基础的能力也还在。只不过再也不能手提任何重物了。

他在养好了病之后,收获了自己的神之眼,在枕头下面,熟悉的冰蓝色。他摸了摸对方,晶莹的石头折射出淡淡的光辉。和上辈子一样的神之眼,不一样的是,这辈子他再也没有机会拿起来单手剑了。

不,值得的,这是值得的。他把神之眼攥在手里,贴在自己的额头上,冰凉的触感传过来,让他继续保持冷静。

他感觉脸上湿漉漉的,他,他残废了。一个再也拿不动武器的废物,真是可悲。他想让自己的成功和义父的生还来冲淡这份悲伤,但是眼泪还是止不住的滴在手臂上。

“凯亚,别哭了。”他被抱进一个温暖的怀抱,他甚至都不清楚迪卢克是什么时候进来的。他还记得自己想要和迪卢克保持距离的信念,然是肉体先一步沦陷在了温柔之中。

“迪卢克。”

“嗯。”

他想,如果未来是可以被改变的了,那放任自己,也没有什么过错吧。

“能不能抱紧我一些。”

对方没有说话,但是应言加深了这个拥抱。

他很久没有被如此温暖的拥抱过了,他曾经在事后倚在对方怀里试图汲取过温暖,但是不及现在分毫。凯亚抓着对方的衣襟,仿佛又成了刚成年的,那个稚气的凯亚,哭的几乎背过气来。对方轻柔的拍抚只是加深了他的委屈,孩子吃了一路的苦,终于泄下劲来。

他怎么会不喜欢他的小太阳呢?哪怕当时只是泄愤的工具,他也张开了自己的双臂。

他喜欢迪卢克,一直以来从第一次见面应当就是喜欢了,喜欢了这么多年。迪卢克太耀眼了,他活成了自己羡慕的样子,自己怎么能不心动呢。

 

 

 

 

 

 

迪卢克对骑士团的答复很不满意,甚至达到了愤怒的程度。但是骑士团又怎么会是一个毛头小子能反抗的,虽然看着克里普斯老爷尚在,莱艮芬德的地位不容小觑,但是也只是补偿了凯亚而已。他们对自己的失误给不出交代,更因为凯亚是动了邪眼这种力量,没有公布凯亚的功劳,而是将反抗魔龙的功劳揽到了自己身上。

父亲看上去颓败了许多,对自己爱子退出骑士团的行为并没有评论什么话,他知道自己这个儿子的脾气,正直到有些过于执拗了,这次骑士团的行为不只是寒了他的心,更是伤害了他的儿子,更何况自己另外一个宝贝儿子是最大的受害者,现在还在床上奄奄一息,他先且不提,迪卢克那么看重凯亚,这种委屈更受不得。

可是等凯亚养好了病,少年拿着那只新到的神之眼,到骑士团继任了骑兵队长的职务。

凯亚的身子已经被邪眼磨损了不可逆的伤害,本来就纤细养不壮的少年,现在显得更加弱不禁风了。迪卢克第一次发了那么大的脾气,可是拳头高高的举起,最后也没舍得碰凯亚半下。他不明白从来都顺着自己陪着自己的凯亚为什么舍不得离开那个阴暗的骑士团,虽然凯亚嘴上说着不应该让父亲失望,这是他的决定之类的,但是迪卢克还是有一种被亲人背叛的感觉。他不解的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张扬的红发跟着动作抖了又抖。

“哥哥......”他当然不能放弃自己在骑士团搭建起来的信息网和人脉,但是迪卢克为了自己如此担心,他还是忍不住想安慰一下:“其实也不是没有道理,骑士团,咳咳,放心,我不会吃亏的。”

“谁管你。”迪卢克因为烦躁随口甩出来一句冰冷冷的话,又觉得对凯亚太过分了这种话,烦躁的抻了抻手套:“你当真不和我一起去?”

迪卢克的外出历练是命盘中必然的经历,凯亚并不觉得他自己有什么不行的,上一世不也活蹦乱跳的回来了还能每天和自己打八百场架?只不过担心还是有的,少年乖巧的点点头,带着一种迪卢克有些愤怒的善解人意:“没关系,你历练回来就能更好的接任酒庄了。父亲现在身体不好,到时候也可以退休了。”

他哪里是担心自己,他烦躁的是他要和从小到大形影不离的凯亚分开,而且凯亚还固执的要留在那个骑士团!

尽管父亲说了让自己尊重凯亚的选择,但是他还是忍不住期待,如果凯亚愿意和自己一起走呢?危险的历练同样伴随美丽的景色,他希望凯亚能在身边陪他一起。

“哥哥,你知道的,”少年并不是单纯的少年,凯亚当然清楚迪卢克在想什么:“我现在的身体,已经陪不了你了......”

 

 

 

 

 

迪卢克踏上了上一辈子一样的历练道路。

凯亚将骑兵队长的衣服套上,精巧的配饰,属于自己的独特披风,不用穿制服是作为队长的特权。他们的命运还是走向了之前的路途,不过这次倒也没有那么迷茫了。

凯亚参破了一点,命运河流之中至关重要的一点:命运是不可以被转变的,但是是可以被替代的。他作为重活一世拥有剧本的人,可以把命中注定会发生的事情转移到别处。就像,他的善良的养父,克里普斯老爷,他分担了一部分命运,所以他还活着。

自己的代价也确实很大,他坐在铁匠铺前面,等待着自己新的武器被锻造出来。

改变命运的代价太大了,凯亚想,如果自己的最大遗憾是养父和蒙德,那自己最对不起的,就是迪卢克。

他想,他至少要保护好自己这条残破的命,来在战场上替换迪卢克的命运。其他的他不想管了,他已经为了那些压得他喘不过来气的责任奉献过一次性命了,这次,他想救救迪卢克。他的太阳,他的光,他曾经扣断指甲都想接近的少年。

瓦格纳将小小的法器递给凯亚。

他已经拿不起单手剑了,小小的忍冬之果悬在掌心,以后就是他们相依为命了。

 

 

 

 

当冻结世界的长钉蓦然降下,

连这棵树也被其余波粉碎时,

那位少女取走了最完整的枝,

想为荫蔽一国的树接续生命。

但在最后,嫁接的生命始终没能活下来。

刀刃般冰冷的风雪,最终将月光遮蔽了...

 

很久很久以后、很久以前

当漆黑之龙与风之龙决死厮杀分出胜负,

腐殖之血将白如骨灰的谷地涂成红色时,

这棵树才想起自己并没有随着废都死去,

将根系贪婪地伸向灌溉大地的温暖血液。

    因某人以无暇的绯红精髓浇灌,

原本早应当死去的白树,回想起了过去,

汇集了一切力量,结出了果实...

 

 

 

他伸手捂住自己的眼睛,那片璀璨的金色代表着坎瑞亚和地脉的联系。他尚且记得将力量归还给大地的痛苦,撕裂灵魂的战栗,他用自己最后的力量开启坎瑞亚的秘密决胜于战场,可是什么都没有给作为凯亚的他留下。

他是坎瑞亚的领袖,是天理战的希望,是皇族的遗脉,他都快忘记了他还是凯亚。

如果这辈子,他能作为时空中除了旅行者双子以外的变数,那他唯一的愿望就是能保护住他的赤色,哪怕,哪怕他会恨自己,也无所谓。他的命座指向谎言,而他早就做好了失去自己一切的准备。

 

 

 

 

 

 

 

如同数年之前的阴天,在狂风之中,他在那个熟悉的广场前见到了命定之星。

既定的命运已经开始步入正轨,凯亚紧了紧衣袍,被狂风吹的有些不适的身体提醒着他的计划,他迈开步子,像数次策划好的一样扯开温柔的笑容。

好久不见,旅行者,你和你的妹妹会给我什么样的惊喜呢。

少年拿不起来棋盘上的王,不过他的才智,足够动摇棋子本身。

 

 

 

 

 

 

 

迪卢克历练回来以后已经更加黏人了,和以前的臭脸不同,没有经历那种大型打击的少年哪怕沉淀下来也依旧朝气。凯亚每天听着对方对骑士团无休无止的阴阳怪气,一边顺毛一边捋顺着时间线。

“凯亚在想什么?”

“想旅行者。”凯亚对现在的迪卢克没什么太大的防备,顺口一提,目光依然落在自己面前的午后之死上。

真怀念啊,午后之死。他没想到当时离开蒙德之后,还能喝到这个,而且是迪卢克亲手调的。而且不会和自己闹脾气的小太阳才没有那么坏,会把自己的午后之死换成葡萄汁。

嘎巴一声,迪卢克手里的玻璃杯应声而碎。凯亚吓了一跳,去抓迪卢克的手:“没有划伤吧?”

“凯亚喜欢那位荣誉骑士吗?”

“还算有趣,”凯亚把对方滴滴答答撒着血的手指捧着看了又看,确定没有碎屑残留在伤口上:“你应该也挺喜欢他吧,那种可靠又强大的伙伴可是很少见的。”

上辈子的迪卢克不就和空走的很近吗?凯亚翻了翻柜子,并没有发现药酒,嘴上低声吐槽着,带着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酸味。找不到就干脆摆烂,凯亚干脆松了对方的手:“找不到药酒,自己舔舔吧,反正伤口也不大。”

金贵的小少爷怎么可能去舔自己的伤口,看着对方委屈的小猫批脸,凯亚只好认命的将自己的手帕给迪卢克包了起来---自从他身子亏损,防止咳得厉害,他总是随身带着。

干净的手帕带着淡淡的嘟嘟莲香气,很快被血腥味沾染,迪卢克收拾好碎片,神色不明的盯着对方精致的侧脸:“我不喜欢他。”

“我只喜欢你,凯亚。”

 

 

 

 

 

 

迪卢克酝酿的表白被凯亚当成了小孩子的占有欲,他摸了摸迪卢克柔软卷翘的发顶,告诉他记得将手帕洗好了再还给他,就离开了酒馆。

又是这样。

凯亚永远是用看小孩子的眼光看着自己,明明比自己还小,但是总带着过于老气横秋的疲态。他的喜欢并不是少年的冲动,是他走遍提瓦特,脑子里依然是凯亚的身影时,无数次确认的结果。他喜欢凯亚,很早之前就喜欢了,时间没有冲散爱意,反而让他越来越渴望能真正拥有凯亚。他现在太脆弱了,比小时候更体弱,在救了父亲以后亏空到补都补不回来,像个冰晶娃娃,迪卢克甚至觉得自己把他握在手心都会将他烫化。这种不安加剧了他的冲动,他推开门追了出去,将自己的宝贝弟弟按在阴暗的巷角,夺走了他宝贵的初吻。事实上在发现凯亚对那位金发的骑士总是过于关心时,他就想这么做了。对方的唇瓣微凉,比他想的要柔软,他做错了事情,等着凯亚发火,打他也行,不理他......也是情理之中。

对方只是轻轻皱起来眉,被他嵌在怀里,轻轻抚摸他的后背。

他确实一腔热血冲动上头了,但是他还是听见了很淡的声音。

凯亚说,对不起。

 

 

 

 

他们两个就这么在一起了,瞒着父亲,瞒着女仆们,瞒着所有认识他们的蒙德人。

迪卢克单纯的沉浸在心想事成的喜悦中,没有察觉凯亚的卑劣心思。他拉着自己弟弟的手,在无人的夜风中交换清浅的吻和爱意。凯亚是他的骄傲,时至今日,他已经成长为能独当一面的骑士了,父亲很高兴,他也是。有莱艮芬德的生意作为背景,以后不会有人能欺负凯亚。

只有凯亚自己,在无数次被噩梦惊醒。他躺在骑士团安排的卧室里,冷汗打湿了床褥,让本就身子不好的他像虚脱一般呼吸困难。他起身倒水,梦里迪卢克厌恶的眼神挥之不去。

 

 

 

 

凯亚,你真恶心。

梦里的迪卢克知道了他这辈子的所作所为,愤怒的红瞳燃烧着审判的火焰。

凯亚,你真恶心。

他放下水杯,自嘲的对自己说。

 

 

 

 

 

 

上一辈子两个人是怎么滚到一起来着?好像只是单纯的吵架,也有可能是那晚谁喝多了。比起来情到深处,他们更像是歇斯底里的打了一架,打的凯亚撕裂,在床上昏迷了许久,还起了高烧。

醒来的凯亚虽然后悔自己的冲动,但是还是用言语刺激了迪卢克。迪卢克的满腔愧疚转化成了愤怒,最后两人变成了固定的py关系。两个人都是压力很大的人,他们缠绕在一起宣泄荷尔蒙,事实上再对方入睡后也会偷偷带上自己深藏的爱意。只不过凯亚不清楚,凯亚一直觉得他们两个的这种关系本来就是一场错误,他觉得迪卢克是在报复自己才屈尊,而他借着这种关系自甘下贱的贴近温暖。

他不觉得迪卢克喜欢自己,所以现在只觉得自己欺骗了小孩儿的感情。理智告诉自己应该见好就收,但是数十年的心思总会给人造成影响。在巨大的戒断反应前,凯亚的决心微不可见。他放任自己沉醉在迪卢克的温柔体贴中,可是午夜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又会想起来。

他是一个重生者,他和迪卢克的感情是偷回来的。

他真可悲啊,想做一个纯粹的恶人,却没有完全抛弃掉自己的良心。

 

 

迪卢克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他疲惫的从床上爬起来,下意识的去摸自己床头的夜灯。

身体似乎比之前轻盈了太多,自己这是已经死了吗?借助昏黄色的灯光,他看着自己没有伤痕的掌心发呆。

门口传来清脆的敲门声,不对,在他的记忆里门并不在那个方向。迪卢克猛地抬起头,发现自己的房间并不是晨曦酒庄的布置……这里是老宅?

“晚饭已经准备好了,您现在下楼去吃吗?”女仆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迪卢克下意识下床,掏出来了自己的双手剑。

这是深渊的诡计?还是愚人众的阴谋?这是幻境还是梦境,还是说他已经死在了病床上,这里是他濒死前的幻想。

他的身体甚至比参加天理战之前更加健康,也不会感觉到之前日复一日环绕在自己身上的疲倦,步伐稳健的走到门口,打开了房门。

爱德琳并没有看见自家小少爷身后的双手剑,还以为对方的臭脸是因为起床气:“时间太晚了,今天晚上您不是还约了凯亚少爷去摘星崖处理任务吗?您要快点收拾了!”

爱德琳属于少女的漂亮脸蛋让迪卢克有一丝发怔,这个大姐姐作为一位优秀的女仆长照顾了自己很久,甚至最后躺在病床上的时光都是对方陪伴着的。但是绝对,绝对没有如此年轻,他好像看见了年轻时候的爱德琳。

年轻时候……?

他的房间,不,他旧宅的房间,屋子里就有一面穿衣镜。他拉开上面绒布的帘子,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属于少年的稚气眉眼,算不上多小,但是绝对是年轻了很多。自己这是穿越了吗?到了天理战之前?

凯亚?!

对,如果这个时候,凯亚,凯亚应该还没……对,自己要去找凯亚!

迪卢克沉着脸,去换衣服,哪怕这里是什么幻境梦境都好,他想要再去见一眼凯亚。如果这个地方敢用凯亚来欺骗自己,他发誓会让对方付出代价。

自己放在外面的衣服似乎并不是改良过的战服,不过也无所谓了,他现在最重要的是去摘星崖。

他吹响口哨,果不其然,自己心爱的夜枭划破黑暗的长空降落在自己的阳台。他将手套带好,翻身从阳台跃了出去。对,他不想面对这个可能是阴谋的地方的任何人,但是他迫切的想要去见到凯亚。

他的,唯一剩下的,最重要的亲人,在他的眼前断气。他匍匐在冰冷的战场土地上,身上还沾着血污,不体面的,长眠在了外面。他没有死在坎瑞亚,甚至连蒙德的微风都感受不到,就这么同其他反抗者一样离开了。他重伤昏迷后被战友带回,醒来才知道战场已经被清理过了,战死的战士们被埋在那里,因为太多了,他们的断肢甚至分不清彼此,干脆带着一份至高无上的荣耀一起长眠。

所以,他甚至,找不到凯亚的尸体。

也有可能他被坎瑞亚的那个家伙带走了,总会,自己见不了他了。

那个家伙太过于薄情了,匆匆数年,居然连入梦都未曾。他想,他原谅凯亚了,他不责怪他了,他们都是有苦衷的,他们都是为了自己的故土在奋斗的。所以说怨吗?大抵是有的,他无力改变现状,但是绝对不是怨恨凯亚。

可是,凯亚还是没来过,一如这个骗子一向的风格,利用完,总会能放下的很快。他总能快步进入下一场舞会,将自己甩在后面。

 

 

他踏上摘星崖,柔软的草地,和属于蒙德的微风。他看见了他熟悉的身影,坐在石座上抬头看着星星。

他想,他应该去问他的。为什么最后要那么绝情的拒绝自己,拒绝骑士团的大家,但是身体的动作更快一步,他将人捞起来,狠狠地抱进怀里。

“迪卢克?咳,别,别那么用力!”凯亚本来在试图观测星盘,但是显然不是对口专业,看了再多的书也是一知半解的:“怎么回事,怎么突然?想我了?”
少年挑挑眉毛,漂亮的星瞳闪烁着亮光:“啊呀,哥哥真是喜欢我呢。”

迪卢克一瞬间松开了凯亚,下一秒闪着火光的狼末就架在了对方纤细的脖颈上:“你是谁?”

凯亚被突如其来的进攻吓了一跳,迪卢克向来是热情的,他不意外。但是对方现在的架势和表情像极了之前的迪卢克。他有着不适,但是依然带着那副淡淡的微笑:“哥哥不会是失忆了吧?”

“不过看来是没空说话了,”凯亚感觉到不属于他的寒意,少年抬起头,远处的树林中凝聚了数只深渊法师:“真舍得下血本,走吧,要开始工作了。”

 

 

 

 

 

迪卢克将大剑附上火焰,冰法师的盾几乎一下就被破开了。旁边的水法师嗷呜乱叫着,摇动法杖召唤泡泡,还没凝聚出来,几个尖锐的冰凌就扎在了屏障上。冰晶飞速蔓延,很快将两只水法冻在了原地。

他和这个凯亚的默契倒是没话说,漆黑的火焰一转,同时破开了水法的盾。

“在此,宣判!”漆黑的夜幕被火鸟撕裂,迪卢克的效率果然没话说。凯亚乐得自在,除了偶尔捏出两个冰棱砸过去,其他时候只需要欣赏迪卢克矫健的身影就好。

“迪卢克,今天晚上火气很大嘛。”凯亚空手绕了绕精巧的法器,还没有察觉到迪卢克的不对劲。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迪卢克把双手剑收回去,回头却看见对方单手举着忍冬之果:“拙劣的复制品。”

夜色的风缠绕在两人之间,凯亚望着对象黑暗中看不太真切的神色,而对方还在宣泄着自己的愤怒:“这里到底是哪里!到底是谁,准备了这么让人恶心的梦。”

“迪卢克?”凯亚敛了笑意,月光露出来,他看见恶狠狠盯着自己的男人,和数年之前的暗夜英雄身影重叠在一起。

迪卢克看着眼前的人在短短几秒之间染上恐慌无措悲凉的情绪:“迪卢克,欢迎来到这里。”他的声音很轻,仿佛下一刻就会破碎:“是你重生了,对不对。”

 

 

 

 

凯亚离开了。

迪卢克甚至什么都没有搞清楚,他本来这一次拉住了对方的手腕,但是对方爆发了非常强烈的挣扎。迪卢克刚一用劲儿,就听见凯亚的痛呼声,对方脸色难看,整个人瞬间覆上一层薄汗,甚至眼里带上了真切的水光。

不是装的,他的手臂真的很痛。

迪卢克对失而复得的珍宝,哪怕怀疑,也于心不忍了一瞬。凯亚就是这个时候挣开了对方的手,离开了摘星崖。

不,与其说是离开,不如说是逃走的。

“怎么了,他也来了,你不高兴吗?”

那个声音重新响起来,凯亚已经没有上一辈子那么强壮的体魄,正扶着树喘息着。

“这个世界到底是过去,还是你的幻境?”凯亚对着那个自己质问,一瞬间他又陷入了那片星海,对方依然那么温柔的看着他。

“你是谁。”

“你感觉不出来吗?”

一样的地脉力量,一样的眉眼,一样捉弄人的恶趣味。对方就是自己,本来就是自己。
凯亚伸手,冰凌凝聚刺向对方,对方同样伸手,一样的冰凌在半空中碰撞抵消。
对方笑盈盈的消失了,把这个烂摊子交给了自己。他不用想都可以知道迪卢克的震怒,比起来自己突然破裂的恋情,他觉得现在保命才是最重要的——毕竟他现在的体质连迪卢克一招都接不下来。

 

 

 

 

有的时候凯亚是个绝对的利己主义者,所有的事情都可以在他的脑子里规划出来优先等级和利弊。他可以做小伏低隐忍在盗宝团的信息网中数载,也可以毫不留情的斩下背叛者的头颅。

他从骨子里不相信别人,只相信自己的眼睛。
所以说在可能面对雷霆震怒的迪卢克时,他挺丢人的选择了跑路。让自己多年以来负荷过重的大脑死机一会儿。

他躺在骑士团宿舍的大床上,狠狠睡了一觉。比起来交往后的时时刻刻心惊胆战,现在突然就对已经定下来的事实放心了,倒是没梦到过去的事情,一夜好梦。

 

 

 

 

迪卢克可没有那么舒畅了。

他分析了自己的情况和凯亚的表现后,得到了自己已经重生了的答案。也不算空穴来风,自己听那位游览过数个界面的旅行者提及过。

但是凯亚为什么不使用单手剑了,为什么他还住在旧宅,都是谜团。如果凯亚也是重生者,那么他究竟用蝴蝶效应带动了多少人。

迪卢克想找凯亚问清楚,又想起来他的神色,忍不住低声咒骂一句。

他本不应该纵容他的,那个彻头彻尾的骗子。只要自己一眼没有看到,他就能给自己捅出来篓子,不管是小时候还是长大。

那场战争,本来马上就胜利了来着;他们明明都已经,一起坚持到了最后了。
他答应自己了,和自己回蒙德。尽管是情迷意乱时候的逼迫,但是他答应他了。凯亚毁约过很多次,他说最喜欢迪卢克哥哥,他说会永远陪着迪卢克,他说会成为迪卢克一辈子的庶务长,他说没关系呢,迪卢克还有他。

他全部都食言了。

他从一开始就不应该爱上这个异国面容的家伙,他调查坎瑞亚调查愚人众调查所有能接触到凯亚秘密的东西,他为凯亚试图辩解,他试图保护这个不属于他的星星,他,喜欢上了凯亚。哪怕对方不是那个对自己言听计从乖巧可爱的小团子,哪怕他和自己针锋相对互相调侃,他也喜欢凯亚。

哪怕,凯亚不喜欢他。

 

 

 

 

迪卢克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他确实太疲倦了,需要独自一人的空间去捋清眼前和未来。

大厅的灯还亮着,迪卢克有一丝恍惚,他许久没来到旧宅了。他把不堪回首的记忆卖了出去,却把自己的房间装饰的和以前一样,用自己所谓的“习惯了”来稀释真实的思念。
毕竟那天,自己失去了自己仅有的两位亲人。

“你还知道回来,”平地一声雷一样,迪卢克猛地在回忆中惊醒,克里普斯老爷抱着臂,皱着眉头瞪自己的儿子:“凯亚回来说要去骑士团住,把东西带走了。你是不是和他吵架了臭小子,都多大的人了。”

“父亲?!”

“不会真的吵架了吧,怎么哭了?”

 

 

 

迪卢克做了一个梦,一个关于过去的梦。

梦中没有家国仇恨,没有反抗天理之战。他的父亲没有死于‘意外’,他的弟弟也没有再雨夜同他决裂。他和凯亚深爱着彼此,没有谎言,也没有欺骗。他们从来没有对立过,凯亚会笑着同他撒娇要一杯午后之死,他也可以再午夜任务结束后拥着爱人入眠。

可惜,这没有谎言的美好本就是建立在谎言之上。

 

 

 

凯亚消失了。

骑士团找不到,也不回旧宅和酒庄。

几乎每个见到迪卢克的人都在询问他们敬业可亲的骑兵队长是不是又缠绵病榻了,只有迪卢克清楚,对方是在躲着自己。

他还没有从父亲失而复得的喜悦中缓过神来,凯亚的失踪又立刻分走了他的大半精力。为什么每个同他认识的人都知道他们的关系,他们问迪卢克,是不是和凯亚吵架了,像是询问可怜的妻子为什么找不到酗酒的丈夫一样。

该死的,他也不知道对方去了哪里。他两辈子的了解都猜不出对方的下落的话,就只能证明凯亚在竭尽全力的躲避自己。

为什么?

迪卢克承认,他嫉妒这个时间线的自己。

他是凯亚的男朋友,作为一个公开的秘密。他拥有全部的凯亚,凯亚会格外照顾他的心情,会体贴他会纵容他会在嘴角被啃破的时候依然笑着叫迪卢克哥哥。

为什么之前凯亚对自己就是唯恐避之不及的模样,哪怕是自己给他调了午后之死,他也情愿端着杯子去找别人同桌。

 

 

 

他喜欢凯亚,自始至终喜欢凯亚。

凯亚也喜欢迪卢克,自始至终喜欢迪卢克。

他记得凯亚对这个迪卢克温柔的眼神,凯亚的嘴可能是骗人的,但是亲吻之后的喜悦不是假的,纵容也不是假的。他们在暗夜的任务中约会,在父亲的眼皮子底下谈情说爱,他会把间谍的任务放到一边,认真的看着这个迪卢克,听他讲旅途中无聊的琐事......

凯亚分明是喜欢他的,为什么要躲着现在的自己。

 

 

 

 

 

凯亚被找到的时候,正在龙脊雪山帮阿贝多收集材料。大雪封山。被琴拜托前去救援的迪卢克到了才知道,对方是凯亚。那个年轻的小姑娘应该是看得出他们之间的关系不对,特意安排的。

凯亚的身子为了父亲变得很差,他还有勇气接雪山的任务,看来是为了躲自己尽了全部的努力。迪卢克从雪窝子找到凯亚的时候,对方已经喝醉,神智恍惚,看见迪卢克来也只是歪歪头,连动作的力气都没有。

看来是喝了烈酒试图暖身子,迪卢克踢开已经被冻在地上的空酒瓶,捞起来羽毛一样轻飘飘的弟弟。他真的太倔了,温柔的面容下是被坚冰封印的真心,迪卢克捧着捂了许久,久到自己都有些恍惚了。不过万幸,他还好端端的在这里,他可以抱住他,同样可以保护他。

凯亚的唇冻得发紫,身上还有不同的元素力残留,看来阻碍他的不只是暴风雪,还有雪山的魔物。迪卢克将外套脱下来裹在对方的身上,凯亚沾着冰雪的睫毛抖了抖,还是没有睁开。

“哥,对不起。”

“我不该骗你的。”

被抢救的少年在昏迷中翻来覆去,这剩下这两句话。他梦见了战场,梦见了自己溃败的能量从眼窝蔓延到半张脸颊,梦见自己被砍断了手臂,梦见自己扣断的指甲......

梦见了在自己面前,被狠狠劈了一刀的迪卢克。

他挣扎着,梦魇着,手被迪卢克按住,他几乎整个人都要破碎在病床上。

他带着哭腔,喊迪卢克。迪卢克在梦境之外一遍又一遍的答复,可是他听不见。

他说:“哥,我爱你。”

 

 

 

 

 

凯亚亚尔伯里奇,天理战争的卓越贡献者,时间之神赠于他一份嘉奖,用来弥补他为了这场战争失去的东西。

他说,他失去了他的挚爱。

 

 

 

达成成就【被改变的星盘】:改变命运,是努力得到的馈赠,还是虚无的泡影。

 

 

 

 

 

“所以说,我们做到这里就可以了吗?”坎瑞亚的新继任者穿着王室特有的星星图案的衣袍,在星海中看着被改变了的过去:“之前的我看上去,嗯,好像很迟钝。”

“无妨,他们会解决好一切的。”红发的男人瞥了一眼星盘里的自己,仿佛有点嫌弃的回避了目光:“走吧,凯亚。”

接下来的天理战争是必然的,接下来的命运却是未知的,星星的每次变化都代表着不小的水花,未来是如何的,没有人可以下定论。

 

 

不过似乎也还好,比起来他们一开始的彼此错过,至少这次他们可以携手走向晨曦前的黑暗。

 



五角巷

【葡萄?融化?是夏天!】爱情骗子

大人,请用葡萄慕斯山第30天的冰镇葡萄! 


*ooc和bug比我做错的数学题还要多 

  

*龙族paro,没看过也不影响(大概orz),努力在百分之九十九的水中混入一滴假江南,本文来自《龙族》系列。 

  

*想要小红心小蓝手还有大大的评论!!!!!


*感谢您的阅读 


【爱情骗子】 


  空趴在桌子上无所事事,目光百无聊赖地扫过那些光耀整个秘党的名字。 ...

大人,请用葡萄慕斯山第30天的冰镇葡萄! 

  

*ooc和bug比我做错的数学题还要多 

  

*龙族paro,没看过也不影响(大概orz),努力在百分之九十九的水中混入一滴假江南,本文来自《龙族》系列。 

  

*想要小红心小蓝手还有大大的评论!!!!!


*感谢您的阅读 

  



【爱情骗子】 

  

  空趴在桌子上无所事事,目光百无聊赖地扫过那些光耀整个秘党的名字。 

  

  阿贝多教授的《炼金化学一级》,钟离先生的《龙类家族谱系入门》......这些书都用烫金的漆皮仔细封好,郑重藏进阴影里,仿佛被尘封的历史。 

  

  他把手里的纸条折了又拆,拆了又折,很快就将其蹂躏得不成纸样,尽管头顶的知识如群星闪耀,但他满脑子都是食堂的水煮黑背鲈......听说今天当班的是香菱学姐!但他委实不敢走,这倒不是副校长巴巴托斯突然威至如斯,只是因为三十分钟前他一通操作猛如虎,刚刚把丽莎学姐叫醒,在他怂巴巴的大排文字下方,丽莎学姐的回复言简意赅又杀气腾腾:“等着。” 

  

  他才下实战演练的晚课,浑身热汗都来不及擦,就被副校长一个纸条派去图书馆候着,以巴巴托斯不靠谱的作风,空内心惴惴。他实在想不到有什么紧急任务非要交给他这个新生,虽说大部分高年级生都被半个月前的地动山摇召去璃月征战初代种龙王若陀了,学校里却也不乏留守的精英...... 

  

     “小可爱,等姐姐很久了吧?”黑暗里穿来高跟鞋的声音,像刀锋笔直拖过地面。 

  

  尽管空等得望穿秋水心急火燎,就像养在深宫里白白胖胖的面首摇尾等着女王大人垂怜,但求生欲使人乖巧。“没有很久......是我大晚上把学姐吵醒,还希望学姐不要生气才是。”空狗腿地奉上巴巴托斯手写的纸条,醉鬼的笔迹简直蒙德闹革命——自由翻了。 

  

  丽莎接过空的纸条,上面只有寥寥几句话:“紧急任务,找丽莎要档案1-D430,我喝点酒一会就来。”丽莎面无表情地读完,将纸条揉巴揉巴丢进身后的垃圾箱,颇有酷姐从不回头看垃圾的气势。 

  

  空屏住呼吸,假装自己是株没有存在感的植物,忽略掉他金色的长发,还挺像那么回事......丽莎学姐的表情太凝重了,原本慵懒的碧色眸子里,金色的刀刃铿锵如蔷薇绽放。 

  

     “巴巴托斯先生,您启用这份档案的意思是......我们再次发现他的行踪了么?” 

  

     “哈哈哈,这件事说来话长说来话长......”图书馆恢弘如罗马的廊柱后窜出一个毛绒绒的脑袋。“你们要不要一起过来喝酒?”副校长盛情相邀,举着啤酒罐就像是在看世界杯。 

  

   谁也不知道副校长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和当年食堂数百道甜点被人一扫而空那样不可思议,空就坐在他前面,但副校长就这样出现了,没有惊动任何人,如一阵不可捉摸的风,甚至面前还叮叮当摆着三四罐喝空的黑麦酒。空坐过去,发现副校长居然真的支着个平板,不过不是在看世界杯,而是在看芭芭拉小姐的偶像表演......丽莎缓缓走到空身旁,挑眉等待巴巴托斯的下文。 

  

   “没有真的确定就是他啦。”巴巴托斯靠在做工精致的椅背上,语调轻松地摆手,“所以这次的S级任务没那么困难,空同学你放心。” 

  

   “我放心我放心我当然......不放心!”空表情惊恐,“我只是个才入学的新生——您托付我如此重任实在不合适,您麾下还有优菈学姐!” 

  

   “优菈请假和安柏去荷兰看风车和郁金香啦,就她们两个人哦,我看到她去宝曼兰朵的专卖店挑戒指啦,那个戒指的款式你别说还挺......” 

  

   “停停停,我现在不是很关心优菈学姐准备送安柏学姐什么样的戒指,话说你为什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啊!优菈学姐不行,琴学姐呢?” 

  

   “嗯?琴刚刚从挪威回来,小可爱,你在想、什、么?”丽莎眼淬寒锋。 

  

   “没没没,我就是想问候一下琴学姐,琴学姐辛苦了!”空抱头挣扎,“迪卢克前辈呢!所向霹雳无所不能的迪卢克前辈呢?” 

  

   “嘿,你说到点子上了!”巴巴托斯打了个响指,像岸边苦苦等待的钓鱼佬终于欣慰地看见鱼儿咬钩。“他正在德国慕尼黑追查混血组织愚人众,已经在收尾了,所以我安排他协助你完成这次任务!满意吗?开心吗?兴奋吗?” 

  

  兴不兴奋不好说,快要过呼吸是真的。老天,这就好像公司总裁找到精英高管说,对面公司派出了一员虎将啊,不过我完全不担心,因为我打算派你和新来的实习生小空一起上,高管当然知道实习生是过来混个名字,免得老有人质疑他S级的等级是总裁喝多了写错了,这很正常,不正常的是总裁抓着实习生的手殷殷期盼道你快去谈判桌上把对面杀得片甲不留,我叫那个高管迪卢克过来跟着你学习......这是要让实习生先死在对面人手上再被自己人挫骨扬灰吧? 

  

   “诶诶诶,别一脸要死掉的样子啊。”巴巴托斯把手上的啤酒一饮而尽,豪气千云,“迪卢克说了会全力帮助你!当然,我也会!我现在就派出我的直升机载你直飞德国——”他从自己身下摸出档案袋,啪一声扔到空的怀里,“记得在飞机上认真看哦!” 

  

  空手忙脚乱,万念俱灰地往停机坪飘去了。 

  

  等空的金发完全消失在窗外浓黑如墨的夜里,丽莎才缓缓坐直了身体,目光如刀,直视巴巴托斯的眼睛,那目光带着女王君临般的赫赫威严,瞳孔深处飘忽的金色霎时狞厉如枪尖流淌的微光。 

  

   “已经确定就是他了吧,不然你不会派出迪卢克。” 

  

   “哇,芭芭拉小姐又变漂亮了吧?美少女果然和新上市的苹果酒很配啊!” 

  

   “你一边让空来找我,一边直接把档案交给空,上面是写了什么我不能看的东西吧?”丽莎轻声说,她眼中的金色轻轻晃动,她把目光放空了,好像图书馆的角落里仍然坐着什么人。“其实,我还是有点想他的。” 

  

   “他还活着,也蛮好的。” 



  

  银色的“波音747”破云浪而出,像一只在黑夜优雅振翅的白色鹰隼,在云层翻涌中它无声地舒展羽翼,发出破空的尖锐啸音,仿佛即将捕猎月亮。 

  

  空在豪华直升机内部,颇有些手足无措,不是因为这辆直升飞机奢侈到让他大脑过载,纯粹是因为飞机的真皮座椅上随意堆着小山般的空酒瓶,其中还混着可疑的甜点包装纸,让人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地方坐下...... 

  

  最后他把空酒瓶拨拉拨拉,踢到座椅下去,伸手打开上方的阅读灯,档案袋已经变得皱巴巴,但“绝密”印章仍然刺目得要有鲜血留下。 

  

  打开时空往里看了看,里面的东西不多,只有一张黑白照片、一支录音笔和一个记忆芯片。 

  

  充好电的笔记本被随意丢在空酒瓶和草莓大福包装袋叠成的小山中,空艰难地抽出笔记本,把芯片怼进卡槽里。计算机发出轻微的嗡鸣声,如同蜂鸟振翅。 

  

  伴随电子档案展开的是学院秘书派蒙的声音,“空,这次任务是S级任务——确定海洋与水之王亚尔伯里奇是否在蒙德荆夫港出现,他是初代种,请以自己的安全为准。”电子档案中的亚尔伯里奇是个没有面目的黑色小人,呆头呆脑,颇有些喜感。关于他的档案是大片空白,记录里只有短短几行字,“曾伪装成人类潜伏于莱艮芬的家族18年,XXXX年4月30日被迪卢克·莱艮芬德于晨曦酒庄(旧址)击杀,言灵不明,权柄不明,不排除茧化可能。” 

  

   “出于机密原则的考虑,本芯片将在三十秒后自动格式化,请注意。”派蒙的声音一板一眼,与平时很不相同,她平时可是敢给迪卢克起“正义人”这种奇怪外号的。 

  

  空想就这么点东西说了等于没说,你保个什么密啊,但他还是把档案袋放平到自己腿上,攥紧了录音笔,他可以感觉到自己的手心在渗出湿黏的冷汗,浓稠得仿佛抓着鲜血,笔身冷硬如匕,他颤抖着按下开关。 

  

  录音笔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有些失真,带着空洞的沙哑,咬字很轻,有一种奇怪的轻盈感,目测不是唯物主义者某天打开门发现上帝在和撒旦调情就是唯心主义者发现斐迪南正拿着上帝的盐柱用皂化反应制肥皂玩......概括而言就是世界观的幻灭。 

  

   “我杀了他,我确定我杀了他......我把刀送进他的小腹,刀是经过炼金的,即使是初代种也不可能愈合,他跌进星落湖,我捏紧了刀柄,如果他浮起来我会再补一刀,但他没有,我想着他蓝紫色的眼睛......然后天亮了。” 

  

  录音不长,可能还没有一分钟,但这声音越听越熟悉,放冷水里浸一浸简直就是某位精英前辈的声音。 

  

  是迪卢克前辈......?前辈说的他又是谁?......那个海洋与水的龙王吗?空想到那个龙王曾伪装成人类在屠龙贵族莱艮芬德家呆了18年,他原本以为亚尔伯里奇拿的是忍辱负重的韩信剧本,在秘党领袖家里就算是当米虫也很不利于龙的身心健康啊!那些下大雨的夜晚,亚尔伯里奇怀抱着这样巨大而可怕的秘密坐在窗台前,整个世界好像都被打湿了,他是在想娘咧间谍任务要做不完了会不会被黑王扣工资,还是会想迪卢克出门没打伞啊要不要去接他......现在看来他们关系很好吧?不然那个大名鼎鼎的正义人也不会用这样难过这样孤独的语气说话吧?简直就像二十岁男人当鳏夫,或者......亚当失去了他的半身。 

  

  空悚然而惊,几乎握不住手中小小的录音笔,差点把它摔地上去,手忙脚乱间,档案袋里的照片像一只死去的蝴蝶那样缓缓坠落。 

  

  黑白照片上是年轻的迪卢克,尽管面目因为氧化而模糊不清,但可以确定是个笑容灿烂的好男孩,他伸手揽住身边的人,男孩和他一样穿提瓦特学院新生的制服,袖边银色的斜体字“屠龙”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男孩半藏在迪卢克身后,看起来有些腼腆,他的面容被人用黑色的油性笔遮盖,像隐藏幕后的恶魔。 

  

  但至少,照片上的迪卢克笑得很开心。 

  



  提瓦特学院与蒙德有八个小时时差,空摇摇晃晃地从直升机客舱里滚出来,蒙德盛大的阳光就劈头盖脸地砸下来,差点没让巴巴托斯寄予厚望的,提瓦特学院唯一的S级,即将作为任务小队长指挥前辈的空同学惨死异乡。 

  

  为保密性考虑,直升机没有停在蒙德新城区的国际机场,而是悄无声息地降落在老城区已经废弃的军用机场,那架波音如宝马般冲过跑道,只留下渗着火星的黑色辙痕,像时间被风暴碾碎。 

  

  阿拉伯裔的机师在茂密的大胡子后露出白得反光的牙齿,竖着大拇指对空摇头表示他的赞许和鼓励,听说阿拉伯人用摇头代表肯定,用点头代表否定,之前空问他能不能听见录音笔的内容,这位机师就瞪着一双呆萌又无辜的眼睛,在万米高空放开手中的方向盘,向空用力摆手的同时使劲点头,搞得空很是崩溃。 

  

  空心力交瘁地挥了挥手,没心思再去研究这机师的摇头点头到底是个什么意思,那个录音笔让他看到了世界残酷的一角,在来提瓦特学院之前他是名普通学生,每天为自己不上不下的成绩发愁,爹妈没有亲妹失踪,被提瓦特学院捡回去后,他是名不副实的S级,在一堆精英大佬中抖如鹌鹑,抱着学校特制的鸡汤吨吨吨扎头猛喝......直到听见那个录音,他才想,原来那个你是光你是电你是唯一神话的迪卢克前辈,也有那么难过的时候啊。 

  

  空虽然不知道迪卢克前辈和那个“他”到底是什么关系,但他知道那种茫然的无力感,你的世界早就习惯了某个人的存在,夏天的西瓜要分一半给他,冬天的双手要捂暖给他,怎么说没就没了呢?空还记得发现妹妹失踪的午后,春天的阳光是那么温暖那么灿烂,空气里浮动着山桃花的香,可他却孤独得快要死去......迪卢克前辈那个时候该是怎样的呢?他会在某个深夜醒来发现自己永远失去他了么? 

  

  空心里伤怀,默默地想着稻妻诗人的俳句,愁绪如七月疯长的藤蔓,他想到“心早已病了,梦中魂魄在枯野上徘徊,”心境便是断续的流萤,一明一灭间......“空——你走反了!出口在这边!你是去跳海吗——”机师高声厉喝,痛心疾首地点头。 

  

  空拽着半人高的行李,在路上艰难地调了个儿。 

  



  荆夫港往来的人流不断,在上个世纪这里曾是北半球最为瞩目的贸易明珠,不知餍足的巨鲸无时无刻不在吞吐着名为金钱的鱼虾。但现在欧芹与百里香的时代已经过去,当年走私的海盗于荆夫港定居下来,他们戴着鱼骨的项链,握惯刀剑的双手修筑了粉色黄色的尖角小房,哑着粗粝如海风的嗓子给故乡长满雀斑的姑娘唱蹩脚的情歌,每到深夜,他们就手牵手和慕名而来的异乡人一起在广场喝酒跳舞,女孩的裙裾盛放如烟花,一小时只收费三百块...... 

  

  直白一点,就是随着航线的开辟,这里已经不是贸易枢纽了。出于为岌岌可危的经济考虑,祖先们真枪实刀抢来的土地现在成了文艺小清新必去的十大景点,没有见过荆夫港日落的一生是残缺的一生......总之曾经竖着定风旗和木桅杆的地方开张了许多纪念品商店和彻夜营业的特色酒吧,海盗后代们不再出海乘风破浪,反而留在岸上,对四面八方的游客欢快地挥动手中的彩色小旗,大喊:“需要向导吗需要向导吗——经验丰富价格公道,带您领略原汁原味的蒙德生活——”,后代们利用自己智慧头脑和勤劳双手将荆夫港改造成彻头彻尾的旅游城市,实在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空沿着石砌的小路向上走,浅黄色的古墙爬满了地棉,像覆盖了一层绿色的雪。大家都拿着索尼徕卡抓拍人生最美的时刻一二三,只有空避开人群,逆流而上,目标是位于遥远山顶的老修道院,深觉自己是个负重朝圣的苦行僧,训练完还没换掉的衣服又被新的汗水打湿,散发着不美妙气味的自己可能还有点犬儒派的狂放不羁......但是师兄有命,不能不从啊! 

  

  上直升机前他给迪卢克发了条邮件,作用相当于刘禅给诸葛亮写信说丞相你大大的好啊有丞相你在朕吃嘛嘛香腰不疼了腿不酸了,言下之意就是司马昭打进城门了丞相你快想办法!回信的是迪卢克的秘书查尔斯,邮件上写着您您您您您,字里行间全是自己来晨曦酒庄我们老爷要休息,当然空知道混血种组织愚人众不好对付,这些疯子的脚步遍布整个世界,雄心勃勃地要掀起审判一切的暴雷,迪卢克学长不眠不休好几天,是条龙也撑不住...... 

  

  晨曦酒庄传承悠久近些年虽然重建过,新修的主体建筑之一就是山顶那座修道院,从山脚抬头望上去,掩映在丛丛古树后,仿佛北欧神话中英灵彻夜欢歌决斗的廷殿。酒庄是个好酒庄,景色是个好景色,唯一的问题就是查尔斯发过来的地图考究得有些古老,对他来说远比某款可莉配音的导航来得痛苦。 

  

  就在空拖着行李箱又累又渴,身无分文,嗓子冒烟。入境的时候银行卡被冻结了,空打电话问巴巴托斯,他倒是拍着胸脯保证分分钟搞定,结果转头都沐浴在荆夫港的阳光下了,空也没收到解冻的提示短信,也许这个分分钟指的是酒醒后...... 

  

  前方不远的转角有人在哼歌,曲调悠扬,旋律动人。是歌剧贾尼斯基基中的配乐,著名的《我亲爱的爸爸》,这首歌的地位就好比斯卡布罗集市在英国人心中的地位,是首歌颂爱情的好曲子。 

  

 “我亲爱的爸爸,我爱那美丽的少年。我想要到罗沙港去,买一个结婚戒指......” 

  

  哼歌的人大半都隐藏中粉色砖瓦的阴影里,他只随意穿了件浅蓝的牛仔,上身套着白色的Polo衫,斜跨着牛津布的黑色小包,都是看不出牌子的bargain,偏偏他穿起来就让人觉得心中一动,像是文艺片里的男主角,用过期的废报纸写情诗,廉价的餐巾纸折千纸鹤,在街角昏暗的路灯下他的眼睛闪闪发亮,牵着你的手借酒吧的破钢琴给你弹一首肖邦的小夜曲......影片的最后他就站在一艘老船的甲板上,对你说抱歉啊我没钱得回老家了,可即使是这样他也要掏出怀中的口琴给你吹一首爱情故事,于是你被感动得稀里哗啦,这个男人的深情就和他抽的烟一样廉价而随意,可你连命都想给他。 

  

  他自来熟地对空挥手,仿佛是认识多年的好友。“我看你在这转了好几圈,有什么我可以帮你的吗?”他问。 

  

   “我叫凯亚,是个向导,只用一杯酒,我可以陪你逛遍整个蒙德。” 

  

   “啊....不了不了。”空很窘迫,毕竟他连一杯酒的钱都没有。“我身上......没什么钱,不麻烦你了。”他越说越小声。 

  

   “我喜欢你背包上的小挂坠。”他冲空眨眨眼,“酒可以先欠着,当我想和你交个朋友吧。” 

  

  空的背包是巴巴托斯准备的,低调奢华有内涵的burberry黑色背包上挂着名不见经传的蓝色小孔雀,神态傲娇,屁股后拖着一圈毛绒绒的尾巴,虽然有些旧了,但揉起来手感很好。“这个是朋友的。”他小声回答,不过没拒绝,他现在确实急需一名当地的导游为他指点迷津,告诉他怎样去山顶的酒店。 

  

   “已经中午了,要不要先去吃个饭?”凯亚自然地帮空分担行李,蓝紫色的眼睛里仿佛有一大片怒放的鼠尾草。他顿了顿,随即促狭地笑起来,“我请你吃蒙德特色堆高高怎么样?” 

  

  凯亚领着空左拐右转,他真的对老城区很熟悉,那些弯弯绕绕的小路他走起来驾轻路熟,灵巧得像一只黑猫在巡视领土。他熟稔地与商贩交谈,不少大妈......啊不,阿姨看见他都笑得花枝乱颤,守摊的女孩也很乐意问他要不要来一杯钩钩莓果汁。 

  

   “这是整个蒙德最地道的堆高高。”他将满当当的堆高高递给空。其实这玩意长得有点像加厚的三明治,里面用料丰富得让人瞠目结舌。店主人对空挤眉弄眼,嘴唇翻动:“看在凯亚的份上。” 

  

  空郑重地道谢,接过温热的堆高高,小心地咬了一口。小羊羔肉排的汤汁几乎在一瞬间迸溅出来,糯质的高地土豆淀粉充足,吸饱了精华的汤汁,奶酪发酵得刚好,小灯草略带苦涩的辛香中和了那一点富余的甜味,很好地抚慰了空空如也的胃部,空大为满足。 

  

   “哼哼,好吃吧?”凯亚眯着眼睛笑,“我去给你买点饮料搭着喝。” 

  

   “要帮你拿个包吗?”空百忙中抽空指了指他的包,虽然没到臌胀的地步,但看起来还是有些分量。 

  

   “也不是不可以,那就谢谢你啦。”凯亚解下包,随口说道,“饮料是特色苹果酒,放心,酒精度数很低的,你可不要学某些家伙暴殄天物,用葡萄汁来搭配。”” 

  

   “某些家伙?”空递出一个疑惑的眼神。 

  

   “我哥。”凯亚轻笑出声,“不懂风情的古板家伙。” 

  

   “原来你还有哥哥啊。”空自觉对这位魅力非凡的向导多了些了解,同为兄长,吃饱喝足之下他居然对凯亚升腾起了一股诡异的怜爱之情。 

  

   “早被赶出来了。”凯亚耸肩,“我不学好,以前认识了一群不三不四的人,他看不过眼,揍了我一顿,把我丢出来了。” 

  

  空对未曾谋面的彪悍哥哥由衷升起一股敬佩之情。 

  

   “信我。”空拍着胸脯保证,“我也是个哥哥,不会真的有哥哥想把你赶出去啦,你看你现在也在好好干活挣钱,找个阳光明媚的日子去敲自己哥哥家的门,他一定会原谅你的。”他举起右手,“我发誓。” 

  

   “我哥很擅长做堆高高。”凯亚从善如流地弯起眼睛,“好久没吃,突然说到还有点想念。” 

  

   “以前他系着小熊围裙认真摆堆高高的样子真的超——可爱。”凯亚孩子气地说,“可惜我以前的手机进水,没法给你看照片。”他的语气俨然是个乖巧听话的弟弟,迫不及待地要给所有人炫耀自己天下第一好的哥哥。 

  

  他们的感情一定很好吧?空想,那他的哥哥到底为什么要把凯亚赶出去了呢?他这个语气就像是小时候佐助给鸣人炫耀:“我的哥哥对我可好了,每天送我上学接我放学还陪我练习手里剑!”,鸣人应该说什么呢?这时候当然要说对对对我也觉得你有个超棒的哥哥! 

  

  于是空疯狂点头应和。 

  

   “我一直都想找机会再见哥哥一面的。”凯亚喝了一口苹果酒,“但我哥哥很忙的,他小时候就忙着为未来做准备,学这个学那个,梦想成为守护哥谭的蝙蝠侠,我要很努力很努力才能追上他的步伐,尽管我知道如果告诉他,他一定会停下脚步来等我。但我怎么能拖慢他呢?他现在已经成为一个大英雄了吧?”凯亚很慢很慢地说。 

  

   “我是没有面目去见他的。”他一个字一个字,说得很用力。 

  

  空心说这不对,所谓的哥哥是像鲁路修那样的生物啊,再不济也得是司波达也吧!为弟弟妹妹一句话改变世界才是哥哥本色,怎么会有哥哥不想见自己弟弟呢?就连决心舍弃一切的宇智波鼬不也没放下身后那个小小的尾巴吗? 

  

  既然你叫我欧尼桑,有人欺负你我就会和他玩命啊! 

  

   “我觉得......”空有些不好意思地挠头,他看了凯亚裤兜里的手机一眼,“你现在给他打电话,他会接的。” 

  

   “是吗,我都被你说得有点心动了。”凯亚轻声说,无声地笑起来。“我这个胆小鬼还是先给你买饮料吧。” 

  

  凯亚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对面的人流中,异国他乡,幽默风趣的向导离开后难免会有些陌生。凯亚是个好向导,他出现得恰在好处,就像童话里从天而降的仙女教母,当他将蒙德的风土人情娓娓道来时,会有一种和他度过一生的错觉,他对这里简直了如指掌,开花店的老板娘和她漂亮的女儿,卖蒙德烤鱼的老头子和他眼盲的恋人,凯亚好像在这里生活了很久,久到所有人都已老去,而他年轻如初。 

  

  这么想着,空把布包换了个位置重新抱在怀里,默默在心里为遇见凯亚感到庆幸。布包软绵绵的,没什么重量。空盯着远方粉色小屋的尖角发呆,双手无意识地摆弄布包的拉链,这布包还挺好看的,回头问问凯亚在哪买的,搞一个回去当纪念品好了......嗯?空注意到艰涩的质感,低头发现是凯亚走得急,忘记将包上的小吊坠拿出来,它卡在了拉链内侧。他一边在心里笑凯亚的粗心大意,一边微微拉开拉链试着将玩偶翻出来。 

  

  蒙德的阳光很好,所以即使只开了一指长的缝隙,空也可以看见小猫头鹰的吊坠正乖乖躺在一把褐色大胡子中,那个大胡子以其夸张的数量,个性的蜷曲让人难忘......熟悉到令人不得不想到那个阿拉伯的机师! 

  

  空忽然意识到,从凯亚和他讲他哥哥系小熊围裙的时候,四周就安静得可怕,吵着打卡拍照的年轻女孩不见了,推销蒙德圣水的吆喝不见了,就好像......只有他一个茫然不觉的活人。 

  

  他在转角处碰见凯亚不是幸运女神的眷顾,根本就是死神在桀桀怪笑地戏弄他......从一开始他就在,所以他迷路时才会刚好遇见凯亚,所以凯亚知道这次任务来的只有他和迪卢克,所以凯亚——在空看不到的地方戏谑又散漫地看着他慢慢走近死亡,他眼中的金色亮如鬼火! 

  

  空从自己背包的内侧抽出伯莱塔手枪,经某位卡斯兰娜学姐的改装,威力大得可以一枪崩掉二代种的脑袋!他紧张地攥在手中,环顾四周。 

  

   “被发现了么?”身后有人问。 

  

  空转过身去,凯亚正举着两杯亮黄色的饮料站在他后面,风中裹挟着苹果清甜的芬芳和......蛛丝般狠狡的杀意。 

  

   “你是亚尔伯里奇?”空大喊,同时试图拉开距离,但他失败了,属于初代种的威严森然如鬼,仿佛他在直视所有神话里的那些奇诡影子,他根本无法行动。这不是一个龙王应该有的威压,好像天空燃烧,海水沸腾,冰封的王座破浪而来,无数人面蛇身的死侍从深渊上浮,他们欢唱着血腥的圣歌,庆祝死去的神明重新睁开暴怒的金色双眼。 

  

   “你到底......是......?” 

  

    “上任黑王被杀死在坎瑞亚的王座上了......”他缓缓走进空,轻柔地拂上空的双眼。“你可以叫我......坎瑞亚的王储,或者,新的黑王——” 

  

  他的手冰凉如蛇。 

  

  他沉默地蹲下,轻轻解开挂咋两个背包上的小玩偶,总是有着轻佻笑容的脸上是冰山将倾的阴沉。小孔雀和小猫头鹰快快乐乐地躺在他手心,很亲密的样子。凯亚突然笑起来,好像看到了什么让人前仰后合的笑话,他眼角还残留着狰狞的黑色鳞片,状如恶鬼,可他的笑声那么轻那么可怜,就像是多年前的凯亚正怯怯躲在名为亚尔伯里奇的恶鬼里哀哀地哭泣。 

  

  他把小玩偶们的毛绒仔仔细细地理好,收到自己的包里,又从裤兜掏出手机,摁亮了屏幕,屏幕是一张不知所谓的截图,足足有一百二十一个未接来电的截图。他凝视了会,再次无声笑起来,慢慢输入了那串烂熟于心的号码。 

  

  显示通话的瞬间,他模模糊糊地想—— 

  

  原来真的会被接通啊。 

  



  迪卢克站在悬崖上,面无表情地往下看。 

  

  下面是已经废弃的晨曦酒庄旧址,莱艮芬德家一直以来就是秘党中的秘党,贵族中的贵族,扎根蒙德腹地百年来未曾改变,简直比蒙德酒业还要历史久远,可惜一把大火烧得面目全非,晨曦酒庄被烧事小,毕竟他们有钱得可以再建十个酒庄,佳酿被烧事大,据说酒窖整整五百瓶晨曦佳酿未曾幸免,世界各地的酒鬼们捶胸顿足,恨不得让新上任的家主迪卢克以身代酒,还他们个佳酿云集。 

  

  当年酒庄搬迁得急切,甚至可以算得上狼狈。虽然旧址所在的土地一直都在莱艮芬德名下,但他一直刻意假装自己已经忘记了这件事,任由焦黑的建筑像一块未曾剜除的伤疤那样留在那里,逐渐成为一个他不愿回忆的梦魇。 

  

  他将自己的弟弟,自己的爱人亲手杀死在那里了。 

  

  从悬崖边缘看下去,晨曦酒庄的旧址是那么小的一个黑点,就像是被鹰枭从高处俯瞰的田鼠。他站直了身体,金色霎时充斥他火焰般的瞳孔,然后,他放任自己身体倾斜,纵身一跃—— 

  

  他是两个小时前收到凯亚电话的。 

  

  接通电话时他觉得自己在做梦,他几乎以为是厉鬼在半夜给他拨了一通索命的电话,但外面阳光正好,法国梧桐从窗外投下飞鸟般轻盈的影子,郁金香和风信子安静地随风摇摆,查尔斯为他熨好的西装笔挺地撑在房间的一角,手边是萨尔瓦多产的帕卡马拉咖啡,下面压着侍者手写的便条,恭谨地告知他先前的衣服被收去清洗,大概晚餐时会送上来。 

  

  凯亚语气亲昵,如果不是刀刃捅入小腹的手感还残留在指尖,他就要想是不是自己刚从午睡的冗长噩梦中惊醒了。 

  

   “好久不见了啊,迪卢克。”凯亚说。 

  

  迪卢克没有回答,但他手背紧绷,青筋毕露。 

  

   “别这么沉默嘛,我刚和你的学弟聊了聊天,还是他建议我给你打电话,不过我也没想到会接通就是了,我以为你会永远拉黑我呢。” 

  

  如果拉黑了这个号码,我就真的不知道自己在等待什么了。这个号码还在通讯录的第一个,就好像它还会随时打过来啊,开会的时候发短信说您老人家慢慢开吧我出去喝点酒,下雨的时候打电话说迪卢克你在不在宿舍你亲爱的被困在了教室速来,18岁的时候发邮件说嘿我有个事想告诉你很久了一会见怎么样......所以他现在常常会盯着手机发呆,但他的手机其实删得干干净净,有关凯亚的一切,早就在那个雨夜缩成一张小小的手机卡,被他掰断丢进湖里了。就连现在置顶的手机号码,都是他大一下学期圣诞晚会上喝多了,宿醉醒来发现自己给某个没有保存的号码打了一百二十一个电话...... 

  

  他和凯亚就像是俩蹩脚的飞行员,驾驶着老旧的飞机摇摇欲坠,他以为只要按部就班就一定能走上北太平洋航线的康庄大道,殊不知某天凯亚指着远方一望无际的大海兴高采烈,他说那里的海面下有红珊瑚和大牡蛎,还有蓝鳍金枪鱼!我们踩一脚油门冲过去!他心说这破飞机还没到就会先坠机,但凯亚的眼睛该死的好看了,望向他就像望向一片梵高的星空,他又怎么可以拒绝?终于一脚油门踩过了头,破飞机撞成烂飞机,他幸运又倒霉地摔到撒哈拉大沙漠,他揣着画有大蟒蛇的笔记本困困徘徊,却永远不可能遇见他的小王子了。 

  

  因为他的小王子死了啊。 

  

   “你的目的。”迪卢克终于开口,声音嘶哑。 

  

   “这位学弟有点中暑,我就让他在老晨曦酒庄休息,正直的迪卢克老爷当然不会放任可爱的学弟和我这样一位龙王待在一起吧?” 

  

  迪卢克从床上起身,没有伸手去拿熨好的西装,他从衣柜的深处挑了件黑色的卫衣。老实说,这类型的衣服不要说秘党继承者,就是普通家族的话事人也不会买一件卫衣回来放衣柜——除非他有一个酷爱潮牌的败家儿子。迪卢克显然没有儿子,那件黑色卫衣甚至还印有一只圆头圆脑的小猫头鹰,和他面无表情的俊脸一搭配,居然还有点量身定制的味道。这是猫头鹰王国与O衣库联动时凯亚买回来的,那天凯亚提着购物袋一边和他交换一个黏糊糊的吻一边喘着气音说我给你买了件衣服,周末穿它去逛迪士尼吧。迪卢克原本以为至少是贴身的白衬衫,从女仆手上接过才发现是印着卡通动物的卫衣,他脸当场就黑了,和胸前那只表情正直的猫头鹰更加相似。 

  

  他穿这件黑色卫衣也没有别的意思,如果见到凯亚他还是会毫不犹豫再把刀捅进去,相信凯亚也一样,那一晚他们最后拥抱在一起,倒不是伟大的爱化解了种族间深刻的矛盾,而是因为最后武器都脱手,他们空着双手冲向对方,想用牙齿咬穿对方的喉咙。他只是突然想到那次周末,凯亚戴着米老鼠的耳朵,举着冰淇淋,迪士尼三米高的喷泉反射七彩的透明光晕。 

  

  于是迪卢克穿着猫头鹰的黑色卫衣从悬崖下跳下去了,如同夜枭扑向野兔脆弱的咽喉。 

  

  老晨曦酒庄的路线迪卢克早就烂熟于心,混血种的眼睛在黑暗中也可以轻易视物,点燃的黄金瞳亮如雄狮暴戾的眼睛。 

  

  迪卢克走在狭长而昏暗的走廊上,心里默默数着步子。他记得他们的房间,就在走廊的倒数第二间,从转角开始一共距离二十七步,那原本是他的,凯亚的在尽头。以前老爹还在的时候晚上讲鬼故事,凯亚抓着他的袖子吓得瑟瑟发抖,他拍着胸膛对凯亚说没事我不怕,我和你换。可再勇敢的小骑士还是会被故事中敲响房门的女鬼吓得不敢睡觉,他只好抱着被子和枕头可怜兮兮地去找凯亚。 

  

  走到第十四步的时候,他听到尽头传来低低的歌。 

  

  是《我亲爱的爸爸》,唱歌的人用着嘶哑的男声,听起来既不深情也不动人,像是厉鬼在嚎哭。 

  

      “我多痛苦,我多悲伤,啊! 天哪! 我宁愿死去!爸爸,我恳求你!爸爸,我恳求你!” 

  

   “原来你还会想着父亲么?”他轻声说,抽刀出鞘。 

  

   “我一直都很尊重克利普斯老爷。”凯亚缓缓站直身体,“终于见面了,我的哥哥,我的爱人。” 

  

  他手臂上同样枕着一把水银般的好剑,剑身剔透,锋芒锐利,有一种残酷的优雅。“我偶尔会想,我们会在怎样的情形下见面。”他把刀身立起来,指向迪卢克的眉间。 

  

   “就和那晚一样,不是么?” 

  

   “不一样。”迪卢克的声音冷硬如铁。“你欺骗了我们十八年——我总是相信你说的话,在提瓦特学院的时候我们常去图书馆自习,可每次我都找不到你,你总说溜出去找乐子,现在想想你是去往更深处了吧?我总是为你的谎话团团转,相信你淋雨会感冒,相信你受伤会流血,相信你真是我的弟弟,我的爱人!”他低声咆哮,声如沉雷,“可这全是假的,亚尔伯里奇!我不会再相信你说的任何一句话了,我只想把刀送进你喉咙!” 

  

  他笔直地俯冲过去,那些秘党的刀术,传承的技艺此时成了累赘般无用的东西,他就像是一匹凶鹗,破空而来,只想用最原始的力量将人钉死在身后的墙上。 

  

  凯亚没有闪避,他甚至直视着迪卢克眼底熊熊燃烧的烈火。那柄与其说是战场武器不如说是舞会华丽装扮的剑,在空中如雀鸟般轻盈地一颤,手腕翻折如蝴蝶,将力量打在迪卢克的刀尖上,像夜莺无意抖落蓝色的腹羽,精巧而凌厉。这是极具技巧的打法,用璃月的古话叫四两拔千斤,以点破面,在迪卢克那记暴怒的斩击真正挥下之前,凯亚巧妙地作出截杀。 

  

  刀尖相当于一个杠杆,一点微小的力量都足以对持刀者的手腕造成巨大的负担。但迪卢克面不改色,这一刻他握紧了手中的刀,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杀了他。 

  

     “你还记得水族箱里的小乌龟么?”凯亚突然问。 

  

     ......小乌龟?迪卢克一怔,他没有料到凯亚会提起这个。 

  

   “我记得你七岁生日的时候,克利普斯先生问你想要什么礼物,你说想要一万元,克利普斯先生虽然惊讶但还是同意了,因为你一向是个让人省心的好孩子,我羡慕得不得了,那个时候在我眼里拥有那么多钱就是拥有了全世界,我跟在你身后,眼巴巴地缠着你,我以为你要买最新的游戏机,希望我可以和你一起玩,但是迪卢克......”他无声地笑起来,“我怎么都想不到你用这笔钱去买了一人高的水族箱,然后兴致勃勃地买了两只小乌龟!你抱着你的小乌龟,眼神亮晶晶的,很高兴地对我说凯亚我们一人一只小乌龟!喏这只小迪卢克给你!我活了这么久,被人追杀或者追杀别人,从来没有人让我那么好笑过,好笑又无奈,但我还是接过了你的小乌龟,兴高采烈地把它放进水族箱,和你一起给他们讲睡前故事,可我每次没讲完就睡着啦,是你把我背回去的吧?哥哥?”他轻声问。 

  

   “真是奇怪......我明明知道在龙王的威压前那两只小乌龟活不了多久的。可看你哭得那么伤心我也很难过,我只好骗你说小乌龟只是睡着啦,等你做完一百个劈刺它就会醒来,然后在你做劈刺的时候冲到镇子上火急火燎地买两只新的小乌龟。小乌龟长得都一模一样,你却非要说那不是你的小乌龟,后来我还花一下午给你编了小乌龟勇斗大恶龙,进化成乌龟仙人的故事。” 

  

   “可我没想到啊,哥哥。”他说,透明如月光的泪水缓缓流下。“乌龟仙人还活着,我怎么就被你杀掉了呢?” 

  

   “我知道。”迪卢克将凯亚振退,比力气凯亚从不是他的对手。在凯亚还没有稳住身形的瞬间,他跃到空中挥出重击,那是要杀人的刀,暴烈如火,赫赫如风,几乎要斩断眼前的一切。他的声音却是温和的,“我看出那不是我的小乌龟了,你从小就不喜欢运动,怎么可能在夏天跑成那样?但你很努力地想要我开心,所以我觉得小乌龟也不是那么重要了,虽然我还是很为小凯亚难过,但我怎么能让我的凯亚因为我而跟着难过呢?” 

  

  原来垮着一张脸的迪卢克也曾经是个好哥哥啊,真的是和宇智波鼬一样的好哥哥吧?可是我忘了,宇智波鼬在佐助六岁的时候也真的想要杀死他啊! 

  

  超越人类速度的刀光在空中厮杀拥吻,像是在月光下振翅的蝶群,投下和雪一样细瘦的影子。迪卢克嘴角抿得像张绷到极致的弓,凯亚却带着微笑,语调温柔,仿佛在安抚受惊的男孩。 

  

   “我是来找你复仇的。”凯亚用力格开迪卢克的纵切,只有这个时候他才显出一分认真,大概只是因为迪卢克力气太大了,要挡开真的很费劲...... 

  

      迪卢克稳住身形,蹲伏下去,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凯亚到底是什么血统,这也是巴巴托斯派出他的理由!面对那样高贵又暴戾的血统,提瓦特的A级混血种也只能像贱民一样仰望啊.....三年前他利用了愚人众的暴血技术,后遗症至今还在折磨着他,如今的凯亚,无论是言灵还是体术都更胜当年,在见凯亚之前,他就已经二度暴血,只有这样才能抵住威压,向王座上的君主拔刀......或者,看清君王熟悉的面容。 

  

  他大概真的会死在这里吧?暴血的时间一过,他估计连手都抬不起来吧?这样也好,迪卢克自嘲地笑起来,反正他想了一路也没想好究竟是用最后的力气扼住凯亚的喉咙还是拥向他脆弱的脊背。 

  

  这个倒霉的老屋再一次痛苦地燃烧起来,迪卢克的火焰点燃了周围的一切,焦黑的屋脊尖叫着,破洞的地板尖叫着,心里小小的迪卢克也在尖叫着。 

  

   “复仇完成后,我就会召集我的族人,我们的怒火将燃烧整个世界!被黑色火焰烧灼的世界一定很美吧?不过可惜你看不到了......请放心,我会将你带回深渊下的王座上,那里很丑很丑,抬头看不见太阳也看不见月亮,但却是我的故乡啊。”凯亚宛如梦呓,如果不是暴血在提高血统的同时,强化了身体机能,迪卢克根本无法在武器对撞的风啸中听见。 

  

   “不过你不会开心就是了。”凯亚说,“像你这样正义的人希望自己像个英雄一样站着死去......即使是尸体,也不想落到深渊那么肮脏的地方吧?” 

  

   “毕竟,你一直以来都是这么正义的人啊。” 

  

   “...我其实,并不完全是出于对正义的追求。”迪卢克喘了口气,他的攻速已经慢了下来,暴血的后遗症正在渐渐涌现。“你还记得小时候一起去的教堂吗?总有修女唱歌的教堂?以前父亲带我们去过,里面有间小小的忏悔室,我很讨厌,因为我每次去都不知道该做什么,你和父亲都去了,所以我才跟着去......我不觉得我有罪,做错了事当面向别人道歉就可以了,为什么要向那个大胡子老头忏悔?我以前问过父亲,父亲不说话......他只是摸了摸我的头,有次修女们唱诗的时候我想去找你,外面阳光很好,我想找你出去捉蜻蜓,我找了一圈不知道你在哪,最后只剩下那间忏悔室了,我就去忏悔室找你......我听见你在哭,你对那个老头说你有罪,还记得我还跟你生了很久的闷气吗?你哄了我好久,以为是我嫌你丢下我的时间太久了......当然不是的,我只是很生气,有什么事是不能对我说而要去找那个老头说的?我才是你最亲近的人啊......但我知道就算问你你也不会说,你一直都是这样,所以我想,如果你真的有罪的话,那我多做一点正义的事是不是就能抵消掉你的罪恶呢?你是不是就不用在忏悔室里哭了呢?” 

  

   “......所以你回去过后才主动要求每天多做一组训练啊。” 

  

   “但杀了你过后,我常常去那间教堂,偶尔会进忏悔室,那个时候我才明白父亲的意思......有些事,你没有办法对别人说,可如果不说,那些事会把你逼疯......我开始觉得自己有罪,不是因为杀了你,你是新的黑王,注定要吞噬这个世界的,总有人要来阻止你,所以我希望那个人是我......我是觉得自己负有索多玛的罪。即使大胡子老头不原谅我也无所谓,反正他老是喜欢动不动就降下天罚,我永远也不会得到解脱......” 

  

   “因为只有你,才可以让我赎罪。” 

  

   “但我要杀掉你啊......”迪卢克眼中的金色微弱下去,嘴上说着要复仇的凯亚很安静地听着,迪卢克的速度慢了他也配合地慢下来,这个时候他就像一位体贴的恋人了。当金色即将消失的时候,酷烈得犹如实质的金色陡然闪现! 

  

   “三度暴血!”凯亚的笑容终于消失了。愚人众的暴血是强行提升血统的禁术,强行提纯血统的后果就是一旦超过50%的安全阈值,就会堕落为真正不可挽回的死侍,不再存在人的特征,连骨头都是古铜色的。死侍是龙族的失败品,它们没有理智,只会本能地杀戮,本能地遵守高血统龙族的命令,是彻头彻尾的怪物。对于人类,死侍是残酷而高效的杀人机器,需要不惜一切地解决,对于龙族,它们是可怜的失败品,是好用的餐刀。 

  

   “我们最后来做一个约定吧,凯亚。”在瞳孔里的金色淹没红色之前,迪卢克嗓音低沉地开口。 

  

   “我来之前叫查尔斯准备了全身换血的仪器,明早他会过来,这样可以勉强不用因为三度暴血成为死侍,我调查过,你应该也没时间再找一个安全的地方留下茧再次复活......如果最后我活了下来,我发誓会去找你,让我们一起在烈焰的地狱,被绑在盐柱上哀嚎着亲吻吧。” 

  

   “如果最后你活了下来.....把成为死侍的我带走吧。” 

  

   “去哪都可以,去哪都无所谓,只要在你身边......我会是一把好用的刀,必要是还能当你的盾牌,我会守着你寸步不离,直到你的怒火点燃全世界,或者点燃你自己。” 

  

  在最后的红色被吞噬前,迪卢克轻轻哼起了歌。 

  

   “我无论如何都要去,假如您不答应,我就到威克桥上,纵身投入那河水里......” 

  




恭喜达成成就【提瓦特与龙】 

*师兄你喜欢小龙男么? 

 



 再一点无关紧要的废话: 

  

*我一直都觉得迪卢克很像楚子航但又有点像源稚生,感觉身上插满了此人要为正义牺牲弟弟的小旗......终于玩了一直想写的龙族paro一本满足,写得很开心,就算没人看我也要下次继续(。) 

  

*《我亲爱的爸爸》是是普契尼的独幕歌剧《贾尼·斯基基》中的一首咏叹调,内容是女子恳求父亲答应自己去追求自己的爱情,对这首歌感兴趣的大宝贝戳这里 

  

*日本俳句那里因为是龙族paro所以采用的是老贼的翻译,当然还有很多地方也是采用的老贼orz 

  

*宇智波鼬来自《火影忍者》,司波达也来自《魔法高等科技学校的劣等生》,鲁路修来自《叛逆的鲁路修》

           
 *索多玛的罪:索多玛是圣经中提到的一座城,里面的人都是homo和去德国看过骨科orz      
  


凛夜北奈♤

【葡萄?融化?是夏天!】天热就要吸义妹

大人,请用葡萄慕斯山第29天的冰镇葡萄!


*凯亚性转,现pa

*两人已交往,龄差三岁

*是义妹!!义妹!!义妹!!雷的请自行绕道


三十多度的夏日里,已经放暑假的大学在校生凯娅,此刻正吹着二十四度的空调一口一个切好成小块的西瓜,躺在市中心自己男朋友公寓的沙发上悠闲的用不属于自己的笔记本看剧。


吐掉西瓜子,凯娅伸手去够放在茶几上笔记本电脑旁边的加冰的柠檬水,还没够到就被在一旁的自己的男友兼义兄体贴的递了过来,凯娅接过杯子点了点头示意,然后心情颇好的喝起冰柠檬水继续把注意力放回笔电视剧中。


把喝完的杯子放回厨房。就在刚才喝完柠檬水时,连仅剩的几块没化完的冰...

大人,请用葡萄慕斯山第29天的冰镇葡萄!


*凯亚性转,现pa

*两人已交往,龄差三岁

*是义妹!!义妹!!义妹!!雷的请自行绕道






三十多度的夏日里,已经放暑假的大学在校生凯娅,此刻正吹着二十四度的空调一口一个切好成小块的西瓜,躺在市中心自己男朋友公寓的沙发上悠闲的用不属于自己的笔记本看剧。


吐掉西瓜子,凯娅伸手去够放在茶几上笔记本电脑旁边的加冰的柠檬水,还没够到就被在一旁的自己的男友兼义兄体贴的递了过来,凯娅接过杯子点了点头示意,然后心情颇好的喝起冰柠檬水继续把注意力放回笔电视剧中。


把喝完的杯子放回厨房。就在刚才喝完柠檬水时,连仅剩的几块没化完的冰也被凯娅捞出来嚼碎,一旁的迪卢克皱了皱眉刚想说这样吃冰对身体不好,但想起自己好像也有这个习惯,于是硬生生的憋了回去。


凯娅重新躺回沙发上,电视剧的这集已经接近尾声,现在才下午两点半,最新的一集还要等整整一周时间,于是凯娅又换了个带有夏日感的文艺爱情电影,跳过片头后凯娅换了个躺着的姿势,光滑细腻的双腿不轻不重的搭在了迪卢克的身上。


剩下的走:

Wid:⑧ 。❺ 。① 。❼ 。⑤ 。❹ 。③

作者id.北奈想吃冰淇淋:四 六 二 四 五 二



枭羽葡萄慕斯山论坛同名搜索


RTS

【葡萄?融化?是夏天!】我的僵尸男友

刚刚出BUG给我发错了气死了气死了气死了×

以下是注意事项

凯亚死亡注意,但是HE,是个平淡的故事

大量碎片化叙述,有日记体出没注意

文笔不佳,请多包涵

全文9K+字自来水,请酌情食用×


以下是正文

🌙


0


凯亚死了。


因过渡使用深渊的力量,他作为人的生命已经走到尽头。在变成怪物前的最后一刻,凯亚请求迪卢克结束自己这罪恶的一生。


当迪卢克抱着凯亚的尸体回到营地时,一向开朗乐观的小可莉扑在母亲的怀中大哭了起来。尽管凯亚早已不是西风骑士,他过去的同事们仍默默地为他献上一束风车菊。......


刚刚出BUG给我发错了气死了气死了气死了×

以下是注意事项

凯亚死亡注意,但是HE,是个平淡的故事

大量碎片化叙述,有日记体出没注意

文笔不佳,请多包涵

全文9K+字自来水,请酌情食用×


以下是正文

🌙


0

 

凯亚死了。

 

因过渡使用深渊的力量,他作为人的生命已经走到尽头。在变成怪物前的最后一刻,凯亚请求迪卢克结束自己这罪恶的一生。

 

当迪卢克抱着凯亚的尸体回到营地时,一向开朗乐观的小可莉扑在母亲的怀中大哭了起来。尽管凯亚早已不是西风骑士,他过去的同事们仍默默地为他献上一束风车菊。

 

迪卢克静静地站在棺柩前,一言不发。对他而言,再一次亲手葬送至亲之人的感受简直糟糕透顶。但他知道,死去之人不会再复生,已经离去之人不会再回到自己身边。他叹息一声,为凯亚献上一束洁白的塞西莉亚花。

 

战争已经结束了,这篇天空不再降下寒冷的雪花,朝阳照亮整片大地,幸存的人们相拥而泣。

 

远处传来诵读经文的声音。在这场战争中,死去的远不止凯亚一人。这场胜利,可以说是踩在他们的尸体上达成的。蒙德的牧师和修女们站在广场中央,为逝去的人们颂以祝福的经文。

 

坎瑞亚,凯亚原本的阵营,也因凯亚的死,宣告彻底覆灭。就连号称永生不死的戴因斯雷布,也早已葬身于天空岛上。坎瑞亚的复国大业,终成破碎的梦。

 

“在想什么?”

 

恍惚之间,凯亚那轻佻的调笑话语又出现在耳边。迪卢克抬起头,环顾四周,却发现什么也没有。“幻觉么?”他摇了摇头。

 

与战争一结束,便昏迷过去的琴不同,迪卢克用他特有的方法保持着高度清醒。然而,现在就连他的精神都已紧绷到了极限。迪卢克不想就这样睡过去,他还得好好看着他的恋人......

 

有人踏雪而来,伴着清脆的银铃声。

 

“巴巴托斯么?你也是来看凯亚的吗?”迪卢克听闻声音,缓缓转过头,看着风神走近灵柩,为这名曾经的蒙德人献上一束属于他故乡的因提瓦特。

 

“毕竟他也曾是我的子民。”

 

“但他最终还是选择了坎瑞亚。”

 

“这不冲突。”少年模样的神明唤出竖琴,轻试了下音律后自顾自地弹奏起来。令人安心的旋律穿过迪卢克的双耳,他竟感到疲惫起来。

 

又一个步伐稳重的脚步声出现在身后,迪卢克却丧失了回头的力气。他疑惑地看向风神,等待一个不那么令他满意的答案。


“你听说过‘令人起死回生’之术吗?”风神收起竖琴,说。

 

“......已死之人不会再回来,强行复活只会徒增他们的痛苦。”迪卢克答道。

 

后来之人悄无声息地靠近棺椁,为凯亚献上一束来自璃月的琉璃百合。“若非契约,即便是我也不会轻易使用这种仙术。”

 

“摩拉克斯。”

 

“叫我钟离就好。”

 

风神迅速坐到迪卢克对面的椅子上,和低着头的迪卢克用余光对视着。迪卢克低沉着嗓音说道:“即便是死了,也不肯放过他么?”

 

“别这么说嘛,就当是做了一场他死去的梦,梦醒之后,他依然活在你的身旁。”风神再次开始弹奏,那股安神的力量冲破了迪卢克心理的防线,让他不得不沉沉睡去。在最后的意识里,他听见少年的清澈的声音说

 

“现在,你累了。先睡一会吧。”

 

 

 

 

1

 

迪卢克从噩梦中惊醒,那种不断循环着失去至亲之人的画面让他惊出一身冷汗。

 

自战争结束之后,他便常常梦到凯亚一次又一次地死在自己面前,而他对此依旧是无能为力,只能定住一般站在原地看着一切发生,直到从梦中醒来。这或许就是旅行者口中的PTSD吧,迪卢克想。

 

他想要下床用冷水清洗一把,好让自己从混乱的思绪中挣脱。却在起身时,才感到身上一沉。

 

“凯亚。”迪卢克伸手将对方翻了个身,让其躺在自己身旁,好坐起身,“不是说了不要谁在我身上吗?”

 

“早,迪卢克。”早已死去的凯亚此时正缓缓抬起青紫色的脸,慢吞吞地说出这几个字。“嗯?你做噩梦了吗?”

 

“没事,你要睡的话接着睡吧,我去洗漱一下。”迪卢克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被压皱的睡袍,柔声说道。

 

“哈哈,我又不是你,每天睡到正午太阳照屁股。”凯亚翻了个身,整体的蓝紫色揉进洁白的被子中。“对了迪卢克,你知道我的笔记本在哪里吗?”

 

 

 

 

伴随着一阵悦耳的琴声,迪卢克从沉睡中苏醒,他努力看清眼前站着的身影。很好,巴巴托斯,还有摩拉克斯——应该叫钟离,还有……凯亚?


迪卢克顿时睁大眼睛,没有错,此时,刚刚还静静地躺在棺柩里的凯亚,正直直地站立在他眼前,虽是动作僵硬,虽是表情冰冷,但拿确实是凯亚无误。迪卢克猛地站起身来,抓住风神的衣领,质问道:“你们对他做了什么?”


巴巴托斯打着哈哈,将视线转移向身旁的摩拉克斯,后者清了清嗓子,说:“按照璃月的仙法,将他变成了僵尸,如此。”


迪卢克更感愤怒,他近乎怒吼地说道:“谁允许你们这么对待他的?!”


“很遗憾,是他那些战死的同胞。”巴巴托斯扯出一个安慰的微笑,试图缓解迪卢克的愤怒。事实上,身为神明,他们并不需要在乎凡人的意见。只是,天理之战后,世上应再无神明。


迪卢克松开巴巴托斯的衣领,定在原地,死死地盯着那名曾为凯亚·亚尔伯里奇的僵尸。“你们最好能保证他还是凯亚。”


“安啦,即使变成僵尸,我也还是我哦。”僵尸缓缓开口,一字一顿地说道。说话对他而言竟也成了一种难事,哪怕曾经那般伶牙俐齿,如今却也只能机械般地与人说话。


“切。”迪卢克将攥紧的拳头松开,向前一步,伸手拥抱住凯亚冰冷的身体,不再言语。


“两位感情真好。”摩拉克斯感叹道


“好啦好啦,不要打扰他们小情侣再会拉,走吧。”巴巴托斯推着摩拉克斯,走向帐外,临行前,还不忘叮嘱迪卢克:“他就交给你了,你可要好好保护他啊。”


“才不需要,你保护。”凯亚艰难地说道。


“蠢货。”凯亚似乎感受到自己冰冷的肌肤接触到滚烫的液滴,他僵硬地抬起手,回抱住迪卢克炽热的身体。“你这家伙真是蠢毙了。”他听见迪卢克如是说。


是啊,蠢毙了,为什么没有阻止族人秘密与契约之神立下的契约。凯亚想到。





2


在迪卢克的提一下开始记笔记。


因为我的手还很僵,不能写字,所以是由迪卢克代笔啦!


我,凯亚·亚尔伯里奇,一个僵尸。


这个红毛(划掉)红色头发的男人叫迪卢克,是——





“‘我亲爱的义兄’是什么东西啊,这是你写的吧,迪卢克!”凯亚指着笔记第一页的记录冲正在慢条斯理享用早餐的迪卢克怒吼道。“你不要趁我不能写字,就瞎编一些不存在的记录,这可是让我很困扰的啊。”


“你不要趁自己失忆,就把自己干过的啥事都推到我头上,我也很困扰。”迪卢克不紧不慢地切下一片火腿放入口中。


凯亚的记忆正在渐渐丧失,这是迪卢克在第二天就发现的残酷真相。


迪卢克将凯亚带回晨曦酒庄的第一天,光是安抚爱德琳和稳住受到惊吓的小女仆的情绪,就花费了不少功夫,等他回到房间里准备休息时,还未适应现在身体的凯亚早已躺在他的床上闭目养神,


“说了你的房间不在这里……算了。”迪卢克为凯亚盖好被子,抱着对方冰冷的身躯入睡。


直到第二天——“迪卢克,我怎么,睡你床上?不对,我,怎么,感觉好冷。”凯亚费力地推开迪卢克,僵硬地倒在床的一头。他艰难地伸出手,观察着自己冷色的身体。


“凯亚……”迪卢克撑起身子半靠在床头,忍住强烈的头痛,一手捂住脸,说。“你还记得多少?”


“什么……”虽是感到不解,但很快反应过来,接受了这个残酷的事实,“我记得,我快死了,你,哭着,告白。噗,你那张脸,真是可爱。”


“闭嘴,我知道了。”迪卢克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开始整理一睡醒便如潮水般袭来的信息。“听我说,凯亚,我没猜错的话,你的记忆在倒退。”


“这和,我在你,床上,有,什么关系?”


“你变成了僵尸,而我收留了你,好的到我说了。”迪卢克握住凯亚伸向半空的那只手,牵至嘴边轻吻。“我能感受到,你的记忆在消失。凯亚,记笔记吧,把对你来说重要的事都记下来。我听说璃月那位僵尸小朋友就是这么做的。”


“哈哈,信息量,可真大。不过,我接受。”凯亚笑着回握住迪卢克的双手,露出一贯的微笑。



“……卢克。”


“迪卢克。”凯亚平静的声音传进迪卢克的耳中,他才知道有人在呼唤着自己。


“怎么了?”


“没什么,看你发了好久呆,打断一下你的思绪罢了。”还是一如既往的牙尖嘴利,迪卢克看着凯亚的样子,不自觉地笑了起来。“完了,我们的迪卢克老爷不会傻掉了吧。”


“哼。”迪卢克一口吞下最后的三明治,清理了嘴巴,问道:“你还记得多少?”


“嗯~什么都不记得了。”凯亚闭上眼睛,撅起嘴,一副“你奈我何”的样子。


“哼,还记得我,还有救。”


“迪卢克。”在凯亚说出这三个字的瞬间,迪卢克就知道,那个每日困扰着他的问题又要来了,凯亚再一次提出了他的疑问:“如果,我说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忘了你,你会怎么做?”


迪卢克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他直视着凯亚的眼睛,说道:“我会让你重新记住我。”


凯亚“噗”的一声笑了出来,人向后仰,整个人顺着重力跌坐在地上,即便如此,也阻止不了他放肆的笑。“哈哈哈,我还以为会是让我更彻底地爱上你这样的话呢,迪卢克,你行不行啊?”


“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凯亚先生。”迪卢克摆出一贯冷傲的语气回复道。“我对于那种不健全的关系没有兴趣。”


“和义弟谈恋爱算健全关系吗?”


“啧。”迪卢克咂舌,决定不再理会一早上就开始对自己找茬的凯亚。“你该去做你的‘柔软体操’了。”


“我也会监督您的。”一直静静地站在一旁的爱德琳突然插话道,不顾凯亚的哭号,将他从地上捞起,扶着凯亚走向大厅外。徒留迪卢克一人坐在原地,日复一日地思考着同一个问题。


但愿那一日不会到来,他想。



3


哈哈,不用迪卢克那家伙代笔了。


变成僵尸可真是麻烦啊,身体感觉都不是自己的了。


我好像又忘了很多东西。忘了天理之战,忘了坎瑞亚的再度覆灭,忘了死去的同伴,


那可真是糟透了。





“你又写了什么东西?”迪卢克好奇地凑近正在记笔记的凯亚,被对方轻轻推开。迪卢克感叹于凯亚终于能够控制力度了,除了外表冷色调的样子,一切都与生前的他越来越相似。


迪卢克不着痕迹地轻笑。


“这是隐私,你懂不懂啊,隐私。”凯亚收回手,合上笔记本,用余光看着迪卢克,说道。“迪卢克老爷可别把我当个人物品啊。”


“这倒没有。”迪卢克举起双手,作投降状。


凯亚笑了笑,勾住迪卢克的脖子,轻吻对方的嘴唇,然后迅速撤开。“就当是补偿?”


“未免太过敷衍。”迪卢克嘴上说着,实际嘴角已经弯起一条明显的弧线。


“旅行者他们来看望你了,出去看看吧。”


“啊……哦。马上!”





“凯亚,好久不见,还记得我吗?”白色的小飞行物绕着凯亚转了几圈,最后回到金发少女的身边,期待地瞪着大眼睛,双手举到胸前,看着凯亚。


凯亚笑了笑,回答道:“当然,你是派蒙。”


“那我呢?”金发少女指了指自己,面带微笑地提问道。


“你是旅行者。旁边的这位少年是你失散多日终于重逢的兄长。”凯亚抱臂斜站着,一副轻松的样子。


“我是说,名字。我的名字是?”少女放下手,严肃地看着凯亚。周围的空气一下子变得安静起来。


凯亚稍作思考,一时竟无从答复。很快,他调整了状态,继续保持一贯的微笑,说道:“荧。”


被成为荧的少女眉头紧皱,不发一言。随后深深叹了口气,转身对身旁的兄长说:“我觉得是。”


一直默不作声的少年点了点头,对着妹妹耳语道:“我也觉得是。”


“我听到了哦。”


少年少女连忙转过身来,对凯亚道歉。少女苦笑着说:“我确实是荧没错。但是,其实你已经不记得我们了吧?”


这回轮到凯亚沉默了。半响,他点了点头,拿出笔记本。“但是我有把你们的名字好好记在笔记本上,所以无需担心我会忘记你们,我的挚友。”


“也许忘掉会比较好。”少年犹豫片刻,说道。“反正我们也是四处流浪的旅人,并不是你应该长期记忆的对象。”


“话可不能这么说。”凯亚摆了摆手,严肃地看着眼前的少年。“你们都是我最重要的朋友,我怎么会忘呢?”


“呜哇,凯亚你怎么喜欢说这么肉麻的话。”白色的飞行生物吐槽道。


“谢谢你愿意记住我们。”荧笑着,不着痕迹地扯了扯兄长的围巾,说道。


名为空的少年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却还是选择了沉默,他挂上笑脸,牵起妹妹的手,一同走进晨曦酒庄。






4.


哎呀,我好像能记住的东西越来越少了。


记忆的减少是否也等同于情报量的减少?这对我而言可不是什么好事。


迪卢克说我别把自己忘了就行。


也许有一天,我会连迪卢克也一起忘了吧......


到了那天,他会怎么做?




迪卢克看见黑夜中燃起灼目的火光,愤怒的火焰将身形消瘦的少年包围。少年苦笑着后退,流着鲜血的手颤抖着握住残缺的利刃——他面前的地面上,某物正闪烁着耀眼的蓝光。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少年忽然停下脚步,捧腹大笑起来,好似眼前上演了一出可笑的闹剧。


迪卢克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几步,挥起手中的大剑,劈向面前的少年。不要,他想,不能这么做。


一堵冰墙挡住了他的去路,他愤怒地将冰墙融化,缺发现眼前的少年早已抛下武器,一手捂着脸,发出闷闷的笑声。


“你终于疯了吗?”他听到自己提问,是远比现在的自己要年轻,要愤怒许多的声音。


“啊,是啊,我疯了。”少年笑着说,“你也疯了,上天也疯了,我们都疯了!”


迪卢克再次举起手中的武器冲向对方,却发现双脚早已陷入冰牢当中,少年捡起地上的某物,转身离去。


“你给我停下,不许走!”


看着少年渐行渐远的身影,渐渐地与决战前凯亚离去的背影重合,迪卢克瞬间挣扎着从梦境中醒来。


一如往日伴随着一身冷汗苏醒,身旁却没有了某人的身影,迪卢克顿感不妙。


“凯亚?”


无人应答。


“凯亚!”再次呼唤,仍是无一人回应。迪卢克皱起眉头,四处寻找凯亚的身影。


那本记录凯亚重要之事的笔记本仍好好地躺在床前的办公桌上,没有翻动过的痕迹。迪卢克知道,凯亚又失忆了。


这一次失忆比以往来得更加突然,更加彻底——凯亚忘了笔记本上的内容,也忘了和迪卢克的约定。事情有一就有二,凯亚像这样毫无征兆突然消失的情况绝不止于这一次。


顾不上精心梳洗打扮,简单处理过仪表后,迪卢克抓起外套就往门外跑去,徒留爱德琳在原地露出悲伤而焦虑的表情。


不知道凯亚的记忆倒退到了什么时候,也不知道他究竟去了哪里。偌大的蒙德,他有可能藏在任何一个角落里。迪卢克没有目的地奔跑在蒙德的商道上。


终于,在巡逻骑士的带领下,迪卢克在一处秘境里发现蜷成一团蹲坐在角落里的凯亚。


“终于找到你了。”迪卢克坐在凯亚的旁边,努力告诫自己不要刺激对方,以免对方再次逃走,“爱德琳很担心你。”


“我不会再跑了。”凯亚把头埋在双臂之间,闷闷地发出声音,他慢慢地抬起头,看向迪卢克。“迪卢克......我好像,变得什么都不记得了。”


迪卢克先是一顿,而后伸手轻轻抚摸起义弟未经打理而已蓬乱的头发,“你还记得多少?”


凯亚扯出一个勉强的微笑,说道:“我最后的记忆是你十八岁生日那天晚上发生的事。”


“原来如此。我算是明白为什么你突然逃跑了。”迪卢克收回手,揉了揉自己紧皱的眉头。“想开了吗?要回去了。”


“迪卢克,对不起。”凯亚突然道歉,让准备站起的迪卢克顿时停下了动作,他怔怔地看着凯亚,什么话都没说出口。“擅自跑掉,让你担心了。”


“你这个态度才更让我担心。你没事吧?”迪卢克重新坐回到凯亚身旁,伸手揽住对方肩膀。


“有事!迪卢克大少爷突然对我太关心了,把我吓坏了!”凯亚噘着嘴说道,看到迪卢克一脸黑线的表情后,又“噗”地一声笑出来,斜靠在迪卢克的怀中,不紧不慢地说道:“当他们叫我‘队长’时,我才知道,现在已经不是我记忆中的时间了。我跑到这种地方,也只是因为不好意思回去面对你,毕竟我们......呃,关系是否变得太过亲密了些?”


“现在的我们是恋人关系。”


“那也太怪了,迪卢克,真没想到你居然是这样的人!”凯亚故作夸张地回复道,把自己从中摘得一干二净。


迪卢克猛地从地上站起,凯亚失去倚靠险些撞到地上,对迪卢克露出怨恨的表情。“占了便宜还卖乖,凯亚先生,您的小算盘打得真细致。”


“哪有哪有,总比某人死了都不肯放过我要好些。”凯亚突然不再继续玩笑话,而是直白地道出让迪卢克心脏停跳一拍的话。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噗哈哈哈哈,别那么紧张。我知道你是不会做到这一步的。”凯亚大笑出来,仿佛刚才蔓延在两人之间的紧张氛围不曾存在一般,他笑着摆了摆手,从地上站起,搭上迪卢克的肩,说:“从家里跑出来后很快就发现自己身体的异常了,正常来说,我不可能左手左脚并用跑步,对吧?”


迪卢克深吸一口气,抑制住自己想要暴走凯亚一顿的冲动,从牙缝中挤出字,说道:“凯亚先生,你应该知道什么玩笑该开,什么玩笑不该开。”


凯亚不语,双手从背后搭上迪卢克的肩,双腿猛地一蹬——然后被迪卢克稳稳地接住,已经玩累了的小孩子现在要让家长背着回家了。


在迪卢克背着凯亚一步一步走回晨曦酒庄的路上,凯亚都一直沉默不语,迪卢克向来不想猜测这个心思细腻的义弟究竟在思考些什么,他只管把人带回家。


就在两人都各自陷入思考之际,凯亚幽幽地问了一句:“义兄,假如——我是说假如,有一天,我的记忆全部消失了,对你来说,我还是我吗?”


“我劝你不要想那么多。”


“说的也是,哈哈。”





4


我的记忆似乎退回到了义兄还在骑士团的时期。


老实说,没有笔记本,我真的不知道如何面对如今的义兄。


他总是板着脸,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有时候会觉得没有那些记忆会不会更好些。


义兄知道了,肯定会臭骂我一顿吧。


哈哈。




迪卢克把凯亚带回去的那天,他清楚地看到爱德琳欣慰的笑容下潜藏着一丝丝忧愁。是啊,凯亚死去的消息已经传开了,爱德琳肯定会以为自己带回去的会是凯亚的尸体而非“活着”的凯亚。在看到已死之人依然建在的样子,论谁都会感到害怕吧。


他依然记得,凯亚带着玩笑的语气:“要不要,我自杀,算了?让你也,轻松点。”


“你还想来是吗?”


凯亚笑着从迪卢克的背上跳了下来,却因身体僵硬而不协调,摔了一跤,被爱德琳匆忙扶起。爱德琳的眼泪落到了凯亚身上,一向雷厉风行的女仆长此时显得是那么的憔悴和脆弱,她紧紧拥抱住凯亚冰冷的身体,试图回忆起凯亚依然温暖的时候。“凯亚少爷,还能见到您真是太好了。”


“还能,‘活着’,见到你,我也,感到,很高兴啊。”凯亚艰难地抬起手,抚摸着哭泣不止的女仆的后背,用一贯轻飘飘的语气回应道。


“好,少爷,我们回家吧。”


“啊——好久没,回酒庄,看看了。”凯亚说着,后仰倒在迪卢克的怀里,任由迪卢克将自己的身体摆弄来摆弄去,最后成功打横抱起。他听见迪卢克一贯外冷内热的关心:“回来了就别走了,省的到时候又要我去回收你的尸体。”


“真霸道啊,迪卢克老爷。”





是什么时候开始,凯亚对自己的称呼,从“义兄”变成了“迪卢克老爷”,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个称呼再度变回了令人怀念的“义兄”。再之后呢?会变成什么?


迪卢克在一片白光中醒来,清晨的阳光照得他几乎睁不开眼。没听到一如既往的“早安”,迪卢克不禁皱起了眉头,他努力睁开双眼,扫视周围,却没有发现凯亚的身影。那本记录着凯亚记忆碎片的笔记本依旧好好地躺在迪卢克的桌面上。


凯亚又不见了。这是迪卢克早晨醒来获取的第一个信息。自从前一天凯亚失去大部分记忆,独自逃跑后,迪卢克便产生了不祥的预感,是否日后凯亚的记忆流失,也是这般迅速而彻底,是否下一次凯亚消失,自己还能够找得到。


正当迪卢克准备起身去寻找凯亚时,有人推门而入——是凯亚,而且是穿得严严实实的凯亚。对方看着自己一副将动未动的可笑模样,“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怎么,看到我这样很震惊吗?我还以为你会很喜欢我这么穿。” 


看着坏笑的义弟,迪卢克内心骤然生出一股想要打人的冲动,但他的理性制止了他。迪卢克从床上站起,径直走到凯亚面前,给了凯亚一个脑瓜嘣后,带着沉重的低气压走向卫生间,准备好打理梳洗。


“哦对了,义兄,现在的我是你的庶务长哦!”凯亚冲着迪卢克离去的背影火上浇油般喊道。“作为你的得力助手,我要谴责你睡觉睡到正午的行为。”



“再吵我就拿个口塞把你嘴巴堵起来。”迪卢克背对着凯亚进入舆洗室,三步一回头,确认凯亚是否还停留在原地,得到凯亚装傻的歪头笑脸后,才放心转过头去。


确认过迪卢克不再将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凯亚背靠着门框,收起所有的笑容,凝视着那本记录着一切的日记本。他不打算翻开,也不想要记录或是回忆,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


即便不去看里面的内容,凯亚也知道这对于他回忆起事情来说没有任何意义。他不知道父亲何时逝去,却能肯定那与自己脱不开干系。故国的噩梦不再纠缠着自己,他明白了坎瑞亚终于彻底不复存在。那么自己现在说为了什么而存在呢?凯亚看了一眼舆洗室中的迪卢克,这个男人独自背负了太多,现在,却还要背负起自己的过去与未来。


那么自己呢?


“你怎么了?”许是太久没如此谨慎过,凯亚竟注意不到迪卢克已经洗漱完毕,带着担忧的表情走到自己身边。


“义兄......”凯亚顺从本心,揪住迪卢克的衣襟,轻轻贴近对方,冰冷的身躯贴上炽热的胸膛,迪卢克反射性地抱住凯亚的身体。“你是什么时候开始,习惯了我的死而复生?”


“什么?”


“按照义兄的性子,难道不是应该正义地制止他们复活我吗?”凯亚伸手回抱住迪卢克,轻轻对对方耳语道,“为什么会变得习惯了我现在的样子?”


迪卢克拧了一把凯亚僵硬冰冷的脸颊,强迫对方直视自己,说:“不要想那么多,我只是比较容易习惯现状而已。”


“骗子。”


“嗯,大骗子。”


“义兄。”


“嗯?”


“如果有一天我把你忘了,你会怎么做?”


“我会让你重新爱上我。”


“哈哈,好土。”


昧着良心,凯亚亲吻着迪卢克,笑了。



5.

 

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记日记。

 

我的记忆已经所剩无几了。

 

但我不想让迪卢克知道。

 

我欠他的,已经太多了,太多了。

 

 

 

 

迪卢克在温暖中醒来,现在已经入冬了,蒙德的天却不会因为四季更替而降下雪花——传说,这是风神的馈赠。伸手摸不到冰冷的躯体,枕边人早已离开。迪卢克皱着眉坐起身来,环顾四周。

 

他闻到一股烧焦的味道,怀疑是地毯被点燃的迪卢克起身往壁炉走去,却看见凯亚一个人静静地站在壁炉前,凝视着壁炉内部。地毯没有被点燃的痕迹,那只可能是壁炉里有什么东西正燃烧着。

 

迪卢克走近,顺着凯亚的视线望去,那是一本蓝色封皮的笔记本,封面上工工整整地写着几个字:凯亚日记。回过头来,迪卢克看向凯亚,以不解的神情注视着对方毫无表情的脸。

 

“没有什么想问的吗?”凯亚没有看向对方,只是静静地注视着火焰吞噬对自己来说非常重要的笔记本,“我知道你,你是我‘最亲爱的义兄’,但我不知道你,我不曾认识过你。”

 

“你的记忆回退到这个程度了吗?”迪卢克皱起眉,试着与对方沟通。

 

“如果不是身体的变化,我甚至会怀疑自己根本没有那些记忆。”凯亚侧过头,微笑着说。

 

“作为一个孩子,你未免过于成熟了。”

 

凯亚只是笑而不语,继续将目光放到燃烧着的笔记本上,哼着迪卢克从未听过的曲子,这似乎是属于他们未曾相遇时,凯亚一个人的记忆片段。直到笔记本燃烧殆尽,两人不曾一语。

 

“没有什么想问的吗?”凯亚再次对迪卢克提问道,打破了两人之间过于漫长的寂静。“比如说我为什么要烧掉笔记本之类的。”

 

“那好吧——你为什么要烧掉这个笔记本?”

 

“那是因为我想放弃了。”凯亚摊平双手,歪着头笑道,“日复一日地去回忆不属于我的记忆,


先不说我,你们不累吗?”


“确实会有些累,特别是在你完全失忆的日子里。”


“那不如和我一起放弃吧!”凯亚敞开双手,一副欢迎拥抱的模样,“听说一开始你可是很反对我复活的。”


迪卢克伸手摸了摸凯亚的脑袋,却被轻轻排开,他叹了口气,说:“你总是把事情想得太复杂。”


“哦?你是这么觉得的?”


“就算失去了记忆,你也没有改变,这是我能感受到的。”迪卢克语重心长地说道,“我确实反对你的复活,但我不会为此再将你杀死一次,这就是我的答案。”


凯亚“科科”地笑出声来,斜倒在迪卢克的怀中,“可是现在的我理应与你并不认识哦。”


迪卢克扶着凯亚被火烤的温热的身体走向沙发,“那我现在应该怎么说?”


“没猜错的话我记得我问过你很多次。”


“那么,凯亚先生,很高兴认识你。”


“很好,我也努力努力,再一次爱上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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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这篇的时候感情是非常的平淡的,因为我想把它作为我的生日礼物,所以无需悲喜,只需要把我心中的情感描绘出来即可,我是这么打算的

不过还是非常感谢看到这里的各位,非常感谢

栖禔菜鸡

【葡萄?融化?是夏天!】海岛断章

  大人,请用葡萄慕斯山第27天的冰镇葡萄!

  

  *背景是去年的海岛活动

       *字数1w+

  *ooc有

  *summary:人要是能逆向生长该多好?突然变回小孩子,一下子就从成年人世俗的烦恼中解脱出来了。

  *对不起大嘎,这篇中途卡了好久好久,希望不会太难吃꒦ິ^꒦ິ

  

  ——————————————

  

  迪卢克从浅眠中醒来。尽管爱丽丝在金苹果群岛上设置的度假木屋那样温馨可爱,他依旧难以在陌生的环境下安然入眠。于是迪卢克索性坐起身来,他倚着窗框,透过半掩的窗户嗅见晚......


  大人,请用葡萄慕斯山第27天的冰镇葡萄!

  

  *背景是去年的海岛活动

       *字数1w+

  *ooc有

  *summary:人要是能逆向生长该多好?突然变回小孩子,一下子就从成年人世俗的烦恼中解脱出来了。

  *对不起大嘎,这篇中途卡了好久好久,希望不会太难吃꒦ິ^꒦ິ

  

  ——————————————

  

  迪卢克从浅眠中醒来。尽管爱丽丝在金苹果群岛上设置的度假木屋那样温馨可爱,他依旧难以在陌生的环境下安然入眠。于是迪卢克索性坐起身来,他倚着窗框,透过半掩的窗户嗅见晚风携来沙砾干燥温暖的气息。他听见屋外海浪冲刷沙滩和礁石的声音,轻柔得仿佛一位母亲抚摸孩子脊背哄睡时的哼唱。

  

  木屋的隔音不是很好,可莉小小的鼾声传入迪卢克的房间,混合着海浪声搅动得静谧的空气起了些微轻快的旋子。

  

  屋外一只海鸟昏昏欲睡地点着头,在沙滩上来回踱步。它的妻子即将产蛋,筑巢的树枝却还没有寻够,只得加班加点四处搜集建材。迪卢克望着那只海鸟摇头晃脑想要赶走瞌睡的滑稽模样,打算借此趣事打发一下漫长的失眠时光,却不料下一秒何处破空飞来一颗石子,正正砸在海鸟的脚边,惊得海鸟振翅逃开。

  

  迪卢克蹙起眉头,心底生出些许恼意。他转头去寻扔石子的人,却诧异地发现躲在一块礁石背后窃笑的凯亚。凯亚手里攥着一把简易弹弓,看起来像是刚刚才就地取材做成的。

  

  迪卢克将眉头拧得更紧了,他翻身下床,随手抓起椅背上的外套穿上便推门而出。

  

  “你在做什么?”

  

  凯亚闻声回头,看见迪卢克站在自己背后双手抱臂,眼神阴沉沉的,似乎心情不太好。

  

  “如你所见,捡贝壳、打海鸟。”凯亚并不惊讶迪卢克的突然出现,他眯着眼睛笑起来,两手一摊,拢在掌心的贝壳就哗啦啦地掉了一地。

  

  迪卢克这才发现对方没有穿那身装饰繁琐的队长制服,上身只套了一件简单得连一只口袋都没有的白衬衫。

  

  凯亚见迪卢克仍然杵在原地没有动作,撇了撇嘴兀自低头将散落的贝壳捡起。略显宽松的白衬衫柔软地垂在凯亚的皮肤上,迪卢克看见从前被毛领覆盖的地方耸着两只精致的蝴蝶骨。

  

  原来他还是这样瘦。迪卢克不自觉地透过眼前人回想起从前那个瘦瘦小小的男孩——他可爱且听话的义弟——也是那么喜欢夏日的海滩。他们曾在仲夏某夜趁着家族举办宴会,偷偷溜出宅子,在一丛一丛高高的、一眼望不到头的葡萄架下躲避巡逻的看守。尽管他们哪怕昂首阔步地走,也能够被葡萄藤遮挡得严严实实,却还是要猫着腰,仿佛顽皮的小兽一般四处乱窜,好体验“叛逃”的快感。逃出宅院后,迪卢克拉着凯亚直向大海的方向跑——他向来是极有方向感的——灯火通明的老宅很快就被远远地抛在了两个孩子的身后。凯亚偶尔会感到害怕,他担心找不到回家的路,或者担心父亲找不到他们……迪卢克不明白凯亚为什么总有数不清的担忧,但是小太阳有自己独创的安慰义弟的方法:他从沙滩上捡起一枚漂亮的贝壳,用海水洗去沙砾,接着塞进凯亚的手心里,最后,他会紧紧地拥抱凯亚。

  

  “迪卢克老爷?”凯亚伸手在迪卢克面前晃了晃,唤回神游的酒庄老爷。凯亚朝对方捧去一大堆形状各异的贝壳,说,“你的外套有口袋吧?劳驾,帮忙把它们装起来?”

  

  “你还真要带走这些贝壳?”迪卢克嫌弃地后退一步,与那双举到自己跟前的沾带着细沙和海水的手拉开一点距离。

  

  “迪卢克老爷这是什么表情,”凯亚好笑地看着迪卢克蹙起的眉心,“我答应了可莉帮她做一串贝壳项链,自然要收集贝壳。”

  

  原来是给可莉准备礼物么?迪卢克思考片刻,答应了凯亚的请求。毕竟没有人会不喜欢可莉这样善良可爱的孩子。

  

  凯亚见迪卢克点头应许,连忙直起身子挨过去。他一只手扒拉开迪卢克外套的侧口袋,将贝壳一股脑地倒了进去。迪卢克无奈地偏过头,尽可能离凑在自己脸侧的蓝色脑袋远一些。

  

  凯亚煞有介事地拍了拍迪卢克的外套口袋,里面的贝壳沉甸甸地坠着外套一侧,随着衣物晃动哗啦哗啦地奏起儿歌般的脆响。他又试图悄悄把手上的细沙蹭到迪卢克的外套上,却不料被对方眼疾手快地捉住了手腕。

  

  “你想干嘛?”

  

  “别这么严肃嘛,迪卢克老爷。”凯亚讪笑着对上迪卢克的目光。他们这时靠得极近,凯亚甫一抬头,两人的鼻尖便堪堪碰在了一起。

  

  迪卢克感到断断续续的温热气息洒在自己嘴边。凯亚正眯着眼睛哼笑,像极了一只狡黠的狐狸。迪卢克呼吸一滞,他立即松了手,后退半步与凯亚拉开距离,外套口袋里的贝壳们仿佛也受了惊,迸出一连串清脆的撞击声。

  

  凯亚似乎对迪卢克这样的举动早有预料,他耸耸肩,面上显出几分无奈和遗憾,随即转身沿着海滩走开了。

  

  兴许是起了风,迪卢克突然觉得凯亚离开之后身边空落落的生出些微凉意,他打了个寒战,好像从某种轻飘的恍惚当中猛然清醒过来。他听见海潮舔舐沙滩的声音,像是一阵一阵的叹息;又像是吟哦,反反复复唱着某一句哀伤的夜曲。

  

  他抬头发现凯亚已经走出好一段距离。

  

  风好像将他们吹得愈来愈远了……

  

  凯亚背着手,将那只简陋的弹弓握在身后。说实话,一个成年男性抓着这样卖相粗陋的幼稚玩具多少显得有些好笑,迪卢克认为自己或许应该提醒一下对方,毕竟凯亚是个如此在意自身外形的人。

  

  背后传来了贝壳们的磕碰声,急促地,并且越来越近。凯亚愣了一下,忽然感到些许不知所措,一下子想不到自己应该停下来还是继续走。最终他选择暂住脚步,等着身后的人追上来,或者超越他。

  

  凯亚恍惚记起,似乎很久以前,也有人像这样从遥远处奔来,追上渐行渐远的他,而他也总会停住脚步,装模做样地将手背在身后,等着一双更加温暖的手用力地握上来……

  

  但迪卢克只是伸手将那只弹弓夺下,举到眼前草草看上两眼,便随手塞进了外套另一只口袋里。

  

  “欸, 你干什么?!”凯亚回过头惊异地盯着迪卢克称得上莫名其妙的举动,扑上去要把弹弓抢回来。

  

  “也不看看自己是多大的人了,还玩这些小孩子的玩具,幼不幼稚?”迪卢克闪身避开,揶揄的话语里似乎隐忍着些微笑意。

  

  “是是是,谨遵迪卢克老爷的教诲。”凯亚扑了个空,见对方将口袋护得紧,自己毫无胜算,便撇了撇嘴,识趣地放弃了抢回弹弓的打算。

  

  凯亚罕见地没有与迪卢克拌嘴,他无所谓地摆摆手又转身走开,却被迪卢克扯住了袖子。

  

  “又怎么了——”凯亚在语末拖长了尾音。

  

  “现在已经很晚了,我认为骑兵队长应该回去休息,而不是拿什么捡贝壳、打海鸟做借口在沙滩上无所事事地乱逛。”迪卢克朝身后营地的方向偏了偏头,示意凯亚跟自己一块回去。

  

  “哈,蒙德头号夜猫子竟然劝人去睡觉?迪卢克,你如果不是暗夜英雄,这番话的说服力指不定还能更强一些,”凯亚被逗得笑起来,他摊了摊手表示无奈,“而且,我只是想吹吹海风散散步,老爷不是连这都要管吧?。”

  

  “晚上吹的是陆风。”

  

  “所以才说你不懂浪漫啊。”凯亚夸张地叹了口气。

  

  迪卢克闻言眯起眼睛,面露不快——凯亚直觉得他这副模样像极了一只锁定了猎物的大型猫科动物。

  

  而这位“大型猫科动物”突然毫无预兆地伸手捉向凯亚,后者一惊,下意识扭身避了开去。凯亚旋即跑进海里,他想着迪卢克这般注重举止涵养的人应当不会轻易涉水,却不料海潮侵蚀之下的流沙让人立不稳身子,令他一下失了重心。迪卢克连忙赶上两步追进海中,一把扯住对方摇摇欲坠的身子。他还没来得及把凯亚往回拉,两人便被一只突如其来的浪头双双掀倒在水里。

  

  凯亚被迪卢克压在身下,他一下没能屏住呼吸,没顶的海水混杂着沙砾猛地灌进鼻腔,以至于他被迪卢克捞起来之后狠狠地呛咳了许久,一副势必要把肺咳出来的模样。

  

  “你没事……凯亚·亚尔伯里奇!”迪卢克好不容易酝酿出一句关心,下一秒却措不及防地被凯亚泼了一脸水。他恼火地抹了把脸,咬牙切齿地朝面前正挽起裤脚弯下腰,随时准备着再扬手泼他一身水的凯亚扑了过去。

  

  两人像是一对争强好胜的孩子玩起了打仗游戏,他们把浅滩当作战场,自己扮作冲锋陷阵的骑士,却不为拯救公主、守卫国土而战,他们费尽心思、使出浑身解数只是为了把对方摁进海里呛上一口水。

  

  迪卢克最终赢得了战争的胜利。他骑在凯亚身上,一只手垫在凯亚后脑勺防止对方被暗礁磕伤。迪卢克居高临下地盯着凯亚,表情管理还是一如既往的完美——一张脸绷得死严。

  

  凯亚一面在心底感叹贵族强大的自我修养,一面又忍不住想要使坏。他悄悄抬腿,用膝盖蹭上迪卢克腰间的痒痒肉。

  

  “噗……凯亚!”迪卢克一下没绷住笑了出来,他霎时涨红了脸,气愤地抬眼瞪向凯亚。

  

  凯亚不甘示弱,戏谑地眯起眼睛瞧了回去。

  

  “你再闹,我就把你的贝壳都扔进海里。”迪卢克压下想要故技重施的凯亚的膝盖,威胁似的翻了翻外套口袋。

  

  直到摸见了一只空空如也的口袋,两人才恍然思及他们方才的行为会酿下怎样的后果。

  

  “……迪卢克,”凯亚坐在浅滩里泄了气,耷拉下脑袋,“你赔我贝壳。”

  

  “又不是我先开始闹的,”迪卢克别过脸,他尽管自知理亏,却仍是不愿嘴上饶人,“真要追究起来,也是你的责任居多。”

  

  “谁知道你会那么幼稚,还跟我打水仗。”凯亚撇了撇嘴,又认命般地拍拍裤子站起来,“算啦算啦,贝壳我重新再捡就是了。”

  

  “你要去哪?”迪卢克反手拽住脚底凝冰打算开溜的凯亚。

  

  “去别的岛上找贝壳。”

  

  “不行,现在太晚了,我们不清楚海上的情况,万一遇到危险……”

  

  “迪卢克,这可不像你啊,”凯亚打断了迪卢克,笑道,“这要放在小时候,你早就不知道拽着我跑到哪一座岛上去了。还记得我们偷溜到礁群捉螃蟹那回吗——也不知道那些螃蟹是不是安逸得久了,简直温顺得可怕,一抓一个准。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到了傍晚,半个太阳都落进了海里,我们这才听见父亲和爱德琳远远地在喊我们的名字……”

  

  忽地,海面上骤然跃起一只鸟,翅膀扑腾两下海水激出一阵喧闹的水花,然后直直地飞到了月亮里去。

  

  凯亚被打断了回忆,他突然就不说话了,别过脸仰着头去瞧天上的月亮。迪卢克抬眼望向他,看见凯亚半边身子被月光映亮。于是他也记起那个傍晚,自己一只手拎着装满螃蟹的小桶,一只手拉着凯亚往传来父亲呼唤的方向跑。离开海滩前,迪卢克恋恋不舍地回头望了一眼礁群,突然看见了初升起来的月亮,小小一只,半透明的,挂在漫天的粉红色夕阳下,显得安静又乖巧。

  

  现在想来,或许还带着些孤独。

  

  决裂之后,二人对那些美好的、快乐的往昔皆讳莫如深,如今突然被提及,一时间双方都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凯亚认为他应该缓解一下由自己惹出来的尴尬气氛,于是无数句玩笑话被他打好腹稿,提溜到嘴边,却在舌头上滚了一个来回后,转眼又被咽回了肚子里。最终,凯亚用他那三寸不烂银舌头生生地憋出两个字,

  

  他说:“……抱歉。”

  

  凯亚最引以为傲的话术在迪卢克面前总是失效,就像童话中的魔法精灵遇上了天生对魔法免疫的小王子。小王子傲人的气势总逼得精灵连连溃退,直躲回了森林深处,不愿露面。

  

  “为什么道歉?”迪卢克心下了然,却还是问道。

  

  凯亚心中有愧,迪卢克一直都知道。那些藏在调侃和玩笑话里的可怜巴巴的示好迪卢克也全都看在眼里,但他从未给出过回应。回应有什么用呢?给凯亚一个仁慈的台阶,去存放或者缓释他的愧疚;还是像教堂的神父一般,向苦难中的罪人伸出手,说神明已经宽恕了他,然后附赠上一本厚厚的《圣经》?无论迪卢克怎么做,最终都不过是让凯亚得到一个能够继续逃避责任冲突的借口罢了。

  

  意料之中的,迪卢克没有等来回答。他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弯下腰从沙里翻出一枚贝壳来。那枚贝壳被掩藏在浅水与薄沙底下,堪堪露出一角,在凯亚说话的时候迪卢克就已经发现了它。迪卢克像从前那样将贝壳放在水里晃荡两下,洗去上面的细沙,然后举到眼前,借着月光观察:贝壳相貌精巧,大体呈月白色,边沿处却浅浅地染了一圈红,仿佛黎明破晓时苏醒的晨曦。

  

  迪卢克决定效仿儿时,用这枚贝壳来安慰自己正胡思乱想的义弟。他将贝壳塞进凯亚的掌心,因为担心凯亚条件反射地扔了开去,还将对方的手拢成拳头,用力握了握。

  

  凯亚诧异地瞪大了眼睛,他摊开手去瞧那枚贝壳,用拇指扒拉着将小巧的物件翻了个面。

  

  “迪卢克,你可是弄丢了我整袋贝壳,只赔我这一枚可不够啊。”凯亚挑眉笑道,随即又借着身上没有口袋的理由将贝壳抛回给迪卢克。

  

  “我不是……”迪卢克突然感到一阵无力。凯亚用他的眼神和言语,就在刚刚,又在他们之间筑起了一层壁障。

  

  心头无名火起,迪卢克攥紧贝壳,不自觉地催动了元素力。

  

  然而与神之眼一同发出光亮的,还有迪卢克手里的贝壳,它瞬间迸发的强光从迪卢克指缝间漏出,晃得二人一时睁不开眼。

  

  黑夜仿佛瞬间遁去了踪影,周遭一切霎时明亮起来。莫兰迪的粉色和橘色绘出夕阳,云团如浪涌般拥挤在落日的海平面,堆叠出一座粉红的棉花糖山;又像是倾泻而下的玫瑰丛,将半片海的粼粼波光都沾染上花香。

  

  “小”凯亚率先打破了二人面面相觑的窘境,他试探性地挥了挥自己短短的小胳膊,又大着胆子用手指戳了一下面前“小”迪卢克尚带着婴儿肥的脸颊,瞪着眼睛颇为惊奇地问:“这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迪卢克烦躁地拍掉凯亚的手,尝试思考眼下的突发事件——他们突然变回了孩童,看上去约莫七八岁的模样,穿着合身的衣裳,腰间的神之眼则不知去向。

  

  迪卢克摊开掌心,那枚好看的贝壳似乎是抵不住烈火的炙烤,化作焦黑的齑粉,轻飘飘散在了风里。

  

  “你生气啦?”凯亚儿时的嗓音软绵绵的,仿佛幼猫餍足后讨好的轻叫,他瞧见小太阳迪卢克垮着一张成年版同款批脸,直感到说不出的诡异。

  

  “没有。”迪卢克一怔,不自觉地顺着凯亚的语气软下了态度。

  

  “你就是生气了。你气我扔掉了你的贝壳,对不对?”凯亚脸上挂起孩童般顽皮的笑容,食指往迪卢克掌心里一点,激得对方下意识收拢拳头握住了他的手指,“你说,会不会是贝壳成精,为了报复你把它烧掉,在我们身上下了诅咒?”

  

  迪卢克叹了口气,不置可否。那枚会发光的贝壳确实拥有极大的嫌疑,但毕竟已经被他失手烧掉了,眼下,他们也只能另寻解决方法。他甫一抬头,猛然对上凯亚凑到跟前的脸,那只灰蓝色的眼睛在他眼里放得很大,一颗十字星熠熠闪亮,清澈得仿佛能看透十几年的时光,领着一对走散在海雾里的兄弟回到从前无忧无虑的童年。

  

  恍惚间,迪卢克听见了自己心脏跳动时一下一下撞上正扩张的肺部的声音,隆隆如擂鼓。


  或许是久违了儿时的面貌——他们已经太久没有翻看过家庭相册了——凯亚幼稚的一举一动都不可抑制地让迪卢克怀念起从前。小号的酒庄老爷抬手覆上自己的胸口,确认了心底的情感确实叫做怀念。

  

  而小号的骑兵队长则不满地鼓起脸,伸出两根手指抵上迪卢克的嘴角,往两边斜上方一划拉,扯出一个算不上好看的笑容来,说:“拜托——迪卢克老爷,笑一笑嘛,哪有小孩子像你这样不苟言笑的。”

  

  ‘笑一笑嘛,凯亚,你笑起来一定很好看!’儿时曾说过的话适时跃入脑海,迪卢克直觉得心底又软下去几分。

  

  “说起来,”凯亚环顾四周,似乎意识到什么,“你有没有觉得这里有些熟悉?”

  

  “怎么说?”

  

  “看那里。”凯亚抬手指向不远的一处礁滩,礁石间卡了一只小桶,两只螃蟹攀在小桶的边沿上正耀武扬威地挥动着钳子。

  

  夕阳、礁群、螃蟹和儿时的义兄弟,一切都与二人方才的回忆不谋而合。

  

  大胆而荒谬的猜想一下子跃入二人的脑海,他们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的眼神中读出了难以置信。

  

  凯亚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蹙起眉头。

  

  “有什么头绪吗?”迪卢克问。

  

  “你想不想……”凯亚摇摇头,又故作深沉地压下嗓音,“去抓螃蟹?”

  

  迪卢克闻言立即不满地拧紧眉头,小小的脸皱了起来。他刚想斥责凯亚分不清事态轻重,便被一只软乎乎的小手捂住了嘴,迪卢克一怔忪,甚至不小心把口水糊在了凯亚的掌心里。

  

  凯亚脸上绽开一个相当灿烂的笑容,他用另一只手的食指抵在唇上,比出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拉着迪卢克奔向礁群。

  

  迪卢克原本还猜测凯亚是否看出了这桩离奇事件的一些端倪,紧接着便被手腕上突如其来的力道拽走了思绪。凯亚也借机把口水蹭回了迪卢克的身上。

  

  当小桶被用力塞进怀里的时候,迪卢克终于放弃了抵抗,妥协般地蹲下身子跟凯亚一同捉螃蟹。他突然想起来,凯亚似乎从小就擅长这些小把戏,不论是拿弹弓打鸟,在石头底下翻蜥蜴,亦或是抓螃蟹,他总有一套神奇的技巧和经验,干起这些事来就像顽皮孩子恶作剧一样得心应手。

  

  “你从哪学的抓螃蟹,还有捉蜥蜴?我记得以前蒙德城里没有一个小孩能在这方面比得过你。”迪卢克摇了摇小桶,将里边的螃蟹晃得晕头转向,末了还用手指挑衅般地戳了戳一只螃蟹上翻的肚皮。不一会的时间,他们已经有了不少收获。

  

  “这还用学?”凯亚像是听见了什么不得了的话,惊奇地瞪着迪卢克,“抓得多自然就有经验。”

  

  “欸,”凯亚用手肘撞了一下迪卢克,“我还知道怎么把它们做来吃,想不想尝尝?”

  

  “螃蟹可以,蜥蜴就算了。”迪卢克不着痕迹地往后仰了仰,仿佛凯亚真的举了一只烤蜥蜴到他面前。

  

  迪卢克学着凯亚的样子,在石缝间寻找螃蟹,却总瞧不见一点螃蟹的踪影;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只,又因为忌惮那双有小孩半张手掌大的钳子而迟疑着不知该如何下手,最终总被螃蟹溜走。小小的贵公子罕见地感到了挫败,他直起身子抻了抻又酸又僵硬的腰,抬头便看见半个落进了海里的太阳。

  

  夕阳被海水吞没了大半,粉红的天色渐渐被深紫黛蓝侵染,呈现出一副介于昏沉与黯淡之间的过渡态。

  

  迪卢克转头望见那枚小小的月亮,它悬在粉色和蓝色交杂的天幕中,遥远又安静。

  

  他盯着月亮看了半晌,回过神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完全沉到了海底。他是被小腿上传来的细细的瘙痒强迫着收回自己涣散的注意力的。迪卢克低头去瞧,看见凯亚坐在礁石上,将装满螃蟹的小桶搂在怀里,昏昏欲睡地一下一下点着头,柔软的蓝发于是蹭上了迪卢克的小腿肚。

  

  忽地,凯亚脑袋一歪,直接靠在了迪卢克的腿上。迪卢克下意识便蹲下身子扶住那颗毛茸茸的脑袋,防止对方在礁石上将额头磕出一个洞来。他小心翼翼地挨着凯亚坐下,又轻手轻脚地扶着凯亚靠上自己的肩膀,末了,才仿佛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为方才自己的行为尴尬得浑身僵直。

  

  他们已经太久没有过这样和谐而亲密的接触了。

  

  “唔……”凯亚强打起精神,眼皮连带着纤长的睫毛都在颤抖着与睡魔作斗争。怪孩童的身体太过弱小,只是折腾上一阵便疲惫得厉害。

  

  “迪卢克,”凯亚拼命眨着眼睛保持清醒,一边从裤兜里掏出一枚小小的,精致的贝壳举到迪卢克面前,“这个给你,看起来还不错吧。”

  

  凯亚举得稍稍有些高了,又不愿让迪卢克立即接过去。迪卢克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好顺了对方的意抬头去看。在他的视角上,贝壳恰巧遮住了那轮漂亮的月亮,只剩下一圈盈盈的光,勾勒出贝壳的轮廓。

  

  大体珠白的贝壳,边沿上却仿佛染了月色。迪卢克鬼使神差地伸手去抓,掌心包拢了凯亚没来得急收回的手。

  

  突然海浪骤起,一人高的浪墙猛兽般朝二人扑来,孩童小小的身躯瞬间便被海水掩埋。

  

  迪卢克一个激灵清醒过来,他迅速从沙滩上爬起身,却在下意识整理身上衣物时发现自己已经不再是孩童身型。

  

  天已经暗透了,却又不似在金苹果群岛上所处的夜晚——天上没有月亮,甚至没有一颗星星,浓重的乌云倾压在海面上,透出诡异的沉闷。迪卢克谨慎地观察着周围景象,试图从脑海里搜寻出一点关于此地的回忆来。

  

  是了,凯亚呢?迪卢克突然意识到身旁少了某人聒噪的声音,他皱起眉头四处张望,身处何地的疑惑暂时被抛在了脑后。

  

  “凯亚?”迪卢克试着呼唤对方的名字。

  

  没有回应。

  

  迪卢克提高音量又试了一遍。仍旧无人应答。

  

  四顾茫茫的大海与沙滩几乎没有能够藏身的地方,但是凯亚向来都能够很好地将自己隐藏在阴影里。

  

  他正靠在一块半身高的礁石旁,沉默得像又一块石头。

  

  海水舔舐上凯亚的腰际,战栗感章鱼般攀上他的肌肤,一寸一寸地爬满全身。他将嘴唇抿作一条僵硬的线,不着痕迹地往大海深处又躲了躲。

  

  凯亚知道他们如今身处何方,又即将经历何事。

  

  “迪卢克少爷,”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有人轻轻为迪卢克披上外衣,“下雨了,海上会起风浪,您真的不缓几日再离开吗?”

  

  雨伞割裂了头顶的小块天空,淅淅沥沥的雨声渐次清晰起来。

  

  迪卢克回过头,恰好对上埃泽的目光。较他年长些的男人蹙着眉头,眼底有藏不住的哀伤和痛苦。兴许是担忧自己的悲痛牵连了迪卢克,埃泽连忙移开视线。

  

  “年轻的迪卢克”不久前刚辞去骑兵队长的职位,下定决心要调查清楚邪眼的真相,为父亲报仇。对此,他做足了一切准备,并计划在今夜踏上征程。

  

  迪卢克于是对当下的时空恍然大悟。记忆中,他将埃泽劝回了家,自己则执意在风雨中启程。

  

  而唯一为他送行的人,却躲在黑暗里怯于献上祝愿。

  

  固执是莱艮芬德与生俱来的品质,简直像传家之证似的代代相传,所以不论是哪个时空的迪卢克都不会轻易妥协。他将十八岁的自己扮演得像模像样,将埃泽劝得一步步往家走去了。

  

  然而他又问:“对了埃泽,你知道凯亚在哪吗?”

  

  “凯亚少……”埃泽一愣,出言霎时难掩哽咽,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只发出痛苦的抽气声。最终,埃泽缓缓摇了摇头表示否定。

  

  迪卢克目送埃泽离去。男人的背影消失在层层叠叠的黑暗中。

  

  他回头将视线重新投向海面——海天浑浊成一片翻涌的黑。

  

  风浪更大了。

  

  凯亚尽力想去听清岸上两人的谈话,奈何风浪太作怪,哭叫得让人悲哀,雨声更是来凑了个热闹,呜呜咽咽好像唱起骊歌。他叹了口气,却恍然惊觉自己的气息已经被刺骨冰凉的海水冻得发颤。凉意顺着四肢百骸攀上来,凯亚抵挡不住,便干脆闭上眼睛,想象自己沉到了冰里去,回归元素的怀抱。

  

  他恍惚梦见了久远之前的故事,父亲牵着他的手一步一跌地摆脱海水沉重的挽留。他们抛弃残旧的斗篷,破洞的鞋子,与漩涡搏斗至力竭,湿漉漉地躺在漆黑的沙滩上大口喘气,犹如濒死的鱼,搁浅在岸上无力地翕动鱼鳃。

  

  猛然间,一股蛮横的力道将他从水里硬生生拽起来。礁石的棱角不慎剐蹭上凯亚的肩胛骨,把他疼得一惊。

  

  他慌忙抬眼,措不及防撞进了一双火焰般炽热的眸子,里边有愤怒和担忧燃得正盛,还有被湮在火焰之下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黯淡得仿佛燃烧后剩下的灰烬与残渣。

  

  “迪卢克?”凯亚冷得牙关咯咯打战,好不容易挤出半句话来。他很好奇迪卢克是怎么发现自己的,是否自己隐蔽技术拙劣,四年前就叫人看穿了帮?

  

  迪卢克生硬地抿着唇,三下五除二将人湿透的衣物扒下来,又给披上了自己的外衣。他没好气地问:“你躲我做什么?”

  

  凯亚在心底无声地笑,眼前氤氲的水汽朦朦胧胧。真像啊,他想,真像十七岁的义兄拉着他的手故作严肃地为成人礼练习舞步时,被他调笑着戳穿了成熟外套底下的青涩与幼稚,恼羞成怒后脸上的神情。

  

  “我这不是担心迪卢克少爷触景生情,特地不来碍你的眼嘛。”凯亚在迪卢克怀里安逸地蹭了蹭,适时奉上一个讨好的笑容。

  

  他不怎么得体的玩笑却惹得对方皱眉。

  

  迪卢克绷着脸不置一词,他现在没心情和凯亚吵架拌嘴。神之眼不在身边,他无法驱动元素力,而怀里的人又冷得像块冰。迪卢克只好搂紧凯亚为他回温,盼着在成功融化这块冰之前自己不会被连带着失温。

  

  少年迪卢克可是鲜少皱眉的。凯亚不满地挣扎起来,想要抬手去抚平年轻义兄的眉头。却不出所料地被迪卢克强制按下了动作。

  

  凯亚赌气般的扭过头去,视线越过迪卢克的肩膀望向茫茫的海面。

  

  乌云笼罩海洋,雨和浪哭个不停,风从四面八方刮来,在他们身上一刀一刀刻下伤痕。

  

  他们曾在这样的风中离别,远走他乡。

  

  “恨吗?”凯亚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你认为我应该恨什么,邪眼,魔龙,还是你?”迪卢克反问。

  

  他明知道凯亚不会回答,却还是等了一好阵子。等得彼此在半晌的沉默中相安无事,两个灵魂慢慢和解。

  

  迪卢克最终在所有他应当仇恨的,或许仇恨的事物中挑出一件对方最想要知道的来。他说:

  

  “我也许的确恨过你,我恨你在父亲去世那天仍满心满怀地挂念着你的间谍阴谋;我恨你在我最悲伤最无助的时候选择弃我而去……我当时恨透了你,直想拿剑抵在你的脖子上质问你、逼问你——你怎么能这样残忍这样冷漠?”

  

  “但是当我真的用剑刃在你脖子上划开一道血口的时候,我却又问不出来了。因为我在你的眼里看到了痛苦和绝望,它们像深渊一般望不见底。我突然就明白了,你其实和我一样悲伤,但我还有家,你却没有了。”

  

  “如果说不在意你的身份,不介怀你的欺骗,那是假的。但,你是真的,凯亚,我们的过往岁月,与父亲共同生活的日子,这些都是真的。你的谎言并没有对我,对父亲和蒙德产生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但是你与我一同度过的时光,却真真切切地构成了如今的,以及未来的你我。”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你的身份和你的立场对于蒙德来说当然是一个很大的,并且不可控的隐患,但我也有我的私心。凯亚,你不是冰冷的定时炸弹,可以被随意拆解破坏处置丢弃;你是一个人,会受伤会流血会悲伤会迷茫,而我看到了这些属于你的痛苦并且我做不到袖手旁观。”

  

  “凯亚,你能明白吗?”

  

  迪卢克的坦诚像是一把锋利的刀,直直地将凯亚捅了个对穿,钉死在洒满月光的礁石上,滚烫的鲜血流入海里,让冰凉的海水沸腾了瞬息。

  

  凯亚愣在原地,左手不知何时将迪卢克的衣角紧攥成皱巴的一团。他将整张脸埋进迪卢克的肩膀,喉咙被强烈的不知名的委屈哽得发酸。

  

  肩头被一阵温热浸湿,迪卢克舒了口气,安抚地抚摸上凯亚的脊背。

  

  “哈,”凯亚称得上狼狈地转过身子,红着眼眶挂起笑,说,“真不愧是迪卢克老爷,演说能力简直出色得惊人……”

  

  迪卢克于是伸手触上那人的肩膀。凯亚配合地挨了上去,二人的肌肤隔着薄薄的布料紧贴在一起。

  

  

  


  “迪卢克老爷,凯亚,快醒醒!”派蒙绕着睡倒在沙滩上的两人飞了一圈又一圈,声音喊得震天响,却仍是没能把人唤醒。

  

  金发的旅行者于是找来了阿贝多,阿贝多怀里抱着睡眼惺忪的小可莉。

  

  一人慌慌张张,一人从容不迫,一人边打着瞌睡慌慌张张,却被迫前行得从容自若。

  

  总之当三人赶到远离营地的某处沙滩时,迪卢克和凯亚已经清醒过来,甚至其中一人已经能够反客为主地打趣着捉弄派蒙。

  

  派蒙愤愤地抱着双手狠狠跺脚,仿佛要将空气踩出震天撼地的气势来。

  

  “看来二位精神不错啊。”阿贝多挑了挑眉。

  

  凯亚刚想开口,转眼却看见可莉欢快雀跃的眼神,突然想起承诺的贝壳项链还没个着落,顿时心虚起来,忙扯开话题。他指着身后一处开阔的高地,说昨晚散步时偶然路过此处,发现极其适合放烟花。

  

  可莉一听立即来了兴趣,拽着阿贝多的衣袖央求哥哥帮忙一起作烟花,顿时把记得模模糊糊的贝壳项链彻底抛在了脑后。

  

  迪卢克抱臂站在几人身后。他仰头望见东边升起来一团燃烧的火,在海面投下漫长又漫长的粼粼金光。

  

  他们等了太久太久,也许是三年,也许是十年,终于等来了有日出、海风、浪花、落日、晚霞和烟花的夏天。

  

  End.


an行

【葡萄?融化?是夏天!】 大人,请用葡萄慕斯山第26天的冰镇葡萄!


凯亚亚的加冕仪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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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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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葡萄?融化?是夏天!】

大人,请用葡萄慕斯山第26天的冰镇葡萄!


一般路过的骑兵队长叫醒服务(?)

【葡萄?融化?是夏天!】

大人,请用葡萄慕斯山第26天的冰镇葡萄!



一般路过的骑兵队长叫醒服务(?)

毛狐狸

【葡萄?融化?是夏天!】


大人,请用葡萄慕斯山第26天的冰镇葡萄!

达成成就:毛茸茸团的报恩

*以后就算还有无数个炎热难耐的夏天,也能甜甜蜜蜜地度过吧。


附件:若干天后,收到了一个小巧精致的包裹,里面有两支由夜枭的飞羽和孔雀的尾羽制作成的书签,和一封小小的信,上面好像全是禽类小动物的脚印组成的文字,完全看不懂呢……但是这说明他们现在一定过得很幸福吧!……

关于帮助枭宝宝选择回礼这件事,对旅行者来说只是举手之劳而已,毕竟他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葡萄?融化?是夏天!】


大人,请用葡萄慕斯山第26天的冰镇葡萄!

达成成就:毛茸茸团的报恩

*以后就算还有无数个炎热难耐的夏天,也能甜甜蜜蜜地度过吧。


附件:若干天后,收到了一个小巧精致的包裹,里面有两支由夜枭的飞羽和孔雀的尾羽制作成的书签,和一封小小的信,上面好像全是禽类小动物的脚印组成的文字,完全看不懂呢……但是这说明他们现在一定过得很幸福吧!……

关于帮助枭宝宝选择回礼这件事,对旅行者来说只是举手之劳而已,毕竟他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是某俞呀

【葡萄?融化?是夏天!】
大人,请用葡萄慕斯山第25天的冰镇葡萄!


虽然应该还有凯亚的一半,但是,我还没画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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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雀

【葡萄?融化?是夏天!】纸玫瑰

大人,请用葡萄慕斯山第25天的冰镇葡萄!


Summary:《搞事,然后赖在义兄家骗吃骗喝》

又直又纯的迪和乐子人凯的贴贴日常,我流放下了坎瑞亚的凯,平淡的故事

ooc、流水账、狗血、矫揉造作且弱智。相当慢(拖)热(沓),请轻喷orz

以上ok的话那就,祝观看愉快!

*在蒙德,玫瑰花语为“守口如瓶”,私设在坎瑞亚玫瑰花语为“我爱你”。


01


那人到来于六月的一个雨夜。


夏日,天气总是反复无常。正如今天,日头西沉时还是晴空万里,就在太阳没入山岭的那一刹,一场暴雨便倾盆而下。


已是夜晚了。窗外一片浓墨般的夜色,水汽涌入酒庄,又被壁炉中...

大人,请用葡萄慕斯山第25天的冰镇葡萄!


Summary:《搞事,然后赖在义兄家骗吃骗喝》

又直又纯的迪和乐子人凯的贴贴日常,我流放下了坎瑞亚的凯,平淡的故事

ooc、流水账、狗血、矫揉造作且弱智。相当慢(拖)热(沓),请轻喷orz

以上ok的话那就,祝观看愉快!

*在蒙德,玫瑰花语为“守口如瓶”,私设在坎瑞亚玫瑰花语为“我爱你”。







01




那人到来于六月的一个雨夜。


夏日,天气总是反复无常。正如今天,日头西沉时还是晴空万里,就在太阳没入山岭的那一刹,一场暴雨便倾盆而下。


已是夜晚了。窗外一片浓墨般的夜色,水汽涌入酒庄,又被壁炉中火焰的温暖驱散。迪卢克合上手中的书本,沉默地望向昏暗的远山。


那人便是在此刻到来。


连绵雨声之间,敲门声兀然响起。叩、叩,混杂在雨声与火焰燃烧的噼啪声中,微弱、时断时续,像即将绷断的蜘蛛丝。叩、叩。


谁会在深夜造访酒庄?迪卢克想。


若是仆人们的家属,应该直奔酒庄南部的房屋而去。所以来者大概率是来造访自己。他没有在世的亲人,能称得上朋友的屈指可数,而且大多公务繁忙。至于前段时间缠着他说媒的贵族……识相的话,他们应该不会再来第二次。


回过神时,他的一只手已搭到了门把手上。门板外的敲击声已分外清晰。


那一瞬间,他有些恍惚。自己是什么时候从壁炉边起身,走到门边的呢?仆人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又惴惴不安地在他身后停下——也对,由酒庄主人给身份不明的访客开门,实在相当奇怪。


是雨夜影响了心情吗。他在心底轻叹一声,拉开了门。


然后,他便看到了那人。


若是在后来的几个月里对迪卢克提起“凯亚”,只消片刻,他便可在脑海中描摹出对方的形象。身形纤长,走路时像只慵懒的豹;蓝发被束起,柔顺地从脑后蜿蜒到胸口。没有纱布覆盖的左眼里含着一颗十字星,笑意盈盈地望着自己,仿佛下一秒就要说什么打趣自己的话。


但在此刻,一切都被黑暗掩盖。迪卢克能看到的,只有对方的左眼,以及他手中的玫瑰。


发丝与纱布共同遮住对方的右眼。月光自乌云间隙漏下,点亮陌生旅人露出的眼睛。夜色太重,更衬托那一片熠熠生辉的灰蓝,如同黑色天鹅绒上静静折射着微光的蓝宝石。但他的眼睛不似宝石那般空洞,浅淡却温暖的笑意流转在眼底的光芒里,如同破碎波浪上的浮光。


而在被雨水浸透的粗布斗篷前,他举于胸前的双手中,握着一枝鲜红的玫瑰。




“您好,我叫凯亚,是从坎瑞亚流浪到此的旅人。请问这位好心的先生——能否收留我,度过今夜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




02




五百年前,天理向坎瑞亚降下诅咒,无数人民被扭曲为面目可憎的怪物。强盛的国度转瞬间覆灭,仅有极少数人在炼金术士的庇护下得以保持人形,延续血脉。在与七国开战前,他们大多生活在与地脉隔绝的地底遗迹中,静默地对抗着不依不饶的诅咒,几百年来未见天日。


迪卢克已回到了壁炉边,无声地观察着已进入酒庄的来访者。凯亚似乎全然没注意到他的视线,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边笑着向身边仆人们道谢,接过干净的衣物,自然得像蒙德本地的冒险家。


一阵谈笑声传来,迪卢克沉下心去。


可疑。


不公的诅咒催生了仇恨,被复仇蒙蔽双眼的坎瑞亚人组成“深渊”,在四年前向七国宣战。一夜之间,闻所未闻的强大咒术与机器一齐自地底涌出,踏破和平,疯狂吞并“本应属于他们”的土地。


然而,他们没能得偿所愿。崭新的世界没有理由承受古老的仇恨,当炼金术士“黄金”莱茵多特与其弟子阿贝多一同归于蒙德后,战局便发生了逆转。


破除炼金术的威胁后,七国开始反击。起初,他们十分谨慎,毕竟敌人的技术深不可测,无法判定是否留有后手。可直到坎瑞亚正式投降、战争结束,所谓的“后手”也没有出现,他们只是冲破怪物组成的兵线,便攻占了敌人地下的堡垒。


外强中干,这是人们对那场战役中坎瑞亚的评价。


作为蒙德人,迪卢克理应感到庆幸。可每当他细细梳理战争的过程,总有种莫名的违和感在胸口盘桓。


果真如此轻易吗?


迪卢克并不会凭血统仇视坎瑞亚人,他明白,民众永远是战争的受害者。可面对突然造访、直接摆明身份的凯亚,他不得不保存适当的戒备。


那边,凯亚稍微偏了下头,正对上迪卢克因思考而来不及收回的目光。流浪者随意地笑了一下,朝酒庄主人挥了挥手。


……不仅言行自然,还如此迅速地融入了环境。间谍?不,虽然大部分人都不知道坎瑞亚人瞳孔特殊,但他不仅没有伪饰眼睛,还从一开始就表明了身份。更何况,自己手头的所有情报都表明坎瑞亚已完全灭亡,连民众自发组织的反抗都没有。


凯亚,是个自来熟的普通流浪者,还是从天而降的麻烦?


暂且谨慎地观察情况吧。


这么想着,迪卢克按捺住了心下的疑虑。


“迪卢克老爷,”爱德琳走到他面前汇报,“这位名为凯亚的客人自称是在提瓦特四处周游的流浪者,今夜碰巧遇上了暴雨。他说他无处可去,请求在酒庄暂住一晚。”


“安排在空客房里吧。”


“是。”


爱德琳回身向凯亚走去。蓝发的旅人正朝迪卢克这边望着,脸上仍挂着那副交际性的笑容。方才在黑暗中看不清楚,而现在,当迪卢克真正仔细地审视他的面容时,不由得微微一怔。


看到酒庄主人又在盯着自己,对方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原本的礼貌立刻掺进几分恶作剧似的调皮,甚至还朝他眨了下眼。


……哪会有这么吊儿郎当的间谍。


迪卢克突然觉得怀疑凯亚是在浪费生命。


来借住的旅人进入客房后,酒庄又恢复了寂静。迪卢克回到卧室,关上身后的门。但他并没有走向床铺,而是迅速披上一件黑色的斗篷,戴上面具,打开窗子。


酒庄主人已经休息了。然而,在黎明前守护蒙德的“暗夜英雄”没有。


他从情报网得到消息,今日午夜将有盗宝团潜入蒙德城,需要在其入城前拦截。必须先消除眼前的隐患,至于坎瑞亚的访客……他最好不要有什么阴谋诡计,否则,迪卢克不介意也让他见识一下蒙德的暗面。


不过……那个人,长得确实很好看。


荒唐的想法猝不及防地冒出,迪卢克险些在窗口直栽下去。


自己今天的精神状态确实不够专注。他定了定神,驱散繁杂的思绪,凝神望向窗外如注的暴雨。


——罢了,先解决手头的事务再说。


暗夜英雄无声无息地潜入了雨幕里。




战斗结束得如预设般迅速。由于暴雨,城外留下的痕迹也很少。迪卢克确认最后一人已经陷入昏迷,略微放松神经,从被雨水浸得泥泞的草地上起身。


成为“暗夜英雄”已有三四年了——说实话,他一直觉得这个称号品味很差。战后,蒙德防御实力大大提升,即便他放手也不会有太大问题。但……就当是平淡生活中的一点趣味与挑战吧。


而在这时,他背后忽然传来了一声闷响。


瞬间,本能一般地,迪卢克猛然回头,直直冲向声源,大剑挥出,剑锋唰地裁断雨幕,带着火焰燃烧未褪的余温,指向“幸存者”的咽喉。


然后,他愣住了。


本应呆在酒庄的旅客正躺在一簇灌木中,看起来像是刚从树上掉下来;他又披上了刚到来时的粗布斗篷,一身泥水,几片叶子粘在乱作一团的蓝发上,尴尬地试图从枝叶中起身。雨依旧下得起劲,水珠不断从二人发梢滴落。面对自己的重剑,对方讪讪地举起双手,嘴角扯出一个讨好的微笑。


好巧不巧,因为这一刻的愣神,一缕红发从迪卢克的兜帽中漏出——他几个月的战斗中都不一定有一次的重大失误。凯亚瞳孔微移,视线立刻锁定了那过于夺目的红色。


“……啊哈哈,晚上好啊,迪卢克老爷。”




现在迪卢克能够确定了。


来自坎瑞亚、名为凯亚的旅人,是个从天而降的巨大麻烦。




03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迪卢克略微后退了些许,剑尖仍抵在凯亚咽喉上。


“啊,这个嘛,”虽然对方双手高举,语气却意外地不慌不忙,“我可以解释,只要您愿意信任我。不过在这之前,能不能先把剑——”


剑锋又向下压了压。雨水浇不去剑身残存的滚烫,逼迫凯亚收起了笑容。


“你最好诚实回答。”迪卢克沉声道,“我的耐心不多。”


坎瑞亚人慢慢地眨了下眼。


雨水浸透斗篷,潮湿的冷意攀附上逐渐冷却的皮肤。从未人在战斗中识破他的身份。今夜的巧合实在太多——自傍晚开始心神不宁,然后坎瑞亚人忽而造访,到如今自己隐藏的身份都被揭露。


莫非,凯亚有着某种能影响他人的异能……


血丝从剑锋与皮肤的相合处渗出,坎瑞亚人吃痛地嘶了一声。迪卢克冷冷地逼视着他,手上的力道丝毫没有放松。


“好吧好吧我坦白!”凯亚连忙把手举得更高了。


“说。”


“……是我悄悄跟踪了您。”对方解释道,语气沮丧。“我看到有个黑影从酒庄主人窗口窜了出去,以为是您屋里遭了贼,一时冲动就跟了上去……哪想您在城外跟盗宝团打起来了。说实在的,您的火焰实在容易误伤友军——哦对不起,您没必要顾及友军。我只好爬到树上躲。”


说到这里,凯亚抬起头,冲迪卢克露出一个猫咪落水般无辜的表情。


“然后,腿麻了,就掉下来了。”


“……”


除了雨声之外,两人之间只有诡异的沉默。


对方有点夸张地长叹一声:“唉——迪卢克老爷啊,我保证这是真话。但您看,我就知道您不会相信。”


“你也应该知道,你的理由没有多少说服力。”迪卢克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


凯亚耸耸肩,认可了迪卢克的怀疑。他尝试稍微低头,下巴却撞在了剑身上,只好继续仰着脸,向迪卢克露出一个无奈的微笑。


“我承认我的动机并不纯粹。但……我已经流浪了很久了。”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我只是想为恩人做一点事,然后,凭着这份心意,在这里留得稍久一点。”


灰蓝色的眼中适时地流露出些许哀愁,似乎在以展示脆弱来换取施舍。


然而,迪卢克不为所动。


“或许我应该提醒你自己身上最大的疑点——如果是普通人,应该跟不上我的速度才对。而且,能把气息掩盖到我发现不了,就说明你绝非普通的旅行者。”


“……”


“——也意味着,你对于我,对于蒙德,是潜在的隐患。”


警告意味锋锐得近乎实质化。有那么几秒,凯亚没有出声,他仍在笑着,眼底的轻松却渐渐淡了。


电光划破天空,映出对方那张沾着泥水的脸。美丽的面容,迪卢克再次不合时宜地想。


“……以我的一切起誓,”凯亚轻声说,“我不会危害蒙德。我只是……不想再漂泊了,仅此而已。”


“迪卢克。我该怎么做,才能让你相信我?”


雷声姗姗来迟,在空中炸开。


从未有人敢在他剑下给出敷衍的答案,迪卢克想。即便是自作聪明,编造的结论也大多有理有据。一个明显受过专业训练的人,到达与故乡结下血仇的国家,跟踪收留自己的庄主,在性命攸关的时刻,告诉别人只是为了报恩,想在这个国家生活下去?别开玩笑了。


可自己的剑尖就抵在对方咽喉,血珠与雨水混合后滑落。对方一身泥泞,衣服破烂,仿佛刚经历过一场死斗;他的表情肃穆,语气坚定,如同授勋式的起誓,又如告解室的自白。


有种莫名的熟悉。


他忽然又产生了一瞬的恍惚。


然而,凯亚注视了迪卢克一会儿,突然又笑了起来。那一刻,某种东西划过了他的眼底——不是无奈,甚至不是狡黠,而是将死之人般对自己绝望的嗤笑。


他抬起右手,轻轻握住了剑尖,不顾流血的脖颈与迪卢克骤然紧绷的神色,向前微微倾身。


“请您暂时收留我。”他低声引导,语气中是仿佛来自深渊的蛊惑。“即便您不相信我,也没有关系.”


“因为,一旦有任何异常,您随时可以将我杀死——无论以后、还是现在,都可以。”




当二人走在回酒庄的路上时,迪卢克仍在怀疑自己的决定。凯亚心情却很好,步履轻快地走在前面,散在背后的发尾贴在斗篷上,完全看不出之前一瞬的失常。


在放下巨剑前,迪卢克已经调动元素力,暗中进行了检验。结果是,既没有元素力,又没有使用过邪眼的痕迹。也就是说,在自己能感知到的范围内,对方没有任何异能。


最后,他收起了剑,告诉凯亚借住的事白天再考虑,先回酒庄过夜再说。末了,还给捂着脖子的那人递了绷带。


只是为了防止别人发现异常而已。


回到现在。“翻得进酒庄的窗户吗?”他问身前的人。


“小菜一碟。”


“那就从窗户回客房。记得收拾干净,如果仆人起疑,你可能就要跟西风骑士团讨归处了。”


“那是自然。——迪卢克老爷和骑士团关系很好?”


完全相反,迪卢克想。“与你无关。”


似是察觉到对方生硬的口气,凯亚识趣地不再吭声。


而后,直到潜行至酒庄背侧,二人也没再搭话。迪卢克从未让凯亚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看着对方身姿轻盈地攀上二楼的窗户。客房的灯开着,映出凯亚模糊了一夜的身形。


而在进入房间前,他停住了。保持着坐在窗台上的姿势,坎瑞亚人回头望向迪卢克,笑容随意得如同今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以前……也有一个……在雨夜拿剑指着我。你们两个,都得再温柔……才能更讨小姐们喜欢哦。”


“……什么?”


雨声掩盖之下,迪卢克听不清凯亚的声音。坎瑞亚人却不重复,无所谓地耸耸肩,身影旋即消失在了窗口。




今夜发生的事实在有点多。迪卢克回到卧室,归置好湿透的斗篷,摘下面具。他暂时不想细究对方最后没有逻辑的那句话——有更重要的事该办。


坐到书桌前,抽出一张信纸,他迅速书写了起来。


“尊敬的莱茵多特女士……”




第二天。


唤醒凯亚的是一阵轻柔的敲门声。他恋恋不舍地把头在枕头里埋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鼻翼间满是阳光与棉绒的味道。再蹭蹭枕头,他才慢吞吞地起身整理衣物,打开了门。


门外,女仆端着新鲜的沙拉和面包——酒庄提供给客人的早餐。凯亚微笑着道谢,接过盘子。


关上门后,凯亚把木盘放在桌上。桌旁,本作装饰用的花瓶已经装上了清水,昨日的玫瑰正在里面盛开。他伸手,轻轻拨动花瓣,食指与拇指捻了捻。


柔软的触感自指尖传来,鲜艳的花朵没有枯萎的迹象。


崭新的一天,凯亚想。他自顾自地笑了起来,开始享受晨曦酒庄的早餐。




04






尊敬的迪卢克先生:


展信佳。


您的来信我已详阅。在来信中,您提到了名为凯亚的坎瑞亚旅人,而我正巧与他相处过一段时间。您委托我调查晨曦酒庄的地脉波动,我想,没有这个必要。虽然他行事随心所欲、性格让人捉摸不透,但您大可以相信他——他不会做出对蒙德有害的事。


或许您会疑惑,为何我如此会确定?这件事……说来话长,您就当作他是我的一个故交吧。他从未在战争中害人——甚至说,拯救过很多人都不为过。


他爱喝酒,我与他最后一次见面时,他曾说很喜爱蒙德晨曦酒庄的佳酿与风景。他厌恶战争,呆在坎瑞亚对他来说远不如流浪自由——他有蒙德之风一般的灵魂。这大概就是他选择旅行,并在蒙德拜访您的原因。


最后,也算是我的一份私心,请您善待凯亚。


愿诸事顺遂。


莱茵多特




(后续在这里:2 






(彩蛋是对全文情节的梳理,没有新的内容,如果想看的话请务必看完全文再食用w)



祁岚

【葡萄?融化?是夏天!】写在最后

大人,请用葡萄慕斯山第25天的冰镇葡萄!


——


餐前贴士:

激情作文,文笔很烂

又是喜闻乐见的标题和全文没什么关系的系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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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验结束,数据已保存,资源包准备就绪,是否更新?】

【是】

【正在更新……更新完毕,正在进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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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正在更新……更新完毕,正在进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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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的薄荷,25%的螃蟹,67%的水。

三勺盐、五勺胡椒,加二分之一茶匙的……冰雾花粉末?


迪卢克提着两袋菜和一箱牛奶进入公寓的玄关时,发现玄关处多了双不...

大人,请用葡萄慕斯山第25天的冰镇葡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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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前贴士:

激情作文,文笔很烂

又是喜闻乐见的标题和全文没什么关系的系列

全文1.4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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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验结束,数据已保存,资源包准备就绪,是否更新?】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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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验结束,数据已保存,资源包准备就绪,是否更新?】

【是】

【正在更新……更新完毕,正在进入……】

……


7%的薄荷,25%的螃蟹,67%的水。

三勺盐、五勺胡椒,加二分之一茶匙的……冰雾花粉末?


迪卢克提着两袋菜和一箱牛奶进入公寓的玄关时,发现玄关处多了双不属于自己的鞋子,先是一愣,旋即反应过来研究所的人已经事先打了招呼,将牛奶和菜分别放在地上和玄关旁边的柜台后,蹲下身将那双一看就知是被随意踢两脚就脱下来的鞋子整齐地和自己的鞋子摆放在一起。

里屋的人注意到门口的动静,趿拉着拖鞋在木制地板上发出由远及近的清脆响声。等到迪卢克摆好外鞋直起身,不出意外地看见面前站着顶了一头睡炸了的蓝毛盯着自己看的凯亚。

“好久不见,你的睡相还是那么糟糕。”迪卢克瞥了一眼凯亚身上因为连夜翻滚而七卷八卷的白色棉衬衣下摆和耷拉了半边的衬衣领口——蜜色的皮肤上甚至有睡觉时压出的红痕——没多说什么,拎起菜往隔壁厨房走。经过凯亚时,见凯亚迷迷糊糊没有焦点的眼神,就知道他肯定还没睡醒,轻轻拍了拍凯亚:“让一让,你挡到路了。”

凯亚浑身一个激灵,好似刚刚找回魂,下意识地让了两步,看得迪卢克眉头微蹙:“没睡醒就再回房补觉。乘早晨的飞机也赶得上午饭,没必要赶午夜班次。”

说话间,迪卢克已经绕过宽敞的客厅进入了厨房,补充了冰箱的空缺,依旧没听到凯亚的回答,擦干刚洗的手,准备去客厅推醒站着也能睡着的人。

一转头,凯亚就站在厨房门口,不知盯着他看了多久。

迪卢克着实被吓了一跳,深吸一口气,头疼地按住太阳穴:“……午饭不会有太清淡的菜,不会趁你不注意加葡萄汁。”

良久,两个人都没有开口说话,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像是两个还没长大的小孩。

凯亚揉了揉眼睛,最终还是在迪卢克的目光里走回了卧室。


据迪卢克所知,凯亚是研究所最负盛名和才华的首席研究员,从他被救回来那天起,就一直是。

他的记忆,开头是一片冰川,是一群身着厚重防护服的人,阴沉的天与冰川尽头相连,成为压抑的底色。看起来像是各式仪器和挖掘工具的金属散布在他视线所能见到的冰面上,然后一个人的脸占据了他的视线——

“哇哦,他睁眼了!你们快过来看看啊!”

不远处的人群一阵骚动,小心翼翼又尽量放快了步伐,从仪器边慢慢围拢过来。有大胆的人戴着防护手套上手“碰”了一下自己的脸,又被同行打了回去。他突然明白自己被封在冰里,似乎和这片看起来亘古不变的冰川一同睡了很久。然而他现在还能呼吸,还有缓慢的心跳,只是精神异常涣散,身体异常僵硬,这已经足够神奇了——对所有人而言。

“好了,好了,麻烦各位小姐和绅士保持距离。大家这么热情,冰里的人会受不住的。”

一道慵懒的、随和的声音随着两三声附和的笑,透过重重冰层,模糊地传到他的耳畔。他被冻到一片空白的思绪里,有什么东西随着这声音穿破冻土,化为一道电流贯穿了他所有的意识。

那一刻,他迫切地想要看看从人群自觉分开的道路尽头那个走向自己的人是谁。可惜自己被保鲜的同时也被冻得太久,身体机能太不给力,刚才的那一瞬的融化的思绪耗费了他现在为数不多的精力。他强撑着与失去意识的本能对抗,在再次合上眼之前看见了一缕与冰川极为相配的、宝石蓝的头发。


迪卢克看着面前的菜谱,看着印刷体下方那行手写的字。此时已是盛夏的中午,迪卢克选择清早买回所有食材,得到研究所许可后在家办公了一上午,为的就是避免在这样热浪起伏的天气赶回来做饭——不管多么忙碌,迪卢克都习惯在家中吃饭,更别说现在家里还多了一个凯亚——睡醒了起来突发奇想让他尝试做海鲜羹的大概率是没安好心的首席研究员——

“海鲜羹?”

“对,这可是我,我出差的时候听到的上好的海鲜羹做法。不会吧迪卢克你难道不会做海鲜羹吗?这要让那些相信你什么菜都会做的人多失望啊。”

“没错,我确实不会,我也不介意你会因此失望……所以怎么做?”


空调强劲的冷风横扫进厨房,迪卢克身后的小锅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热气顶开锅盖,在经过玻璃窗过滤的阳光下升腾,又被冷风裹挟着失去了热量,只留下一阵带着玉米甜味的肉香。迪卢克转过身尝了味,没有露出明显的满意或不满意的神情,只盖了锅盖,忽然想到了什么:“开启语法检查。”

写着菜谱的半透明虚拟光屏立刻扫过了一道不明显的光:“检查结束。未发现错误。”

随着电子声,“冰雾花粉末”还被贴心地标了高亮。

薄荷、螃蟹、盐和胡椒,都是十分正常的制作海鲜羹的材料。

但是这个“冰雾花粉末”是怎么加进来的?

能吃吗?

这是听谁说的?

迪卢克伸手虚抓起光屏,塞进了个人终端,打算无视这样材料简单做一个正常的海鲜羹,打开冰箱取出薄荷叶与螃蟹。位于厨房门边的冰箱上不知什么时候贴上了一张便签纸:“冰雾花粉末在冰箱二层左侧的金属瓶里。没和你的那些蔬菜水果和宝贝肉类放在一起。”

蓝色的便签纸。

迪卢克盘算着下次让凯亚来洗一次冰箱——那肯定要很久之后了。

同样是蓝色的金属小瓶,被瓶瓶罐罐的饮料遮挡,让人很难分辨出它的位置,迪卢克怀疑凯亚是怎么做到将这种东西藏得如此之深。此外,他还看到了贴着“史莱姆凝胶”、“小灯草汁液”、“嘟嘟莲花蜜”字条的金属小瓶,沉默了一番,忍住了将它们统统扔掉的冲动,拿着冰雾花粉末关上了冰箱门。

没多久,只放海鲜和薄荷叶的海鲜羹准备就绪。迪卢克撒了盐和胡椒,保持拿着金属瓶的姿势,还是在一锅海鲜汤被煮干前抖了二分之一茶匙的诡异的蓝色粉末进去。伴随“哧——”的一声响,乳白色的雾气从锅里窜出来,顺着锅沿流下锅壁,飘飘然向着周围滚了一圈。海鲜汤浓郁的鲜味被一并带出,螃蟹极具侵略性的香气在冰雾里浸润一段时间,反而少了一些腥味,多了几丝清甜。

比干冰的效果好了不知道多少......

冰雾花粉末的效果超乎迪卢克的想象——他还以为这玩意加进去锅就炸了。

或许有的时候,在这种方面,可以稍微信任一下那位首席研究员……迪卢克拿起试吃勺,隐含期待地舀了一勺雾气如丝的海鲜汤,一边重新抓出菜谱,准备在凯亚的手写体下加点自己的心得——

这么说吧,迪卢克觉得那口锅承受了它不该承受的痛。它现在能完好无损地坐在那里,简直是个奇迹。

可怕的寒气从他的口腔横冲直撞进他的消化系统,引发了可怕的痉挛。迪卢克难以遏制地捂住腹部时,那股寒气突然不可抗拒地一路顺着脊椎骨而上,如利刃般剖开了他的脑部神经,太阳穴随之一阵一阵地抽痛。

大片红的黑的绿的蓝的色彩从他眼前一晃而过,迪卢克看不见自己额角的青筋爆出,一时间只剩强烈的痛觉在脑海回荡。不受控制的身体撞到了桌沿,撞倒了那个装着冰雾花粉末的金属小瓶,发出清脆的回响。陌生的熟悉的感觉不断变幻着,迪卢克一片模糊的视线里,红瓦黑砖和绿葡萄藤渐渐露出了一些模棱两可的轮廓,身边的蓝色人影发出了低低的抽泣声……

“……克?迪卢克!”

凯亚听见金属瓶落地的声响,本是抱着迪卢克一定不会做海鲜羹的想法——他知道迪卢克很少接触螃蟹这类的海鲜——出来看看迪卢克把厨房变成了什么样,没想到事情超出了他的预料。迪卢克推开了凯亚想要扶他起来的手,撑着墙壁自行起身站稳,两指搭在太阳穴上,深吸一口气,平复了残留的些微的痛觉:“……如果是你,会怎么样?”

“什么?”凯亚一愣,突然紧紧地抓住了迪卢克投来的视线。

“我是说如果是你,喝了这碗海鲜羹会怎么样?”迪卢克黑着一张脸,“不要轻易相信别人的话,首席研究员先生,至少先了解‘冰雾花粉末’作为食材有什么特性再把它加进汤里。”

见凯亚没能藏住脸上的一丝失望,迪卢克吐出胸腔里的浊气,声音不自觉的带了些安慰:“如果在这方面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问我。你那六亲不认只认五星料理的胃还是我养出来的。”

“……知道了知道了,简直是和八十岁的老太婆一样啰嗦。等你老了一定会边指责我边给我做饭……”

“爱吃吃,不吃拉倒。”

“喂迪卢克,你以后还当我厨子…….不,你以后一定要当我厨子!”

“我不会把你,不会把你交到任何人手中。”


凯亚上前一步,摸出不知何时就在他手里的“嘟嘟莲花蜜”,趁迪卢克不注意加进了新做好的海鲜羹里,正待收回手,被察觉到的迪卢克一把抓起了手腕。

“你干什么?这一锅要是再坏了就你自己煮去。”

“迪卢克,有的时候还是要相信我的。”凯亚好不容易挣开了迪卢克抓着他的手,自信满满地从一旁拿起试吃勺,自信满满地舀了一勺看起来十分正常的海鲜羹凑到迪卢克嘴边:“喏,试试。”

“要是出现刚才那情况,谁负责?”迪卢克抱起双臂,一脸嫌弃地看着他。

“要是出现了,我就,我就……不对迪卢克!不会出现那种情况的!你诈我!”

迪卢克低低笑出了声,俯身一口吞下了那勺海鲜羹。还是熟悉的螃蟹香味,还是熟悉的薄荷略带辛辣的味道,嘟嘟莲起到了冰雾花去腥增甜的效果而没有冰雾花自带的瘆人的寒气,并且在初入口的微苦后迸发出了比冰雾花更加甜润馥郁的味道……还有……

“怎么样,不错吧?”凯亚得意地看着迪卢克有些怔楞的眼神,收回试吃勺,给自己也来了一口,“嗯,还是记忆里的那个味道。不错。”

“……这道汤,叫什么名字?”

迪卢克猛地扭头,凯亚正俯身尝着锅里的汤。

“嘟嘟莲海鲜羹。”

凯亚双手撑在灶台上,见菜谱还悬浮在那里,从他的终端里掏了把电子笔出来,把“冰雾花粉末”划掉,改成了“嘟嘟莲花蜜”。“迪卢克,”这个时候,凯亚才回头看了眼迪卢克,勾起嘴角,“这才是真正的海鲜羹配方。你是什么时候背着我偷学了海鲜的处理方法的?”

“……我一直都会。”

“……好吧,真可惜,你失去了让我亲手教你做海鲜羹的机会。”凯亚小声咕哝了两句,“没想到你这么听话地就把冰雾花粉末加进去了,拦都来不及……”

迪卢克如梦初醒,听了这话,又好气又好笑,准备好的指责到嘴边,却变成了:“出去,在我没叫你吃饭之前别踏进厨房一步。”

“略。”

凯亚扮了个鬼脸,不以为意地回到卧室带上了门。

确认凯亚看不见厨房后,迪卢克才一点一点锁住了眉头。

菜谱上,“三勺盐、五勺胡椒”并不起眼地摆在被划掉的高亮的“冰雾花粉末”之前。迪卢克记得,凯亚上一次出差回来时,特意提醒他不用添加过多的调料,甚至连薄荷叶都少放了很多。

他最近是去了哪里?去一趟回来整个人口味都变重了?

迪卢克因为从来都是和凯亚一起喝清汤寡水,突然加了如此多的调料,在尝到久违的美味的同时,也让舌头不适了一段时间,现在还没缓过来。但两相对比,迪卢克发现自己好像还是更喜欢加了三勺盐和五勺胡椒的海鲜羹做法。

“之前更健康吗。”迪卢克粗略地收拾了灶台,目光触及菜谱上凯亚随手写的字,从终端找出笔,正在想要加些什么“注意事项”和心得体会,手已经比脑子快了一步,先行在虚拟光屏上写道:

“肚子里好像在放烟花……”

“凯亚给的菜谱只有一半是真的,不严谨推断,凯亚的话只能信一半。”

“怎么会写出……算了。”迪卢克捏了捏眉心,收回虚拟光屏,着手处理剩下的食材。


“……目前来说,这算是最好的情况。”阿贝多一身白大褂却不显臃肿,腰部的曲线下是两条笔直的腿。他的手上几乎任何时候都会有个夹板,上面是些空白的纸——研究报告,实验数据,全在他的终端里,“很多与他相似的人都撑不到一周。下一步,我们会考虑调整培养液配方,如果情况允许,还可以考虑增加刺激……”

“谢谢你,阿贝多。”凯亚同样一身白大褂,站在阿贝多身边,转了两圈手中的笔,“研究所已经决定将这个项目全权交由我负责了。”

“……这么快?”阿贝多惊讶的点明显不在研究所的决定上,上下打量了凯亚两眼,自觉放低了声音,“希望你能承担这项工作的风险。恕我直言,出了问题,你将是第一怀疑对象。”

“阿贝多先生,我会拉上你一起的。出了事我也会。”凯亚笑了两声,依旧把注意力留在了两人面前的,连接了特制实验室银白色地板和同色穹顶的大型培养舱。浅蓝色的半透明培养液里静静悬浮着一个人,一个披散着火红色长发的人。

“开玩笑的,有什么事情就让我来背黑锅吧。我现在能用的,除了这个脑子,就只剩下这个可笑的身份了。”


“迪卢克,你是不是在我,出差期间,一次常规检查都没做啊?”凯亚吃饱喝足瘫在沙发上,连手指都不想动,直接让终端自行筛选出会让自己感兴趣的游戏快报,偏了头向厨房里的迪卢克喊道,“那些仪器在你杂物间里肯定积了一层厚厚的灰。”

“既然你这么笃定,下次回来就自己保养你的那些仪器。”迪卢克出现在厨房门口,自动洗碗机帮他解决了洗碗问题,他只需要将碗碟放入消毒柜,“我看你是出差出傻了,那些检查早几百年都不用做了。”

“……根据你刚才的……那种情况,我有权强制让你进行检查。”

迪卢克手上的动作一顿,看向沙发上的凯亚。他已经坐直了身子,看向自己。

这次凯亚确实有些道理。迪卢克也想知道刚才眼前出现的幻觉是不是身体出问题的前兆。

“……仪器不在杂物间,在地下室。”


所谓常规检查,并非指随便哪家大型医院给出的常规检查,而是研究所内部,专门为他设定的一系列定期检查。

随着研究所科技实力的长足进步,用于检查的仪器也慢慢化繁为简,这架足有三米高的通体漆黑的仪器便是现在为数不多的检查仪器之一。

迪卢克熟练地进入仪器,舱门关闭,他的视线随之充斥着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在他看不见的情况下,一道道扫描光已经从他的身上略过,消失。

幽闭的检查舱内突然放出了一股雾气——打在了迪卢克的皮肤上。他迅速感受到了眼皮的下沉和全身的无力,在疑惑的念头出来前先行失去了知觉。


“让我看看……嗯,前面几项都不错嘛,是我小看你的恢复能力了。”凯亚“啪”的一声合上手中的双面文件夹,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抽出研究所特制的签字笔,在门前的光屏上签上了自己的大名,“前面就是最后的检查,能不能摆脱这种囚犯似的生活,全看你自己了。”

凯亚收回笔,似笑非笑地看着一旁一直没有过多肢体语言和表情的迪卢克。银白色的研究所统一的“病号服”上,左胸口处那一串简洁的电子编号泛出微弱的无规律的光,尽职尽责地起着抑制“病人”接受研究人员一切信息——包括声音——的作用,但这并不妨碍迪卢克与凯亚的对视,以及他的思考能力。


他第二次睁眼时所见到的景象已经不是冰川,宽敞的银白色空间里,他的面前只站着一个人——那人宝石蓝的长发系成了斜辫,松松垮垮搭在了肩上,散在了白大褂上。

是当时他见到的最后一个人。

对方给了他足够的时间来观察,于是他进一步见到了那人手中两颗圆球状的东西,以及右眼上覆着的黑色眼罩。对于这些,他的眼睛目前只能盲目的接受,完全无法转化到大脑里成为条理清晰的信息。与之相反的是,对方站在那里,一句话也没说,迪卢克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他那无法言喻的强烈的复杂情感。悲伤、痛苦、悔恨、自责,杂糅在一起,不分彼此——

“迪卢克……你一定会对我很失望……”

“但是现在,选择权在我手里。”


在这之后,迪卢克见到了大量往返于这个实验室的研究人员。但密集的人群和同样密集的仪器中,他没有再遇到过那个带着黑色眼罩的人。各种各样的复杂的检查接踵而至,迪卢克刚从培养液里被捞出来就遇上了这种不知是检查还是解剖的阵仗,浑浑噩噩地度过了第一阶段的观察期,熬到了第二阶段,得到了在研究所内、独属于自己的住所。

足够简单,足够干净,采光良好,设施齐全,是可以直接领包入住的类型。

就在迪卢克透过落地窗看向不远处的公园时,他再次见到了凯亚。

“新同学,研究所下发的通知单接到了吗?”

四目相对,凯亚扶住自己的额头,“我都忘了……你还没有终端……”

也许是因为被封在冰层里太久,迪卢克遗忘了大部分的知识,在第一阶段的观察期中,他透过研究人员的对话,逐渐回想起了单词和语法。但对于“终端”这个词,迪卢克依旧无法理解:“‘终端’是什么?”

“迪卢克,研究所为你安排了通识课程,每周一到周五都要记得来上课。”

迪卢克让凯亚进屋,随手在他身后关上了门。凯亚环顾了四周的布置,毫不掩饰地撇了撇嘴,转身正对着迪卢克拿出一个手环,“这个就是个人用终端,上面有我住处的具体位置。里面也有我的联系方式。有什么不懂的,直接对它开口问就行。”说着直接将手环抛了过来。

迪卢克随手一接,竟是在没注意的情况下稳稳接住了。

“课程的具体时间也在里面,周六周日休息,你可以自行安排时间。”凯亚见迪卢克沉默地拿着手环,叹了口气,走到迪卢克面前,细致地帮他调节了松紧,注意到电子屏上闪过了一道红光,眼神一凛。

“……有什、么问题吗?”迪卢克察觉到异常,下意识地附在凯亚耳边低声问道。

“没有,没有,只是能量提醒。”凯亚恍然回神,划过终端侧边,被迪卢克在自己耳边呼出的热气弄得不自觉颤抖了一下,“……看来你的语法还是掌握不清楚,你在给我增加工作量啊。既然如此我可要多花些时间备课了,剩下的你自己慢慢琢磨去吧,告辞。”

迪卢克目送凯亚出门关门,注意力又放在了终端上。

电子屏幕下方有个小小的蓝孔雀。


“迪卢克,如果研究所没有多余的规定,我很欢迎你来这里下榻。”凯亚半眯着蓝眼,满足地感受着蒲公英酒的味道在喉中漾开,带来清新的、层次分明的口感。

“顺便包揽了你的早中晚饭,你的餐前餐后酒?不可能的。”迪卢克不出意外地看见装蒲公英酒的酒瓶里,酒液已经降到了他标记的红线之下,于是放下了学术报刊,抢先一步没收了酒瓶:“不许多喝。”

通识课程已经进行了一半有余,迪卢克在凯亚的带领下迅速了解了研究院的构造和主要职责,补全了七拼八凑的语法。这段充实的学习生活之外,与凯亚相处的过程中,迪卢克发现自己很轻易地就能知晓凯亚的想法——哪怕对方的话半真半假。对于凯亚的生活习惯和说话方式,厌恶与喜好,短短一段时间里,迪卢克就能掌握得八九不离十——好像他们曾有过无话不谈、知根知底的,比现在更加亲密的关系。

“……等到你的观察期过了,我要让你给我调一年份的,不,两年,三年好像也可以……”凯亚见酒瓶被放置于离自己不到两米的酒柜里,被迪卢克上了锁重新设置了密码,很没形象地两手伸直了趴在餐桌上,“也不知道研究所到时候给你安排什么工作……”

“安排工作?研究所?”迪卢克数了数酒柜里的酒瓶数量——那些酒瓶里装着的都是自己为凯亚调的酒。在饮酒这方面,迪卢克一直没有打算放纵凯亚。“像我这样的人,也能被研究所安排工作?”

“可以啊,等到观察期过了,你就相对自由了。到时候你就可以搬出这个和监狱没什么两样的研究所,自行寻找住处。也许你会被研究所外面的世界震撼到呢?”凯亚拉出终端,轻笑一声,准备在上面找点饭后消遣,“前提是,你能通过研究所设在最后的检查。可别小看这检查,很多人一直都过不了这道坎,现在还待在研究所里。”

研究所内没有商场,没有娱乐设施,处于观察期内的人,无法用个人终端获悉外界信息,每日物资定时发放,非特殊情况不得离开研究所范围——的确很像个环境优美的大型监狱,对迪卢克这样的人来说。

“……按照你的说法,我不认为我可以百分之百通过检查。”迪卢克转过身来,凯亚的终端上响起了警示音,关掉了他正在浏览的界面。

“……嘁,什么破烂玩意……”凯亚不满地在终端上戳了两下,随即放弃了尝试,“迪卢克,别人能不能过我不知道,但是你一定不可以。”

“……为什么?”

“我是说,单凭你一个人,肯定不可以。”

凯亚眨了眨眼,蓝色的十字星分外明显。

“怎么样,想‘越狱’吗?”

“……需要我做什么?”

“很简单,出去之后,我的一日三餐,餐前餐后酒,都归你负责。”

“你来洗碗。”

“成交。”


凯亚在迪卢克迈步进入最后一道检查前,伸手在门边按了一下。

迪卢克的身影被检查室的门遮挡后,凯亚并未离去,而是在门边静静等待着,直到有人再次从里面出来。

是阿贝多。

“怎么样?”

“……今天来检查的,除了迪卢克,丽莎、安柏、琴,她们三个人都没通过。”

“……凯亚,不要试图在研究所的检查面前耍小聪明。”望着凯亚藏不住得意的眼神,阿贝多表情未变,声音带上了些许无奈,“如果今天的检查换了别人,迪卢克的检查报告上必然会印着‘未通过’。”

“……不愧是阿贝多,一眼就看穿了。我是不是要重新捡一下遗漏的知识?”

“知识不是作弊的工具……我这里好过,总部那边,一定要慎重考虑说辞。”阿贝多的手上没拿夹板,双手揣进了白大褂的口袋,目光忽的放远,仿佛看见了世界尽头的真知。

“祝你们成功。”


迪卢克照着提示,从地下室的检查舱中出来,第一感觉就是头重脚轻,每一步都像踩在了棉花上。凯亚看着迪卢克从检查仪走向他坐着的沙发区,途中没找好平衡点,一不小心坐在了地上,发出毫不掩饰的笑声。

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最终还是没忘过去拉了一把迪卢克。

“迪卢克,还好各项数据显示你的状态很正常,哈哈哈哈……”

“……凯亚,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凯亚的笑容凝固了一瞬,转眼又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我能有什么事情瞒着你?你连我藏了几瓶,什么牌子哪个年份的酒都知道,我现在可谓毫无隐私了啊。”

……

迪卢克想说,他还真不知道凯亚背着他在哪个犄角旮旯藏了酒。

捏了捏眉心,迪卢克斟酌道:“刚才还只是怀疑,凯亚,现在我可以肯定你瞒着我。这么重要,值得你拿藏酒的事来掩盖?”

凯亚笑得一边眉上挑:“迪卢克,你太多虑了。”

迪卢克知道,凯亚认定不说的事,不论用什么手段都没法让他开口说一个字,旋即懒得去纠结,坐在沙发上平复了一下头重脚轻的怪异感。

“研究所今天下午有给你安排吗?”

“没有。暂时。”

“那就好,下午的任务我可以放心交给你了。”

两人已经出了地下室,来到了客厅,正要往二楼的方向走。

“怎么,睡了半天还不够,下午还要继续怠工?效率真够低的。”

凯亚扫了迪卢克一眼,率先前往自己的卧室。

二楼被一条还算宽的走廊贯穿,两侧均匀分布着两扇门。此时天花板上的遮挡打开,午后的阳光透过悬在头顶极高处的、大片的玻璃屋顶照进来,间隔着玻璃的栅条的阴影投在木制的地板上,将地板分成镀了层金的棕色方块。靠近楼梯口的左侧的卧室是迪卢克的,而斜对面的那扇门则是凯亚的卧室。至于楼梯口右侧的房间门上挂了个金属牌,迪卢克只能勉强辨认出“e”“u”“r”“t”几个字符,里面装了什么,只有凯亚知道。它的斜对面是迪卢克的书房。

迪卢克进入了凯亚的卧室,见对方从床对面铺满了一整面墙壁的光屏上抓出了几条信息,头也不回地扔进了迪卢克的终端里,“研究所要求你去观察这些即将被走访的对象,记录他们目前的各项体征数据并上传到终端……”

“不要这么自然地就把包袱丢给我。”

“迪卢克先生,你就不能换位思考一下,我的工作量可是比你大了不止一点。研究所那些人似乎都觉得我不用睡觉。”凯亚偏了偏头,没停下手里筛选走访对象的工作,“所以你应该谴责的是那个研究所,它才是你被压榨的最根本原因。”

“好了,差不多就这些。分头行动吧,不用担心,我手里的走访对象和你差不多。”凯亚收好自己的终端,走到迪卢克身前,举起了右掌。

迪卢克浏览完多余的工作需求,抬起右掌与那只手拍了两下。

“合作愉快。”

“哼,你最好是别借此偷懒。”


迪卢克的第一个走访对象是丽莎。

特殊的地方是,丽莎曾经也和他一样,在研究所里“坐过牢”。现在她已经“刑满出狱”,就职于研究所旗下的、迪卢克和凯亚也就职于此的实验机构。

迪卢克没有费多大力气,在前台另一位小姐的提醒下,找到了正在茶水间休息,同样身为前台工作人员的丽莎小姐。

“哟,这不是迪卢克吗。”丽莎端着白色的咖啡杯,正和同事们有说有笑,碧绿的眼眸一转,注意到了出现在门口的迪卢克,又交谈了两句,朝着他的方向走来,“让我猜猜,嗯,一定是来帮凯亚补打卡的吧?”

没等迪卢克回答,丽莎先行往前台的方向走。迪卢克跟上了丽莎的脚步:“顺带的。”

“哦,所以还有什么别的事?”丽莎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两人回到了前台,迪卢克见丽莎笑着对前台同事说了两句,那位同样守着前台的小姐眼睛一亮,飞快地收好了自己的挎包,在一连串的道谢声里提前离开了岗位。丽莎始终带着微笑,目送朝气蓬勃的女孩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出机构大门:“我怎么有种怀念的感觉……年轻真好啊。”

“丽莎小姐,你的年龄其实和她差不多。”迪卢克从终端里找出自己和凯亚的工卡,在丽莎调出来的打卡界面分别扫了两下。

“是吗?”丽莎抿了抿唇角,没继续这个话题,“好了,快让我听听你找我的目的吧。”

“研究所近期整理出了一些需要走访的对象,你是其中之一。”迪卢克切换到记录界面。

丽莎有所恍然,十分配合地完成了各项数据的搜集。

“……感谢你的配合,丽莎小姐。”迪卢克收回终端,“最后,请将最近阅读的书籍和报刊上交,我会当场检查,当场归还。”

“……研究所,总是喜欢增添这些浪费时间的检查项目……”丽莎低声抱怨了两句,“这段时间我看的书实在太多,只能劳烦我们的迪卢克先生跟我来一趟这里的图书馆了。”

迪卢克对此也有着与丽莎相同的观点,跟在丽莎身后前往图书馆的途中,他打开终端,再次浏览了一遍上面的检查要求,想到了什么,渐渐皱了眉。

“真伪鉴定。”

迪卢克在没引起丽莎注意的情况下,低声向着终端道。

有幕布般的水流从终端显示出的光屏上冲洗而过,迪卢克清晰地看到,检查要求上,有一些字迹随着水流晕了开来,被标出了红色。

包括“检查对方近期阅读的书籍和报刊”这一项。


“差不多就是这些。我可以教你一点应付这种检查的方法,想知道吗?”

丽莎将一摞书搬到了书架边的长桌上,在迪卢克对面坐了下来。此时是正经的上班时间,机构自带的小图书馆内几乎没有除了他们之外的人。“唉,我有些后悔让那女孩提前下班了。不过这样一来她也有多余的时间去赴约,就当是,做好人好事吧。”

她自顾自地往下道:“其实,你可以直接检查我这两天看过的书。剩下的可以不用太在意。当然,我这么说只是帮你减轻一些负担,认真地把它们全部看完我也是支持的哦。”

“谢谢你,丽莎小姐。”迪卢克按了按太阳穴,随手拿起放在那摞书最上面的报刊,随手翻了一页,发现翻到了有关护肤和下午茶的专栏,抬起了终端,打开扫描仪。

白光扫过书页,自动将整本报刊内容录入进检查表中,化成一个简单的,带有链接标识的书名,以及书名边一个小小的绿色对钩,表示无异常状况。

而迪卢克面前的书页中,白色的纸上,那些浅黑色的字本是适合阅读的字号,经过扫描,有几串字迹飞快加深,成为墨色的粗体字迹,其中的内容似乎也随之变化——

【很遗憾,我做不到,深渊的力量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我们都相信他,只是他不愿意接受。】

【也许他很难自己作出决定,他需要你。】

【与……待在……教令院……相比,这对我来说是……更好的结果……】


“迪卢克,你也对护肤方面深有体会吗?”丽莎带着揶揄的声音拉回了迪卢克的思绪。刚才那一个瞬间,许多光影碎片“轰”的一下全部涌进迪卢克的脑海,随着丽莎的问话,又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骤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但这片浪潮并非什么痕迹都没留下,迪卢克竭力不表现出异状,循着内心的熟悉感脱口而出:“丽莎小姐,我们以前……是否见过?”

“迪卢克先生,这才只是一本报刊,就让你看得开始说胡话了?”丽莎掩口轻笑,“我们以前当然见过啊,每天早晨你都要来我这里打卡不是么?”

“如果再深究,那我们应该从研究所就认识了。”丽莎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谢谢,检查结束了。”

“那我就不送了?”


“你说……连书籍和报刊也要检查啊?”安柏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两手叉腰,头上的兔耳头饰随之一晃一晃,“研究所已经婆婆妈妈到这种地步了……啊抱歉抱歉,太失礼了。”

“没有关系,你说的是事实。”迪卢克坐在单人沙发上,身体不自觉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搁在膝头,“麻烦安柏小姐将书籍整理出来,或者,我也可以和你一起到藏书室。”

“哎呀不用那么麻烦,我家的书不多,谈不上什么藏书室。”安柏吐了吐舌头,“而且最近研究所的外勤任务很多,我也来不及看什么书,最近看的,嗯,嗯……应该是,应该是……”

“应该是什么?”迪卢克随口顺着安柏的话讲下去。

“应该是……爷爷给我的那本童话书……”

迪卢克一愣,显然是没想到这样的回答。面前的少女涨红了脸,不好意思地把头一低,“我、我现在就把它拿出来!”


和迪卢克猜测的一样,这本安柏爷爷留给安柏的童话书也出现了与丽莎那本报刊相似的情况。

【虽然……虽然他总是不带我一起出任务不和我一起行动但是我相信他不是这样的人!】

【证据……证据也有可能是错的!】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这不是真的!】

【爷爷……我……没有……给侦察骑士……丢脸……】

“唉,爷爷最近被研究所叫进去了,说是要参加保密级别很高的实验。不知道爷爷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安柏坐回沙发,双肘撑着膝盖,托住了两腮,看着迪卢克陷入沉默,“没、没有问题吧,迪卢克先生?”


接着,迪卢克走访了几位被标记出来的对象,在天色完全黑下来之前结束了走访,回到家中。一路上,迪卢克收获的信息越来越多,头疼的频率也越来越高,到最后,他甚至是扶着额头踏进了房门。

那些走访对象,凯亚筛选出来的走访对象,并没有居住在同一区域同一范围。刚开始,迪卢克还以为这是凯亚的恶趣味,是对自己嘲讽凯亚效率低下的回报。但现在看来事情似乎不是这么一回事——他们全是曾经从研究所那座“监狱”里逃出来的人。

那些被标出的黑色字体带来的不仅是内容上的古怪,迪卢克仅仅多看了几眼,眼前就会有大量的模糊的景象闪过——其中有不少充斥着红黑交织的颜色。

他注意到凯亚的鞋子还规规矩矩地摆在玄关,便知道凯亚找借口让自己先他一步出发,而他根本没有出过家门。

迪卢克心里本能地浮现出了一丝预感,顾不得将鞋摆放整齐,随意踢两脚就将他的鞋子脱了下来,先是冲进客厅,在厨房和主卧找了一圈,奔上了二楼。

黄昏的余晖从玻璃屋顶洒落,洒落在楼梯口右侧那个常年锁上的、挂着金属牌的门边——那扇门开了一条缝。牌上的“eurt”沉默地与他对视。

迪卢克深吸一口气,抬手用力推开了门。

房间内没开灯没拉窗帘,朦胧暗沉的光线里,中央的、几乎占据了整个房间的黑色金属被做成异常精密也因此令人头皮发麻的电子元件,通过纵横交错着吸附在凯亚皮肤表面的触手似的细小管道,将凯亚牢牢固定在了这件散发着蓝色荧光的怪物的中央。远远望去,那个垂着头的身影宛如受人控制的木偶——

然后那个木偶睁开了眼睛。


压抑了许久的,不知该说是情绪还是记忆无法遏制地再一次淹没了迪卢克。更为可怕的是,地面突然开始震动,尘土簌簌下落,整个二楼诡异地扭曲收缩。夕阳不再从外照入这里,玻璃窗应声而碎——

一片漆黑。


“准备好了吗?不要耽误时间。”戴着黑框眼镜的女士严厉道,“注意事项和任务内容还没有烂熟于心的话就自觉提出来,不要拿别人的生命和实验结果开玩笑!”

“是……是!”

一个全副武装的研究人员畏惧地看着此次实验的负责人——那名女士,伸手拉过了几大块光屏,进行实验前最后一次全身检查,不耐烦地对他挥了挥手,“去吧去吧,谅你这胆子也找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怎么回事?”

距离几米开外的报警器突然发出尖锐的响声,在负责人还没反应过来时,一道蓝色的人影以超乎想象的速度飞奔至光屏前,手腕一扫,直接挥散了所有本依照规律排列的、正在高速运作的光屏。

“你在干什么!?……凯、凯亚先生?”

“我需要一个解释。”凯亚没去理会那名震惊的负责人,直接锁定了坐在阴影里一眼不发的身影,“你当初是怎么承诺的?”

“你早就猜到我不可能置之不理了吧。感谢,我想要的已经都拿到了,后会有期。”

话音未落,那道阴影处的身影,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下消失了。

“……你们,”凯亚这时才注意到身边的女子,“她叫你们做什么?”

“……【公主】殿下,她,她让我们研究近期刚从提瓦特腹地挖出的那些冰……不对,那些人,还有生命迹象的人,还有思考能力的人!”

女子喉咙上下动了一番,见凯亚没有明显表示,才大着胆子继续道:他们很有可能是提瓦特时期幸存下来的原住民,据此,我们提出了运用特殊手段唤醒这些实验体,从而填补我们对于提瓦特时代的空缺……”

“‘特殊手段’?”凯亚冷笑一声,打断了对方好不容易流利的话语。

“在、在观察研究中,我们、我们发现……”负责人注意到凯亚透出些许不耐烦的神情,忙加快了解释的速度,“那些实验体短时间内很难被成功唤醒,于是我们结合提瓦特时代的古法,试图进入目标的记忆,读取对应的信息。进入时,我们会有选择地变为目标记忆中最为熟悉的人,同时根据他所外化的周围环境、遇到的人或事,推算提瓦特时期当地的地理环境、文化习惯等。明显的缺点在于一旦让目标恢复了新的记忆,根据实验体本身构建起来的记忆空间就会随之坍塌。”

“之后的长期摸索,我们逐渐找到了资源包的形式来避免探索到的数据丢失,同时也可以利用资源包,在【公主】殿下的帮助下,依照我们的意志建立起更加适合、更加方便我们探索的环境背景……”

“……你们进入时,通常会变成谁?”

“……对于M-00实验体,我们只来得及做三次实验,三次实验里,都是……”

负责人胆战心惊地看了凯亚一眼。

“你想不想知道,违反保密原则,是什么后果?”

女子脸上逐渐露出了惊恐的神情。

“全部出去,你们之中但凡有谁泄露了这项……实验,后果自负。”

凯亚扫视了一圈在场的人,无人应答的沉默里,外围的研究人员开始撤离。

三分钟后,整个实验大厅里只剩下了凯亚一个人,和散落各处的实验数据。

“实验对象……哈,哈哈哈哈哈哈!”凯亚突然放声大笑,在这个空旷的、充满金属森冷味道的房间里笑得直不起腰,“凯亚·亚尔伯里奇,你看到了吗,实验对象!他们全都因为你,变成了任人操控,任人摆布的实验对象!”

“你还有什么资格进去,进去看望迪卢克,进去看望他?”

“为什么,为什么你还活着,为什么你还能站在这里!?”

“应该被冰封的是你!是整个坎瑞亚!”

绝望的、悔恨的怒吼被金属墙壁反弹回来,回荡在这片空间。凯亚双腿一软,跪坐在了地板上,支撑着身体的两手间,晶莹的液体滴落,未能在地板上留下明显的痕迹——一如一个人在一场战争,抑或说,命运面前,无能为力。


坎瑞亚的史书记载中,万年前提瓦特与“天理”之间爆发的那场战争被称为“创世之战”,这场据说泯灭了一切的战争彻底改变了这片大陆的地貌。海平面下降,物种更迭,新的资源支撑着身上背负的诅咒也一并泯灭的、在战争中苟活下来的坎瑞亚人在大地上重新建立起自己的国度,让蒙尘多时的“人类文明”重现光彩。

他们将一半的精力放在未来,另一半的精力则放于追寻过往——炼金术和深渊的力量至今令不少坎瑞亚人着迷——忘却了过往的伤痛和耻辱。

因自身特殊而被授予研究所“首席研究员”之位的凯亚,听闻当初在万年前,自己动用与深渊做交易得来的、不属于那位冰神的冰元素力做成的屏障被所谓“研究所”的人破开后,才从徘徊于过往与现实的、浑浑噩噩的状态中走出来,抢先一步在那片冰原上做了掩盖。

准确来说,是遮去了一处不引人注目的洞穴——顺着洞穴内的冰梯往下,可以看到令人震撼不已的、完全由冰铸就的地下空间,晶莹剔透的冰柱分列两侧,冻住了里面姿态各异的人。丽莎、安柏、琴、优菈……她们在战争面前,抗争到最后一刻的姿态清晰可见。

而两列冰柱的尽头,迪卢克单膝跪地,双手握着插向地面的大剑,在染了血痕的冰里,一同沉睡了万年之久。


凯亚痛苦地按住自己的右眼,泪水早已透过眼罩,濡湿了他的手掌。

旋即,他下定了决心,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他摇晃着站起身,强撑起精神拉过远处被打散的、依旧在运作的光屏,设定数据,检查错误与缺漏——哪怕需要无数次的重新来过,需要不断在他被侵蚀、被污染的记忆里穿梭;哪怕这个“无数次”会被扭曲,导致降落地点成为不确定;哪怕自身需要依赖于机器,承担不及时补充能量所带来的风险。

确认无误后,他穿上了实验用的防护服,伸手拉开大厅尽头的银白色大门。

污泥般的墨迹点缀着虚幻的星空,从整个实验基地外围开始爬行缠绕。如果有研究人员还有胆子往回看,就会惊愕地发现实验基地在被污泥完全包围后,骤然从平地上消失了踪影。

实验室中,还是那个培养舱,还是淡蓝色的培养液,还是那个披散着火红色长发的,他的义兄,迪卢克•莱艮芬德。

而实验室的大门前,凯亚的手里多了两颗被紧紧抓着的神之眼。

“迪卢克,从头开始吧,”凯亚无声自语道,“再给我一万年。”

“我带你回家。”


——


获得成就:【一万年之后】

*当他们从实验室中醒来……


荷包蛋

【葡萄?融化?是夏天!】破镜重圆?

大人,请用葡萄慕斯山第24天的冰镇葡萄!

*5k+一发完

*很多ooc,很多私设

*是现代小情侣






      凯亚将怀里已经有些昏昏欲睡的可莉小心翼翼地送到来接她的阿贝多怀里,又把已经收拾好的背包和一大袋零食塞给他,摸了摸小女孩的头,笑着和恋恋不舍强打精神睁着眼看他的小家伙道别。

      “可莉乖,别拽着凯亚的头发了。”

      阿贝多怀里的可莉一手搂着他的脖子,另一只手抓着凯...

大人,请用葡萄慕斯山第24天的冰镇葡萄!

*5k+一发完

*很多ooc,很多私设

*是现代小情侣






      凯亚将怀里已经有些昏昏欲睡的可莉小心翼翼地送到来接她的阿贝多怀里,又把已经收拾好的背包和一大袋零食塞给他,摸了摸小女孩的头,笑着和恋恋不舍强打精神睁着眼看他的小家伙道别。

      “可莉乖,别拽着凯亚的头发了。”

      阿贝多怀里的可莉一手搂着他的脖子,另一只手抓着凯亚胸前垂下来的辫子,把凯亚拽的微微弯腰。阿贝多叹了口气,刚想将手里的东西先放下让可莉松开手,凯亚就先扶着小孩子的手慢慢将自己的头发抽了出来。

      “好啦,你该回家了,可莉可以下次再来找我玩。”凯亚揉了揉小孩子的脑袋“可莉要是不听话,那下次我就不给你做蛋糕了。”

      可莉的脸皱了起来,有些不情愿地转过头搂住阿贝多,将头抵在他的肩上不说话了。凯亚摸了摸她的头,见可莉呼吸逐渐平稳,便放低声音和阿贝多说了些客套话,随后倚在门框上看着两人走远,直到看着他们进了电梯,凯亚才关上门回到房间内。

      回头看了眼有些凌乱的屋子,凯亚叹了口气,走到客厅将地上散落的积木和玩具车收在盒子里码好,将玩偶拿起来弹弹灰摆在最上面,随后把满满一大盒玩具放在了沙发旁边。

      凯亚将被扔的到处都是的沙发靠枕摆回沙发,又将铺在地上的毯子搭在肩上。刚想走去盥洗室,他就看到了沙发上堆着几件外衣,最近气温变化快,应该是穿不上了。凯亚又将那几件外衣外裤搭在手上,走到盥洗室将这一堆东西扔到洗衣机里。

      他先是把洗衣机设置好,看着里面灌满水开始工作。凯亚盯着翻滚的衣服发呆,过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他拿起一旁的扫帚将屋子里里外外简单打扫了一遍。在床头柜下的角落扫出了一枚黑色纽扣,上面有些暗蓝的花纹。凯亚将它捡起擦了擦表面的灰,随后收在了自己的衣兜内。

      清扫过后凯亚又用拖布拖了遍地,做完这些,离洗衣机工作结束还有半个多小时。他回到客厅瘫在沙发上,手伸进衣兜内摸着那枚纽扣,盯着天花板发呆。

      他自诩不是什么容易被情感左右的人,但在看到那枚被遗忘在角落、落满灰尘的纽扣,凯亚还是难过了一阵。

      这枚纽扣是当初凯亚特地找来的,趁着迪卢克睡着偷偷将他西服上原本的黑色纽扣拆下来,把这枚带着不明显花纹的纽扣缝了上去。缝上去后才发现自己搞错了大小,纽扣也缝得歪歪扭扭。

      后来凯亚又不死心的试了几次,最后的结果是昂贵的布料上多了几个不明显的针眼,手指还被扎破了。

      第二天早上迪卢克看着西装上凌乱的线头叹了口气,不过他也没说什么,笑着吻了下凯亚的额头便出门工作了。那之后迪卢克也没找裁缝重新缝好那枚纽扣,它就这样歪歪扭扭地呆在迪卢克的西服上。

      洗衣机结束工作的提示音将凯亚从回忆里揪了出来,他深吸一口气,调整好心情走向盥洗室,将洗好的衣物拿出来挂在阳台晾晒。

      做完这一切后,抬头看表已经是中午了,这会凯亚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饿了。他不是很会做饭,点外卖又要等很久,他想了想,还是烧上热水,撕开了家里最后的一袋泡面。

      面泡好了后凯亚一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拿着筷子,打算边吃边看些有意思的东西,结果没掌握好距离,手机刚举起来,上面的挂坠就掉进了面汤里。

      凯亚连忙将手机举起来,扔下筷子抽出几张纸巾裹在吊坠上。他看着纸巾上不断出现,怎么擦也擦不干净的红油,突然感到有些疲惫。在察觉到自己情绪的变化后,凯亚没忍住骂了句脏话。

     今天情绪的异常全拜迪卢克所赐,凯亚又抽了几张纸巾将挂坠的缝隙擦干净,看到白色的纸巾上没有红油了才收手。他松了口气,看着面前那碗泡面也没了吃的欲望。

     凯亚用手指拨弄着那枚挂坠——那是个木质的猫头鹰,不过一个拇指指节那么大,当初两人去游乐园约会,他第一眼就看中了这枚小巧可爱,做工有些粗糙的挂坠。

      迪卢克见他直勾勾的盯着那个挂坠,便拉着他走到摊位前,也不和老板讲价就买下了两个,猫头鹰挂在凯亚手机上,一个小孔雀挂在了迪卢克的手机上。凯亚现在还能想起迪卢克的手下看到自家严肃的老板手机上挂着这么个可爱的挂件时的表情。

      后来……后来他也懒得摘下来,这个挂坠就一直呆在他的手机上,而且他已经习惯了拿手机时将挂坠绳绕在自己的手指上。

      木质的挂坠上有着几处缺口,凯亚依稀记得那是自己不小心将手机掉在地上时磕出来的,迪卢克当时还说……

      迪卢克,迪卢克!凯亚烦躁地咂了下嘴,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放在面前这碗泡面上。面已经有些凉了,他用筷子一根根地挑起放到自己嘴里。

      凯亚没了吃饭的心情,脑子里全是迪卢克,他叹了口气,暗暗骂了自己几句,将碗里的面迅速吃光,把碗筷放在水池里泡上,开始回想起之前和迪卢克的点点滴滴。

      他和迪卢克称得上是青梅竹马,凯亚算是吃百家饭长大的,母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去世,父亲没多久便将凯亚送到福利院离开了,而小凯亚凭借着记忆自己溜回了家,说什么也不愿意离开。

      周围的邻居不忍心看着那么小的孩子饿死,但又没有能力收养他,便今天这家明天那家的给凯亚送些吃的照顾一番。

      之后莱艮芬德一家去那所福利院做慈善,从院长那里得知了凯亚的事情。后来凯亚从克里普斯那里得知,当时是迪卢克一个劲地缠着他想来看看自己,克里普斯老爷拗不过迪卢克,便找人四处打听,最后敲响了他家的门。

      凯亚记得当初在猫眼里看到了一大片红,那个一直很照顾他的婶婶也在一旁,开了门后面对的就是迪卢克大大的微笑,至于后来他们说了什么,自己和迪卢克是如何短时间内熟络起来的他都不太记得了。

      后来每个周末克里普斯和迪卢克都会带着些东西来看他,时不时把他拉出家门带去公园或是游乐场。

之前凯亚最讨厌的就是周末,每到周末,附近的广场上总会传来孩子们和他们父母的欢笑声。

      虽说周围的邻居周末会来找他,但大多数人家都有自己的孩子,谁会丢下自家孩子整天来陪一个可怜的小孩?他们不过是来坐上一会,说些关心的话语便走了。

      即便如此附近的孩子也都不喜欢他,因为他‘抢’走了他们父母的关心。

      但是莱艮芬德父子不一样,一开始凯亚对他们的承诺并不在意,可后来他们真的会每个周末都来陪凯亚,迪卢克不会因为克里普斯关心他而生气,还会把他认为最好的东西以一种强硬的态度塞给凯亚。

     父子俩的行为让凯亚体会到了被关心的感觉,还有些家人的温暖。这让他在迪卢克让他喊自己哥哥的时候,便毫不犹豫地开口了。迪卢克本以为还要哄许久凯亚才会开口,结果凯亚过于直率的目光和坚定的语气直接让迪卢克红了脸。

      当时的迪卢克满脸通红,微低着头不敢看他,但是双手却死死攥着他的手;凯亚的耳尖也有些发热,但他还是笑嘻嘻地凑到迪卢克的耳边,又小声叫了句哥哥。凯亚记得,在他说完之后迪卢克的脸几乎快要和他的头发一般红了。

      凯亚将水池里的碗用布简单擦了擦,挤出一点洗涤剂,用海绵擦拭,反复冲洗了几遍后将碗倒扣在一旁。

      他站在水池前,又打开水龙头用凉水洗了把脸。凯亚双手撑在水池边上自嘲的笑了笑,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矫情了?

      用搭在一旁的抹布简单擦了下手,凯亚哼着歌拿起手机,重新瘫在了客厅的沙发上。他打开了几个游戏软件,没玩多久便觉得没意思,打开小说软件又没什么合眼的。

      他叹了口气,把手机扔在一旁,仰着头靠在靠背上,再次盯着天花板发呆,那片红又占据了他的脑海。

      一开始他们只是周末过来,后来莱艮芬德一家干脆直接搬到了他家附近,迪卢克一放学就跑来凯亚这里,拉着他去自己家吃饭,那时凯亚才知道迪卢克是个大少爷。

      然而还没等凯亚避开莱艮芬德一家,克里普斯和迪卢克仿佛预料到了什么,直接将凯亚接到了家里,和他们住在了一块。

      克里普斯和迪卢克都不止一次提出过办正规手续收养他,每一次凯亚都拒绝了,这家人对他够好了,他不想欠他们更多。两人拗不过他,便也不再提这件事了,但迪卢克一见到别人就拉着凯亚对别人说,这是我的弟弟,弄得凯亚不知所措。

     再后来……凯亚揉了揉脖子,将靠枕叠在一起躺在沙发上,他不经意的一瞥,就看到几乎整个身子塞在缝隙里的玩偶。凯亚将那个玩偶扯出来抱在怀里,他记得当初这个玩偶不见了,可莉还伤心了好久,等下次来给小姑娘一个惊喜好了。

      凯亚长舒一口气,揉了揉眼睛,再次回想起以前的事。

      他和迪卢克后来几乎没分开过,初中、高中、甚至大学都在一个学校,中午下课迪卢克会来叫他一起吃饭,有时还会给他带些零食。认识他们的人都打趣他们,说他们哪像兄弟,更像是热恋中的小情侣。

      迪卢克当时脸一下子就红了,支支吾吾说不出话,凯亚也只当是他脸皮有些薄,自己便说了几句笑话讲这个话题岔了过去。直到后来迪卢克在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一天红着脸和他表白,他才知道迪卢克当时为什么是那种反应。

      两人就这么顺其自然的在一起了,没有那么轰轰烈烈,克里普斯仿佛一早就知道两人最终会在一起,他没斥责两人,反而比两个当事人更加兴奋,还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好吃的。

      在一起后两人的相处模式倒也没什么变化,硬要说的话,可能就是迪卢克会用更多的时间和他待在一起。

      期间两人也吵过几次架,具体是因为什么凯亚也不记得了,总之是些无伤大雅的小事,两人也没有因为吵架逐渐疏离,毕竟从小到大,他们吵过的架多着呢。

      再后来,迪卢克出国留学了一年,回来后从克里普斯手里接过了公司,等到公司稳定后两人又置办了一套房,没有狗血的分手复合,也没有什么移情别恋,就这么过上了甜蜜的生活。

      凯亚揉搓了几下手里的玩偶,暗自骂了自己几句。他将玩偶高高举起,觉得不过瘾,又骂了迪卢克几句。

      他摆弄着手里的玩偶,看着它装着棉花的四肢软趴趴地搭在自己的手背上又觉得有些无趣。凯亚将眼角的潮气揉掉,刚想起身将玩偶收起来,门口就传来了钥匙插入锁孔的声响,凯亚听到声响又躺了回去。

      “凯亚?怎么躺在沙发上?”

      迪卢克将行李箱放在一旁,看到凯亚向自己伸出双手,他叹了口气,脱下鞋子走到他旁边,俯下身抱住了凯亚。

      “怎么今天回来了?不是说出差要三个月?现在才两个多月。”

      凯亚深吸了一口气,闻到了熟悉的味道,他双手环上迪卢克的脖子,轻轻笑了笑。

      “那边结束的比预计的早。”迪卢克蹭了蹭凯亚的脸颊“怎么?不欢迎?”

      “怎么可能?”凯亚轻轻拍了下迪卢克的后背“你吃午饭了吗?”

      迪卢克支起身子,朝凯亚点了点头,俯下身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

      “睫毛怎么是湿的?有人欺负你?”

      “嗯。”凯亚将头埋在迪卢克肩上,双手死死揪着他昂贵的西装外套“被一个红色的坏蛋欺负了。”

      听到这话,迪卢克有些无奈地笑出了声,他将凯亚从沙发上抱起,托住凯亚轻轻拍下他的背。凯亚不满地哼声,双腿紧紧缠住迪卢克的腰,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红色的坏蛋把我丢在无聊的房间里,一周就打一次电话,刚刚还拍我的屁股。”

      “那是因为你揉皱了我的西服。”

      “你缺这一件西服的钱吗?”

      “当然不缺。”迪卢克将凯亚向上颠了一下“不过这件衣服是某个蓝色的捣蛋鬼给我买的,稀有得很。”

      “红色的坏蛋和蓝色的捣蛋鬼。”凯亚笑着抬起头,在迪卢克的唇上烙下一吻“听着可真是般配。”

      “那下次你可以给可莉讲一讲这个故事。”

      凯亚抱住那颗红色的脑袋轻蹭,柔软的发丝落在在脖子上有些痒,让他忍不住发笑,双手又收紧了些,双腿轻晃。

      迪卢克感受着凯亚的动作无奈地摇了摇头,又将他抱紧了些,要是不小心将孩子气的恋人摔着了,那下次他给可莉讲的故事估计会是:红色的大坏蛋欺负弱小的凯亚哥哥。

      “迪卢克。”凯亚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颤抖“我想你了。”

      “我回来了。”

      迪卢克轻拍了下凯亚的后背,抱着他进了卧室,本想将凯亚放在床铺上,结果无论迪卢克如何哄,他都不肯放手。迪卢克只好用手肘撑着床铺,轻吻着凯亚的发顶。

       “只是出差……”迪卢克轻轻叹了口气“看来下次我应该把你塞进行李箱带过去。”

      “哪里只是出差?我们已经分手好几年了,现在刚刚破镜重圆。”迪卢克听到了凯亚吸鼻子的声音“窝在行李箱里也太憋屈了,你就不能把我背在身上吗?”

      迪卢克轻笑一声,拍了拍凯亚的身子示意他松手,这回凯亚乖乖地将手臂放下,不过他将头扭到了一边,抽抽嗒嗒地不愿和迪卢克对视。

       “凯亚,我们才破镜重圆是吗?”凯亚点了点头“你难道不该给刚刚破镜重圆的男友一个吻吗?”

      说完,不等凯亚的反应,迪卢克就捏住他的下巴将他的脸掰正,含住他的唇,轻抚那头美丽的蓝发。

      “怎么还会有人脑补小剧场把自己委屈到了?”

      凯亚听了这话,夸张地咧开嘴拽了拽迪卢克垂下来的头发,迪卢克连忙笑着道歉。他抱住凯亚扑进床铺,顺手扯过一旁的毯子盖在两人身上。

      “我先休息一会,一路上太累了。”迪卢克紧紧抱住凯亚,将下巴搁在他的发顶上蹭了蹭。

       “先把衣服换掉。”

       “我太累……”

      “这可是我送你的超级稀有西服!”

      听了这话,迪卢克咂了下嘴,不情不愿地放开凯亚,磨磨蹭蹭地从柔软的床铺上坐起来,将那身已经揉皱的西服换下,套上了舒适的纯棉睡衣。

      等到迪卢克再躺回床上时眼睛已经睁不开了,却依旧固执地将凯亚拉近怀中,闭着眼在他脸上胡乱地亲吻。

      凯亚无奈地笑出声,伸手将迪卢克扣错位的睡衣扣子解开重新扣好,在面前这个胡闹的人唇上吻了一下,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在他的怀里,随后笑着闭上了眼。

      现在是中午,用来和破镜重圆的男友睡午觉刚刚好。


寂寞熊

【葡萄?融化?是夏天!】

大人,请用葡萄慕斯山第24天的冰镇葡萄!


最后一张走同名推特

论坛已补

【葡萄?融化?是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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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你影踪

【葡萄?融化?是夏天!】现在的*魔都这么敬业吗?

大人,请用葡萄慕斯山第23天的冰镇葡萄!


*ooc私设预警

**魔迪卢克✖️自1为是凯

*凯亚占主导,但迪卢克扮猪吃老虎

*是pwp,请不要在意前后文逻辑

*葡萄慕斯山第23天


阅读方式

1⃣️uid.843058  wid.8057039

2⃣️论坛葡萄慕斯山 禁书目录板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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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请用葡萄慕斯山第23天的冰镇葡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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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亚占主导,但迪卢克扮猪吃老虎

*是pwp,请不要在意前后文逻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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肥肥艾黎

【葡萄?融化?是夏天!】7 Years

大人,请用葡萄慕斯山第23天的冰镇葡萄!


Warning2.3w全文完/剧情捏造/原作向/ooc/存在角色性格个人主观理解/无脑流水账/无脑甜饼情节/有原创推动情节人物

bgm:《7 Years》-Lukas Graham


“我会成为怎样的人?我的一生将会如何度过?”

“去吧我的孩子,去穷极此生找到你的答案。”


 seven 7


枯黄的草垛被挤成方形插上了四根木桩,前头套着一个滑稽的橡木酒桶。几根麻绳随意缠绕几圈后被抓在一只胖乎乎白嫩的手里,孩子们穿着树皮和藤蔓编织的铠甲围绕着...

大人,请用葡萄慕斯山第23天的冰镇葡萄!

 

Warning2.3w全文完/剧情捏造/原作向/ooc/存在角色性格个人主观理解/无脑流水账/无脑甜饼情节/有原创推动情节人物

bgm:《7 Years》-Lukas Graham

 

“我会成为怎样的人?我的一生将会如何度过?”

“去吧我的孩子,去穷极此生找到你的答案。”

 

 seven 7

 

枯黄的草垛被挤成方形插上了四根木桩,前头套着一个滑稽的橡木酒桶。几根麻绳随意缠绕几圈后被抓在一只胖乎乎白嫩的手里,孩子们穿着树皮和藤蔓编织的铠甲围绕着它四处跑动,于是吹起的风也带上了尘土和露水的气息。

 

“我是西风骑士团晨曦骑士迪卢克,以莱艮芬德之名前来审判蒙德城的叛徒!”

穿着精致小皮靴的腿像模像样夹着干草堆的两侧,然后高高举起握着木剑的胳膊,用石头打磨的不平整的剑刃上还带着翘起的木刺。细长的小木剑在地上拖出歪歪扭扭的痕迹,一击刺中了挡在战马前面的反叛骑士,篷布和柳条编织的披风稀里哗啦散落,叛徒也被这股力量掼倒在地,还没等他爬起身,审判的剑就横在了他的面前。

迪卢克咧开嘴骑着马,红色蓬松的头发张牙舞爪,还点缀着几根刚才在地上“搏斗”蹭上的甜甜花瓣,午后强烈的光线映照出脸上涔涔的汗水,他的笑容就像盛夏的阳光那般炽热。见到敌人倒在了晨曦骑士的剑下,本在四周观望的“见习骑士”们一窝蜂涌上来围住了他们。

“你输了!”他们嚷嚷着,将手中的酒桶盖和葡萄枝对准了地上失败的决斗者,“从今往后你就要被抓进西风骑士团监狱,接受蒙德人民的审判!”

 

扮演叛徒骑士的孩子从地上爬起来用衣袖蹭了蹭满是灰尘的脸,满不在乎地拾起用烧火棍改造成的战斧,他抬起头来看着站在最前面的迪卢克:“晨曦骑士大人,你打败了我,我心甘情愿成为你的俘虏,不过在这之前想弄清楚为什么要给我安上叛徒的罪名?”

 

迪卢克歪了歪头似乎想说什么,然而身后马上就有迫不及待的声音替他回答:“因为你反对西风骑士团的想法!西风骑士团是守护蒙德和赶走暴君的功臣,爸爸说了蒙德人民是生活在西风之鹰的庇护下,所以反对西风骑士团就是反对蒙德!”

“没错,没错!”其他的孩子见状也七嘴八舌附和起来,在这瞬间他们就像成为了真正的西风骑士,似乎下一秒就要替风神惩处这个对骑士团大不敬的家伙。迪卢克马上制止了他们越来越激动的情绪和话头,他学着父亲的样子清了清嗓子,故作老成地宣布道:“因为你质疑了骑士团的宗旨,并且提出决斗证明对错,事实证明你错了,因此成为骑士团的叛徒。”

那孩子不服气地走到迪卢克面前,仰头看着他赤红的眼睛,那里闪烁的光亮竟然不输天上的太阳,他有些泄气却硬撑着一股气势说道:“难道只有西风骑士才有资格保护蒙德人民?我看莱艮芬德你就很厉害不是吗,你也不是骑士团的人,所以我说的没错,西风骑士团不能完全保护我们。我们必须变得像你一样厉害,才能保护我们自己。”

 

“也许会有其他人认定你的说法,但有一点你错了。”迪卢克直视着他的眼睛,小小的火苗在他眼底燃烧,点燃了身边炽热的空气,孩子们一时间竟被他的这股气势吓得后退几步,站在他面前的孩子吞了吞口水,梗着脖子硬着头皮回望过去。

 

“我会加入骑士团的,成为真正的晨曦骑士,”稚嫩的声音坚定有力,带着一点孩提特有的骄傲和希冀,“我会保护所有人,也包括你,就算你不认可骑士团,就算你有一天真的成为了叛徒,现在我也会保护你。”

 

那孩子似乎被这发自肺腑的宣言震慑到了,然而他转头四处打量着簇拥在迪卢克身边的伙伴们,他好像真的有点泄气了。莱艮芬德的确像他所说一直充当着领头羊的角色,显赫的家世,优秀的教养,天赋的才能,不论何时他都是那么耀眼,引人注目,像是晨曦酒庄中出逃的太阳,现在的他只是尚且年幼,然而太阳终有一日会升起,就像莱艮芬德祖祖辈辈那样照拂着蒙德的土地。有些人自出生之日起,就注定了不会平凡的一生。

但谁又愿意认输呢,他低下头咕哝着,伸手去拽捆住草垛的那几根麻绳。谁知在刚才的缠斗中麻绳已经松散,无法维持草垛的形状,只一下便四散开来。失去支撑力的枯草迅速松散塌陷,快到骑在上面的迪卢克也未来得及反应,前一秒还在豪言壮语的未来骑士下一秒就重重摔在了地上。

 

“迪卢克少爷!”

埃泽风一般从围成人墙的孩子后面冲出来,他卖力用自己的小胳膊扶起莱艮芬德的小主人,七岁的迪卢克身上已经有了结实的肉,这让比他大不了多少的埃泽有些气喘吁吁,他连忙打量着迪卢克身上有没有留下伤口,拉起他的胳膊细细端详,迪卢克见状轻声安慰他:“我没事的埃泽,就是不小心摔倒了而已。”

他站稳后想要继续刚才的话题,结果抬头却发现那些孩子已经退到了离他很远的地方,聚集在农舍的屋檐下面。他们不安地朝这边张望着,紧张的神情仿佛自己酿成了什么滔天大祸。

 

“你们……”迪卢克刚想说什么,站在最前面的孩子突然喊了一声有人来了,于是孩子们便像遇见天敌的小麻雀一般作鸟兽散,生怕被人撞见莱艮芬德的少爷受伤怪罪到自己头上,回去吃父母的教训,于是刚刚热热闹闹的场地瞬间便空无一人,仿佛刚才群情激昂的场面并不存在过。

迪卢克有些难过地垂下眼皮,把小木剑随手扔在一边,埃泽替他捡了起来抱在怀里,两个人互相搀扶着慢慢挪回家去。然而蒙德的天空似乎也响应了小骑士的心情,太阳在不经意间被乌云慢慢遮盖,几道闷雷过后,脚边的土地已经滴上了雨点。受风神庇护的蒙德四季如春,即便夏季也是少有雨水,这场始料未及的雨不过多久便愈演愈烈,正当两个孩子准备冒雨跑回家时,远处驶来了庄园迎接他们的马车。

 

迪卢克一路上紧闭嘴巴保持着沉默,托腮看着车窗外飘摇的雨帘,眼底的小火苗也像是被雨水浇熄。直到到达莱艮芬德府邸他也没有多说什么,埃泽先行一步去向克利普斯老爷知会,迪卢克则接过门口女仆递来的毛巾,胡乱把红发上雨水擦干便一头扎进了一楼大厅。

克利普斯老爷从书房下楼时便看见儿子一个人坐在壁炉前发呆,他靠的很近,窗外有风渗透进来,炉中火苗摇动,几乎要燎到他刚刚被热度熏干的头发,它们蓬松柔软,鬓角不服帖得翘起,活像一只壁炉前取暖的小猫。莱艮芬德家主笑着从背后走进,一把将自己的儿子抱在怀里。

“怎么了我的孩子,”他轻声问道,“听埃泽说你们又出去玩骑士游戏了?难道我们的小骑士遇到什么困难了?”

父亲的怀中温暖,环着自己的臂膀坚实有力,身上传来淡淡的烟草气味,迪卢克一直紧绷的嘴角终于放了下来,他抽动着面部肌肉强忍着自己的泪水,努力不在父亲面前露出不男子汉的一面:“没有,父亲,我很开心,只是,我感觉很孤独。”

克利普斯闻言有些惊讶挑眉,在他印象中自己的儿子在同龄人中总是出类拔萃,身边更是不乏簇拥着一些崇拜者,那么孤独从何而来?他将迪卢克转过身来面对自己,抹去他终于忍不住挤出的眼泪:“如果你感到孤单寂寞,那不妨去多结交一些朋友,清泉镇上有很多孩子与你同龄,你会喜欢他们的。”

“不,父亲,他们……”迪卢克闷闷的声音从怀中传来:“他们并不是朋友,事实上并没有人支持我的决定和想法,也没有人真正会站在我的身边。”

 

克利普斯心下了然。

“那么你认为朋友是什么呢。”

迪卢克眨眨眼,他的小脑瓜中还并不存在对某种事情的确切概念,他只是想要一个能够永远站在他身边的人,永远支持他决定的人。

那时迪卢克还不懂为何骑士绘本上说,真正的强者无所谓他人的看法,他只知道父亲的一切都是正确的,父亲的教导,父亲的期望,包括父亲的遗憾,都是他未来要决心做成的事。酒庄的葡萄很好吃,爱德琳和埃泽对他很好,果酒湖的鱼跳出水面,摘星崖的露水花香,穿过旷野的自由之风,这些都是他要守护的东西,都是他要成为骑士的理由。

那个人可以是出身低微的农户,也可以是生活优渥的贵族,他不在乎那些世俗的假面,只想交付自己一颗真心。他只是不想再等父亲离开他前往遥远国度时孤身一人坐在庭院中看风晶蝶飞过他的眼前,然后被家庭教师耳提面命教授晦涩难懂的知识和繁复的社交礼仪,他可以跟他无话不说,彻夜交谈,一起经历长大后会经历的烦恼,渡过人生中所有难捱的苦痛,再也无法将对方分割出彼此的生命。

 

“人生短暂,需要有人与你携手同行。”

克利普斯的话淹没在瓢泼的雨声里。提瓦特的夜幕降临,风从窗棂灌入卷起纱帘,炉边火苗升腾,烛火点燃亮起昏黄摇曳的光,父亲的怀抱和热度让迪卢克昏昏欲睡,在陷入梦境之前,恍惚中他听见了门外细微的响动和女仆纷杂扰乱的脚步声,像是真正的命运和未知的人生在这个雨夜向他奔跑而来。

 

seventeen 17

 

十岁时迪卢克不负众望获得了神之眼。

小小的圆形石头闪着明亮的红光躺在他颤抖的手心,迪卢克紧紧攥着它,六翼的翅膀硌得手心生疼,但他根本无暇顾及这些,他另一只手拉着凯亚,他们两个被父亲牢牢圈在怀里,喜极而泣的眼泪糊了他和凯亚一头一脸。

父亲抱着我,我抱着凯亚。他模模糊糊地想,尚未从获得神明注视的喜悦和震惊中恢复过来。

这样多好,他终于有能力去证明自己的意志和道路。

 

七岁那年的雨夜为他送来了一个弟弟。比小猫还要瘦小的凯亚倒在莱艮芬德庄园附近,他身上交错深浅的伤口被雨水泡发而溃烂,身上的衣服早就看不出原本的形状。高烧让他昏厥痉挛,医生叹着气说恐怕他无法撑过这个雷雨交加的夜晚,庄园的所有人都渡过了一个提心吊胆的长夜。好在巴巴托斯又一次展现了他的仁慈,在黎明将来时吹走了雨云,雨势渐歇,天将破晓,雨后的第一缕微风吹进葡萄园唤醒露水和鸟鸣时,那孩子睁开了眼睛。

迪卢克尴尬地从地上爬起来。昨夜的响动让他无法安心入睡,他模糊间听闻忙碌的女仆交谈老爷救助了一个倒在路边的孩子,现在正在寻找他的双亲。好奇心驱使下,他终于按捺不住孩童特有的天性,在晨光熹微时绕过女仆和管家的眼睛,偷偷沿着宅邸后面的露天楼梯爬上二楼的阳台,然后从窗台翻了进去。

这样随便闯入的行为很不绅士,他边爬边在心里责备自己。但是这是我自己的家,有人受难我当然要第一时间帮助。于是他为自己成功开脱,然而这一瞬间的分神导致了他的失手,脚一滑便从窗台滑了进去,脸比屁股先摔在了主卧柔软厚实的地毯上,他揉着脸从地上坐起来,抬头便看见了那双缓缓睁开的双眼。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凯亚的双眼,从此在漫长的时光中他常常回忆起那个惊艳的瞬间,若是他未卜先知能够预料到今后再也无法得见这样的景象,他宁愿散尽家财也要保留这个珍贵的画面。

太阳终于从地平线上升起,窗外天光大亮,然而迪卢克却感觉自己看见了星空。星星的光亮映照在湛蓝的夜幕下,眼底泛着水光却又像是海面的倒影,另一只眼睛则是黄昏时分,昼夜交替的天幕泛着淡淡的鎏金,白日未熄,星空将现。迪卢克有些看呆了,之前在房间打的见面腹稿也一下子随着巴巴托斯的风飘走了。那孩子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把那只金色的眼睛埋了枕头里。

 

迪卢克犹豫几秒轻轻走了过去,他在床边地毯上蹲下。厚重的被子盖了两三层,在床上鼓起一个小山包将那孩子牢牢捂住,他只能看见露在枕头外面的湛蓝的左眼和一缕蓝色的头发。就连头发也是星空的颜色吗,他有些惊讶,本着主人的身份和未来骑士的勇气,他终于开了口。

“我是,是迪卢克·莱艮芬德,晨曦庄园的主人,”他不知为何有点卡壳,一定是那双眼睛太漂亮了,“昨晚救你的应该是我的父亲,你现在怎么样了?”

 

被子山包轻轻动了一下,那孩子把被子掀开了一点,借着日光迪卢克看见了他不同于蒙德人的一小片深色皮肤,未经思考他便脱口而出:“你是不是其他国家的人?”语毕他又感觉不妥,连忙挥手补救:“对不起我没有……总之父亲已经去帮忙联系你的父母了,西风骑士团很厉害的,你不要害怕。”

那孩子愣住了,慢慢攥紧了被子,迪卢克手足无措地以为自己说错了话正想懊恼时,一个沙哑的声音突然说了声谢谢。

他猛地抬头看向那个孩子,那个孩子也回望进他的眼睛里。这是他们人生中第一次对视,火焰和冰霜交融,黎明和星空相会,这一眼让他们两个都不由自主低下了头,半晌沉默后迪卢克看见他露在被子外的手,轻轻抓住把它放回了被窝里。

明明他在发烧,但是手心却是一片冰凉,双手交叠的瞬间迪卢克感觉到那孩子在颤抖,也许他在害怕,骑士应该帮助生病弱小的人。于是他学着父亲哄自己的样子,试着隔着被子轻轻拍拍那孩子的脊梁:“你叫什么名字呀?”

“……凯亚,”那孩子的声音嘶哑,像是一个残破不堪的老风箱,“我是凯亚·亚尔伯里奇。”

 

迪卢克还未来得及沉浸在自己首先得知对方名字的喜悦中,便被闻讯而来的女仆以防止风寒传染为由赶了出去,接下来的日子清冷的庄园也随着凯亚的到来而忙碌起来,克利普斯整日泡在骑士团,然而并没有带来什么好消息。迪卢克常常在大家都休息后翻进凯亚的房间跟凯亚分享各式各样的故事。蒙德的风与诗,猎鹿人的荷花酥和甜果子,龙脊雪山终年不化的雪,晨曦酒庄的葡萄和日落果汁,他甚至偷偷带了一杯果汁给凯亚,来缓解他干涩的喉咙。

他忘不掉凯亚第一次喝到果汁的表情,那双眼睛里的星星更加明亮了,他似乎能伸手直接摘下它们。从那时候他更加热衷与凯亚分享身边的一切,看着凯亚好奇向往的目光,迪卢克感觉自己抓住了一颗星星的心。

 

于是迪卢克搜罗了更多故事去跟凯亚讲,凯亚的病情慢慢好转后已经可以流利地说话。很多个夜晚,凯亚靠在床头,月光洒在他漂亮的眼睛和姣好的面容上,柔顺稍长的蓝发垂坠在胸前,轻轻应和着迪卢克的话语,他很聪明,总能在不经意间明白他的想法,知晓他即将说出的下一句话,并且在提及骑士团时,眼睛里的星星也随着迪卢克的描述而闪亮亮的,仿佛里面的希冀多到可以溢出来,这些都让迪卢克感受到无限的快乐,在这些瞬间他感到彼此的灵魂接近无限契合。只是在被问起故乡时,他会垂下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迪卢克的心也跟着细细密密的疼。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如果凯亚可以一直陪着自己就好了,迪卢克在放学回来的路上啃着车夫带给他的落落莓饼,然后掰下一块藏起来一会带给凯亚吃。但是马上他又失落起来,等凯亚病好之后一定是会离开的,到时候自己去哪里找他呢?

这几天父亲回来的时间也变多了,凯亚的气色也在变好,今早已经可以下床走动,估计就是在这几天了吧。迪卢克跳下马车,有些垂头丧气地跟着管家晃进庄园大门,却看见凯亚和父亲坐在大厅的沙发上。凯亚穿着他的白衬衣和背带裤,瘦削的身材套在里面像是穿着麻袋,袖子松松垮垮,领结上还有一颗红宝石。凯亚明显被女仆好好收拾过了,去除了病态俨然也是一副贵公子的相貌。他正襟危坐在克利普斯身边,看见迪卢克进来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过来,我的儿子。”克利普斯轻声唤过在原地发愣的迪卢克,把他抱到自己身边,他一手握着一个孩子的小手,把它们放在自己的膝头。

“这些天我已经拜托骑士团调查,并询问了凯亚,”他看着迪卢克和自己如出一辙的红色眼眸,语气认真而又严肃,“凯亚的确已经被父亲抛弃在了这里,并且杳无音信,他的故乡据说已经毁灭于连年的战火,他在于你相仿的年纪曾跟随生父流浪了许多年,吃了很多苦。”

两只小手被牵引着交叠在一起,大手覆盖在上面,层层相握的温暖透过手心转达到心里:“所以我征得了凯亚的同意,想要收养他为义子,为莱艮芬德家的孩子。”

克利普斯的目光深沉而又慈祥:“迪卢克·莱艮芬德,你愿意接纳凯亚为你的弟弟,莱艮芬德的一员吗。”

 

弟弟?迪卢克被这则消息完全震惊了,他肖想过无数的后果和说辞如何说服父亲留下凯亚,却没想到命运冥冥之中为他安排好了一切的结局。从此他将真正跟凯亚成为手足,家人,成为密不可分的同伴,人生的见证和陪伴,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是如何答复,只记得克利普斯大笑着把凯亚推到他的面前。

 

“你现在可以叫他义兄了,凯亚。”

 

“义兄……义兄!”

凯亚从身后出现,冷不丁地抽走迪卢克手中的物件,后者吓了一跳,慌慌张张从地上站起来,险些砸到凯亚的脑袋。

“你怎么走路没声音啊凯亚。”迪卢克从他手中夺回那张纸,抓在手里塞进口袋,白皙的脸上有点不自然的红晕,眼神也飘忽着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凯亚有些奇怪地看着他,放下手里厚重的文件对他上下打量:“怎么了队长,刚才喊你去大团长办公室做工作汇报,你在偷偷摸摸做什么?”

“没什么,”迪卢克说着朝门口走去,一边回头和他说话,但是眼神一直可疑地看着办公室地板砖的花纹,“我一会就好,你在门口稍等一下我吧。”

“那你可要快点了,义兄,”凯亚耸耸肩,耳边的耳坠随着他的动作晃来晃去,迪卢克更加慌张地把头转了过去,“大家还在家等着给你庆祝十七岁生日呢。”

 

等到迪卢克与法尔伽交代完事宜,天色也暗了下来,蒙德城开始渐渐亮起了稀疏的灯火,不远处教堂的唱诗班也在黄昏时刻开始了礼赞。歌声合着吟游诗人的吟唱随风而去,空气中传来馥郁的美酒香气,风晶蝶在花丛中隐去身形,自由之城的夜晚开始了。

两个人并肩走在出城的道路上,夜风习习吹起他们的头发,凯亚伸手将它们别到耳后。迪卢克开始庆幸自己的发色可以掩盖住此刻滚烫的耳朵。

迎面走来几个同僚和市民,他们热切地向这对兄弟打招呼,他们微笑着予以回应,举止得体,优雅,西风骑士团的制服在他们身上穿出了一股子礼服的味道,在别人眼中他们永远是行动默契,心意相通的蒙德双子星,是西风骑士团的骨干和莱艮芬德的骄傲,是蒙德城未来最为坚实的剑与盾。

 

迪卢克十岁时凭借着一腔信仰获得了神明的承认,更早开始了骑士团的训练,这也使他名声大噪,遑论他在初始训练中便举起了大剑,以天才著称的莱艮芬德长子一时风头无两。站在他身边的永远是一直追随着兄长脚步的凯亚,精明的头脑和超高的情商也在迪卢克十四岁升任骑兵队长时成为庶务长。两人并肩成长,训练,蒙德的角落见证了他们耳鬓厮磨的密语。风与时光慢慢流转,迪卢克已经记不清自己在何时对凯亚的感情开始变了味道,或许是在亲密无间的日子里,或许是在贵族社交舞会上的一支贴面舞,或许是在凯偷偷饮酒后带着酡红靠在自己肩上笑着喊哥哥的那个瞬间,年轻的骑兵队长只能听得见自己如同擂鼓的心跳,青涩的情愫从心底萌生,在朝夕相处之间燃烧成燎原大火,从此对方的每个呼吸和举动都成为自己心动的证据。

 

人生迄今为止顺遂无比的天才少爷尚且不懂得失败的滋味,十七岁的迪卢克有着坚定的意志与信念,父亲的期许和守护蒙德的渴望让他在认定的事物面前一往无前从不退缩,仿佛犹豫便是弱者的证明。然而在爱情面前,迪卢克终于有了退却的念头,在他意识到这是爱情的瞬间,便被这股未知的来自他自身的力量束缚住了,他后知后觉害怕凯亚对此的意见,惶恐会改变现在拥有的一切,但是他在看到凯亚那双眼睛的时候,心跳的频率就像第一次相见时一般快要震碎他的骨膜。伟大的晨曦骑士决定遵循内心,放手一搏。

 

何况他们总是心意相通,曾起誓陪伴对方走完彼此的一生。

 

一张涂涂改改的草稿皱巴巴躺在骑兵队长的口袋里,字迹被火神之眼温暖的体温融化,迪卢克越过烛光看向凯亚的眼睛,那双星星在黑暗中映着火光,就像他们正相伴此刻。那些融化的真挚字句流淌在迪卢克的心上,他想要把那句相伴的誓言打上至死不渝的印记。

父亲,爱德琳,埃泽,查尔斯在他身边围坐,墙上西风之鹰的雕像悬挂正中注视着他,他想守护的一切,他的人生的起点和终点都在这里。凯亚笑盈盈端着蛋糕,上面点缀着嘟嘟莲和小灯草,蜡烛被他摆出一个好看的形状,等待着迪卢克许下自己十七岁的愿望。

 

莱艮芬德长子,神之眼持有者,最年轻的骑兵队长,未来的莱艮芬德继承人,诸多光环加身的十七岁迪卢克在他人眼里俨然已经拥有人生的一切,他的一生将会美满幸福,满载荣誉。

然而为何时间会一直前行,为何不能在此刻停驻,为何人的一生如此短暂?

迪卢克闭上了眼睛,双手合十,向着巴巴托斯虔诚祈祷。

 

我将会以此生此身永远守护我曾许诺守护之物,我将以这颗最为虔诚的心献给凯亚·莱艮芬德,我将会永远陪伴在他的左右。

 

所以神明啊,如果你听见了我的祈祷,请降下你的仁慈,让他与我此刻真正心意相通,我愿以此生起誓与他永不分离。

 

烛火摇曳,迪卢克深吸一口气将它们吹灭,腰间神之眼明明灭灭,风从遥远的地方吹来,仿佛远在天边的神明给予了他正式的回应。他被家人簇拥着,凯亚笑着把奶油抹在他的鼻子上,他坏心眼地把鼻子蹭在凯亚的衣领上,克利普斯看着两个儿子打闹在一旁哈哈大笑,爱德琳戳破气球,彩带洋洋洒洒飘落粘在大家的身上,凯亚手忙脚乱把它们从嘴里拿出来,埃泽在旁边用留影机将这珍贵的一刻记录成永远。

 

神明啊,迪卢克想,我真的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twenty-seven 27

 

霍夫曼瘸着一条腿,将沾满尘土的挂画用柔软的牛皮擦干净,他拄着拐杖站在团长办公室的中央,盯着办公桌对面的空墙左看右看,最终选定了一个靠近门边的位置。他将挂画仔仔细细挂在上面,刚好挡住那个巨大的裂缝。

 

这时门突然被人推开了,霍夫曼被吓了一跳,单腿站立让他的重心失去平衡,就在他将要与全是碎石和木屑的地板来个亲密接触的时候,一只缠着绷带的有力的手一下子拉住了他。

“哦谢谢——”他艰难维持住了平衡,战后他的脑袋遭受过一系列重创导致有些头重脚轻,等待他晃晃脑袋看清前方的来人时,他又被吓了一大跳,“迪卢克老爷?您怎么来了?”

 

迪卢克有些无奈地看着一惊一乍的霍夫曼,扶着他慢慢在沙发上坐下,后者对享受这种待遇显得十分不安,他环顾着四周在茶柜抽屉里不断翻找,想找出什么幸存的陈年存货来招待这名战争英雄,却被迪卢克抬手制止了。

 

“琴不在这里吗。”他手里似乎拿着一个卷轴样的事物,得到霍夫曼肯定的答复后他轻轻叹了口气,将那卷轴收回口袋中,“那我下午再来拜访吧。”

语毕他转身就走,就像在骑士团多呆一秒他就会全身过敏一样。霍夫曼突然福至心灵,就像被巴巴托斯在这一瞬间敲醒了脑袋,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撑着桌子站起来喊住了已经走到门口的迪卢克:“迪卢克老爷,您如果有要事可以转告我,我会第一时间告知琴团长,您也不用多跑几趟。”

 

迪卢克的脚步在门边停住了,他支着下巴思考了几秒便回身快步走向霍夫曼,重新把那东西从口袋中取了出来,苍白的脸上略带了点不自然:“本来应该是亲自送审的事情,但是为了尽快完成,还请你审阅后将它转交给琴。”

 

霍夫曼点头如啄米,他双手接过那卷轴,白色的纸张卷成卷被黑金的丝带系住,他一边将卷轴打开一边说:“没有的事。现在战后大家忙于重建,迪卢克老爷想必也很忙吧,晨曦酒庄充当前线堡垒受损大半,骑士团的大伙儿都记在心里呢,老爷的事就是要紧的事,”他边说边往下浏览,“还是迪卢克老爷及时的慷慨解囊才让骑士团重修有了起色,其实本来不用劳烦您亲自跑一趟,有什么事飞鹰传书——你要结婚了!”

他突然嗖的一声站了起来,动作之大将椅子直接带倒,他将那份文件拍在桌上,几乎是用尖叫的声音喊道:“迪卢克老爷您说您要结婚了?”

迪卢克非常不自然地把头别过去一点轻轻点了点头,霍夫曼激动得手都不知该放在哪,他的四肢就像刚长出来一样左摸右摸变得十分不协调,他猛然回过神来滑稽地朝着迪卢克行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骑士礼,大叫着请您务必稍等一下风也似地跑了出去,甚至连拐杖都没拿,迪卢克从未见过瘸了一条腿的人能跑出这样的残影,某种程度也算是医学奇迹。

 

迪卢克就这样站在骑士团的团长办公室里。他突然有了一种恍如隔世之感。自十年前那个雨夜之后他再也未踏足此地,最后一次拜访是为了彻底切断与这里的联系。他环顾四周,装潢与记忆中相差无几,那张桌子背后曾站着的叛徒已被处决,破旧的气象仪堆在角落,上面盖了一层碎石和尘土。门后有一道浅浅的印记,那是骑士团的象征西风之鹰曾经呆过的地方,在那天他离开这里时也将它一并打碎,现在那道印记上横贯着一道长长的裂痕,他却无从知晓裂痕的来处。

有些东西他曾见过,又不曾见过,有些事物是记忆中的模样,又不是记忆中的样子。十年人生弹指而过,时间的浪潮总会覆盖住前人的记忆,人也是如此,同样的人在不同的时间段内,是他,却又不是,这种变化贯穿了整个惨烈的战争,也许这就是天理也逃脱不过的磨损。

 

战争改变了太多东西,他想着。缠着绷带的手摩挲着书橱中书本的纸张,大多数的纸张都已被火灾熏黑,难以辨认字迹,还保存在这里可能是骑士团的大家想要留下的一点念想,毕竟蒙德新时代就要来临,神明不再是蒙德唯一的信仰和追随,这些记载神明事迹的书籍会随着光阴的流转掩于尘土,不久后这些书籍与诗歌将会是巴巴托斯存在过的最后的证明,迪卢克又回想起了那个天天在酒馆赊账买醉的吟游诗人,和他在战场上面对天理时与他说过的最后一句话。

 

“相信他,”巴巴托斯降下神谕,“相信风的子民。”

 

那瞬间他第一次想要背弃他曾信仰的神明,只想将那个人带回来,带回身边,那个满口谎言的骗子再一次欺骗了他,要他抱着所谓的恨意将他从生命中永远忘记,背弃他们立下的相伴一生的誓言。但迪卢克知道不能,无所不能的无冕之王只有选择等待,选择相信,选择等候在漫漫长夜的尽头,燃烧自己的生命,只为迎来一个渺茫的遥远的黎明。

 

门外传来急切的脚步声,琴匆匆推开了那扇摇摇欲坠的门,她的身后还跟着优菈安柏丽莎等等一众骑士团人士,一时间将整个团长办公室挤得水泄不通,各种七嘴八舌的声音在门推开的一瞬间戛然而止,老弱病残们像是计划好了一样各自找了个角落安置自己,把琴和迪卢克围在中间,场面严肃却又搞笑,琴的手里还捏着一支滴着墨水的羽毛笔,看样子是刚刚从会议中赶来。

 

琴清了清嗓子,指挥诺艾尔给迪卢克找把椅子。大梦初醒般的女仆——现在应该是骑士,连忙挤开众人在办公室角落翻找,终于找出了一把还有四条腿的凳子,琴请迪卢克坐下,然后在桌子后摊开了他带来的文件。

 

“迪卢克前——迪卢克先生,据霍夫曼骑士报告,你想要递交结婚入籍申请,对吗。”琴的表情严肃得仿佛面前是什么重要的战时文件。

“是的。因为我的伴侣身体不便,只得本人单独前来办理。”迪卢克答复,他感觉背后众人的目光紧盯着他,还有安柏忍不住的小声惊呼,有种怪诞的好笑。凳子的一条腿还是坏掉了,他感觉重心摇摇晃晃,只能翘起一边的腿搭在另一条腿上,这样很不雅,但考虑到是在骑士团也就所谓。到时候再让埃泽批一点钱给骑士团吧,他暗想。

琴从抽屉里翻找出那个已经一年多没有用过的户籍印章,上面盖着厚厚一层尘土,印章的木柄已经完全裂开,她想用风将灰尘吹开,却尴尬想起神之眼已经彻底沦为所谓的玻璃装饰品。于是她仔仔细细清理了印章的表面,然后拿出一盒已经干裂的印泥,诺艾尔上前倒了点水把它们搅开,琴认真地用那枚尘封的印章在那张崭新的户籍申请上盖下战后的第一份户籍申请。

 

她站起身,就像战时托付同伴性命那样郑重地双手递交过那份表格,朝着迪卢克敬了一个西风骑士礼。

 

“感谢您和骑兵队长为西风骑士团和蒙德做出的杰出贡献,”她说,蓝色的瞳孔似乎闪烁着水光,“从现在起,莱艮芬德先生,恭喜你和凯亚·亚尔伯里奇先生正式结为连理。”

 

骑士团团长办公室终于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欢呼,安柏已经低头擦起了眼泪,优菈一边安慰她一边哽咽着大骂莱艮芬德进度真快这个仇我记下了,站在最后的阿贝多也忍不住扯起了嘴角,可莉在他身边扯着衣角好奇询问,几名大胆的骑士已经凑上前询问婚礼日期,得到确切答复后丽莎笑着说迪卢克老爷这下可要把酒庄库存彻底掏空了,迪卢克摇着头说爱德琳已做好齐全准备。阳光和微风从骑士团的雕花窗中投射进来,灰尘在空气中微微浮动,已经成为半边废墟的骑士团办公室被祝福和笑容所充斥,琴站在人群的角落,她恍惚间看到了很久远的时光。

 

迪卢克终于离开了热情骑士们的包围圈,他转了个弯朝着教堂走去,前去看望他的义弟,战友,和新晋的丈夫。蒙德的消息就像风一样迅速,等他走到教堂门口时维多利亚修女看着他掩面发笑,几名年轻的小仆从躲在角落红着脸看着他。迪卢克被告知骑兵队长在半个小时前离开了教堂。

 

一大早便从教堂离开是去哪里?迪卢克有些皱眉,昨晚他缠着自己不愿去骑士团申请的样子可不像个能够活蹦乱跳的人。谢过修女后他向着城外的方向走,蒙德的风神像已经被彻底毁去,工匠们正在原址竖起纪念碑和风神纪念像,缺胳膊断腿的吟游诗人在残垣断壁边弹琴吟唱,看见迪卢克便向他脱帽致意,工匠和商贩们也停下手头的活计打招呼,然后笑着对他献上祝福。

虽然巴巴托斯已离开神位,但风与牧歌之城的人们还是自由的子民。战后仅不到三个月,荒废的城镇和荒芜的街道已经焕发了些许生机,城外留下的巨大鸿沟和裂开的山地阻挡了和其他国家通商的道路,骑士团这几天想必为了重新恢复七国贸易而焦头烂额吧。

 

天使的馈赠尚在修葺不对外营业,迪卢克推门时发现门没锁,他倒是一点也不意外。店内和战前并无多少区别,奇迹般的是仅有屋顶挨了几下天理的无差别轰炸,因此二楼和三楼彻底废掉,但是一楼却完好保存了下来。查尔斯已经在着手修整,店内到处都摆放着脚手架和油漆桶,散发出略微刺鼻的气味。迪卢克抬脚迈过地上四仰八叉放置的各种工具木条,环顾四周却没发现那个身影。

也没在天使的馈赠吗?那他还能去哪。迪卢克突然感觉有点心悸,战后的一些应激反应又找上了他。酒馆里安安静静,只能听见穿堂风刮过,风铃碰撞出清脆的声音,他感到有些头晕,眼前的一切都变成了不真实的色块,耳边又传来了凄厉的嘶喊和震耳欲聋的爆炸,他看见凯亚朝他回头,半边脸都被鲜血覆盖,那只令他魂牵梦萦的眼睛被凯亚抓在手里,他的嘴唇一张一合,但是迪卢克只能听得见半空凛冽的风声。

 

柜台后面突然传出玻璃掉落的脆响,接着是一阵衣物摩擦的窸窸窣窣的响动,迪卢克一个激灵将那些画面赶出脑海,他沉着脸快步走向柜台,一个蓝色的脑袋慢慢从柜台内部冒了出来。

 

“啊,迪卢克老爷,”凯亚嘴边还沾着水光,他还穿着西风教会的条纹病号服,脚上甚至是病房拖鞋,迪卢克的脸更加黑了,凯亚连忙用袖子擦去嘴唇的酒渍,朝着迪卢克露出一个慵懒的笑容,“你来啦。”

 

“我看你完全不像无法行动的样子。”迪卢克沉着脸想要托住他的臂弯想把凯亚从柜台里抱出来,然而灵活的骑兵队长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凯亚轻轻松松单手撑着桌面从里面翻出,还不忘用脚尖勾住差点飞出去的拖鞋。

他贴着迪卢克身边坐下,双手环抱住迪卢克,小心翼翼避开迪卢克双臂的伤口,毛茸茸的脑袋贴在迪卢克的下巴上,心跳透过躯体传达给两个灵魂,迪卢克感觉刚才那颗彷徨的心慢慢变得平静下来。

“我这不是相信迪卢克老爷的能力嘛,”他露出骑兵队长的招牌笑容,然后贴近迪卢克的耳朵轻声说,“不对,现在应该叫你,‘我亲爱的丈夫’了。”

 

迪卢克的耳朵尖瞬间红了,淹没在他赤色的头发里。真是百试不爽,凯亚吃吃笑着想要站起来,却被一股力量拉住,迪卢克强行让他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动手就要掀开宽大的衣袍。

“嗨嗨嗨迪卢克老爷,现在可是大白天!”凯亚惊呼着使劲拍开他的手,“我知道咱们新婚燕尔你很激动但是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心急吃不了热杏仁豆腐念在我是伤员要不要思索再三一下——”

一瓶酒从宽大的病号服下摆被抽出,迪卢克冷着脸看着怀里的小骗子,凯亚自知理亏又换上那副完美标志的笑容:“战后百废待兴,喝点高兴的提提神才有助于工作嘛。再说要是我这辈子喝上这样一口酒,就算人生从这里彻底结束也值了。”

 

“可是芭芭拉特别嘱咐过你不可以饮酒,”迪卢克不由分说把那瓶酒放回柜子里,“骑兵队长先生若是想要在婚礼上还能留下什么珍贵录像,那我倒是不介意帮这个忙。”

凯亚连忙摆手示意认输,他靠在迪卢克的肩头闻着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好闻的嘟嘟莲沐浴液的气味。

“我只是没想到迪卢克老爷会决定大费周章去举办婚礼。”他轻轻说,伸手把玩着迪卢克衣领上别着的红宝石。他早已不戴眼罩,暴露出的半边脸有着纵横交错的丑陋伤疤,深深浅浅盘桓在皮肤上,原本眼睛凹陷的位置只有一片平坦的疤痕,就像用滚烫的烙铁狠狠在上面熨烫过。

迪卢克抚上他的脸,从原本眼球的位置延伸出浅浅的蓝色,像是树木的枝桠,盘根错节,最后消失在鬓发里,其中有淡淡的能量流过,轻微的鼓动好似是地脉一般有着自己的生命:“那我只能回答蒙德战后荒废已久,是该有什么高兴的事让城市多点活力了。”

凯亚笑了起来,他看出了迪卢克难得的羞赧:“是啊,伟大的迪卢克老爷总能给世人带来希望和黎明。”

 

他们无声抱紧了彼此。迪卢克贴近凯亚的脖颈,感受着唇下传来的脉搏跳动和温热的体温。

 

他们之间经历过太多失去和错过,立场和身份的差距让他们一度将生死和自身置之度外,蒙德,坎瑞亚,天理,神明,命运像错综复杂的线相互缠绕通向未知的方向,但仅有一条可以达成那个概率渺茫的完美结局。

所幸他们都不曾放手,都不曾放弃。只要握紧彼此的手,就有了面对千军万马的勇气。

 

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早晨,婚礼如期举行。

蒙德城被鲜花装点,自晨曦酒庄花圃新鲜采摘的白色塞西莉亚从城门口一直铺到西风教堂,修女们自几天起便布置好教堂的内饰,布置好了病人的观礼座位,莎拉小姐紧急修补了猎鹿人的灶台,加班加点赶制出婚礼所用的茶点,芙萝拉摇着轮椅,和唐娜一起用印着莱艮芬德家徽的黑色绸缎束起漂亮的嘟嘟莲小灯草捧花,城门口的铁匠吊着一只石膏胳膊,熬了几个大夜定制出了两枚镶嵌着红蓝宝石的对戒。侦查骑士和摸鱼的罗莎莉亚修女在清晨放飞了气球,街头巷尾人头攒动,优菈身穿蒙德传统礼服带领骑士们维持城内秩序,吟游诗人抱着竖琴在一旁吟唱两人在战争中的事迹,阳光冲破云层,晨曦到来,沉寂已久的蒙德城因为一场婚礼而又充斥了往日的活力。

 

白色的西装被熨烫妥帖穿在两位新人身上,爱德琳在一旁忙上忙下指挥女仆们给两位老爷穿衣布置,埃泽则先一步前往教堂确认仪式和酒宴流程。凯亚蓝色柔顺的头发被束起扎成与迪卢克相仿的高马尾,领口被好好的系上了领结,胸口别着一朵因提瓦特花,这是旅行者离开提瓦特时送给他最后的离别礼物。他靠在窗口看着楼下人头攒动,大家都在赶在婚礼开始之前进入蒙德城,这架势竟不输当年的风花节盛况,他忍不住回头打趣正在束发的另一个新郎:“迪卢克老爷可真是大手笔,到时交换戒指时可不要紧张哭出来啊。”

 

迪卢克将红宝石发卡别在马尾衔接处卡住,只是撇了他一眼:“是哪个胆小鬼在前几日就已经激动到无法正常入睡只能借酒助眠,奉劝你不要这样,”他拉下不断调整自己领结的凯亚的手,“一生一辈子仅有的大事,麻烦凯亚·亚尔伯里奇·莱艮芬德先生屈尊一小会。”

凯亚厚脸皮也架不住这种直球攻势,他和自己的新晋丈夫搭上莱艮芬德的马车朝着蒙德城驶去。这条他走了二十七年的路,每一处岩石每一种植物都在记忆中清清楚楚。民众站在路边朝他们挥手致意,身边的迪卢克卷上车帘礼貌回礼,凯亚看着他俊秀的侧脸,胸口的因提瓦特突然有了千斤的重量。

 

他不是没有能力去递交什么结婚申请,那不过是最蹩脚的借口,迪卢克也没有揭穿他小小的花招,身体中流淌的能量在时刻提醒他自己,他已经失去了朝着神明许诺陪伴另一个人一生一世的资格,在若干年后的某一天,或许就在这个类似美好梦幻的清晨里,他将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爱人老去,化作尘埃里的一部分,带着那些回忆和一生中许下的诺言,而他也将背负着这些誓言走过他漫长的人生。

 

这样对迪卢克太不公平,凯亚想,命运的丝线将他们交织,却没有给他们选择的机会。在面对天理和坎瑞亚遗民时不曾退却的心却在迪卢克单膝跪地的瞬间起了逃跑的心思,迪卢克永远是他游刃有余之外的优柔寡断,是他坚固的坚冰外壳中长燃的火苗,是他坎坷命运中戏剧的转折,然而迪卢克一直是个顽固的家伙,从一开始便没有给他任何可以逃跑的机会。

 

他笑了起来,蓝色眼中的星星闪烁,他绅士地帮迪卢克拉开车门,朝他弯腰行礼:“来吧,我的新郎先生。”

 

于是他们牵起双手,就像过去二十七年无数个日夜那样双手交叠,就像过去每个梦魇中将彼此拉出黑暗的瞬间,就像雨夜中拉扯不断的命运,就像在最后弥留之际硝烟中绝望却又坚定的守候。

 

芭芭拉身穿洁白的牧师服看着他们朝她走来,气球被弓箭引爆,彩带和金色的碎片洋洋洒洒,花瓣被宾客铺成厚厚的地毯,泪水和掌声交织。这是凯亚走过的最为坚定的道路,他那颗飘摇无定的心从未如此平静,观众席中传来小声惊呼,因提瓦特在他脚边无声盛开,随着他的脚步又轻轻凋谢在风中,这是遥远古国为他最后的子民献上的最后的祝愿。

 

“那么,我宣布你们正式结为夫夫。”

 

芭芭拉沙哑的嗓音唱着祝祷,无法控制的眼泪从她眼中滚落,他们在风神的见证下交换戒指,银白的指环戴上的一瞬间,命运从此彻底将他们的人生编织在一起,编织成相交的线,延伸向遥远的明天。

 

凯亚捧起迪卢克的脸,就像他在长久的梦魇中醒来那样,将唇瓣贴上丈夫的嘴唇,迪卢克回手紧紧搂住他的腰肢,无名指上的宝石在阳光下璀璨夺目,台下宾客欢呼着朝他们抛出祝福的花瓣,眼泪从他们脸上流下,只是这次不再伴随着痛苦和鲜血,不知道是谁先喊出:“请迪卢克老爷好好对待我们的骑兵队长!”,一瞬间应和声此起彼伏,阿贝多和琴牵着可莉走上花台,可莉穿着漂亮的裙子,认真将手中的捧花递给凯亚。

“凯亚哥哥今天很漂亮!”她大声说,漂亮的眼睛一眨一眨,“凯亚哥哥,祝你和奇……迪卢克哥哥能幸福快乐,蒙德永远是你的家!”

 

“凯亚队长,感谢你为蒙德做出的贡献,不论你今后身在何处,蒙德将永远铭记你的牺牲和勇气,愿风神常伴你左右,”琴朝凯亚认真行了骑士礼,压下凯亚想要回礼的手,转向迪卢克,“前辈,从今往后骑士团就将凯亚交给你了。”

迪卢克点点头,他轻轻推了一把愣住的凯亚,凑近他的耳朵。

 

“你看,”他说,“有这么多人爱着你。”

“别再逃了。”

 

凯亚手在不住地颤抖,长长的睫毛颤动着接过捧花,迪卢克安抚地牵起他的手,示意宾客已经等候已久,是时候该扔出祝福的捧花。场地座椅已经被撤向后排,唐娜摩拳擦掌,艾伯特盯着捧花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它盯穿,凯亚眼珠转了转露出笑容,迪卢克心中凯亚雷达警铃大作,还未等他出手阻止,凯亚便一个用力将那束嘟嘟莲小灯草扔向半空。

宾客连忙朝着同一个方向涌去,这时凯亚脸上一道蓝光转瞬即逝,地脉在这瞬间释放出一股小小的能量,将那束捧花切割成无数花瓣的碎片,混合着风洒在宾客的衣襟和头发上,像是在半空下了一场花瓣的雪,风中也带上了花香的气息。宾客们面面相觑然后恍然大悟,他们在一瞬怔愣后便大笑起来。这带给每个人的祝福和希望每个人都能获得幸福的心又让他们流下了感动的泪水,他们鼓起掌站在两边,欢送着迪卢克和凯亚走上红毯。

 

他们携手走过过去每一个时间,参与过对方每一次选择,历经过彼此人生中每一个苦痛,从此他们将牵手走向他们共同未来的人生。

 

为了充满回忆的过去,为了没有眼泪的明天。

 

thirty-seven 37

 

凯亚在战前曾见过法尔伽一面,就在他决定离开蒙德的前夕。

 

那时来自故国的召唤已经近在咫尺,他藏在眼罩下的眼睛每日每夜都在灼烧疼痛,诅咒的痕迹爬上的他的脸,故国族人痛苦的喊叫在他脑海回响,在他的梦中将他拖向深渊的深处,控诉他将他们置之不理的罪行。骑兵队长宿舍内各种文件和情报的递交越来越频繁,红色加急情报堆满床铺和办公桌,天空呈现出妖异的颜色,天空岛的轮廓愈发清晰迫近,地脉能量彻底变得无序,无数乱流在凯亚体内撕扯,几乎要将他撕成碎片。

 

没有时间了。在一次灭顶疼痛昏迷中醒来的凯亚想到,没有时间了。

他从地板上爬起来,试图将昏迷前整理好的情报从本子上撕下装进口袋,这时眼前的地板上出现了一双精致的靴子。

 

他停下了动作,而后慢慢站起身来,月光毫无顾忌地将他脸上骇人的蓝色纹路展现给来人,他的声音也像刚刚手中凝结出的冰锥那样寒冷:“半夜擅闯骑兵队长的宿舍,不知大团长有何贵干。”

 

远征归来的大团长法尔伽四处看了看,大剌剌在他的床铺上坐下,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你还没有正式递交辞职申请,凯亚队长,所以你依然是我的骑兵队长,既然是骑士就要听从命令,这是天职。”

凯亚却站在原地没动,灼烧的疼痛又来了,他有些眩晕,致使他也带上了不耐烦的语气:“大团长大可通传命令,何必劳烦亲自跑动。”

 

“把你身后的冰凌子收起来,骑士,”法尔伽挥手,凯亚藏在背后左手中凝结的冰花被一阵风扯成了碎片,“我可不希望第二天被琴发现咱们两个曝尸骑士团宿舍,小家伙已经够辛苦了。”

他抬头看了看凌乱的宿舍,目光聚集在地上的几张纸片上,故作惊讶地挑眉:“看来你已经打算今晚辞职了?打算去哪?”

 

“询问一个即将背叛蒙德的叛徒要去哪里,未免太过滑稽,”凯亚耸耸肩,“大团长大驾光临,是要提前替蒙德处决我这个坎瑞亚卧底?”

法尔伽闻言哈哈大笑起来,他从怀里掏出一枚信封。

 

“我只是觉得,迷途的猎鹰在飞向天空之前,应该看看这个。”

 

无法拒绝,凯亚只一眼便无法拒绝。那枚信封泛黄,老旧,有着陈年纸张特有的脆响,更重要的是,上面盖着一枚印章。

那是莱艮芬德历代家主的私印,每一代都有细微的差别,迪卢克继任家主后更换私印的形状为夜枭,而信封上那只猎鹰尽管经过时间的洗礼,依然有着震慑人心的力量。

这是上代莱艮芬德家主,凯亚的养父,克利普斯的私印。

 

凯亚强迫自己在痛苦和紧张中打起精神,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手不至于颤抖接过那枚信封,信封已经古早到火漆已失去封存作用。他抬头看着法尔伽,法尔伽满不在乎地抬抬下巴示意他打开,转身去摆弄凯亚床头放着的小灯草花瓶。

 

二十四年时光过去,纸张泛黄脆弱,笔记模糊难以辨认,然而再次看到父亲的字迹还是让凯亚心生悲哀,克利普斯是他永远也跨越不了的鸿沟,他的死是他永远和解不了的隔阂,每时每刻他想起那个慈祥又可敬的男人,思念和苦痛的情绪就会席卷而来。父亲在他使命的天平上占据了重要的位置,重得跟那位蒙德城的黎明一样沉重,而他的死更是让他的痛苦无以复加。他用双手小心翼翼捧着那张纸,就着被妖异染上红色的月光细细阅读。

 

“如你所见,在你到达蒙德时,克利普斯就调查过你的身份,试图帮你找到父母和故乡,”法尔伽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然而最后求助于我时,竟然意外发现了你坎瑞亚遗民的身份。”

他指了指自己眼睛的位置,笑道:“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一双映照天空命座的眼睛。”

“我提议将你收入骑士团抚养,说白了就是方便监视,但克利普斯认为,坎瑞亚已覆灭百年,就算留下遗孤,在你身上有着什么阴谋,这都是后话,”他慢慢地说,“他觉得你是无辜的,他说孩子是神的恩赐,莱艮芬德也是守望蒙德的鹰,如果你日后真的做出对不起蒙德的举动,他将会对自己的孩子负责。”

“于是他决定收你为义子,”他看着凯亚铁青的脸色说道,语气带上了一丝严肃,“并且为你更改姓氏,与亲生儿子一起抚养,直到七年前那场雨夜,悲剧发生。”

“不瞒你说,一开始我认为克利普斯有贵族身上遗留的愚昧的仁慈,”法尔伽翘起腿交叠,“但是他死后迪卢克离开了骑士团,你却留下了,这些年明里暗里为蒙德殚精竭虑鞠躬尽瘁,不得不说他在某种程度上或许是对的。”

 

“所以你其实一早就知道我的身份,”凯亚竭力止住颤抖,将那枚信封轻轻收在了衣襟贴身的口袋中,“不过大团长在今晚跟我说这些,不会是想要打感情牌让我这个叛徒倒戈蒙德吧?”

他的眼里又染上了让人看不透的笑意:“最后的战争来临时,谁都不可以避免。”

法尔伽站起身来,一步一步走向他,在他面前站定:“克利普斯知道你的身份,他在抚养你时没有记得你是坎瑞亚人,蒙德的卧底,他面对你时,仅仅是作为一位父亲。”

“永远也不要小看一位父亲,亚尔伯里奇,”法尔伽迫近他,无形的压迫感让凯亚的头更加眩晕,“你心里清楚,你的义兄也清楚,那个雨夜克利普斯究竟是为何而死。”

 

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而死,为了自己雏鸟,雄鹰放弃了自己的信念向恶魔出卖了自己的灵魂,不论雏鸟已经如何成长,在父亲眼中永远是可以牺牲自己的生命去保护的对象。

 

所以你的祖父在那个雨夜消逝,他虽一生没有得到神明的认可,但是蒙德当之无愧的英雄,凯亚合上书,帮红头发的小孩盖好被子,擦去他满脸的泪水,亲了亲他的额头。

“乖孩子听完故事该好好睡觉啦,”他帮儿子拉上床头灯,“哭鼻子可不是男子汉的表现。”

他起身想要离开,却被一只小手拉住了。他九岁的儿子不知何时坐了起来,拉住了他衣袍的下摆,小声地抽着鼻子:“爸爸,如果,如果祖父没有死,现在咱们一家人是不是就可以好好的生活在一起了呢,”他忍不住抽噎起来,“父亲是蒙德的大英雄不是吗,爸爸也是拯救了提瓦特的人,为什么当时父亲没有救下祖父呢。”

凯亚想了想,坐回了床边,他抽出一张纸巾帮儿子擦去糊了满脸的鼻涕眼泪,然后扳过他的头让他正视自己的眼睛。

 

“雷纳塔斯,”他看着儿子那双与他相差无几的蓝色眼睛,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你要记住人生没有如果,过去的不会重来,不会改变,时间不会因为每个人的懊悔而倒转,人生就是如此,不论人生漫长还是短暂,痛苦还是欢愉,充实还是虚度,你都要在做好面对未知人生的准备。”

“这是我和迪卢克作为你的父亲希望你明白的第一点。”

 

雷纳塔斯·莱艮芬德似乎突然严肃的爸爸吓住了,凯亚一直对他放纵纵容百般偏爱,今时今日他的话语给九岁的他留下了巨大的打击,他的小脑瓜里还装不下突然深刻的信息,他把这句话在心里反复咀嚼了很久,然后又拉住了凯亚的袖子。

“爸爸,我会成为怎样的人?我的一生将会如何度过?”

凯亚笑了起来,那只星星在他眼睛晃动,和窗外的星空夜色居然相差无几。

“去吧,我的孩子,”他说,“去穷极此生找到你的答案。”

 

凯亚轻轻掩上儿子的卧房门,轻手轻脚走向走廊尽头的主卧,女仆在进行晚间最后的打扫,见到他点头示意,又是凯亚尚未见过的面孔,看来是埃泽新安排的人手。

他与迪卢克成婚已经十年,如今的他已经三十七岁。在他们结婚的同年,自小照顾他们长大的女仆长爱德琳和迪卢克的得力副手埃泽也相继成婚,埃泽选择继续跟随迪卢克履行他酒业行会主席和管家的责任,迪卢克为他的妻女在酒庄附近置办了房产田地,爱德琳则跟随丈夫前往蒙德城,乘坐莱艮芬德马车来往酒庄工作,摩可海莉则跟随丈夫游历离开了蒙德。人生至今已过去将近一半,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人生道路上进入了新的阶段,旧人尚在,新人来来往往,酒庄的规模在十年内也是扩大了不止一倍,如今提瓦特大陆各个国家皆有晨曦酒庄的分会,就连酒庄的葡萄架也换了一批又一批,唯一不变的可能就是凯亚那张依旧停留在二十四岁的脸。

 

迪卢克正穿着睡袍靠在床头看书,凯亚钻进被窝里和他贴紧,迪卢克放下手里的书摇摇头:“雷纳塔斯还太小,你说这些未免吓到他。”

“是他自己看了书非要追问父亲的事情,”凯亚反驳,“他总要接触这些事情,他的人生不能总是停留在无忧无虑的孩提时期,你在这个年纪已经快拿到神之眼了,”他偏偏头看着书桌上摆放的两个失去光泽的玻璃球,双翼的那枚上面有一道巨大的裂纹,“人生不能总是充满快乐,这样太虚假,不是吗。”

迪卢克叹口气,偏头去吻他,凯亚坏心眼地捂住了他凑过来的唇,轻声说:“迪卢克老爷,你想老牛吃嫩草,得先通过我的同意吧。”

三十八岁的迪卢克挑挑眉,翻身抓住他的手腕:“是啊,骑兵队长先生倒是魅力不减当年。”

 

十年过去迪卢克已经有了克利普斯当年的风范,他的面容和气质越发成熟,就算天生幼态的娃娃脸也敌不过时间的力量,凯亚不少次打趣他终于越来越有哥哥的模样,而他自己那张十几年未动的面容也成为蒙德城孩子们津津乐道的话题,神秘的不会老去的骑兵队长,现在已经在孩子们心里成为了最大的谜题。

 

“等你七老八十了,我依然是现在的样子,哎呀,是不是有点对迪卢克老爷不是很公平呢,”凯亚没心没肺贴在迪卢克身上享受着余温,“到时候那群孩子又要说什么老夫少妻了吧哈哈。”

“你和雷纳塔斯说的被魔仙附身的借口未免太过蹩脚,那孩子被反驳后找我哭了一下午,”迪卢克白他一眼,手上动作没停替他揉捏着酸痛的腰部,“既然你觉得他是时候面对一些事实,为何不告诉他真相。”

凯亚沉默了,良久他翻了个身面对迪卢克,把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胸口。而后的蓝色地脉枝干延伸至此,他的心跳分外有力,一下一下鼓动着迪卢克的手心,尽管隔着两层皮肤,却依旧能够感觉得出那股搏动的炽热能量。

“有些东西总要他自己找到答案,就像我一样,”他轻声说,“他要自己做出决断,选择自己的人生。”

 

迪卢克和凯亚结婚第二年,迪卢克前往纳塔视察酒业项目,回来时在一个滂沱的雨夜,自天理之战后蒙德很少下过这样的大雨,凯亚有些担忧地在酒庄等候。在他迄今为止的人生中,所有命运的转折点皆在雨夜,他隐隐约约感觉有什么要事即将发生。

莱艮芬德的马车终于在酒庄前停下,车夫跳下来急急忙忙铺上脚垫,迪卢克身披厚重的斗篷拄着手杖从车上下来,右手还抱着什么鼓鼓囊囊的东西。

凯亚急忙迎上去,却在看清那东西的瞬间失去了任何语言能力,迪卢克一边拉着他的手往屋里走,一边嘱咐女仆将炉火烧旺,去请家庭医生过来。

那是一个红头发的孩子,看样子不过刚刚过两岁,头发蓬松而又卷曲,在迪卢克臂弯里睡着,被吵醒后努努嘴便哭了出来,微微睁开眼时可以看见他湛蓝的瞳孔,他在发着高烧,声音嘶哑,身上滚烫,凯亚接过他的一瞬间以为自己抱着一个火炉。

家庭医生赶来了,检查的间隙迪卢克轻声向凯亚解释。天理之战后纳塔存余部落因为火神的消逝,一直冲突不断,新的执政者忙于处理寂烬海的烂摊子无暇顾及,这个孩子就是部落冲突中的孤儿,他被丢弃在部落的废砖残瓦之间,如果不是伙计及时发现,迪卢克可能就会彻底错过救助他的机会。

他在纳塔找到了医者替这孩子救治,中间打听到了这个孩子的身世,他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触动了,特别是那孩子睁开蓝色的眼睛抓着他的手指咯咯笑的瞬间,遥远的记忆从心底复苏出来,迪卢克心里有了一个想法,但是他还需要征得凯亚的同意。

时间的循环总是在某些地方相似,可能这也是命运的使然。在回蒙德的路上天上便下起了大雨,这场雨与七岁那年的暴雨如出一辙,孩子在路上又发起了高烧,迪卢克只得笨拙地哄着他,效仿幼时哄凯亚睡觉的手法给他安抚,果然孩子在他怀中沉沉睡去,像极了在过去三十年无数个夜晚凯亚在他身边睡去的画面。

 

凯亚没有任何犹豫就同意就收养了这个孩子,并取名为雷纳塔斯(Renatus),意为重生的希望,同时也象征着他的故乡。他比任何人都要看重这个孩子,尽力做着他身为父亲的责任,很多个夜晚再哄睡儿子后,迪卢克都看见他一个人坐在灯下,翻来覆去看那张泛黄的信纸,然后郑重收起,准备着第二天给孩子讲的故事。

 

人生真是短暂。迪卢克经常会萌生这样的想法,他看着窗外凯亚教授雷纳塔斯剑术的画面,太阳照射在两个人身上,葡萄藤翠绿葱茏,凯亚端着儿子的手臂为他调整攻击姿势,他打开窗子反驳着凯亚的动作,并从窗户直接跳下来走向他们。雷纳塔斯为父亲帅气的姿势而欢呼,崇拜的眼神亮晶晶的,为了在最敬佩的父亲和爸爸面前不认输,他一下子提起了自己从来拿不动的训练大剑,舞了个漂亮的剑花。

“哇哦,”凯亚脸上的表情非常精彩,他转身朝着迪卢克认真地说,“我现在有理由怀疑他是你的亲生儿子了。”

“就算是亲生儿子那也得是你生的。”迪卢克反驳,然后继续指导着雷纳塔斯的动作。风晶蝶飞舞在他们周围,塞西莉亚摇曳着它们的花瓣,露水上倒映着三个人的影子,栖息在树上的年迈的鹰抖抖羽毛,他已经分不清眼前的熟悉的景象到底是今夕何年。

 

“迪卢克,”凯亚抚上爱人有着时间痕迹的脸,眼睛里的星星映出灯火的颜色,此刻他们眼中只有彼此,“我许诺,我会陪你走完这一生。”


人生须臾短暂,爱意弥久永恒。

 

seventy-seven 77

 

雷纳塔斯递给孙女一块糖果,嘱咐她先去外面玩耍但是不要远离酒庄,小姑娘认真地点点头跑出大门,迎面撞上了匆匆赶来的爱德琳。

 

爱德琳安抚了愧疚的小姑娘,看着她又扬起笑脸跑进了酒庄的葡萄园,这才关上大门转向雷纳塔斯。现任酒庄主人为她递过手帕擦去脸上抑制不住的眼泪,领她上了二楼那间熟悉的主卧。

 

莱艮芬德的前任家主迪卢克·莱艮芬德躺在厚重的帷幔中,他的头发再也不似年轻时像一团燃烧的烈焰,但也没有花白,呈现出暗沉的红色,七十七岁的他脸上也没有太多的皱纹,比起一边的埃泽显得更加精神和年轻,凯亚坐在他的身边,穿着他们结婚时穿着的那件白色西装,戴着那个紧巴巴的领结,他握着迪卢克布满伤疤的有些枯槁的手,朝爱德琳打招呼。

他依旧是五十年前的那副容貌,仿佛时间的作用仅仅在他丈夫的身上体现,时光的流逝在他身上彻底停滞,他笑起来仿佛还是婚礼上扔出捧花时露出的那般坏笑,还是大家记忆中那般圆滑幽默风趣的骑兵队长。他的身边站着雷纳塔斯的儿子和女儿,家庭医生正在仪器前监控那些越来越微弱的数字和折线。

“迪卢克老爷……”爱德琳的眼泪又流了下来,她上前握住迪卢克的另一只手,深深浅浅的伤痕在指腹下擦过,迪卢克轻声安慰着她,他的孙子孙女们在一旁低着头,也在努力忍住眼泪。

 

蒙德传奇般的英雄迪卢克老爷,不过也是一个普通的人类,陈年的旧伤反复发作,终于在蒙德夏季雨季到来时加重了病情,直到最好的医生也手无足措,人生不会给你很多次机会,再也不会有什么奇迹发生,就算是推翻天理的英雄和不老不死的传说凯亚也无能为力。

 

窗外又淅淅沥沥下起了大雨,迪卢克又开始咳嗽起来,凯亚握紧了他的手,笑着让雷纳塔斯和他的孩子们去寻找不知道跑到哪里去的曾孙女,雷纳塔斯心领神会带着孩子们出去了,家庭医生和其他人也退出了屋内,将时间留给了这对传奇的义兄弟和夫夫。

“又下雨了呢,迪卢克老爷,”凯亚贴近迪卢克的心口,就像他在过去的七十七年中曾无数次做的那样,听着他越来越微弱的心跳,“每次都是在雨天,对吗。”

命运给他们的指引皆在雨天,雨天为他带来了一生的荣誉和跌宕起伏,也带来了一生的苦痛和幸福,也将在这个雨天将他带离这个世间,化作宇宙间的分子,散落四周,与那些逝去的故友再次重逢。

 

“雨天很好。”迪卢克半眯着眼睛,他瞳孔中燃烧的火焰将熄未熄,像是即将熄灭的篝火。

雨天带来了凯亚,带来了他一生的重要转折,在七岁那年的雨夜来临之前他一直浑浑噩噩寻找着人生的意义,直到凯亚的出现,才让他感觉真正的活过。

他感到自己又回到了那个雨夜,回到了那些夜空晴朗的夏日,他翻上二楼的窗台,凯亚的眼睛里闪烁着天空的星星,他将口袋里的零食塞给他,看他一口一口吃完,拉着他的手让他快快好起来,自己要带他去往很多地方。

 

去哪里?凯亚的眼睛亮晶晶,他从七岁的娃娃变成庶务长,又变成骑兵队长,又变成自己的丈夫,又变成孩子的爸爸,又变成现在的凯亚,他们都有着同一张脸,和同样的年龄,他的嘴在一张一合,似乎在催促自己赶紧起程与他去往远方。

 

窗外大雨瓢泼,屋内炉火噼啪作响,二十七岁婚礼上的凯亚握着自己的手,恍惚中迪卢克感觉自己的身体变轻,变小,他坐在火炉前昏昏欲睡,他听见门外传来女仆的叫喊,他从父亲怀里抬起头来,他看见女仆抱过一个蓝色头发的小男孩。

 

他闭上了眼睛。

 

莱艮芬德家主,天才骑兵队长,火神之眼持有者,战争英雄,酒业大亨迪卢克·莱艮芬德于七十七岁的雨天溘然长逝,象征着一个英雄的陨落,一个时代的落幕。关于他的一生是蒙德史上的传奇,他渡过了在所有人看来荣誉满载的人生,他的故事将会记载在蒙德的风与诗歌中代代传唱,成为一代又一代新生的蒙德人精神的象征,然而他的配偶凯亚·莱艮芬德·亚尔伯里奇却记载寥寥,有人说他是不老不死的魔女,也有人说他是坎瑞亚最后一个后裔,也有人曾扬言自己见过他本人的样貌,然而这一切的真相都无从知晓,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人生更迭又起伏,一批又一批的人出生,一代又一代的人老去,化作千风中的一缕,汇集成自由之城永不停歇的风。

 

凯亚面对着孤高王座上的天理,空洞的眼窝流出滚烫的鲜血,天理轻声询问他是否要作出这种选择,就算背负着万千逝去族人的罪恶,就算在漫长时光中独身一人,就算眼看着爱人老去,物是人非,时间的磨损会让他变成承载地脉能量的行尸走肉的空壳。

渺小的人类仰视着高高在上的神明,他笑了,用颤抖的手用力握紧了手中的眼球,这是万千族人的夙愿,是那只最初的眼睛,他用力捏爆了它,灭顶的疼痛痛贯天灵,在意识消失之前,地脉剧烈颤动着爆发出蓝色的荧光攀爬上他的身体,驻足于他的四肢百骸,最后汇聚于胸口处的一点,他的眼中是密密麻麻的地脉支流,地脉的鼓动化作他的脉搏,族人的哭叫和道别回荡在他的脑海。

 

“作为引发地脉的代价,从此你将成为地脉的支点,”天理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你将超脱人类的范畴,背负着无穷无尽的时间,历经长久生命的苦痛。”

久到神明陨落,久到记忆褪色,久到所有人都不会记得。

这就是天理施加在最后一个坎瑞亚人身上的最后的诅咒。

 

“母亲,明天我就要离开你了。”

幽深的地底黯淡无光,仅有地下河畔的浮游植物发出的淡淡蓝光,六岁的凯亚赤着脚站在母亲的身边,母亲的身影已经变得虚浮,透明,他很害怕,但是还是鼓起勇气上前拥抱住了那个虚影,因为他知道这一别就意味着永恒。

“凯亚,”母亲也抱住了他,母亲有着和他一样的眼睛,曾经母亲说这就是提瓦特真正的星空,“我的凯亚,你可知道爱的意义?”

小孩子的眼睛眨呀眨,他从未听父亲向他提起爱的含义,拉着母亲的手求母亲解释,于是母亲笑着说:“爱就是这个世界上最永恒的东西。”

坎瑞亚人自五百年前被下了永恒的禁咒,她说,因此有着诅咒的人有着冗长的寿命,然而大多数人会在时光中磨损,最后变成承载灵魂的空壳。

但是人类的时间实际上是短暂的,短暂到在神明眼中不过弹指一瞬,然而他们有着被爱和爱人的能力,这是神明也无法掌管的范畴,拥有爱的人虽然逝去,但是爱永不磨灭,他的爱将会伴随他人一生,就算最恶毒的诅咒也不能将他们分开。

如果你也有了爱人的力量,她轻轻说,那么就算你背负诅咒,失去了作为人类的资格,在时光的长河中迷失了自己,但是只要爱过,就算作为人好好地活过。

 

凯亚睁大眼睛,母亲的身影在他眼前几近消失,他感觉到了即将分离的痛苦,于是他拉住了母亲的手,大声问道:“那我也会从其他人身上,得到这份等同的爱吗?”

 

母亲轻轻靠在他蓝色的毛绒小脑袋上,轻柔的嗓音流淌过湖面,古国宫殿和因提瓦特的倒影也变得温柔。

“会的,我的孩子,”她说,“这份爱将会比你想象的还要多。”

 

于是凯亚乘着船离开了坎瑞亚,他走进了蒙德的滂沱暴雨,走向了夜幕中飘摇的那盏酒庄的灯光,走向了十六岁的雨夜,走向了二十四岁的天理战争,走向了他作为人类最后的终焉。

 

但是他在昏迷中听见了迪卢克的呼唤,和滚烫温热的眼泪,他睁开眼,教堂白色的穹顶刺痛了他的眼睛,消毒水的气味顺着感官传达到大脑,四肢百骸的疼痛和房间内传来的啜泣声证明,他幸运抗过了这一遭。

 

他转头看着迪卢克,对方擦擦脸,不自然地站起来转身就走,母亲临别的话再度浮现,他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勇气,于是他一把拉住了迪卢克的手腕。

 

黎明的微光在夜色里浮现,星空在云层后隐去光亮,有风从遥远的风气地吹来,抚过塞西莉亚花盛开的山地和寂静葱郁的酒庄,带着露水和葡萄的气息卷起他们的头发。唇齿相交时凯亚忍不住闭上了眼睛,颤抖的睫毛擦过迪卢克的眼睑,他感觉那双手更加用力将他们拉近,抱紧。他从未如此清晰地听见迪卢克的心跳,鼓动着每一下都想要砸出他的眼泪,和那些亟待他们共同走向的明天。

 

他想,此刻他已走完这一生。

 

END.

但凡有树脂我也不会画画!
【葡萄?融化?是夏天!】 大人...

【葡萄?融化?是夏天!】


大人,请用葡萄慕斯山第22天的冰镇葡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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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是之前在群里口嗨过的神父x魅魔梗,想着写个文又没时间写完,先画了图,以后再补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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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ó﹏ò。)原图被打回来了好几次,连截图都过不了,于是这边只能放黑白截图小块儿……明明真的一点都…不涩……


全图走群相册,或者

推特:@dionadaisuki

论坛:葡萄慕斯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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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回收乌鸦

【葡萄?融化?是夏天!】


大人,请用葡萄慕斯山第21天的冰镇葡萄🍇🍇🍇

婚后小情侣的温馨日常,失忆成叛逆少年的迪卢克和他的人妻义弟擦出爱的蘑菇云。

婚后失忆迪ד人妻”凯😜

(注意前方有旅行者空和应急食品出没)

警告!警告!前方大型人物oo c,幼儿园文笔。

以上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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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灵巧的海鸟猛地扎入碧蓝的大海,短短几秒便喙衔鲜鱼冲出海平面,带出清亮的水花。不远处的沙滩上一场派对正在进行着。

  海滩上搭起了派对帐篷,附近支起了饮品食物的自取点,以及很多适合沙滩的娱乐活动。在这里可以看到很多熟悉的身影。

  班尼特和雷泽一起玩...


大人,请用葡萄慕斯山第21天的冰镇葡萄🍇🍇🍇

婚后小情侣的温馨日常,失忆成叛逆少年的迪卢克和他的人妻义弟擦出爱的蘑菇云。

婚后失忆迪ד人妻”凯😜

(注意前方有旅行者空和应急食品出没)

警告!警告!前方大型人物oo c,幼儿园文笔。

以上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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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灵巧的海鸟猛地扎入碧蓝的大海,短短几秒便喙衔鲜鱼冲出海平面,带出清亮的水花。不远处的沙滩上一场派对正在进行着。

  海滩上搭起了派对帐篷,附近支起了饮品食物的自取点,以及很多适合沙滩的娱乐活动。在这里可以看到很多熟悉的身影。

  班尼特和雷泽一起玩沙滩排球,结果倒霉的班尼特踩到了一块贝壳,脚下一滑被排球正正扣住了脸。阿贝多在旁边边提起可莉的后衣领,阻止她用新研发的炸弹替换掉排球,然后把她给琴照顾。诺艾尔和芭芭拉在准备食物,而自助餐点区,温迪正一杯接一杯的灌着苹果酒,莫娜的餐盘里堆满了各种食物……

  在帐篷旁不远处的空地上,空和派蒙,以及凯亚,正在商量更新颖的玩法。空一手托起一颗饱满的西瓜,说起了他在另外一个世界旅行时旅行的沙滩游戏——蒙眼砸西瓜。

  凯亚很感兴趣,自告奋勇的要来体验一场。

  派蒙用黑色的布条将凯亚的眼睛蒙好,空一声令下。凯亚开始原地大象转圈,迪卢克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杯冰镇葡萄汁,宠溺的看着凯亚做游戏。

  “迪卢克,来看这块化石。”阿贝多站在不远处的礁石壁旁,迪卢克最近有些沉迷于古动物标本,听闻此言,便转身向阿贝多走去。

  “19,20,停!凯亚开始了!”空一声令下,凯亚猛的停下来,站直后身体还是有些摇晃,但是努力集中精神向着西瓜的方向走去。

  另一边,二人正仔细地观察着礁石上的菊石标本。听着那边的动静,迪卢克,还是忍不住转头。

  阿贝多目光一暗,轻咳一声。迪卢克这才依依不舍的转过头来。

  阿贝多说:“迪卢克,你们已经结婚三个月了……”

  “我知道,阿贝多我会专心的。”

  另外一边,蒙眼砸西瓜正到了最火热的时刻,凯亚已经用手中的棒子探到西瓜的位置了。旁边的人都忍不住屏息凝视着这令人紧张的一刻,派蒙甚至紧张的闭上了眼睛。

  啪——

  这一声又急促又响亮,凯亚用了十成十的劲,西瓜瞬间四分五裂,红色的果肉四溅。整个派对的人都忍不住看了过来,都见证到了西瓜炸裂的那一刻。

  派蒙感觉嘴角沾上了一点湿润,试探着睁开眼睛舔了舔嘴角,沾到的甜甜的西瓜汁。

  “迪卢克——”

  阿贝多身边的迪卢克突然直直地倒了下去,后脑勺上还顶着一块硕大的西瓜皮。

  凯亚被着一声猛地吓到了,赶忙拽了蒙眼布,向迪卢克的方向跑去……

  迪卢克朦胧的睁开了眼,看着窗外高悬的太阳,意识到自己真的回到了蒙德。

  他已经离开蒙德四年了,昨天半夜才赶回来。自从那个雨夜和凯亚决裂,他便游历出走在外。而如今,他终于真正的回到了蒙德,要用他自己的方式守护着北地的明珠。

  他坐起身来,猛地觉得后脑勺很痛。摸了摸,好像有些肿。迪卢克猜测,应当是这些天赶路,没有睡好的缘由,倒也不太放在心上。

  打开衣柜,发现了很多并不属于自己的深色大衣和深v衬衫,这让他感觉有些诧异。

  他开始仔细翻找自己熟悉的衣服,直到打开柜子里的抽屉,找到了自己平日里穿的红色作战服。看着清洗干净,熨烫整齐的衣服,迪卢克,感觉有些奇怪。但是他认为,应该只是艾德琳趁他睡着了以后,帮他把衣服清洗熨烫,收拾好了。

  束好高马尾,理了理手套上的锁链装饰。迪卢克正准备推门出去。听到门外有脚步声临近,随后脚步声停止,两个人开始对话,其中一人的声音是他这辈子也忘不了的。

  走廊上凯亚正在和医生说话,因为卧室的大门很厚实,所以迪卢克并不能听清二人交流的内容。

  二人站在楼梯口说完话,迪卢克准备推门出去,凯亚正推门进来,二人正好撞了个满怀。

  一把扑到自己怀里的凯亚,居然看到睡醒的自己很高兴。

  但是他这位弟弟好像有点开心过头,居然对他上下其手。

  凯亚刚刚在走廊上同医生对话,医生说:“迪卢克老爷没有大碍,不过击中后脑勺可能会导致短暂的失忆。一般不会超过三天,注意在此期间不要让他思虑过重就好,不需要额外服药。”

  凯亚在迪卢克昏睡的这一天一夜里,自责的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坚持的守在迪卢克的床边。他多害怕自己才刚嫁给迪卢克三个月就继承了晨曦酒庄。

  看到迪卢克并无大碍,凯亚悬着的心放了下来,但是看迪卢克这般装束。在结合医生所说的后遗症,凯亚已经猜了个七七八八,虽然不是什么大问题,但是最好还是不要让别人抓到蒙德首富的负面消息。

  不过很显然,失忆的迪卢克不好搞。他直接一把推开了凯亚,冷嘲热讽道:“怎么我刚回来,你就赶着来投怀送抱了?谁四年前那么决绝的?”

  凯亚一听这话,瞬间明白了,这家伙是失忆到了正青春叛逆的年纪,那会儿的自己和他见面眼神和语言都是直接要对方命的程度,事实上在心底还是在乎对方的不得了,就是俩嘴硬的小屁孩。

  不过那个时期的迪卢克可好玩了,一整个的叛逆自信小孩。赶的好,不如赶的巧……嘻嘻……

  凯亚并没有因为被猛地推开而感到生气,他端起他的职业招牌狐狸笑,毛遂自荐道:

  “迪卢克老爷离开蒙德这么久刚回蒙德,要不要我帮你重新认识一下蒙德?”

  “哼,骑士团如今的效率更低下了,身为骑士,竟然还有做导游的功夫了,真是令人唾弃。”

  凯亚笑脸不减,继续磨嘴皮子。迪卢克也想看看阔别四年的义弟又能整出什么幺蛾子?于是也就同意了。

  2

  回到了阔别已久的蒙德城,守城骑士远远的就看见了他们的凯亚队长以及一个红衣人。

  待到二人走近了,才看清红衣人竟是平时严肃的迪卢克老爷。两名骑士对视一眼,但还是保守着职业操守,行了一个标准的骑士礼,异口同声道:

  “凯亚队长,迪卢克老爷,你们好!”

  凯亚满面春风地向他们挥手问好,迪卢克在旁边嘟囔着:“你已经是骑兵队长了吗……哼,骑士团依然效率低下。”

  待到他们走后,两名守城骑士面面相觑,相顾无言。

  蒙德城还是如记忆里一样热闹,柔风带动六臂巨人,城中装饰的帷帆也随之翻舞。居民们安居乐业,和谐的贸易着。

  “迪卢克老爷!凯亚队长!”

  不知是谁先带头喊了一声,附近的居民们都纷纷扭头望过来。

  迪卢克环视着这既陌生又熟悉的人们,他已经阔别蒙德好多年,但是人们的变化也太大了。

  在他尚在骑士团的时候,正值豆蔻年华的唐娜,总是会娇羞的看着他们兄弟俩。而当初的那个小姑娘已经长大了,她瞧见他们,脸上的笑意依然藏不住,但是眼神中多了几分分辨不出的情绪,有点像是……祝福?

  周围的居民们也都含有这种眼神,人群热烈了起来。有热情的已经迎了上来,将自己摊位上的新鲜水果送给他们。

  第一个向他们送苹果的阿婆,笑得皱纹都挤在了一起,嘴里不停的嘟囔着:“真好真好,你俩在一块儿,真好真好……”

  人群拥挤着向他们送各种各样的礼物,人们的热情将他们二人淹没了。迪卢克被眼前这副嘈杂的情景吓到了,努力的用耳朵分辨人们的话语。

  “克……斯先生……会……欣慰……”

  “新…快乐啊……”

  “迪……老爷,穿的……真年轻……是凯……选的吧……”

  凯亚也忙的手忙脚乱,一边不行的接过这些蒙德居民的心意,并向他们表示感谢,一边小心的带着迪卢克从人群中挪出来。

  在被热情的群众“围追堵截”的时候,二人的距离被物理拉近了。迪卢克一手怀揽着礼物,另一只手紧紧握住凯亚,感受着对方手心的温暖,以及对方奔跑时颈上溢出的汗珠,真的……好熟悉……

  骑士团的时候,二人并肩作战,携手处理掉了很多麻烦,他们是最耀眼的双子星。在夜晚回到老宅的时候,二人总是紧紧拉着手,一同敲响老宅的大门。

  夏夜的闷热,使得他们赶路回家时前额以及颈后总会溢出细密的汗珠,他们会互相用干净的帕子将其擦干。那一瞬间,距离贴的很近,就像现在一样。

  终于摆脱了热情的居民们,两人抱着满怀礼物从后门进入了天使的馈赠。正是白天,酒馆里没有什么人,二人便将礼物放在了三楼。

  迪卢克了解完了阔别四年的蒙德城情况,现在该往城外走走了。

  3

  二人从蒙德城的侧门离开,漫步走在星落湖畔,迪卢克问其不在蒙德这些年的往事,凯亚细细的给他讲着,走到了码头。

  突然身后一声“嘿咻!”

  一大团红色不明物体蹦蹦跳跳的掠过他们身边,扑通一声,掉进了湖水里。几秒钟后,水面上炸出了一片四叶草形的水花。

  迪卢克下意识一把将凯亚护进了怀里,凯亚身上倒是没怎么湿,但迪卢克的额前发被水溅湿贴在脸颊上。

  迪卢克十分警觉,扭头看见码头的货箱后面藏着红色的衣角,一个箭步冲上去将那个小小的身影拎了起来。

  “嗯…那个,祝老板哥哥和凯亚哥哥结婚快乐!对了对了,什么时候有小宝宝呀?”

  被提起兜帽的可莉试图萌混过关。

  凯亚轻叹口气,示意迪卢克将可莉放下,叉着腰,轻声说道:

  “可莉,说了多少次了,不可以炸鱼,你又想禁闭室报道了吗?”

  “呜~可莉不要在禁闭室,可莉想和宝宝玩……”

  “什么宝宝?凯亚,你和谁结婚了?”迪卢克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将红色的小女孩稳稳放下,转身询问着凯亚。

  可莉在原地转了个圈,冲着他们二人眨巴眨巴眼睛,语气里带了一些疑惑,说:

  “宝宝是凯亚哥哥和老板哥哥的啊,维多利亚修女说,结婚后就会有宝宝,所以什么时候有宝宝陪可莉玩呀?”

  迪卢克还想再问,却被一声清亮的少年音打断:“可莉,你是不是又闯祸了?”

  “呜啊,阿贝多哥哥对不起嘛……”

  阿贝多摸了摸小女孩可莉的头,转身看向他们,迪卢克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一些品读不出的情绪,隐隐觉得很不对劲。他看不到,在他身后的凯亚正拼命眨眼。阿贝多嘴角扬起几个像素点,说到:

  “凯亚,旅行者在风起地附近,为什么不去找他呢?”

  “旅行者哥哥!可莉想和他一起去冒险!”可莉的眼里闪起星星,那是凡对视过的人都无法拒绝的眼睛,所以阿贝多把眼睛闭上了。

  “谢了,阿贝多,那我们先走了,改日再叙。”

  目送了这对兄妹离开,迪卢克的疑惑就像连珠炮一样袭来:

  “等等,凯亚…那个小姑娘说我,我们结婚了?!还有宝宝?这是怎么回事啊,你……”

  正是思绪混乱的时候,迪卢克急得语无伦次。

  突然迪卢克觉得额前有轻柔的触感,凯亚用细长的手指轻轻的抚开粘湿在前额的头发,用帕子把刘海擦了个半干,又擦了擦他颈侧的汗。

  注视着凯亚清亮的十字眸,迪卢克内心平静下来,被风暴席卷的大脑冷静了,他整个人陷进了这片星空。

  凯亚笑起来,眸光闪闪,说道:

  “为什么不去问问万能的旅行者呢?他什么都能做到……”

  迪卢克任由凯亚拉起他的手,手心皮质的手套相互摩挲,指尖隔着手套传来柔软的质感以及浅浅的温度。

  紧握对方的手,两人无言的来到了风起地,见到了无敌的旅行者,和他那可以吃(划掉)的吉祥物伙伴。

  4

  风起地永远柔风吹拂,风卷着青绿的草地,草浪滚滚,为炎夏带来一丝凉爽。

  清风卷着迪卢克半干未干的刘海,将其上的水分带走。那棵苍绿的橡树脚下风车菊悠悠的转着圈,晶蝶盘旋在树荫,以及茂密的枝叶间。

  潺潺的流水声环绕着巨树,其后传来一阵并不怎么美妙的哼唱声,绕过粗大的树干。便可看见立于溪畔青石上的金发少年,以及在他身边环绕的白色漂浮物。

  “要钓上来了!要钓上来了!加油,就差一点了!”

  那个白色的小家伙不停地在少年身边加油助威,看到鱼儿咬钩,激动的恨不得一头栽进水里,将鱼直接捞上来。

  “好耶!钓上来了!”

  一只鲜活的花鳉跃出水面,被踢在鱼竿上的时候,不停地挣扎跳跃。少年娴熟的收杆,从鱼钩上将其取下,丢到旁边的水桶里,动作一气呵成,干净利落。

  “呦,荣誉骑士,小派蒙,今天怎么这么闲?还有空钓鱼啊?”

  凯亚走上前,笑着冲他们打招呼,一看就知道是亲切的好友,迪卢克觉得自己果然是离开蒙德太久了。危险的红色小女孩,以及小女孩谜语人一般的哥哥,还有这位看起来跟凯亚关系很好并且通过短暂的描述就感觉深藏不露的金发少年,以及他身边的这个……

  “应急食品!”

  迪卢克冷不丁的冒出这一句,把其他三人都吓一跳。派蒙最先反应过来,气的在空中直跺脚:

  “喂!派蒙才不是应急食品!真是可恶,迪卢克老爷,我要给你起一个难听的绰号!嗯……你今天穿的这么红,那就叫你——红火鸡!哼——”

  迪卢克.红火鸡.莱艮芬德,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为什么要突然冒出一句“应急食品”,但是潜意识又感觉自己没有做错,不过到底是自己理亏,只能被迫应下“红火鸡”这个头衔。

  旁边的凯亚和那位金发旅行者,听到了迪卢克的那一声“应急食品”以及派蒙为了泄愤给迪卢克起的新绰号“红火鸡”,都笑得直不起腰。

  迪卢克看着身边笑得前俯后仰的凯亚,甩过去一个眼刀。凯亚见此扭过头去,捂着嘴偷笑。

  空也瞧见了迪卢克的警告,为了防止天使的馈赠从此以后再也不接待自己以及“应急食品”,他也非常识趣的轻咳一声,强忍住了笑。

  凯亚笑够了,转过身来,郑重的说:

  “迪卢克,我向你介绍蒙德城的荣誉骑士,游历七国的旅行者——空,以及他的助手神秘飞行物——派蒙”

  “喂!谁是神秘飞行物啊?”

  怕这个较真的小家伙又和凯亚闹起来,空只好“拉架”,承诺晚上带派蒙去吃猎鹿人的胡萝卜蜜汁烤肉,派蒙这才消停。

  迪卢克明显有些在状态外,根据这么长一串的头衔,可以推断这个旅行者空是一个很了不起的人,但是在自己游历的这些年里,却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一号人,他又一次开始怀疑起自己的情报,凯亚轻轻地用手肘抵了抵他,他才回过神来,主动伸出手。

  空很有礼貌的和他握了手,聪明的空看到凯亚还这般大费周折的介绍自己和派蒙,联想起前日派对上的事,心里也就猜了个七七八八。他很有礼貌的问候到:

  “久仰久仰,迪卢克老爷!”

  “你好,荣誉骑士……你好,派蒙!”

  “你好,胡萝……迪卢克老爷!”

  三人席地而坐,空把派蒙张罗走了。迪卢克忍不住问道:

  “尊敬的荣誉骑士,我不在蒙德的这些年都发生了些什么?”

  空从他的四次元背包里取出三碗大碗茶,轻抿一口说道:

  “不必如此见外,迪卢克老爷。这些年,蒙德确实是发生了很多事,让我一一为你道来。”

  看迪卢克那一副认真倾听的神情,凯亚玩心四起,空开口道:

  “首先,蒙德经历了一场龙灾……”

  “我为你生了一个孩子!”

  凯亚语出惊人,说完这话便捧起他的那碗茶喝。徒留剩下二人在原地石化。

  迪卢克的大脑一瞬间断联了,他感觉猛然被一万颗天星砸成了肉泥,然后转生变成了火把丘丘人,随后痛击冰深渊法师,脚踩水深渊使徒,把暗之外海划进了蒙德版图。

  空刚才咽进去的那口茶水差点没呕出来,两人僵硬的转头看向宣布这一令人震惊消息的凯亚。

  凯亚喝足了茶,清嗓道:

  “迪卢克.莱艮芬德,我凯亚.亚尔伯里奇为你生了一个孩子!”

  迪卢克拼命回忆自己四年前是否有未成年X行为,而且是和自己的义弟,他恨不得把自己的脑子压缩成一本书,好让他可以翻阅他过往的记忆。

  空勉强缓过神来,冲凯亚使眼色,二人眼神交流着:

  喂,凯亚!有你这么欺负失忆病人的吗?

  哼哼,像这种青春叛逆小孩,我已经好多年没见了,逗着玩一下,配合好我。

  空收回目光,心里只能希望迪卢克回忆起的时候,千万不要找自己算账。苹果酿——

  凯亚继续说:

  “那个孩子就是你刚才看到的小女孩——可莉,你看你也是火元素,她也是火元素,你喜欢穿红衣服,她也喜欢穿红衣服,很明显就是父女俩。”

  空内心已经不知从何吐槽了,他只希望骑士团和爱丽丝女士千万不要知道这件事,不然的话,捎带责任他也付不起啊!

  爱丽丝女士,爱の蹦蹦核弹~

  迪卢克虽然脑子被冲击到了,但还是理智的开口问到:“凯亚,你我皆是男性,怎么可能会有孩子?”

  凯亚突然声泪俱下,从口袋里掏出帕子,捂住自己的独眼,啼啼道:

  “你还好意思提,四年前我告诉你真相,而你却做个负心汉扭头就跑了。孩子是因为坎瑞亚的神奇基因,由我们的元素结晶中诞生……迪卢克,你混蛋,你抛妻弃子……呜呜呜……”

  说实在的,空如果不是事先知道凯亚是装的,可能真的会被他这优秀的演技所打动,忍不住帮他怒斥渣男。但是,知道真相以及清楚凯亚乐子人本性的空,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这场闹剧,心里默默的同情着失忆变成青春期小孩儿的迪卢克。

  迪卢克哪见过这阵仗?除了凯亚很小的时候,因为几次伤痛流泪。自打进入骑士团后他就再也没有见过凯亚的泪水,更何况现在凯亚哭得声情并茂,迪卢克自己都觉得自己做了对不住凯亚的事。

  但是脑中突然灵光一闪,迪卢克试探的问:“……凯亚,你我二人都不是岩元素的掌控者,为何会产生结晶反应呢?”

  凯亚用帕子捻了捻鼻涕,抬起头来,泪眼婆娑的看着迪卢克,哑着嗓子轻声说:

  “看见阿贝多了吗?他是接生婆。”

  自此迪卢克再无任何疑问,他将自己挪近凯亚,把“柔弱可欺,惨遭渣男骗局的”骑兵队长搂进怀里,在他耳边轻声安慰,不断的唾骂当初不负责任的自己。

  凯亚叫帕子遮住的脸嘴角已经忍不住勾到太阳了,但还是努力装出呜咽的声音。空已经看不下去了,他觉得自己掺和进这对小情侣就是今天最大的错事。

  道了一声没有人回应的别,空连鱼竿也顾不得拿,直接传送回了蒙德城,他决定今天带着派蒙在猎鹿人吃成椰羊,以此来抚慰自己这颗倍受伤害的小心脏。

  凯亚终于停止了哭泣,从迪卢克的怀里抬起头来,迪卢克觉得自己做了这般混账事,实在是无颜面对凯亚,以及莱艮芬德的列祖列宗。他不敢直视凯亚的眼,结果抬头却仿佛看见头顶光环的克里普斯,指着他的鼻子骂:

  “迪卢克,你个混账孩子!你欠凯亚和孩子的四年怎么偿还!”

  迪卢克惭愧不堪,只得低下头直直的撞进了凯亚眼中的星海,星海绚烂,凯亚嘴角微微勾起抹微笑,迪卢克觉得自己要溺死在这片星河灿烂里了。

  突然唇齿间传来柔软的质感,星海闭合,凯亚长长的睫毛轻轻骚动。迪卢克沉浸在这柔软的云彩相接里,闭上眼睛,静静的享受被绵云包裹。

  过了许久,二人才分开。分开时,迪卢克的脸红得像天边的晚霞。

  凯亚站起身来,极目远眺。他在看那火烧云的晚霞,夕阳燃烧在海岸线。

  “迪卢克,我们去海滩看晚霞吧!”

  凯亚扭头笑得眉眼弯弯,直直的撞进了迪卢克的心里。

  “好!”

  迪卢克提起空遗落的鱼竿,二人拉着手漫步向鹰翔海滩。

  5

  此时已接近傍晚,高悬了一天的烈阳也开始西行远去。二人脱了外套和靴子,将其放在浪拍打不到的礁石上。随后挽了袖口和裤腿,走到海边,踢着白色的浪花前进。

  迪卢克扛着钓竿,退去了手套的手与凯亚十指相交,两人感受着脚底的细沙,以及拍打在脚背上的浪花。

  浪花的浮沫所产生的泡泡,周而复始的冲刷上脚背,随后再一个个炸掉,细白的沙子,轻轻搔着脚底,感受着身边人手心的温暖。虽然天边的夕阳尚未降下,但是已经拥有了星空。

  迪卢克扭头看向身边的爱人,亚也抬起头来回应他,夕阳映照着星辰,如同玫瑰星云,那是独属于迪卢克的瑰丽玫瑰。

  凯亚突然松开的手蹲下,原来是从刚退潮的沙滩上发现了一只死掉的鱿鱼,他捡起鱿鱼,笑着对迪卢克说:“空那家伙只留下了鱼竿,没有鱼饵,不过现在我们可以钓鱼了!”

  原来如此……迪卢克搓了搓刚才紧握凯亚的那只手,他还以为……

  迪卢克这身作战服,陪伴他游历的四年,中间有多次改良,使它装了一些实用的小工具。从腰带侧面取下小刀,迪卢克将这只鱿鱼肢解,分成小块。取了一小块,挂在鱼钩上,随即抛竿入水,溅起一朵小水花。

  二人并肩坐在沙滩上,被暴晒了一天的沙子尚有余温,坐上去也很舒服。两人盯着钓竿,都未开口。

  迪卢克内心觉得自己亏欠了凯亚很多,他想开口提出补偿,但感觉那样做更加混蛋。本身他就不是很擅长言辞,更不像凯亚长袖善舞,一时间,竟哑了言。

  凯亚却在想着,如果迪卢克恢复了记忆,自己需要在教堂躺几天……还有听说大团长远征要回来了,爱丽丝女士……罢了,空应该也不是那大嘴巴,如果他真敢说的话,那就抓个人连坐吧……

  终于有事物打破宁静了,鱼竿的浮漂动了,动的频率越来越大。迪卢克觉得这是个好机会,猛的收杆。

  那只海鱼确实不小,但是直接对上迪卢克的怪力……

  火红的夕阳映照着迸溅而出的巨大的水花,看起来就像燃烧的火焰。一条中等体型的海鱼猛地跳出水面,看起来十分的强有力,在空中悬了一瞬,随后一甩尾巴扑向了迪卢克。

  那一尾巴真的是又快又狠,狠狠的抽在了迪卢克的脑瓜子上,抽的他脑瓜子嗡嗡的,高马尾都歪了。鱼钓了上来,迪卢克也因为这一下猛地一屁股蹲在了地上,凯亚十分慌张,旁边大喊着迪卢克,千万不要睡!

  耳鸣头晕眼黑,这一系列不适症状伴随着迪卢克一段时间,但是一个瞬间他感觉有断掉的神经连上了,突然间就思路通达了。

  凯亚十分担心他,不停的晃着他的肩膀,甚至试图试试空所说的璃月偏方——一个大比兜清醒法。正当他准备尝试的时候,那只手却被迪卢克捉住了。

  猛地被拉倒,迪卢克将他的头摁在肩部,语气略略凶狠中带着几分无奈,说:“凯亚,你准备怎么向爱丽丝女士交代?”

  一听这话,凯亚瞬间明白了。他高兴的吻在了迪卢克的颈侧,然后抬起身扭头清理舌头。迪卢克颈部的汗从他躺倒在沙滩上的时候,就开始粘上了细腻的沙子,凯亚这会儿只觉得舌头又麻又难受。

  迪卢克坐起身,二人唇齿相依,凯亚口中的细沙被一扫而空……

  二人分开,带出一缕银丝,夕阳将其映上红光,那是牵引两人的红线。

  虽然他们都躺倒在了沙滩上,但是凯亚有迪卢克当垫子,身上倒是没沾到多少沙子。迪卢克就不行了,马尾辫被蹭得彻底散掉了,脖子脸都沾了不少沙子,看起来颇为狼狈。

  凯亚掏出刚才自己假哭的帕子,细细密密的帮迪卢克把脸和脖子擦干净,在干净的颈部,又留下一吻。

  迪卢克坐在海边的礁石上,将他的“鱼医生”开膛破肚,刮去内脏,这将是他们的晚饭。凯亚立于他身后,帮他清理干净了,头发上粘的细沙,并且重新为他束了高马尾,还捡了一些小的海螺贝壳做点缀,迪卢克都容忍了。

  夕阳彻底沉了下去,不得不说迪卢克的厨艺在那四年磨砺的非常好,哪怕回来这么久,变成了养尊处优的老爷,也能用简单的海盐烹饪出原味烤鱼。

  烤的金黄焦脆的鱼滋滋冒油,迪卢克撕下一小块,轻轻地吹了吹,使它表皮微凉,随后喂给了嗷嗷待哺的凯亚。

  感受着鲜嫩的鱼肉在唇齿间跳舞,看着星空海洋白沙的背景,以及这海天一色的主角,那两轮独属于自己的温暖的太阳。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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