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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少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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鼓动南城

柯泽:学弟好厉害啊😱😱😱

井然:😅😅😅😅


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柯泽




柯泽:学弟好厉害啊😱😱😱

井然:😅😅😅😅


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柯泽


阿拉阿拉拉拉

血色(谢晗蒙少晖暗黑风短篇NO.11)

第十一夜


——————————————

晗哥可以了,我不行了

前戏真的会写wei

似车非车系列

搞完男女搞男男

换个口味试试

反正搞龙哥总是快乐的

第十一夜


——————————————

晗哥可以了,我不行了

前戏真的会写wei

似车非车系列

搞完男女搞男男

换个口味试试

反正搞龙哥总是快乐的

言少钱

【井晖】隔墙有猫(十)

井然听到自己叹气的声音,扶着卫生间的门框手指微微收紧,还没等情绪稳定下来,就听到后面轻轻的一声“阿嚏”,然后吸了吸鼻子。

他一周前才发烧,现在还光着身子坐在那里。

井然背对着蒙少晖,脱下自己的大衣,转身走过去,先用厚实的大衣把人整个儿包起来,只露出一节白生生的脚踝。

“上来。”井然半蹲,示意蒙少晖抓上自己的肩伏到背上,手握住小腿,背起他。后背亲亲密密贴上一团温热,蒙少晖的手臂环住井然的脖颈,还不忘帮他把头发往旁边拨一拨,生怕压到。

“谢谢井先生。”小孩儿一说话气流就在耳廓打转儿,像春风撩拨柳芽。

井然把人送回房间倒了杯热水看着人喝下去,这才反应过来:刚刚为什么不直接让他变成猫?

他...

井然听到自己叹气的声音,扶着卫生间的门框手指微微收紧,还没等情绪稳定下来,就听到后面轻轻的一声“阿嚏”,然后吸了吸鼻子。

他一周前才发烧,现在还光着身子坐在那里。

井然背对着蒙少晖,脱下自己的大衣,转身走过去,先用厚实的大衣把人整个儿包起来,只露出一节白生生的脚踝。

“上来。”井然半蹲,示意蒙少晖抓上自己的肩伏到背上,手握住小腿,背起他。后背亲亲密密贴上一团温热,蒙少晖的手臂环住井然的脖颈,还不忘帮他把头发往旁边拨一拨,生怕压到。

“谢谢井先生。”小孩儿一说话气流就在耳廓打转儿,像春风撩拨柳芽。

井然把人送回房间倒了杯热水看着人喝下去,这才反应过来:刚刚为什么不直接让他变成猫?

他点开对话框犹豫了许久,点击发送:“问一下,体内激素的异常分泌会影响智商吗?”

何开心:“???对不起我是个心理医生,心理医生的范围你还懂?这种问题,你去问内科医生外科医生啊,别问骨科的就行。”

沈巍不解地看着发到自己手机上这个没头没尾的问题,抬头看了把笔套放在撅起的上嘴唇,正一脸悲愤抄着法条的罗浮生,把笔套没收之后这才用一贯的严谨回复:“在生长期,甲状腺激素分泌不足会导致呆小症。”

“我说的是成年人。”

“在成年期,雄激素的分泌增加有可能会导致认知能力的提高,但是没有明确的实验证明相关性。”

“智商是有些下降不是上升。”

“在步入老年期的时候,由于多巴胺的变性会导致帕金森相关症状;在晚期会导致认知功能的下降。”

井然恼怒地盯着屏幕,半晌破罐子破摔一样飞快打字:“是我这个年龄,感觉兴奋心跳加快的同时智商似乎下降。”

“这种症状对应的原因很多,结合你的年龄,生理状况,心理状态,社交情况,很大可能是下述四个字:‘精虫上脑’。”

井然气愤地丢了手机。

手机还在不依不饶地震动着,沈巍平日不是个啰嗦的人,井然捡起落在床上的手机,就看到沈巍给自己发的:“体会一种不一样的生命状态也是很诱人的事情,重点是迈出第一步之后不要后悔,有时候结果会出乎意料地美好。”

井然觉得这个酸不拉几文艺范儿的沈巍不太像他。


但是。。。这个分析。井然又想到蒙少晖那双琉璃一样的眼睛,小鹿似的怯生生,看向他的时候却总是盛着满满的期待和信任。小腹又是不自控地一热。



不管是见色起意还是久处生情,井然,你对他的感情可不是只是对一只猫的感情。没有谁会在想到一只猫的时候勃起,除非他是个无可救药的变态。

井然在变态和喜爱之间不用半秒就做完了选择,心情反而是平静了下来。

喜欢上谁这种事情从来不会像力学结构一样有逻辑可言,就像冥王哈迪斯爱上泊尔塞福涅,隔了一整片荒茫的冥界,等待着每年只有三个月的相逢;就像但丁爱上他的贝阿特丽切,用闪烁了中世纪的才华去歌颂永恒地活在二十四岁的梦中情人。爱这种事情从来不会出于什么必然,一只鸟的翅膀碰到了一朵云,一棵树的枝丫触到了一滴雨,一个人的目光撞进了另一个人的眼中,于是,莫名其妙又理所当然地相爱。

那蒙少晖呢?井然想到他刚刚趴在自己背上,触到自己头发时略微带颤的指尖,不是十分确定。他倒是可以确定,不管他提出什么要求,蒙少晖大概都是不会拒绝的。但这是爱吗?还只是一种因为害怕而生发的顺从?他知道什么是爱吗?



蒙少晖觉得井然这阵子有些心不在焉,他观察人类向来是敏锐的,井然经常看着他发愣,有时候还会对故意走到他面前的自己视而不见,甚至明摆着找借口离开。他心下有点慌张,但是井然在其他时候依旧对他很好,温柔细心有时候到啰嗦的地步。他知道人类女子每个月会有那么几天心情不悦,但是井然,虽说扎了头发,长得比很多女子好看,但他是个男的呀。



他不明白。

他同样不明白地隔窗看着井然面带不耐,站在花园和上次在超市见到的那个酒红色头发谈着什么。外面风很大,但是他们,或者说井然并没有进屋的意思。他看到那个酒红色头发眼眶红红。一定是风太大了,他这么想。

然后他就看到那人踮起脚尖,靠近井然,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亲了他的侧脸一口。

井然好容易摆脱进屋,就看到蒙少晖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从飘窗上跳下来,跑到他面前伸手想触他的脸。

“没事,我等会去洗一下。我已经拒绝了,她之后不会再来了。”井然应对这么热情的追求还是有点心累。

“她。。。她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对你?”蒙少晖急起来,随时想要冲出去挠她一爪子的样子,眼眶也开始泛红。

井然正郁结着自己脸上诡异的触感和气息,恨不得用磨砂膏好好清理,听到蒙少晖遥遥问这个,脸闷在毛巾里回答:“她喜欢我是她自己的事情,我已经拒绝了。”

放下毛巾觉得不对劲。

蒙少晖睁大眼睛,手指抠着门框:“那不是。。。惩罚吗?”


隼白奕茶居

【井晖】小王子与丑小鸭

校园都市/破镜重圆

来看我们又乖又甜的自卑小可怜!

OOC是肯定的,大家见谅啊啊啊啊啊!


这篇文是我写文这么久,第一次写到中途湿了眼眶的。

别说了,我去哭一会儿。


虽然虐,但是HE!


全文1.3W,食用愉快!


(1)


//蒙少晖一直认为,他与井然之间的故事,是现实版本的丑小鸭与王子。

只不过丑小鸭始终是丑小鸭,王子也终究是王子。//


两人相遇的那天,天气很好。蒙少晖与班里的同学一起外出写生,井然作...

 

校园都市/破镜重圆

来看我们又乖又甜的自卑小可怜!

OOC是肯定的,大家见谅啊啊啊啊啊!

 

这篇文是我写文这么久,第一次写到中途湿了眼眶的。

别说了,我去哭一会儿。

 

虽然虐,但是HE!

 

全文1.3W,食用愉快!

 

 

 

 

 

(1)

 

//蒙少晖一直认为,他与井然之间的故事,是现实版本的丑小鸭与王子。

只不过丑小鸭始终是丑小鸭,王子也终究是王子。//

 


两人相遇的那天,天气很好。蒙少晖与班里的同学一起外出写生,井然作为系里的学生会会长陪同出行。蒙少晖对系里的这位明星学长略有耳闻,据说为人冷淡疏离,成绩优异天赋异禀,一张脸更是帅得人神共愤。蒙少晖没想过自己能与他扯上什么关系,所有关于这位学长真真假假的传闻都是听一耳朵笑笑便过。


那日写生他照例挑了个人少的角落,摆好画架便调颜色开始涂画,蒙少晖作图没什么框架,也从来不提前打算想象,即使是依葫芦画瓢的写生,他的作品也一样极具自由度,显得有几分野性的疯狂。


井然就是这样注意到他的。


盯着学弟学妹写生,时不时还得应付一些无聊无趣又没必要没意义的问题,实在是一件十分消耗耐心的事情。井然耐心地回答完最后一个问题,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直起身子打算去远处喘口气。


这次写生的场地选在了市郊的一个野生洋湖公园,天气很好,大家零零散散画的都是花花草草、阳光湖水,可是井然却注意到远处有个穿着白色T恤的男生背对着自己,面对的是湖边的一个小角落。井然有些好奇。他面对的那个地方没有阳光没有花草,就连湖面都不算开阔明朗,能画什么?


他缓步走过去,脚步下意识放轻了。


首先撞入井然视线的,是大片大片的黑绿色。


井然有些吃惊,这种阳光明媚生机盎然的景致,大多数人都会使用湖蓝色、草绿色,画花草的颜色会更加鲜艳。他立在不远处看了几眼蒙少晖手底的图,上面只有深深浅浅的色块,暂时还什么都看不出来。井然来了兴趣,站在他身后静静地看着。


这位学弟显然也没想好自己该怎么画,色块涂上去之后就停了笔,看起来好似在思索,但是调颜色的手却没停。井然见他摆弄了一会儿,换了支笔又往上画,如果井然没看错,笔刷上的颜色是亮眼的明黄色。


井然这下有些佩服他了。


用色实在是很大胆。


井然是一名美术生,但就他的专业课老师却说他像个思维严谨、理智沉闷的理科生。井然专业知识扎实,线条流畅配色和谐,但老师认为他的作品缺少感情与生命,被太多条框限制,作品虽然完美,却从不惊艳。井然一开始不理解,可后来见了许多优秀的作品,渐渐看出来藏在作品内里深厚的感情,或兴奋或悲伤;或蓬勃或忧郁。


井然很羡慕这种类型的画手。或许是性格原因,他总也画不出感情深厚极具张力的作品,即使模仿配色临摹线条,也永远没有情感内核。井然看着面前这位看背影平平无奇的学弟,内心有一丝异样的波动。


他穿着很简单的白色T恤,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一双白色帆布鞋。头发很软,也很黑,规矩乖巧的发型放在美设院倒是不怎么常见。引人注目的是他白皙透亮的肤色。裸露在外的一节脖颈和两节手臂都白得发光,斜后方射来的一团阳光轻轻地铺在他身上,井然甚至能看见他脖子和侧脸上细小的绒毛。


井然喉结滚了滚,有些迫不及待想要看看他长什么样。


井然脚步还未动,就见他转身站了起来。两人都愣在原地。

 



这是蒙少晖第一次见井然。


他不是没听过用来形容井然的华丽的辞藻,那时候觉得有些夸张,现在却觉得,再优美盛大的形容都不及井然真人一分一毫。井然穿着很柔软的尼龙衬衫,裤子也是卡其色的,脚底踩着一双米白色的运动鞋,是很青春活泼的搭配。但或许因为神色淡淡,或许因为气质冷清,看起来却莫名有些不好接近。


蒙少晖看着井然,只出神了两三秒就眨着眼睛,移开了目光,他动动喉咙,又抬起眼睛看向井然,“井、井然……学长?”


井然这才回神。


他不自然偏开头,清清嗓子,又立马把目光黏到蒙少晖身上。


其实比起面容轮廓深邃精致的井然,蒙少晖最吸睛的应该只有那对眼睛。两只鹿眼又黑又亮,睫毛也浓密直长,眼眸纯净水润,简直到了不可侵犯的地步。鼻梁笔挺,唇色略浅,从正面看井然更觉得他瘦削,脸颊边上都没什么肉。


井然讶异于自己会盯着一个陌生人看这么久,整理好情绪上前道,“你好,我是井然。”



 

蒙少晖现在仍然认为那段明黄色的时光,是他短短数十载的生命中,最鲜亮明媚的日子。


 


两人确定关系,是一件理所当然,又令众人摇头扼腕的事。


谁都没想到,疏离冷淡的井然学长会跟这样一个相貌平平,甚至瘦弱到有些温软可欺的人在一起。


像是为了证明什么,在众人面前井然从来不避讳,该牵手牵手,该摸头摸头,除了拥抱亲吻什么都做。蒙少晖对他幼稚的行为毫无办法,只会无奈地笑弯眼睛,任由他“欺负”自己。


同时,他心里也很熨帖。该给的安全感井然从来没少给过。


井然已经大三,课业很少,便与蒙少晖一起在学校附近租了间小房子,两人窝在房里一起画画、浇花;拥抱、亲吻。做饭一般是蒙少晖的活儿,井然常常扮演捣乱的角色,从后背抱住蒙少晖,细细地吻他,直到他手软地切不动菜才住口。


蒙少晖气息不稳地埋怨他,“别……别闹我……”


井然含住他通红的耳垂,叹息似的吐出一声,尾音含笑,“……你好可爱。”


蒙少晖的脖子都泛起了红,偏偏又舍不得挣脱开井然的手,声如蚊呐,“你……你也很可爱。”


井然轻轻吸了口气,没有办法似的,“……今天吃外卖吧,好不好?”

 



井然在情事上,也温柔得不像话。他抱起蒙少晖放在床上,一寸一寸密密地吻他,身下的人儿早已软成了一滩水,井然还会忍着欲望耐心地扩张,温柔地哄,“再等等,会伤着你。”


蒙少晖的手搭在井然的后背上,忍不住要抓他,井然低低地哄他,“放松一点,少晖,放松。”蒙少晖迷离的眼神看着井然,井然也终于忍不住喷薄的欲望,用力地挺了进去,蒙少晖闷哼一声,手下意识地抓紧了井然的肩膀,随着井然的深入而不受控制地挺着身子。


井然控制着节奏,吻了吻蒙少晖发红的脸,保持着理智在射出来之前退了出来。然后帮蒙少晖也解决了,才躺在蒙少晖身边,把人抱进怀里。

“现在去洗澡?”


蒙少晖累得不行,动了动嘴,没发出声音。井然把人抱紧了些,又把被子抖开盖在人身上,一下一下地拍着背,轻声说,“我抱你去洗澡,回来再睡,好不好?”


蒙少晖点点头。


井然吻了吻他的额头,“好乖。”


租的房子不大,厕所里也只能堪堪站下两个人,井然把蒙少晖的手臂圈在自己脖子上,让他靠着自己站稳,“晖晖,你靠着我,洗好就回去睡觉。”蒙少晖听话地凑近井然,手肘搭到他的肩膀上,头也埋进了他胸口,整个人一副没长骨头的样子。


井然打开水龙头试温度,捏了捏蒙少晖的后颈,逗他,“你是小猫咪吗?这么黏人。”


小猫咪蒙少晖嗷呜一口咬上了井然的肩膀,留下一圈浅浅的牙印。井然一点也没觉得疼,反而像被挠了心,痒丝丝的,“……还是只爱咬人的小猫咪。”


蒙少晖哼哼了两声,井然没听清,他把水龙头打开,飞速地淋湿两人,再挤好沐浴露给蒙少晖洗净了身子,冲水之前,他问,“头发洗不洗?”蒙少晖恢复了些力气,“我……我自己来。”井然把他的脑袋按到自己肩膀上,“闭上眼睛乖乖待好,可爱的小猫咪值得拥有一个私人洗头服务。”


洗完身体洗完头,热水一撒到身上,蒙少晖就更困倦了,他趴到井然耳边,含含混混地说,“好困……带小猫咪回去睡觉,好不好呀。”


井然早就发现,蒙少晖一困就容易犯迷糊,一犯迷糊,就……可爱得要命。


他忍了又忍,只嘬了口蒙少晖的脸颊,扯过浴巾把他包起来打横一把抱起,放在床上后又吻了吻他的额头,“我去拿吹风机,你把自己擦擦干。”


井然火急火燎地回来,浴巾被丢到一边,蒙少晖已经缩进被子里快睡着了。井然轻手轻脚地走上去,捧起蒙少晖的脑袋把他扶到自己怀里,“吹干头发再睡。”井然把风力调到最小,一边用手指顺着蒙少晖的头发,一边还要分神扶住他摇摇晃晃的脑袋。


井然简直没办法了,捏捏蒙少晖的鼻子,“你坐稳一点好不好?这样容易磕着。”蒙少晖闻言费力地睁开眼睛,坐直身子,但坚持不了多久,又要往井然身上倒。井然见他醒了,把风力调大快速地吹干了头发,吹风机随手往桌上一放,便把蒙少晖一颗蓬松柔软的脑袋按进怀里,“好了好了,你这样子倒好像是我欺负你似的。睡吧。”


蒙少晖躺在井然怀里,兀自寻了个舒服的位置就不动了,不一会儿,就传来了细微的鼾声。


井然失笑,他看着蒙少晖白皙粉嫩的脸庞和微微张开的嘴,一颗心软得发涨,只想把怀里的人抱紧一点,再抱紧一点。蒙少晖平时内敛又害羞,亲一下嘴都会脸红得不行,只有在这种时候才会毫无保留地依赖自己,还会露出平时根本看不见的可爱姿态。


井然又一次郑重地吻了吻蒙少晖的额头,声音轻柔低沉:

“怎么办啊,好喜欢你。”

 

(2)

 

//井然一直以为,他与蒙少晖的故事,会圆圆满满走到结尾,即使途中狂风暴雨冰雪交加;崎岖泥泞漫路蜿蜒。

但他们磕磕绊绊,还是放开了彼此的手。//

 



井然脸色肉眼可见的难看,他捏紧掌心,努力控制着情绪,“……给我一个理由。”


“给我一个,”井然声音有些艰涩,“……分手的理由。”


相比起来蒙少晖显得冷静很多,他低垂着头坐在井然面前,喉结滚了滚,“分手还要什么理由吗?我不爱你了,就这么简单。”


井然手臂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他深吸一口气,眼底氤氲着深重呼啸的情绪,“……蒙少晖,你说什么?”


“你把我们这么久以来的感情当什么?你说不爱就不爱,说分手就分手吗?”


蒙少晖抬眼看井然一眼,心里一揪,稳了稳嗓子,“是啊,当初在一起你不也没问我的意见吗?我以为分手也一样呢。”


井然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那、那不是我们顺理成章,水到渠成的事情吗?我以为……”


蒙少晖打断了他,“你以为,什么事情都是你以为。那么多事情,你问过我的意见吗?”


井然足足愣了20秒。


他眼眶通红,嗓音干涩,“……如果你是因为这个跟我分手,我、我可以改,少晖,我……”


蒙少晖藏在桌子底下的手几乎要掐出血,声音却奇冷无比,“你不用改,你没错。错的是我,识人不清。”


井然几乎听见自己心脏一点一点碎开的声音。


他摇摇头,盯着蒙少晖低声说,“不会的,你不会的,”突然想到什么似的,“既然你不爱我,当初为什么要跟我在一起?”


蒙少晖勾起一边嘴角,露出一个嘲讽的笑来,“这还不简单吗?美设院声名在外的井然学长居然追求我,我又不损失什么,干嘛不答应?现在你要毕业了,我们劳燕分飞,好聚好散。”


蒙少晖低下头,露出一如初见光洁白皙的脖颈,“……看,你从来没有真正了解我。”


井然突然感觉四周安静地可怕,安静地只能听见自己心脏被撕碎的声音,和眼泪砸在地上的声音。


那是谁的眼泪?

 



井然走后,蒙少晖歪在沙发上,像是突然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他垂头看着面前木质地板上的一小摊液体,那是井然的泪水。


一直刻意压抑的疼痛突然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压得他喘不上气,他眼睛一闭,就噼里啪啦地砸下来一串泪珠,摔在地上开出了花。


……原来硬生生撕开,是这么痛的一件事。


他刚才甚至都不敢看井然的脸。他怕再多看一眼,自己就狠不下心说那些伤人伤己、漏洞百出的混账话。


可是他没办法。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一天迟早会到来。


他与井然从来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井然精致优雅、温柔体贴,看似冷淡疏离,其实内心柔软又温暖,幼稚起来甚至会像个可爱的小孩子。而自己自卑懦弱,不懂得如何表达感情关心人,长得不好看性格也不活泼……


井然值得更好的。


与井然在一起的日子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他偷来的,他诚惶诚恐又万分高兴,像个偷吃了糖果生怕被大人发现的孩子。


现在调皮的小孩终于被大人抓住了,他只能万分不舍、心如刀割地松开手里的那一颗糖。


即使这是他拥有的,最后一点点甜了。


蒙少晖总是这么懦弱的,他自嘲道。


 


故事很俗套,但故事里的人却挣扎无果,怎么都逃不开。

 



白亚茹打电话给他的时候,他也没有很慌,只不过失手打碎了一只盘子而已。


只不过,感觉自己的心也像这盘子一样而已。


白亚茹把他约到了一个很又名的茶餐厅,给他点了一杯红豆奶茶,穿着很柔软的毛衣,客客气气地招呼他。


……一切都跟蒙少晖记忆中母亲的样子那么像。


蒙少晖勉强提起一个笑容,嗓音有些干,“白阿姨。”


说完这句话之后,蒙少晖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没再开口,包括用面前那杯温暖甜腻的奶茶润润嗓子。


白亚茹的意思其实很简单,国外有一个学习机会很难得,学院内部和她都希望井然能去,但是井然自己却不愿意,言之凿凿地保证即使不出国,也能成为国内十分出色的设计师。白亚茹不知道自己向来乖巧的儿子是怎么了,第一次忤逆她居然是为了这么大的事。


井然与蒙少晖的事在院内几乎人尽皆知,白亚茹不费吹灰之力就弄到了蒙少晖的联系方式。她的意思其实很简单,并不是非要蒙少晖和井然分手,只是希望他能帮着劝劝他。


蒙少晖垂着头,沉默地坐着。


过了良晌,才点点头,声音嘶哑,“好,我明白了。”


临走前,他轻声对白亚茹说,“白阿姨,井然他……他真的很爱你,只是有的时候不善言辞,不懂表达。希望以后的日子里,您能多包容他一点,多……多理解他一些。”


“抱歉,”他牵起一个苍白的笑,“……我唐突了。”


他在桌上放下一张整钞,为他没有碰过的那杯奶茶。


大概也为他曾经勇敢过的青春。


 


井然回家拿东西的那天,阳光刺眼、万里无云,天气好得过分。


蒙少晖沉默地把箱子推给他,井然也就沉默地接过箱子。


蒙少晖一直低着头,井然还是能看出来蒙少晖瘦了不少。肉眼可见的。


他心里还是不可抑制地狠狠紧缩了一下。但他忍着,什么都没说。


两人走到门口的时候,井然突然顿了顿,转过身来对蒙少晖说,“……我的房子呢?”


蒙少晖身体一僵。


他知道井然说的是什么。那是两人在一起99天时,井然送给蒙少晖的纪念日礼物。


井然用松木搭建了一个房子模型,里面有卧室客厅、沙发软床,还有一只猫,和两个人。


井然把他拥在怀里,柔情满满地说,“这是我们的家。”


天知道蒙少晖有多渴望一个家。


他几乎是立马濡湿了眼眶,捧着几乎有他肩膀那么宽的模型哽咽出声。井然慌乱地吻掉他的泪珠,一遍遍地问他怎么了。


蒙少晖不说话,只是摇头。


他只是、只是太开心了。


只是那时候绵绵密密的甜到现在,都化成锥心刺骨的痛。蒙少晖突然有些站不稳,他不动声色地靠在门框上,低声说,“……我以为你不在乎这些东西。”


井然盯着他,“我说了,那是我的房子。”他皱了皱眉心,“……是我与我未来爱人的房子。”


蒙少晖突然有些庆幸自己提前寻了个门框靠着,不然当着井然的面摔倒,井然一定又会心软的。


他沉默地转身,进房间拿出了那个保存得很好的模型。蒙少晖快速又留恋地看了看这座精巧温暖的城堡——即使它每一扇门、每一块布的位置,自己都早已烂熟于心。


他小心地把它捧出去,缓慢地走到井然面前,蜷缩着手指,递给他。


井然伸手去接,突然看见蒙少晖柔软的发顶和苍白的脸色,心里一刺,手又往回缩了半分,“算了,我……”


两个人的手都没接住,倾注了满满心血和爱意的那一团木材,就这样稀里哗啦地碎了满地。


蒙少晖愣愣地看着它,僵立着,足足半分钟都没有一点动静。


井然也呆在原地,刚要伸手去捡,就被率先蹲下来的蒙少晖挡了挡手臂,只不过他一碰到井然又立马往回缩了缩。蒙少晖蹲在地上,轻声说,“……我来收拾吧,好吗?”


井然手臂僵在空中,半晌收回来,“……好。”


蒙少晖轻声道谢。


两人一站一蹲,没有再说话。


蒙少晖其实很想再说点什么的。


就算是一路顺风……也好。

 

(3)

 

//王子回来寻找他的宝贝,宝贝却认为自己只是阁楼中的一粒尘埃。//

 



“小晖老师,回去啦!”


被叫的男人穿着舒服的格子衬衫和蓝色牛仔裤,微微回头,“嗯,我收拾完就回去,你们路上注意安全。”


“知道了知道了,小辉老师明天见!”


“明天见。”


蒙少晖慢慢地收拾完桌椅,靠在门边确定每一个学生都离开之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微博,点进用户名为“井然Ran”的用户主页。


没有更新。


最近一条更新是一张甜品的图片,位于意大利罗马。


蒙少晖叹了口气,也像是松了口气。


他收起手机,仔细地锁好门,正准备走,便与走廊上迎面而来的肖老师撞上了。肖老师年纪已经不小,却总像个孩子一样毛毛躁躁,蒙少晖虚虚扶了他一把,就听他放炮仗似的噼里啪啦,“哎哎少晖,我正找你呢,周末有个艺术展,你跟我去吧。”


蒙少晖揣好钥匙,微微侧头疑惑道,“我去?”


肖老师点头,“也该让你去一次了,平时这种时候你总说不爱凑热闹,便宜都被那群瓜娃子占了,这一次艺术展据说背后资助人来头不小,怎么说也得让你去一次。”


蒙少晖弯了弯眼睛,“我是真的不爱凑热闹。”


肖老师手臂一搂把蒙少晖扣进怀里,哥俩好地说,“少晖,我跟你说实话,你能力不错,留在我们这地方当老师是真的屈才了。啧,你先听我说完——我知道你舍不得孩子们,也知道你觉得教书挺好,但有机会总要争取的,是不是?”


“这次资源真的不错,我好不容易才争取到的,就跟我去看看,好不好?”


蒙少晖看着肖老师真诚的双眼,没好意思拒绝,无奈地点了点头,“好,那先谢谢肖老师了。”

 



蒙少晖是在大三外出找兼职的时候发现“有序”这家艺术学校的,当时的校长很喜欢他,蒙少晖也很喜欢学校里轻松惬意的氛围,毕业之后便直接留下了。


“有序”内部经常会有外出学习参观艺术展的机会,蒙少晖不爱与别人争抢,便不怎么去,这次肖老师偷偷给他“开小灶”实在是让他又好笑又感动,无论如何也不能拂了人家的一片好心。


蒙少晖回到家,还没放下包,先朝门内喊了声,“年年!”屋内慢悠悠地走出来一只通体雪白的英短,矜贵地冲着他“喵”了一声。


蒙少晖蹲下来揉揉它的脑袋,“今天回来晚了,抱歉,我马上给你弄吃的。”


蒙少晖换下鞋子放下包,往碗里倒了猫粮,又冲了一碗羊奶放在旁边,“补偿你的,慢点吃。”


年年早就饿了,此时不管不顾地吃了起来,头都没抬一下。蒙少晖眼神柔软了几分,走进厨房下了碗面,也端到客厅与年年一起吃了起来。


一猫一人都吃饱了,年年自觉地跳到沙发上,蜷在蒙少晖身边趴好,蒙少晖呼噜着它的毛,它就享受地摇摇尾巴。蒙少晖失笑,静静地看着他,“……你真幸福啊,能吃能睡,还有人爱你。”



 

艺术展的地点离蒙少晖家不远,打车也就10分钟,蒙少晖周末起了个早搭公交去的,在门口等了肖老师20分钟两人才勾肩搭背地进去。肖老师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少晖你怎么这么早啊?”蒙少晖把肖老师的手臂拉下来扶住,笑笑,“年纪大了,睡不着。”肖老师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你年纪大?气死我对你有什么好处?”蒙少晖笑弯了眼睛,“肖老师在我眼里永远十八。”


两人走进电梯,肖老师按下顶楼的按钮,“这次艺术展持续三天,每天的展品都不一样,据说背后的出资者来头不小。”蒙少晖点点头,笑说,“谢谢肖老师带我出来见世面。”肖老师摆摆手,“甭说这个,以后你出息了,我还能到处吹牛去——哎你知道那个著名画家蒙少晖吗?之前我们学校老师!”


蒙少晖笑着摇摇头,没说话。


两人到达会场,蒙少晖才真实地感受到了出资者的来头有多大。场地很大,光展厅就有十好几个,蒙少晖看着弯弯绕绕的平面示意图,心里鲜见地兴奋了起来——探索专业领域新鲜事物的兴奋感。


蒙少晖跟肖老师个个展厅逛过去,时不时低头私语说说自己的见解,不知不觉一半的展厅都逛完了,两人跟着路引,来到一片礼堂样子的空地,中间台子上还站着个拿着话筒的主持人。


肖老师解释道,“应该是东家要上场说话了,咱们在这儿等等吧。”


蒙少晖没什么意见,等了一会儿,发现礼堂里人越来越多,还出现了端着盘子的服务生,上面放着红酒和饮料。蒙少晖道谢后端起一杯酒,小声地问肖老师,“其他艺术展也这样吗?怎么还上酒了?”肖老师摇摇头,“不知道,可能是高端人士的乐趣吧。”


两人又等了一会儿,眼见周围的人越来越多,蒙少晖手里的酒都见了底。他朝肖老师晃晃酒杯,“我去把杯子还了。”肖老师点头,“别走丢了啊!”


蒙少晖拐七拐八,终于走到边上把酒杯递给了服务生,还没转身,就听见身后的人群中一阵哗然。他抬眼往上望去,通过身前重重叠叠的人影看见了台上那人一片灰蓝色的西装衣角。紧接着蒙少晖浑身一僵,浑身的血液都往头顶冲去,然后再一点一点地变凉。


……他一定是喝醉了。不然怎么会听见井然的声音?


蒙少晖死死地攥着自己的手,踉跄地拨开身边的人,慌不择路地往外走去。离开这里,先离开这里。


蒙少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躲,总之他就是跑了。


他扶着墙壁胡乱走着,看到前面的厕所就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他无暇顾及口袋里震动的手机,拧开水龙头掬起一捧水就往脸上泼,额前的头发都沾湿了。


蒙少晖撑在洗手台上抬头看向镜子,里面的人脸色苍白,神情慌乱,连肩胛骨都在发抖。


你真狼狈啊。蒙少晖想。


蒙少晖又在厕所里冷静了好一会儿,终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肖老师回了个短信:

-我突然不太舒服,先回去了


肖老师的电话立马打了过来,蒙少晖挂了。他又打了好几个蒙少晖都没接,忍无可忍地甩了条信息过来:

-你再不接电话我报警了!!!


蒙少晖一愣,肖老师的电话立马又弹了出来。他闭了闭眼,清清嗓子,“肖老师。”


门外有一道身影猝然停住。


蒙少晖含糊地跟电话那头的人解释,“我真的没事,就是早上起早了,现在有点头疼……你继续看吧,我先回去了……真的没事,你别送我,我自己能行。”


“明天……到时候再说吧,我晚点给你消息。嗯,就这样。”


蒙少晖轻轻松了口气,一抬头就看见镜子里面,自己身后静静立着一个人。



 

蒙少晖一直觉得,井然比他看起来高一些,就是因为他的站姿。井然身姿挺拔,背脊舒展,就算是简简单单双手插裤兜都看起来赏心悦目地不可侵犯。


现在井然以那种蒙少晖所熟悉的,不可侵犯的姿态静静地重新出现在自己身后,鲜见地隐隐散发出怒意。


蒙少晖有些走神。他是在生气吗?


确实该生气。分手那天自己说的话,蒙少晖记得清清楚楚。谁被玩弄了感情不生气的?


蒙少晖有些恍惚。阔别多年,自己怎么还是一样没出息,一见到他还是忍不住地心跳加速。


井然上前一步,蒙少晖下意识也往后退了退,后腰撞上了洗手台。井然眼神一暗,上前附身伸出手撑在镜子上,虚虚把蒙少晖圈在怀里。其实是十分亲密的姿势,蒙少晖却感觉自己有些发冷,他被迫抬起头看着井然,声音干涩,“井……井先生,有什么事?”


井然的额头几乎要贴上蒙少晖的,隐忍道,“……你躲我?”


蒙少晖脑袋偏了偏,眼神看向别处,“我没有躲你。我只是……只是希望我们能保持正常距离。”

“你认为什么距离才算正常?”井然道,“久别重逢的前任恋人,该保持什么距离才正常?”


蒙少晖很轻微地抖了抖。他说,恋人。


“我们现在,”蒙少晖喉结滚了滚,“只不过是陌生人而已。”


井然沉默。


蒙少晖继续道,“即使……即使我们之前有过什么,那也只是过去了。现在我们都有了自己新的生活,我希望……”


“蒙少晖。”井然忍无可忍地打断了他。


“你当初到底为什么跟我分手?”


“……我不相信你不爱我。”


蒙少晖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是,我爱你。”井然听见蒙少晖喑哑的声音。兴奋和狂喜还没来得及传到大脑,又立马被浇透,顿时浑身冰凉,“我那时确实爱你,但是现在呢?”


“你哪里来的自信,我会一直爱你?”


蒙少晖咬紧牙关,艰涩道,“……井然,别天真了。”


“没有人会一直停在原地的。”

 

(4)

 

//故事的最后,王子和丑小鸭都拿出了毕生的勇气,拼尽全力抱紧了对方。//

 



蒙少晖实在是想不到,会那么快又见到了井然。


那天他跟肖老师说后面的展都不去了,肖老师怎么都不同意,说什么做事要有始有终,还说他抛夫弃子始乱终弃,什么乱七八糟的有,蒙少晖哭笑不得,简直拿他没办法。肖老师知道蒙少晖耳根子软,软磨硬泡卖个萌蒙少晖就会同意的,蒙少晖也确实如他所想,没过多久就缴械投降了。


去之前他问肖老师,“今天出资人还会去吗?”肖老师摇头,“不知道,应该不会去了吧。”蒙少晖稍微稳了稳心神。


去就去,大不了再碰一面。


他不相信以井然的骄傲和自尊心,还会对他做什么。


“……”


蒙少晖看着身前面无表情的井然,梗了一下。


肖老师打断了两人诡异的对视,“你们认识?”蒙少晖收回目光,“不算熟。”肖老师狐疑地看着两人,正要说话,井然上前一步伸出了手,“你好,井然。我是少晖的朋友。”


肖老师连忙握住井然的手,“原来是朋友啊,你好你好,叫我老肖就行。”他边打着哈哈边朝蒙少晖使眼色:什么情况?!


……蒙少晖也想知道什么情况。


他问井然,“你有什么事吗?”


井然笑笑,“昨天没说清楚,我还有一些问题想问你。你有空吗?”


蒙少晖攥紧了手掌,“……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就在这儿问吧,我还要看展。”


肖老师适时回避,“哎呀我突然尿急……”


井然定定地看着蒙少晖,良晌自嘲一笑,“……我真是疯了。你昨天话说得那么绝情,我今天找遍理由,居然还想来见你一面。”


蒙少晖心里一痛。


他调整好情绪刚抬起头,就听见周围的人传来惊呼,紧接着井然就惊慌失措地朝他奔过来:


“小心——”


蒙少晖微微睁大眼睛,只来得及回头看一眼身后满满一柜子快要倒下的玻璃陶瓷展品,就立马被井然搂在了怀里,耳边传来尖锐刺耳的玻璃落地声,和轻轻楚楚的,井然的闷哼。


蒙少晖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凉了,他撑起井然的身体,声音都发起了抖,“井然,井然你伤哪儿了?你看看我,井然!”井然皱着眉头双目紧闭,一瞬间痛得说不出话来,他安抚地捏了捏蒙少晖的手,气声道,“好像……砸着手了。”


蒙少晖这才发现,井然垂在身侧的右手静静地流着血,西装外套都浸透了。他脱下外套捂住井然的伤口,不敢想如果这只右手出了什么问题,井然该怎么办,自己又该怎么办。


井然刚才就是下意识用手替蒙少晖挡了一下,其他地方的疼痛并不明显,他看见蒙少晖慌得魂都丢了,心里有些发软,虚弱地笑了笑,“别怕,我没事。”


蒙少晖眼睛都红了,声音急得都劈了叉,“你还笑!你是傻子吗?帮我挡什么挡!不要命了你!”井然被他吼得懵了一下,肖老师立马过来解围,“少晖你别说他了,把伤口捂紧,坐我车上医院去,快!”


蒙少晖抿着嘴唇,扶着井然上了车。在车上蒙少晖一句话都没说,捂着伤口的手却一点也不敢松开,直到井然进了急诊室,蒙少晖才发现自己的手一直在抖,满手的血迹紧紧地干在掌心,稍微张开一点都费力。


蒙少晖一直坐在急诊室外面,是肖老师陪着井然进的诊室,井然开始缝合肖老师才出来,“没什么事,伤口大了点儿,缝上就好了,没伤着韧带和骨头。”


蒙少晖狠狠地松了口气。

肖老师没说什么,坐在他身边顺了顺他的背脊,“吓着了吧,没事了啊。”


蒙少晖提了提嘴角,发现自己实在笑不出来。


现在他回忆起刚才那一幕,还是后怕得浑身发冷,血液都几乎要凝固。


他差一点……就真的失去井然了。

 



回去的路上,肖老师一边看着路,一边止不住地往车后座的两个人看去,井然刚刚失了血,脸色微微发白,但是神情却微妙的很……开心?蒙少晖还是抿着嘴唇一副“不要招惹我”的表情,倒是很新鲜,毕竟肖老师从来没见过他动怒。


肖老师清清嗓子,“那个,井先生,我先送你回去吧,你家住哪?”


井然指指蒙少晖,“我去他家。”


这下不只是肖老师,连蒙少晖都看向他,“你去我家干嘛?”井然眨一眨眼,“终于舍得跟我说话了?”蒙少晖一梗,没来得及开口又被井然抓住了手,“我才回来没几天,这几天都是住宾馆的……你舍得让我这个伤残患者一个人回去睡宾馆吗?”


井然见蒙少晖神情有所松动,继续道,“而且我伤在手上,换药也不方便啊。你就看在这伤是为了保护你,收留我嘛。好不好?”


肖老师再迟钝也能察觉出这两人之间要说不说的暧昧气氛了,他突然觉得自己亮得刺眼,二话不说油门一踩,急速往蒙少晖家驶去。


两人回到蒙少晖家后,蒙少晖给井然找了拖鞋换上,扶到沙发边,“你先坐着,我去给你找件衣服换上。”井然原本的衣服上血了呼啦的,衣袖还直接被医生剪开了,现在根本不能看,蒙少晖找了自己宽松的居家服帮井然换上,就垂下眼睛,又不说话了。


井然看着他的脸色,刚要说点什么,就听见屋内传来一声细微的“喵”,井然和蒙少晖双双回头,年年看着沙发上的陌生男人,又看看自家主人,立在不远处不敢过来。


蒙少晖蹲下身子,“年年,过来。”


小白猫犹豫了一会儿,踩着小肉垫走了过去,低头舔了舔蒙少晖的掌心。蒙少晖揉揉它的小脑袋,“饿了没有?给你弄点吃的?”年年立马十分响亮地喵了一声。


蒙少晖笑了笑,起身去厨房里拿了一袋猫粮倒了半碗给它,蹲在地上看着它出神。


“你……养了只猫啊。”


不知道什么时候,井然也蹲到了他面前,跟他一起看着小猫咪。


蒙少晖一顿,“……嗯,它叫年年。”


井然试着摸了摸它的脑袋,小馋猫忙着吃东西,没理他,井然笑了笑,“真可爱。”


蒙少晖站起身子,“我去做饭,你想吃什么?”井然也跟着站起来,猝不及防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立马被蒙少晖扶住,“井然!你没事吧!”井然眨眨眼睛,眼前黑雾渐渐散去之后,说,“没事,就是……”


井然看着近在咫尺的蒙少晖,后面的话没说出来。


蒙少晖意识到什么,刚要松开手就被井然反手一捞带进了怀里。井然的吻细细密密落下来,带着记忆中熟悉的气息和体温,蒙少晖挣脱不开,或者说,不想挣脱开。


蒙少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落泪,或许为了这个等待多年的吻;或许为了井然流的血、受的委屈;或许单纯地只为了,面前这个人。


这大概是井然这辈子接过最苦涩的一个吻。


蒙少晖嘴里是苦的,泪水也是苦的,井然心疼地兜住他的后脑勺按进怀里,“不哭,不哭了宝贝,我陪着你呢。”


蒙少晖抓住井然的衣角,哭得更委屈了,他抽抽噎噎地问,“井然你、你是不是傻啊!我那样对你,你干嘛、干嘛还回来找我啊!”


井然拍他的背,叹了口气,“因为我知道你爱我啊。”


蒙少晖止了哭,但身体还是时不时地抖,井然心里发疼,“我有点头晕,我们去沙发上坐着好不好?”


蒙少晖点头,扶着井然到沙发上坐好,自己也乖乖地坐在沙发另一头,鼻尖眼睛都哭红了,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井然伸手轻轻帮他擦了,“过来,我抱抱。”


蒙少晖像是把口是心非都哭没了,很乖很乖地坐到了井然身边,伸手环住了井然的腰。井然一边拍着他的背,一边低声开口:


“我刚去罗马的时候,确实有一段日子是有些记恨你的。我那时每天浑浑噩噩,严重的时候甚至要依靠药物入睡,医生说我有轻度的精神衰弱。”


蒙少晖身体僵了僵。


井然揉揉他的脑袋,“我每天都忍不住想,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要跟我分手——”


“你没做错,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井然捏捏蒙少晖的鼻子,“你听我说完——这样的日子过了大概有一年,我妈终于看不下去了,委婉地提醒我她找过你,我顿时醍醐灌顶,却又隐隐心寒。少晖,做这种自以为为我好的决定,真的很伤人。”


蒙少晖又落了两滴泪在井然的胸前。


“如果分手之后一个星期,甚至是一个月后我就知道了缘由,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回来找你,绑也要把你绑去意大利。可是已经过去一年了,说实话,我很没自信。我很怕我兴致冲冲地回来找你,你有了新的生活、新的朋友,甚至是……新的男朋友。”


“我一个人躲在罗马,每晚最常做的梦就是分手的那天,你面无表情地说着伤人的话,看不出任何异常,可眼角分明是湿润的。我便想,如果你也爱我,为什么不能多相信我一点,至少与我商量商量,再做决定呢?”


“现在我依然想知道答案。少晖,你能告诉我吗?”


蒙少晖在井然的怀里轻轻地抽着气,过了很久,才哑着嗓子开了口,“……因为黑绿色在明黄色身边,永远只会自惭形秽。”


井然轻轻地叹了口气。


“我很自卑、很胆小,也很懦弱,能跟你这样的人在一起,是我想都不敢想的事情。跟你在一起的那段时间,是我这辈子最开心、最幸福的日子了,”蒙少晖好像伸手擦了擦眼泪,“我从一开始就、就知道我抓不住你的,你那么优秀,我怎么可以那么自私地把你、把你绑在我身边?”


井然顺着蒙少晖不时抽动的背脊,心疼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其实他有一些隐隐的猜测,但亲耳听见蒙少晖说出来,又是完全不同的体验,就好像陈旧的伤口又被撕开,放在水里泡、放在火上烤,疼痛又煎熬。他低声说:“……对不起,我不知道你这么没有安全感。”


蒙少晖使劲摇头,“是我、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井然,都是我、我的错……”


井然吻了吻他的额头,郑重地说:


“少晖,今后我们不论对错,只管勇敢去爱,好不好?”


——————FIN——————

 

 

 

 

 

后记:缓过劲来的小哭包问井然。“你是怎么确定、我现在还爱你的?”

井然亲亲他的眼睛,“刚刚你去喂年年的时候,我在你房间找到了我们的房子。”

“我看到那幢用胶水糊起来的房子,心疼得不行,也就确定了你爱我,一定不比我爱你少。”

“以后不要再一个人躲起来偷偷哭了,也让我抱一抱你、帮你擦擦眼泪,好不好?”

 

 

 

 

不知道说什么,就给大家表演一个原地暴哭吧。

写虐真的太伤元气了TAT


橘橘手记

井晖《忙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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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


>>> 在一个频道才会忙音


井:"罗马带他许完愿那晚,他就不见了。打听到他换了新号码。"



晖:"和学长在一起后花了很久才真切的有了和学长已经在一起的认知,却也很快认识到了距离,他不只是个优秀的学长了。国际知名设计师井然明明是我们共同的期望,可是他越来越忙,越来越忙,连在一桌子吃饭都是回忆里的事了。


想逃了。


他总是很从容,即使在那些我会局促的场合。知道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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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


>>> 在一个频道才会忙音









井:"罗马带他许完愿那晚,他就不见了。打听到他换了新号码。"




晖:"和学长在一起后花了很久才真切的有了和学长已经在一起的认知,却也很快认识到了距离,他不只是个优秀的学长了。国际知名设计师井然明明是我们共同的期望,可是他越来越忙,越来越忙,连在一桌子吃饭都是回忆里的事了。


想逃了。


他总是很从容,即使在那些我会局促的场合。知道他好是很早以前就发现了的,可是他好到离我太远了。那天我许愿他可以更好更好更好。只是因为很喜欢,很喜欢他,所以我逃了。我好像【失忆】了。"



井:"总是梦到他,我要找他"




晖:"不记得了,好像得了失忆症,又好像只是【失忆】了,如果可能的话,我想去找回我的记忆,我只记得,它很珍贵。梦里,我看到温柔的学长了,看他吃饭会笑,看他工作会笑,看他,就会笑。好像一场梦把我叫醒,好像一场雨把我叫醒,好像是他把我叫醒了。我好想他,好想找他,我能找他吗,我好想他。"




井:"那天我没许愿。我的愿望是能够遇到一个我爱的人,每天都能见到他。都已经实现了。"

明月松间照

《深灰》4(居然忘了发标题)

这一晚短短的几个小时时间,一切似乎都运转如常,但蒙少晖的世界,却似乎瞬间被颠覆了个彻底。前一刻还沉浸在爱人难得的陪伴和罕见的激情里,享受新婚时才有的甜蜜,然后就是一道晴空霹雳。


怎么会这样?

这不是真的吧……

沈巍你在跟我开玩笑对吗?


这根本一点也不好笑……


你是生气我没照顾好自己、害自己生病难受,还耽误了你的工作,所以故意捉弄我的对不对?


你不过是比平时耐心了些花样多了点,是我对你说希望你能多照顾一下我的感受,不要在床上也跟你做实验似的程序精密到一成不变分毫不错,结束后也希望你能搂着我跟我说说话,而不是马上就睡死过去……

这些话你听进去了,肯为我改变了,又不太甘...

这一晚短短的几个小时时间,一切似乎都运转如常,但蒙少晖的世界,却似乎瞬间被颠覆了个彻底。前一刻还沉浸在爱人难得的陪伴和罕见的激情里,享受新婚时才有的甜蜜,然后就是一道晴空霹雳。


怎么会这样?

这不是真的吧……

沈巍你在跟我开玩笑对吗?


这根本一点也不好笑……


你是生气我没照顾好自己、害自己生病难受,还耽误了你的工作,所以故意捉弄我的对不对?


你不过是比平时耐心了些花样多了点,是我对你说希望你能多照顾一下我的感受,不要在床上也跟你做实验似的程序精密到一成不变分毫不错,结束后也希望你能搂着我跟我说说话,而不是马上就睡死过去……

这些话你听进去了,肯为我改变了,又不太甘心,所以故意欺负我吓唬我一下对不对?


这么温柔的抚摸,这么舒服的怀抱,这么激烈渴切的要我……


怎么可能是假的……

怎么可能不是你。


蒙少晖想:

不。沈巍你说得对。

我大概就是想法有点像女孩子,整天想着什么温柔甜蜜卿卿我我这些不切实际的东西;也可能就是太闲了,才会总是想要求你陪伴,希望你理解,然后苦闷到、时不时地就会不自觉地流眼泪……


我根本不像个男人对吗?


做不到像你那么冷静,那么坚定,就算打掉牙齿往肚子里咽,也绝不喊痛绝不抱怨。


我怎么那么笨,怎么会没认出来……

在床上那么体贴那么细致的,怎么可能是你。



他已经尽了全力挣扎,但本来就虚弱的病体和刚刚发泄完的酥软无力叠加在一起,导致他的挣扎反抗毫无效果,反而像是带着些欲擒故纵欲拒还迎的意思。

气力上敌不过,言语上辩不赢,而更糟糕的是,蒙少晖觉得自己骂对方的每一句“混蛋”“无耻”,都像是无形的耳光,回击在自己的脸上。


之前带给他无上快乐的,过后还在他体内,却已经成了剜剐灵魂的凶器——


你不是常常觉得寂寞吗?

你不是对伴侣不满意吗?

当初不是你主动告白的吗?


现在有个长得一样英俊却看起来更温柔更体贴更能让你爽的人来*你——

不是太及时太完美了吗?

你应该满意应该快乐应该感到惊喜呀……


你挣什么、哭什么呢?


可是就算蒙少晖感觉到自己的耻处被吞t含进湿热的口腔,被滑腻的软r舌侍s弄,被深s喉痉挛着抚慰……这种他曾期盼了很久的抚f爱方式,此刻也完全无法令他投入,给他真正的享受——


肉体的反应无法遏制,所以他的灵魂剧痛。


沈夜卖了会儿力气,却没收到什么特别好的效果,大概是觉得蒙少晖还在病中体力不济,也没再强求什么,把人抱到浴室洗漱干净,回来就同床而眠。

感冒药的药效上来,蒙少晖的头不那么疼了,他不想睡,意识却渐渐模糊,沉入梦乡时,他迷迷糊糊地忏悔:


我怎么连爱人都能认错呢?

我干嘛那么饥j渴呢?

我都干了些什么……


我错了沈巍,别这么罚我行吗。


三天?

不,我多一分钟都受不了……


***


第二天早上,蒙少晖是被一阵煎鸡蛋的油香味儿馋醒的。他一边懊悔自己怎么没能早点醒来趁罪犯熟睡时跑掉,一边试图下地时才发现,自己的右脚被铐在床尾栏杆上,虽然链子不算短不至于绷得自己动弹不得,却也绝对没法下床。


蒙少晖看着这包裹着粉色皮质的脚镣愣了一瞬,下一刻就愤怒地瞪圆了眼:


他用手去解,发现脚踝处有精致小巧的锁头,四处看看也没有可用的工具,无计可施下只剩全力地蹬踹,可是除了把脚腕的皮肤磨红之外,没造成任何有用的破坏。


当沈夜端着托盘出现在卧室门口,蒙少晖气乎乎地质问:

“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没什么,怕把你弄丢了。”沈夜这会儿已经把自己打理得很精美,但蒙少晖看了更生气,气的简直火冒三丈:“你干嘛不穿你自己的衣服!”


“怎么,我穿着不好看吗?”沈夜把早餐放下,特地走到蒙少晖跟前让他好看得更清楚,“我自己的那些地摊货,跟哥哥的名牌哪能比……临来时哥哥跟我说了,他的就是我的,让我别见外。”


“所以,你也是我的。”沈夜捏住蒙少晖的下巴,逼他仰脸看自己的笑容,“别想逃。如果你跑了,我一着急,说不定会用我哥哥的身份,干点什么出格事……”


“你!”蒙少晖的感冒是好得差不多了,可身上还是一阵阵发冷,“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说了,我只是喜欢你而已呀。”沈夜把折叠桌子打开在床上摆好,小心地布好早餐,“我答应哥哥看护你三天,会好好疼你照顾你的。你看,我怕影响你睡觉,特地只锁了你一只脚,还特意用的皮质玩具。好了,快吃早饭吧,吃饱了喝药不伤胃。”


蒙少晖脑子一热,抬手就要掀桌,却没想到沈夜比他动作更快,回身就摁住了他的手腕:

“你干嘛?不想吃?怕我下药?没关系,你要不想吃,我以后都不做你的份。饿着也好,清清肠胃对身体有好处,而且,没力气了,也就不会给人添麻烦,对吧……”


“你……”蒙少晖不知道自己是倒了多大霉遇上这么个魔头,一边在对方凑过来想亲他时拼命缩着身子躲,一边焦急地反驳,“谁说我不吃……你走开、别碰我……我要吃!”


他这边泄愤似地的用筷子把煎蛋戳个稀巴烂,食不知味只想把这个变态的混蛋变成嘴里的饭狠狠嚼碎,那边沈夜只看着他面上温和,心里冷笑:


小嫂子,别急……这三天,我会让你明白,我比我哥哥,可强的多……

言少钱

【井晖】隔墙有猫(九)

井然看着把自己染成红酒颜色的白猫,手都软了一瞬。

猫是不能喝酒的。“猫的肝脏不像人可以代谢掉酒中的酒精。酒精对于猫来说也是致命的毒药,如果猫咪过量的使用酒精可能会导致出现肝脏受损,让猫出现呕吐、腹泻、全身发黄等症状,严重时可能会引起猫咪死亡”,为了养好猫,井然前期还是做了一点功课的。

虽说没想到猫突然变成人了。

但是以猫的形态喝下的酒,还是有伤害的吧?这是猫的身体啊?井然抓着猫的前肢把他托起来,认认真真观察着他的眼睛。蒙少晖不太满意这种接触,用尾巴甩了井然一下,后肢在空中蹬着示意井然。

“你没问题吧?你是猫,猫是不能喝酒的。”这个场景被不明就里的人看到一定觉得井然得了癔症,一脸严肃和一...

井然看着把自己染成红酒颜色的白猫,手都软了一瞬。

猫是不能喝酒的。“猫的肝脏不像人可以代谢掉酒中的酒精。酒精对于猫来说也是致命的毒药,如果猫咪过量的使用酒精可能会导致出现肝脏受损,让猫出现呕吐、腹泻、全身发黄等症状,严重时可能会引起猫咪死亡”,为了养好猫,井然前期还是做了一点功课的。

虽说没想到猫突然变成人了。

但是以猫的形态喝下的酒,还是有伤害的吧?这是猫的身体啊?井然抓着猫的前肢把他托起来,认认真真观察着他的眼睛。蒙少晖不太满意这种接触,用尾巴甩了井然一下,后肢在空中蹬着示意井然。

“你没问题吧?你是猫,猫是不能喝酒的。”这个场景被不明就里的人看到一定觉得井然得了癔症,一脸严肃和一只猫在对话。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记得之前狗吃坏东西是怎么办的,好像是灌肥皂水。”井然换了个姿势托着蒙少晖,也不管他的屁股在自己手掌上不安挪动,拍拍他的后背以示安抚。

要不试试?这么想着,井然抱着猫往楼上房间里走。

抱到卫生间本是想给他洗洗嘴边的毛,平日雪白雪白的一只猫,现在弄成了唱戏的模样 ,不太符合井然的审美。猫看到洗手台上摆着的肥皂,喵呜了一声就要从井然手上往外蹿,生怕下一秒被灌胃。

井然用身体把他挡住,按在洗手台上,怕他嫌大理石台面太冷还顺手拽过旁边的浴巾垫着。“刚刚不是要我抱吗?现在又要跑了?你这只猫很过分啊。”井然说着话,顺着他的尾巴从跟部一直撸到尾巴尖,小猫舒服得耳朵都动一动。

捧了热水给他把毛冲干净,井然还是忧心着。毕竟这是只猫,至少喝酒的时候是只猫,那理应是猫的消化系统,也就是依旧对酒精不耐受。他的表情严肃起来,这个险他不敢冒。

“不行,还是要带你去看一下医生。猫是不能喝酒的。”

话没说完,按着的猫难得表露出急躁,挣扎了两下,在井然略微松手的时候,连一次眨眼的时间都不用。

就这么变成了人。



在上次睡着变成人之后,蒙少晖就再也没有做过这种事情。井然专门在自己房间搭了一个小小的猫窝他也没有再去睡过。有几次晚上起床去看他,小孩穿着井然给他买的睡衣,枕边放着井然给他的那件灰色毛衣睡意正酣。

他似乎敏锐地感觉到井然对于他在猫和人这两种形态直接切换的不适应,加倍小心地避免着。如果不是井然今晚要求,已经有大概一周没有看到他变成猫的样子。

估计现在是逼急了,这才大咧咧地又变回了人,大眼睛水汪汪的,满脸写着:“我是人我没事。”

头顶的灯把他皮肤照得晶莹,像中国古代上好而轻薄的织品,供富家小姐在春日踏青时在阳光下光艳照人的那一种。

前几次他变成人虽然也是赤裸,但毕竟一次披着浴巾,一次在水里,还有一次隔着被子。现在。。。井然第一反应就是撒手立刻跑出去,但是他这边一抽身,还坐在洗手台上的蒙少晖顿时失去了支撑点,眼看着就要前倾掉落。井然只好用掌跟卡住他的肩关节,再把他推回去。



安静明亮的灯光下全身雪白的少年,因为喝了酒带着若有若无的粉红色,坐在大理石洗手台上,背靠着一面镜子。眼神无辜又勾人,一点都不知道回避,抬了头看着自己,还想来抓自己的手。腿在台边垂下来,线条好看得要命,脚丫一晃一晃。触目所及就是声色盛宴,镜子还在忠实反馈着他好看的臀型,目光连躲闪的地方都没有。

井然觉得自己简直要爆炸。

“你看,我没事啊。”蒙少晖把井然的沉默理解为惊喜,“我能喝酒的。”他还生出点委屈来,明明刚刚井然还抱着他的,现在连眼神都不分给他。

“就是我走不动路了。”他小心翼翼地尝试撒娇,有耐心地等着井然的回答。

“你之后再这样。”井然的手背青筋都要显现出来,在蒙少晖再试图用手指尖去触他袖子的时候猛然抓住了他的手,一种陌生巨大的力度。欺身而上,结结实实把人压在了冰冷的镜子上。

一个长驱直入横冲直撞的吻,不留情地攻占蒙少晖每一寸唇舌。那么好看的唇,现在成了武器,狠狠咬住对方柔软的舌,卷住了吸吮,在淡粉的唇上留下痕迹。

蒙少晖残存的一点酒意完全被惊醒,闭了眼,连推都不敢推,只有睫毛在微微颤抖。这是一种让他害怕又兴奋的体验,按理说井然的这种行为,是攻击,他应该立刻反抗或者立刻逃离。但是他的身体始终没有启动“fight or flight”的机制,反而有他从未体会过的激动。

害怕更多,又想要更多。

蒙少晖始终没有任何反应让井然在一个单方面的热吻后如同被泼了一桶冷水。

他这是怎么了,他怎么会失控成这个样子。他松开一点,把垫在蒙少晖脑后的手抽出来。这人脸色从刚刚隐约的酡红变成了嫣红,眼睛里水光潋滟。嘴唇有几分肿,一副被欺负了狠的样子。

“对不起。”井然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是无用,不知道今晚这一幕过去会在小猫心里留下多大阴影。看看你都做了什么!他在心里骂着自己。

“我。。。这回我是真的走不动了。井先生,我腿软。”

身后那人怯生生地开口,好像做错事的是他。


*井然亲猫猫。

言少钱

【井晖】隔墙有猫(八)

井然觉得一阵口干,估计不仅仅是因为夜晚太过干燥。

蒙少晖清澈还含着期待的眼神让他生出一些无力感来,“这是谁在惩罚谁呢。”

他这么想着,还是在蒙少晖的目光中败下阵来,揉了揉他的头发。“之后变成人一定要穿衣服,听到没有?不对,之后不可以这么突然变成人。”

井然终于把自己挪到了床边,等不及似的转身下床,匆匆进入浴室。出来的时候头发上带着水珠。

原来他习惯在大早上洗澡,真是十分爱干净的人啊。蒙少晖这么想着,他刚刚被井然用被子裹了个严实,也就一直没动弹,拿一双黑黢黢的眼睛看着浴室门口。

“等暖和一点再起来换衣服。”井然开了空调,打开衣柜拿了自己不常穿的衣服。马上还得带他去买两件衣服,这个头发也...

井然觉得一阵口干,估计不仅仅是因为夜晚太过干燥。

蒙少晖清澈还含着期待的眼神让他生出一些无力感来,“这是谁在惩罚谁呢。”

他这么想着,还是在蒙少晖的目光中败下阵来,揉了揉他的头发。“之后变成人一定要穿衣服,听到没有?不对,之后不可以这么突然变成人。”

井然终于把自己挪到了床边,等不及似的转身下床,匆匆进入浴室。出来的时候头发上带着水珠。

原来他习惯在大早上洗澡,真是十分爱干净的人啊。蒙少晖这么想着,他刚刚被井然用被子裹了个严实,也就一直没动弹,拿一双黑黢黢的眼睛看着浴室门口。

“等暖和一点再起来换衣服。”井然开了空调,打开衣柜拿了自己不常穿的衣服。马上还得带他去买两件衣服,这个头发也是要剪一剪。

井然身量和蒙少晖其实差不多,但是蒙少晖实在偏瘦,井然的毛衣套在身上,硬是被他穿出了空荡荡的效果。他却是一点不在意,井然抬头往楼上看去,就看到他在楼梯拐角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很开心的样子,把脸埋进毛衣袖子嗅一嗅,下楼都是蹦跶着下的。


“今天带你出去买衣服。”井然看着蒙少晖喝完一杯牛奶后宣布。

蒙少晖有点不开心的样子,但还是乖乖地点了头。又亦步亦趋跟着井然进厨房,差点被要出厨房收拾杯子的井然撞个满怀。

“你这。”井然两手都湿着,怕蒙少晖往后栽个倒仰,张了双臂,用手腕把人往回带,蒙少晖稍微晃了晃,下意识伸手拽住井然衣服后面,嘴唇在井然耳根下方浮光掠影地一擦。

“井先生对不起。”小孩站直了之后立刻低头道歉,井然深呼吸了下,“跟这么紧,干什么?”

“就是,这件衣服。”蒙少晖揪住身上毛衣的下摆,和井然在他生病照料他时穿的衣服是一个款式。井然那件是白色的,温暖的颜色被井然一穿也能显出几分贵气来,现在掩在卡其色大衣内。他身上这件是灰色的,穿着倒是有种伶仃的可爱。“我不想要新衣服,我就想要这件,可以吗?”他有点不确定这个要求是不是过分,因而语气软和得近乎可怜。

“怎么,想着帮我省钱?”井然看他低头,手指顺着毛衣的纹理绕圈圈,心下也是一软。“你喜欢就给你,但是冬天还是要买两件衣服的。正好马上圣诞节了,我们去买点过节的东西。”

蒙少晖几乎从来没有以人的身份在很多人面前出现,更别说是来人这么密集的地方,又好奇又警惕,悄悄拽紧了井然大衣衣角,还要低了头看看,生怕大衣被他拉出褶皱。井然本想问问他喜欢什么,研究一下他的目光主要投在什么地方,一回头就看到他只顾盯着自己的衣角,一时间又心疼又想笑。

“这样就不怕走丢了。”他拉过蒙少晖的手,牢牢抓在手心。蒙少晖一愣,然后没有被握住的小拇指曲起来碰了一碰井然的手背,抿了嘴看他。

井然开始思考,到底要怎么牵手才能达成接触面积最大的目的,从而使安全感最强。他瞥了一眼经过的小情侣,犹豫着松开一点,换成十指相扣的姿态,欲盖弥彰地把手往衣摆下收。蒙少晖很容易地就开心起来,纤细手指紧紧依着他的,还要晃一晃手臂。

井然原打算依照蒙少晖的喜好买一点他平素觉得不健康的食物,毕竟,小孩子在过节的时候总是会得到优待的。谁想到这孩子说了几样,都是井然平常爱吃的。井然讶异地看了他一眼,没有想过他会把自己的喜好记得这么牢。

“那你自己想要什么呢?圣诞节就是用来满足愿望的,说出来。”井然的语气简直像引诱小朋友去糖果屋的巫婆。

还是摇头。

不是没有愿望,是因为我的愿望已经实现了呀,现在正在牵着我的手。

最后井然只能比照着家长会给小朋友买的东西,胡乱买了一点。就是看着购物篮里的奶片巧克力果冻之类不太有信心。狗是不能吃巧克力的,猫应该可以吧?

“井先生!”惊喜到有些夸张的声音,酒红色的大波浪,一闪一闪的耳环,上来就给井然一个热情无比的贴面礼。蒙少晖不得不松开手,立刻攥住手心,好像晚一秒那种温暖就会消失似的。

“难得在这里看到井先生,不知道今年有没有荣幸请井先生参加我们的派对呢?”是留学时候认识的同学,同是中国人,井然对这位刘小姐的态度还是绅士的。“没想到你会买这种零食。”刘小姐扫了购物篮一眼,笑意更深。“怎么办,觉得你更可爱了。”

“我们要去排队结账了。”井然面对这么直白的喜爱只想扶额逃避。刘小姐并不在意,幅度很大地挥手,又上前一步神秘兮兮地低声:“See you after Christmas.”,转身之前还要送上一个飞吻。

井然收了目光,再去准备牵蒙少晖,发现这小孩已经把手缩回口袋了。


之前的几年,独在异国他乡,看着街上热热闹闹过圣诞节,井然只觉得提不起劲。今年有了蒙少晖倒是一下子忙碌起来。装饰圣诞树,修剪花园,在晚饭后在壁炉暖洋洋的火光中用搭建模型的严谨搭建一座姜饼屋,甚至还翻出许久没用过的烤箱,蒙少晖在一旁兴致勃勃地和面。

久违的人间烟火气是从一只猫身上获得的,也是很神奇。

“来,变个猫。”井然看着捏好的面团生出一点玩心,冲蒙少晖挥挥手。蒙少晖不明就里,还是乖乖蹲在沙发上变成猫,被井然抱到桌边,捏着小爪子,在面团上按下印记。

井然觉得还是猫形态的蒙少晖亲近起来更顺畅,揉了揉他的耳朵,蓬蓬的毛让人想一直揣在手里。

“我去烤饼干。”他恋恋不舍地把猫放在餐椅上,蒙少晖也不急着变回去,趴在桌上,尾巴扫一扫椅背。

他现在看上去自在一点了,这是好事。

井然设置了定时在回来的时候只想把自己那个念头收回。刚刚他看着不肯蒙少晖尝的红酒,被蒙少猫偷喝成功,嘴边是一圈酒红色的毛,酒杯竟是已经见底。小猫在椅子上待得不太安分,细细的喵呜声一声接着一声,看到井然走近,自己探了身子,半立起来,扒拉着他的毛衣,示意他抱抱自己。



慕兮斐
蒙少晖(慕兮斐) 怯怯寻心梦,...

蒙少晖(慕兮斐)


怯怯寻心梦,幽幽旧影寒。

幻尘真渐假,迷雾镜中残。

蒙少晖(慕兮斐)


怯怯寻心梦,幽幽旧影寒。

幻尘真渐假,迷雾镜中残。

言少钱

【井晖】隔墙有猫(七)

井然原本是很有耐心地等着他讲,顺手把他额前的头发拨到后面,留了一绺头发在指间盘弄。听他讲这话,面上不动声色,手下确是失了力度,蒙少晖稍微抖了抖。

“不是他们的错,还能是你的错不成?”

“我。。。我会给他们带来不幸。就像上次给井先生您带来不幸一样。”蒙少晖终于把这句话说了出来。真是讽刺,之前他那么小心地生怕被赶出去,现在却自己把这件事说出来,惴惴不安等着一个审判。

他当然想瞒着,瞒得越久越好,至少要在井然这里度过这个寒冷的冬天。但是当他今天下午醒来,看着井然听到声响后立刻抬起头,冲他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他就觉得自己无比卑鄙。

怎么能这样呢?他帮助你,医治你;他打开大门收留你,他蹲下身告诉...

井然原本是很有耐心地等着他讲,顺手把他额前的头发拨到后面,留了一绺头发在指间盘弄。听他讲这话,面上不动声色,手下确是失了力度,蒙少晖稍微抖了抖。

“不是他们的错,还能是你的错不成?”

“我。。。我会给他们带来不幸。就像上次给井先生您带来不幸一样。”蒙少晖终于把这句话说了出来。真是讽刺,之前他那么小心地生怕被赶出去,现在却自己把这件事说出来,惴惴不安等着一个审判。

他当然想瞒着,瞒得越久越好,至少要在井然这里度过这个寒冷的冬天。但是当他今天下午醒来,看着井然听到声响后立刻抬起头,冲他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他就觉得自己无比卑鄙。

怎么能这样呢?他帮助你,医治你;他打开大门收留你,他蹲下身告诉你,不是灰尘,是阳光。你却带着阴魂不散的噩运假装无事发生,昧着良心要留下来。

蒙少晖觉得自己又有点难过了。今天井然的温柔让他开心又心虚,每一秒都是他偷来的。

不知道如果再变回猫,被赶出去的时候还能不能蹭一蹭他。


没有等到预料中的惊讶和生气,反而是脸上被捏了一把。他摸着脸,看向一脸无奈的井然。

“你就一只小猫,还真有人把你当成撒旦的化身?你自己还相信了?简直。。。”井然一时间想不到用什么词来描述自己的心情。这都是什么理由?蒙少猫被赶就因为这个?他自己还傻乎乎地相信了?

“人类愚蠢的时候很多,迁怒的时候也很多。他们习惯先设定一个结论,然后选择性地记住符合结论的事情,一遍遍去加强这个结论。”井然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懂,帮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手虚虚圈在他身后。“总之,那是他们瞎说的。你是我见过最乖最好看的小猫。”井然看着化成人形的蒙少晖,觉得这句话哪里怪怪的。

“这么说起来我还要感谢你呢,要不是你出现在那里,我说不定现在就躺在医院里了。你可是救命恩人。好了,自己有力气走吗?下楼吃饭。”

竟是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掀过这一页。


“你刚生病,肠胃不好,喝点粥。”井然看蒙少晖对着桌上的清粥小菜咬着筷子发愣,以为他发馋。

“那井先生您怎么也只喝粥?”

井然想我还不是为你考虑,你在那边喝粥我在这里吃肉,得让孩子馋成什么样子。

“正好我也想喝粥。晚上吃得清淡一点。”

难得第二天不用上班,井然原本很早就打算上床睡觉,又总觉得忘记了什么。换上睡衣才想起,睡前应该去看蒙少晖一眼。他把心态从“养活一只猫”调整到了“如何带好孩子”,勉强进入角色,像新手村的奶爸。

这么发展下去是不是要睡前给他哼个歌讲个故事什么的?正好这两天没事,要不要找两本教育学的书看看?应该看哪个年龄段的?井然的思维发散开去,下床找了拖鞋开门。

以为家长生涯会从推开蒙少晖的门开始,没想到在推开自己房门的时候结束。

井然皱眉看着又变成猫团在自己门垫上的蒙少晖,心想难不成还有什么一到十二点人要变成猫的规定?变就变了,一定要到我门口缩着又是什么道理?

蒙少晖今天睡了一天,晚上反而睡不着,闭了眼就是一个又一个梦。有关于他之前被抛弃的经历,也有一睁眼就看不到井然的梦,他在梦里的一片迷雾中胡乱奔跑,只能看到很远的地方井然的发梢,却是怎么追都追不上。他被惊出了一身汗,悄悄起床,看到井然的房间已经熄灯。偌大的房子沉在一片黑暗里,一片岑寂,只有很远的地方传来车经过的声音。

他知道自己的恐慌毫无来由,简直是对井然的一种侮辱,但他还是克制不住的怕,就像害怕找了很久的阳光在第二天睁眼的时候再也不会照在自己身上一样。他卧下来,他知道门缝流动的空气中有带着井然体温甚至气息的组成,这就让能他感到一丝安心。

井然把何开心说的三点在脑中默念了一遍,伸手把房间灯打开,俯下身看着猫。“你是不是想进来?”

没等他问第二遍,这小白猫就像怕他会反悔一样往房间里蹿,蹿出两步又犹犹豫豫停下,转头看他,前掌欲放不放。

“你今天刚生病,能不能顾忌一点自己的身体。”井然很自然代入着家长的身份,把门关上。

又和他在同一空间了,又一抬头就可以看到他了,蒙少晖在看到门关上的时候就很明显地开心起来,小爪子甚至在木地板上摩擦出了声音。

“没有浴巾了。”两条浴巾今天被用来给蒙少晖擦汗以及睡醒后擦洗全身,还扔在洗衣机里。井然果断拒绝把它们拿出来再用的想法。“你。。。”让他直接睡在地板上自然是不行,井然环顾房间一周,第一次觉得自己这极简的生活理念会带来一些问题。

“把爪子好好洗洗再上床。”井然把他抱起来带到浴室,接了一盆水给他擦洗着,没允许他再接触地面一路又抱了回去,放在床上。

“你应该不掉毛的对吧?”井然不太有信心地问。

小猫笔挺地坐着,奈何被子太软,一点头就开始东倒西歪。

井然伸手挡住往床边栽去的猫,没忍住在背上多摸了两下。“不许掉毛。掉了的话我明天就给你剪光头。”

小猫舔了舔他的手。于是井然的语气又不自觉地软了下来:“吓你的,掉就掉了,明天自己捡干净。”

要是何开心知道自己有一天和一只猫同床共枕,绝对会把自己当成一个强迫症治愈的案例好好研究。

这是井然睡前最后一个念头。


冬天的清晨阳光照在身上简直像神的亲吻,井然从高强度的工作中闲下来,满心都是安逸和惫懒,觉得怀里有什么动了动,迷糊中拍了两下。柔软的手感让他恍惚记起是那只小猫,于是往怀里搂了搂,唇在发顶轻轻一蹭。

蒙少晖早就醒了,被井然这一串儿下意识的动作弄得不敢动弹,又止不住地想要笑。像心里有一整罐蜂蜜被打翻,粘稠的金黄色的甜意于是要顺着眼角流露。

柔软,手感?井然觉出一点不对劲,睁眼一看。

果然,这猫什么时候变成的人?

井然第二反应是赶紧往后退去,把自己这边的被子给他裹上。见鬼了,变人就变人,怎么还光着?

第一反应?“他的皮肤手感真好,像阳光凝成了实体。”

蒙少晖想起来约法三章里面的第二条,意识到自己又违背了。但现在瞪大眼睛还有点慌乱的井然让他难得地没有生出一点点恐惧。

蒙少晖靠过来,笨拙而认真地吻在井然散开的头发上。

井然彻底清醒了。

“惩罚。”蒙少晖抬了头看他,那眼神甚至是期待自己能得到夸奖。


秦子予

井晖《勉强幸福》完结 · 十六、春天

惊!我居然在寒假结束前写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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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春天


将酒醉的男人运回来,实在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蒙少晖一路连拖带拽,才终于将男人背回了家门口。一边就着昏暗的灯光插钥匙,一边还要应付那人趴在自己背上,胡乱挥舞的手脚。把刚刚在婚宴上喝到差点失控的人放到沙发上后,他才得了空,站直身,擦拭额上的汗。


房间里很安静,只能听到井然半睁着眼,皱着眉头胡乱的呢喃声。


蒙少晖看了他好一会,又低头看自己。难得换上的西装早已被沙发上躺着的罪魁祸首折磨得一塌糊涂。路上因为那人反应不对,吓得半途叫司机停车,在路...

惊!我居然在寒假结束前写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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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春天

 

将酒醉的男人运回来,实在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蒙少晖一路连拖带拽,才终于将男人背回了家门口。一边就着昏暗的灯光插钥匙,一边还要应付那人趴在自己背上,胡乱挥舞的手脚。把刚刚在婚宴上喝到差点失控的人放到沙发上后,他才得了空,站直身,擦拭额上的汗。

 

房间里很安静,只能听到井然半睁着眼,皱着眉头胡乱的呢喃声。

 

蒙少晖看了他好一会,又低头看自己。难得换上的西装早已被沙发上躺着的罪魁祸首折磨得一塌糊涂。路上因为那人反应不对,吓得半途叫司机停车,在路边又顺后背又哄着,男人才吐了出来,一旁的蒙少晖也难逃被波及的命运。平日里连鞋面沾了一丁点污渍都抓狂,吐了以后却只会抓紧蒙少晖的胳臂,像做错了事一样红着眼圈说不出话。这人今天,真是难得一见的狼狈。

 

沙发上的男人因为喝多了酒而面色酡红,一手搭在额上轻微喘着气,眼睛半睁着,不知茫茫在看什么。蒙少晖把自己和对方的脏外套都脱了,又摸了摸他的额头,全是汗。扶着他坐起来,小声哄着:“井然,我们去洗澡好不好?”他平时不是最爱洗澡了吗。

 

井然还在犹自喘着气,瓮声翁气拍开他的手:“不要。”又睁大眼睛看他:“你是柯泽吗?”蒙少晖扶着他的手一顿,继而微笑道:“不是哦。”井然:“你骗人,你就是柯泽。柯泽最喜欢趁我喝醉了骗我。”

 

这是蒙少晖第一次看到他完全喝醉的样子。看来得知柯泽订婚的那天,他喝得还不够多,不然自己就早能看见井然这副样子。

 

他摸着井然的头发。男人的长发被束成一小股,贴着后脑谨慎地藏好了,只有摸索时才能察觉。蒙少晖笑:“他骗你什么了?”井然用那平日里深思熟虑的嗓音扳手指冷静数着:“上上上次他说给我做饭,上上次说帮我买花,还……还有上次,他说他,他说他喜欢我。”

 

男人的脸还是没什么表情。蒙少晖却莫名看出一点伤心来:“他以为我不记得。其实我都记得的。”他点点头,轻声地:“他在骗我。”

 

“他都是逗你玩的。”蒙少晖想想婚宴上柯泽和他聊了没一会,就勾肩搭背说喜欢他性格的亲热模样,心想,这人到处乱撩又没有自知倒是个祸害。又想了想:“不过,他说他喜欢你应该是真的。大家都喜欢你。因为你很好。”

 

“我好吗?”井然皱着眉头,很质疑对方说法的表情:“不对,我好,为什么拉不对小提琴呢?爸爸都生气了。”蒙少晖又摸了摸他的头发。好软。井然继续皱着眉冷静反驳:“我好,为什么妈妈还不高兴呢?为什么柯泽不喜欢我呢?”

 

蒙少晖轻声说:“我喜欢你啊。”我确实可以为你做饭,买花给你的。他想。井然摇摇头指着他:“不对,你就是柯泽,你骗我。你不喜欢我。”

 

蒙少晖没说话了。他望着他,心里在小声说,可是,我是真的喜欢你。

 

井然指责一通后,又捂着额头喘着气,似乎很不舒服。蒙少晖去握他的手腕发现触手可及的皮肤滚烫,还没来得及说话听得他闷哼一声,搭上去的手也被猛地拍开:“别碰我!”

 

声音低哑的男人皱着眉头的样子,也严肃又性感。蒙少晖看着他脸上不正常的红晕,一愣,目光一低,才心下了然。先前西服外套遮挡住的部位,在男人坐起来后一览无遗。想到上次这人醉了后,那股抱住自己的不寻常的热情和力度,心想,他喝醉了以后可真危险。

 

那个人看见过多少次他这副样子?蒙少晖han住他时,低垂着眼睫,几乎嫉恨起来。发生什么是绝不可能的,但是,他为什么要骗他?为什么要逗弄他?你看,他都记得的。头发在激烈动作间被男人揪住了,井然迷茫地瘫坐在沙发上,蒙少晖低头伏在他腿间,只听得那人一边无措地揪紧自己的发,一边发出失控的小声呜咽。

 

西装裤随着不断摇晃的动作泛起褶皱,他跪在他腿间像骑士吻公爵的手背,忠心耿耿爱怜对方最脆弱和诚实的部位。只有这里不会骗人。只有他醉了,才敢困惑而心碎地自言自语:“可是柯泽,我喜欢你。”不断地重复着“我喜欢你”。蒙少晖深深把他han进去。他she了。蒙少晖猝不及防地一口吞了下去,呛得直咳。

 

男人从高chao里恢复了一点意识,低头望他。蒙少晖看见他两颊红晕未消的,眼中仍有迷茫,没忍住,盯紧他偏头吻一吻他的腿间。井然猝不及防,又是皱着眉发出一声闷哼:“你做什……”话未说完便见蒙少晖从下往上抬起眼,微微笑着瞧他。对方乌黑的发微微汗湿,眼睫湿''漉,殷"红泛着水色,嘴角有没tun干净的污渍,被他无意识一卷she头,tian净了。井然眼睛微睁,话便说不下去了。

 

被拉起来抵在墙边时,蒙少晖还是有点懵。倒也没把他裤子给撕了,只是伏在他背上,隔着两层布料顶zhuang他。仿佛这借力的消火能平复什么一样。然而急躁地在他脖颈间嗅ceng的嘴chun,却令蒙少晖感到对方隐藏在惯常的冷淡之下,那股小声的委屈。蒙少晖不由有点困惑的甜蜜,看不见背后的男人脸上的表情,便往后摸索着男人的脸颊:“……井然?你怎么了?”

 

有低哑的声音贴着耳根小声地:“我想进去……”蒙少晖一愣,摸索那人的动作不由更急切 了点,突然间又听得他更小声的一句:“柯泽……”手指一顿。

 

他终于摸到了那人的脸颊。微凉的。沾得一手湿意。

 

我不行的。

 

不行。

 

真的不行。

 

蒙少晖想。他已经受够了每次,被压在身体与床榻间,贴着耳朵的那声呼唤。他穿透他的身体,对另一个人的那种渴求,对另一口山谷的深不见底的空喊。那就像是自己在对井然喊着。他们的呼喊都在未开口前就被摁了消音键。没有一座目的地能听到那声音。他们都是徒劳。

 

在今晚,他的眼睛已经被井然的那滴眼泪烫出一个黑洞。如今耳膜也开始熔化。表情空白,顺着眼眶熔成白色蜡烛的泪。婚礼的烛台,那瘦长蜡烛滴的泪——它在为谁的炙热而哭泣?

 

本该推开他说不行。再不济,说,今晚不行。或者是只有今晚不行。可最后转身望着男人沾着湿意的脸,他还是静了一会。还是慢慢跪下来再次吻他,低声道:“我用嘴。”这也算作并非毫无底线。手腕被那人束起狠狠捏牢了,他身体的一部分在他口中横冲直撞,孩子一样愤怒。原来他平时真的有好好锻炼身体。

 

蒙少晖腿间高高qiao起的部位在不合时宜地渴望对方惊人的热度和精力。渴望哪天男人能将此刻付予他口中的,毫无保留付予他体内。他无所谓是占有井然或被井然占有,只要想到会被这个人热情而专注地对待,意yin也是隐秘的快乐。吞下去时又一次被呛到,蒙少晖好想大骂,咳了半天,也只能红了眼圈。能骂谁呢?井然垂着眼睛无措的眼神让他没有办法,只能还带着泪,吐出一截she尖,示意般抬眼微笑:“干净了哦。”醉酒后yu望像孩子般原始的男人一下子呼吸粗重起来。

 

手腕被那狠厉的力度攥得几乎快粉碎般疼痛。跪在地上被居高临下地摁牢了,衬衫散乱,溅了污zhuo也看不见,眼睛和耳朵统统失灵,只有面前这个人近乎粗暴的动作,冲撞着自己的有口难言。嘴角应该是被磨破了,已有火辣的痛感。被仰面摁"倒在沙发上,男人的眼睛都发红,蒙少晖手臂还被对方束紧了举高到头顶,什么也抓不到。不行,不行。他曲起腿格住井然压下来的动作。为什么不行?井然的眼睛几乎是直白地委屈起来。对方还ding着他,手臂已被揉nie得隐隐作痛——井然的力气原来这么大。蒙少晖腿间背叛主人意志般湿"漉"漉一片,像眼睛,像心。可是他只能说:“我用嘴,好吗?”哪怕就今晚,我不要那样。请你不要那样。拜托。

 

安抚着像孩子般略委屈地撇着嘴角一直追问【为什么】的男人:“因为我好饿。”重新跪下来han住他,口齿不清间抬眼故意露出挑'逗的笑:“给我吃,好吗?”男人醉着时比醒着好哄得多,呼吸粗重,几乎是好心地鲁莽地塞进去:“那,那我给你。”

 

这种我渴望,而你愿意给我的心情。

 

这种饥饿可以被满足的心情。

 

真是太好了。他想。吞下去后低叹:“好饱。”眼角滑过的水渍晶亮,井然表情没什么起伏,手指却慌乱地去替他擦。你还要吗?男人像害怕做错什么事一样,近乎小心翼翼地问蒙少晖。蒙少晖说,嗯。井然露出一个淡淡的笑。

 

在这淫mi的狂乱间,蒙少晖不知怎么就想起儿时,他很喜欢一只羊娃娃。男孩子喜欢这种东西或许被人视做怪异,但那是病逝的父亲留给他的唯一的东西。频频被噩梦困扰时,有天晚上父亲坐到他床头,讲完睡前故事后给他放了一只羊娃娃,请他好好保护它。羊娃娃不说话,软软团团在他床头,睡在他枕边,仿佛他说什么,它都能听懂。这样陪了他许多年。

 

然而有一天,年幼的妹妹跑来说想要哥哥的娃娃。穿着花裙子的小姑娘咬着手指大哭的模样叫谁也不忍心拒绝,妈妈一边搂着妹妹哄她,一边柔声训斥蒙少晖,当哥哥的,怎么能和妹妹计较这些呢?蒙少晖不说话,只是默默看着母亲和哭闹不休的妹妹。妹妹哭的样子像极了逝去的父亲。她的眉毛像,鼻子像,还未长开的五官全是和父亲血浓于水的象征。她胸前挂着的是母亲亲自去庙里求来的玉坠。

 

他说不出话。他从小就喜欢每天躲在房间里画图,不和别的孩子玩闹,下雨时静静坐在窗前能看一下午的雨景。他不是个多话的孩子。只好攥紧了拳头,无措地,执拗地梗着脖子,僵在妹妹的哭声里一动不动。他说不出来,此时才恨自己的笨拙——他想说的是:可是,我只有这个了。

 

羊娃娃到妹妹手中时,蒙少晖突然站起身把桌上的东西全部推下去,疯狂地往外跑。外面下着雨,雨声好大,好像就能盖过身后母亲呼唤的声音。他奔跑在田野里好像永不疲倦。田埂旁是雨雾里的油菜花田,一片片笼着水汽的黄色,明媚而不艳俗,父亲以前带他来这里临摹,总说只要有爱,哪里都是风景。他在这片风景里疯狂地跑着,雨水冰冷地浇着他,摇晃的视线里往前奔跑,呼吸都灼热。他看不见那风景。

 

那天到最后母亲撑着伞找到他时,他抱着膝盖缩在陌生人家的墙檐下,雨水滴答落在额前,眼睛和身体一起被浇湿了。妈妈叹着气突然说:你就是这样,喜欢什么就容易喜欢过头。蒙少晖没有说话。天色将暗之际,他才抬头问母亲:“妈妈,你喜欢我吗?”妈妈没有回答。

 

后来妹妹将新买的羊娃娃捧给他,怯怯地对他道歉,他只低声说没关系。把新娃娃随意摆在不知哪个角落,再没看过一眼。这不一样——这两个不一样。不会想着去解释。一个大人不会理解孩子的执念,除他以外的人,也不会理解他那股过头的喜欢,过头的执念。他画了很多次那只旧到需要修补的羊娃娃,最后夹进给父亲写的信里,一齐锁进了柜中。信封上用铅笔写了小小的对不起。他守不住它。

 

他没说出口的是,可是,我真的好喜欢它。或许他只是需要什么真正属于他,才会像疯魔般,紧拥着那只娃娃般拥紧面前破碎的幸福。只有片刻的快乐也是快乐。他用力地将井然吞进去。真的像饿极了一样,疯狂地吞下那些呻yin和chuan息,眼泪顺着紧闭的眼睛流了下来。他想,可是我真的好喜欢你。你知道吗?

 

 

此刻他站在楼道亮到惨白的灯光里,问对面的男人:“井然,你喜欢我吗?”手腕上的旧伤仿佛在隐隐作痛,他知道那是幻觉。那人留在他身上的痕迹再狠,怎么可能过了那么久也不消退,是他自己不用药,还自虐般又掐又揉,固执地希望这样能够使它们留得久一点。哪怕只有伤痕,属于他就好。可那也终将会淡却。连伤痕也不会留给他。

 

又一次问,那人才像反应过来,后知后觉红了脸般张口结舌。他一向是淡定沉着的模样,羞涩的样子却像少年,令人心动。蒙少晖突然想,这就够了。这就足够了。他捏紧兜中的烟盒,走上前又一次去吻他。井然难得被吻到慌乱,却没有推开那说不出地狂热的男人。渐渐沉醉在这亲吻中,扣紧了对方的后颈闭上眼睛。捧着男人的脸颊轻吻那鼻尖时,才发现触手都是湿意,井然吃了一惊,然而近在咫尺的蒙少晖却仍在微笑。这微笑应当是满足的,却不知怎的,有种他看不懂的悲伤。井然用害怕什么会碎掉的语气,轻声说:“我喜欢你。”男人还是笑。笑着笑着,就流泪了。他低头落在井然手指上的亲吻是颤抖的。

 

 

*

 

井然牵着蒙少晖的手回来时 ,托托坐在沙发上,眼圈还红着在吸鼻子。见到他们进门,女孩明显神色一僵,随即一拧身“哼”地不说话了。井然有点尴尬,他还没从【向来思维缜密的自己居然会闹乌龙】的打击中恢复过来,只能咳了几声,努力找回成熟男人的那份担当,僵硬地走过去:“托……托托。”他第一次正儿八经叫女孩的名字,舌头简直像打结。

 

女孩更大声地“哼”了一声:“干嘛!还想骂我是吗!”一旁的落落浅笑着摁住她的手,而后对面露尴尬的男人解释:“别在意,她很在乎家人对她的看法,所以才会情绪失控。”托托立刻暴跳如雷:“谁把他当自己家人了!晖晖让他进门了吗晖晖答应了我才答应不然我见他一次就扁一……”

 

这下井然更尴尬了:“呃,小晖好像答应了。”他挠挠眉毛,居然有点不好意思。那耳根还是红的,身后的蒙少晖也像被传染似的,脸一声不吭地红了。他还是不习惯事件能如此峰回路转,也不习惯……呃,井然正大光明对别人公开他们的关系。

 

他的羊娃娃过了这么多年没有跑掉,反而蹦回了他的床头。他觉得,这就好像在做梦。

 

托托傻在原地,视线在两个男人相握的手之间惊疑不定。井然又咳了一声,举出两张票:“刚刚买的,是你喜欢的乐队的票,你可以……咳,和你的女朋友一起去看。”小晖说要投其所好,一定没错。果然,女孩的眼睛放光了。井然趁热打铁:“真的抱歉。我因为……一些原因,误会了你和……咳,小晖。抱歉。”

 

托托白了他一眼,哼一声拽过那两张票,看上两看宝贝似的捂在心口。气消了,这时才想起耀武扬威:“哟,我们井大设计师不是冰雪聪明得很吗,怎么碰到我们晖晖的事就变成一个二傻子了呀?还误会我跟晖晖,哼,我告诉你你这是……”

 

她话还没说完,旁边原本还在微笑的落落眉头一皱:“你做了什么让人家误会你和少晖了?”火烧到了自己家,托托忙哀嚎着去追摔门而出的恋人,那视如命根的票也不管了,随手一撒任其孤零零飘到地上。空荡的房间里只剩井然和蒙少晖两人面红耳赤地,彼此相视一笑。

 

但好不容易终于说清了,井然仍不愿意留下过夜。他耳根的红色从回来就没消过,只会守着结界似的站在蒙少晖卧室外,语无伦次地说明天接他。蒙少晖困惑地问什么意思,井然低着头,咳了几声,又在挠眉毛:“明天……接你回家。”很快抬眼,圆睁的眼睛居然显出几分憨真的紧张:“你、你愿意吗?”

 

蒙少晖此时的心情就像看见萌宠排行榜的爱猫狂人一样,想把喜欢的小动物高高举起转圈再揉进怀里拼命地蹭吻。他咳了几声,道:“咳,愿意。”

 

明明不是求婚,两个人却在这对话里像刚恋爱的中学生一样,后知后觉地脸红了。

 

隔天早到不可思议。蒙少晖顶着黑眼圈打开门时,门外也站着两只黑眼圈。两人无比尴尬地道了早安后,又陷入无话可说的僵局。慌乱地进了门,蒙少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抱着水杯一直喝,井然也只能四处张望这已经熟得不能再熟的家。然而目光无意间扫到什么,眼睛一下睁大了:“你……这么早就穿短裤?”

 

蒙少晖低头看看自己luo露在短裤外的两条腿,看来是刚刚蹦下床太急切一时忘了套上外裤了——他耳廓一红,还是努力维持着一个三十岁男人应该有的冷静,点点头:“我……我怕热。”

 

话并不假,但春寒料峭里,那双瑟瑟发抖的腿似乎并没什么说服力。蒙少晖见他目光游移,这才记起以前住一起时,井然每次看到自己穿短裤就会莫名暴躁、乱发脾气(虽然这人发脾气的脸估计也只有蒙少晖能辨别得出),后来他便不敢再在他面前穿短裤,生怕不知什么时候又踩了这只猫的尾巴。猜想是男人类似洁癖的强迫症又犯了,忙抱歉:“不好意思啊,我忘了你不喜欢别人穿得这么随便……”

 

男人却咳了几声,头偏向一边不知在不自在什么:“没……你,你以后别在外人面前这么穿就行。”想了想又直视他正色:“托托也算外人。”

 

蒙少晖一下子又为那话语里的亲密意思脸红了。真没出息,明明是两个三十多岁的成熟男人了吧——可一张口找的话题还是那么干瘪:“你,你看起来也睡得不太好啊,”——什么叫“也”!——“……几点起床的?这么早就来了……”

 

井然看着对方的黑眼圈又开始那憨真的笑了:“四点就起来了。”“呃?那么早起来干嘛?”“挑领带——不、不是!!!”

 

蒙少晖一箱箱把昨晚熬夜打包好的行李搬上车时,根本将【要对托托打招呼】这件事抛到九霄云外了。他只是一直盯着井然从那个破音的尾声词后就连后脑勺都红透的背影,心想,这春天哪里冷了,明明就很热。真是,太热了啊。

 

 

直到托托杀到白阿姨家,蒙少晖还处在那晕乎乎的心情里。和井然交往简直就像踩着云,脚步都虚浮。这两天刚好是周末,干脆整天腻在一起,坐在一起画画,又专注地看着那人怎么用几个小时就拼了一个精美的迷你房屋模型,周日下了春日回寒的大雪,两个人还童心大发,跑到院子里堆雪人。也不知为什么,井然做模型的手和蒙少晖画画的手在那些雪球面前全部失灵,两人大眼瞪大眼间,院子里那个五官移位四肢扭曲的雪人被路过的隔壁小孩大声嘲笑了。白阿姨捧着热茶坐在窗前望望这个,又望望那个,感觉气氛不太对劲,但又不敢直说,只好眼观鼻鼻观心:唉,年轻人的事,就交给他们自己去处理吧。

 

因此当打开门,托托那张怒气冲冲的脸出现时,蒙少晖还犹未从“君王不早朝”的美梦中醒来,眼神都是飘忽的。井然像是未卜先知,笑着把蒙少晖往身后一拉,站到他前面去挡女孩轰隆隆的怒火:“别激动,小晖他忘了。我代他向你道歉。”托托更火了,一种自家的大白菜被猪——呃,一种被好友背叛的怒火吞噬了她的双眼——“代什么代!蒙少晖你居然还要别人通知我你搬家的事——给我出来,立正!站好了!!!”

 

饭桌上把蒙少晖怒斥了好一通,蒙少晖不敢吭声,只能一个劲点头以示认错态度,井然在一边笑着握紧他的手,偶尔女孩大声了点还像安慰小动物一样,柔声抚着男人的背,把女孩看得大翻白眼:“行了你俩,能不能不要这么肉麻!”一边抱着热茶的白阿姨望望这个又望望那个,越发狐疑,试探地:“……是啊,儿子啊,人姑娘和小晖说话呢,你掺和什么劲哪?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小晖男朋友呢,呵呵,呵呵……”

 

“……”此话一出,场面一时犹如冰冻。在白阿姨狐疑的眼神里,托托咔咔地一格格拧过头,用恶鬼的眼神盯着男人:“你居然还没跟你妈说?那你这么早把人拐回来干什么——!!!”

 

又是安抚为其痛心疾首“怎么这么容易被别人拐走”的好友,又是叫井然和白阿姨解释缘由。这大清早就忙得不可开交。白阿姨起初还不满这个陌生姑娘对井然种种指责,直到托托挤过去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以前种种,白亚茹听着听着,表情犹如在看肥皂剧八点档般精彩纷呈,到后来听一句抬眼看一眼儿子,眼神里有浓浓的指责和不满。到最后听完了,也被托托“洗脑”成功了,严肃地看着额角涔涔流汗的井然:“儿子啊,这就是你的不厚道了啊,你怎么能这么对小晖呢!”

 

老人现在可是把蒙少晖当成心头宝了,前些日子他没来,井然不知道在家听到白亚茹多少次念叨——这下可好,中意的孩子成了自家人,白亚茹心里乐着,就更拧紧了眉头去揪井然的耳朵:“臭小子,以后给我好好待小晖!不然我可拿你爸的家法伺候了!”

 

井然被白亚茹当面整治,三十多岁的男人脸有点挂不住,又不敢顶撞母亲,只能眯着眼哎哟叫唤,难堪地揪着母亲的袖子叫着“妈您轻点”。蒙少晖在一边望着忍不住笑,托托心中大快,忙着以各种机位咔咔录像,最后心满意足地揣着一堆井然出丑的视频走了。井然和蒙少晖也被白亚茹心满意足地踢到门外,要他们自生自灭去了。

 

下过雪的天空格外清透,阳光也很干净,空气里有股清新的寒意。推开井然的门,阔别几个月再次回到这间屋子时,蒙少晖一时间感慨万千。屋内掩着厚重的拖地窗帘,想是主人很久没回来住,昏暗得有如黑夜。恍惚间竟觉得眼前仍是那个下着大雪的夜晚,黑暗里只有玄关处留着的那盏小灯,幽幽照着那张搁浅的画纸。再一恍惚眼前有光闪过,下意识抬手遮挡这刺眼的感觉——原来是井然走过去,将厚重的窗帘哗一声拉开了。蒙少晖的怔愣被对方一句“怎么了?”打断,继而便笑着摇摇头。

 

此刻天已大亮。那个夜过去了,风雪也已停歇。窗外只有阳光流进屋内,映着他眯起的双眼。

 

他就这么面向太阳,微眯着眼,在门口轻跺脚底方才沾到的积雪,仿佛这样就能将寒气留在门外。跺了两跺,冰冷的手便被人焐住了,抬眼是井然低垂的眼睫,和呵着气的嘴唇。晨光里,他慢慢抬眼盯住蒙少晖微笑的眼睛,就像两颗熠熠闪光的宝石。

 

这一切都好得像梦。

 

心神恍惚地将行李一箱箱搬进来,正欲送进原先的房间,却被井然摁住了手。他憋了半天也憋不出话,最后在蒙少晖茫然的眼神里,去书房里取了样东西出来。是一张仍未完工的图纸,其上一间卧室的草图画到一半——蒙少晖睁大眼睛望着他,井然咳了一声,小声道:“我想我们的卧室,可以扩建一下——反正我在行这个……”蒙少晖没忍住笑出声:“你好厉害。”井然也没绷住,为这自卖自夸式的献宝有些羞赧地笑:“……谢谢夸奖。”蒙少晖接了那图细细摩挲,这是他第一次得以接触井然宝贵的图纸——以前有一次给井然送牛奶时,差点将手指上的水渍沾到图纸一角,井然都差点大发雷霆——“你到底做了多少……”蒙少晖忍不住喟叹,他觉得一切都太多了,也来得太快,这一切就像梦,他在此中生出一种摇晃的不真实感。

 

手指忍不住蜷缩起来,继而细微地颤抖起来。原以为藏起来就不会被人发现,井然却认真地将他的手指一根根揉开了,又去拭男人发烫的眼眶下的水痕,轻声地:“也不多。嗯,也就是,比如说,派我喜欢的人去当我妈妈的卧底,今天从她把我们踢出来的力道来看——卧底任务很成功呢。”

 

难怪非要他照顾白阿姨——蒙少晖的眼睛睁大了:“你,你想得那么早……”井然将他的手指一根根包进掌心,握紧了,脸上浮现那股骄傲的笑意:“哦,不用夸我未雨绸缪,我不光知道卧底对我妈有效,还知道我喜欢的那个人太害羞了,只有不知道自己是卧底的时候,才能当最好的‘卧底’。”他低头,突然狡黠地笑着眨眼:“你说我猜得对不对,嗯?”

 

蒙少晖从来没见过井然面对他时有如此明亮的笑意,这一向就是他无法抵抗的,登时就脸红了。含混着将手抽回来,碎碎念着“该搬东西了”,脚步都差点被地板绊倒。只能听着身后那男人明显语带笑意的“你看,我说他害羞,真的没说错吧”,面红耳赤。晕头转向间差点把箱子搬错地方,被男人拽过来贴着耳朵低声说“要搬到我们的房间才对”,耳朵轰烧了一把大火,连箱子数目都没清点,火烧脚一般疾步蹿进屋内了。关了门还能听见那人在客厅压不住的笑声,真是,他以前,有这么爱笑吗?

 

而接下来的几天,蒙少晖越来越明显地感受到井然“那个圈”的魅力。当他的情人的每一天都有如在云端漂浮。虽然一开始也闹出两人第一次同睡一张床,蒙少晖因为担心泄露吃手指的丢脸秘密加上紧张,一夜未眠导致第二天的黑眼圈太悚然,井然都忍不住怀疑自己睡觉会打呼噜,结果第二天晚上两个人一起失眠的闹剧。大眼瞪大眼仿佛竞赛般等对方先睡,还是蒙少晖最后憋不住,颤巍巍用【我可能得了某种病】的语气举手:“那个……我可能有一些不太良好的小嗜好要坦白一下……”

 

他从青春期发现这件事后,就以此为耻,还没开口身体就羞耻得颤抖,没想到井然却并不惊讶,只是侧卧着撑着头望他,挑眉笑道:“你是说吃手吗?”呃?蒙少晖愣了。被别人挑破的感觉和自己坦白又不一样,下意识就红着耳朵否认:“不……也不一定现在还有这个习惯……”井然伸手把手机摸索来,滑开了亮到他面前:“喏。”蒙少晖一下子发不出声音了。壁纸上那个吃手的人,不是自己又是谁。看来青春期试过的那么多偏方统统没有用,根本就没治好……!蒙少晖飘然地将手机推开,又飘然地拉上被子,飘然道:“睡吧。”井然说好,一阵窸窸窣窣拉好被子后,两人在黑暗里沉默地瞪着天花板,井然突然又听得旁边飘来一句:“能不能把那张删掉……”“不能!”井然笑出声,坚决地否决了。

 

然而笑归笑,难得羞恼的蒙少晖却还是感觉到被窝里,男人的手指渐渐握过来,抓牢了他。那股安抚的味道和身体传达的温度,不知怎么就令他安心下来。

 

他们本来就度过了同居的磨合期,现在所有的矛盾都消失了,相处起来更是令人意外地合拍。井然只要抬眼,蒙少晖就知道要送牛奶,咳一声就知道到了睡觉的点,不停叫唤他的名字就知道那是男人怕冷,需要粘着给一个拥抱或是摸摸后背之类(老实说,第一次这么索求关注时井然还是知道脸红的,当然那以后只能证明凡事都有熟能生巧之说)。家务还是一人一半——当然井然的那一半依然是技术含量最简单的,但逐渐地男人也能颇厚颜无耻地,收了衣服跑去和蒙少晖邀功,收拾了餐桌要,搬了几株盆栽也要。下班时井然也会急着早早回家,因为他如今再不用吃蒙少晖热过的饭,而且吃完饭,一起看书,看纪录片,或是挤在一起小声讲话地看电影,偶尔讨论剧情辩论几句,好玩的事情多得怎么做也做不完。

 

天色好的夜晚,井然有时会站在落地窗前拉小提琴,蒙少晖就倚在沙发里看他。也不说话,只是这么静静看着。怎么看也看不够。——原来,还能用小提琴拉德彪西的月光。那就像是月光的梦境被打破,小提琴明亮的叙事感,亦是一个少年走到你窗下,想送你一枝玫瑰的那个深情的抬眼。朦胧低回的画面中从此有了人,寂寥的月色,也就不那么怅惘孤寂了。

 

 

*

 

抓着这个春天最后一丝寒冷的尾巴,城市又下了最后一场雪。下过雪的天清而温柔,井然和蒙少晖两个人站在窗前看了好久,干巴巴地彼此说服着“堆雪人太幼稚了”“是啊堆雪人也太无聊了”,接着在那隔壁小孩子们笑叫着打雪仗的嬉闹声中,还是大眼瞪小眼地双双屈服于那屡战屡败的手工创作中了。有些事就是因为做不好,才会想一而再再而三地去做。人哪。

 

蒙少晖这么想着的时候,井然正倚在门口唤他快点出门。蒙少晖应道马上来,匆乱间失手将方才随手翻阅的书落在地上,弯腰去捡时,余光似乎瞥到书桌下有一箱眼熟的东西。不由心中一动,蹲下来,小心地将那箱子拖了出来。

 

纸箱已不是记忆里那样陈旧落满灰尘,而是被人细心地用新箱子装好,里面的东西也一摞摞梳理好后,整齐码放好了。只有最上面的几张纸略微散乱,蒙少晖将那几张拿起来看——画的是一个男人。

 

或者说是……

 

蒙少晖略微睁大眼,一页页翻那纸上的内容,越翻越快,心下震动,急切地将纸箱内其他纸张倒出来看——也是一样。井然久等不到他,走过来疑惑道“你在磨蹭什么”时,就见到蒙少晖坐在纸堆里,抬头惶然地望着他。井然没有出声责备,只是慢慢蹲下来,去拭他眼下的水痕时,低声道:“怎么又难过了呢?”

 

他连指尖的力度都温柔。像画上两个一身素黑西装的男人,他们不同的脸上微笑的模样,也是那样温柔。一地画页中,散落着千百张相似的笑脸,手捧着花的两个男人,非常庄重地站在教堂里,夕阳的余晖被高高的格子窗筛成红的、黄的、蓝的颜色。

 

“我还没画完,”井然像是有些为秘密被发现而害羞,轻拭蒙少晖发红的眼角。他想了想,又加了几句,“本来是想添好以后,全部折成玫瑰送你——在婚礼上。”他不好意思却又有点骄傲地:“我想的点子,是不是很浪漫,嗯?”

 

蒙少晖只笑。手指缩在膝盖上,慢慢用力收紧了,掌心渐渐浮起十枚指甲印。膝头的书滑落下去,井然眼尖捡起它,“哦?”了一声:“《狐狸拉拉的故事》?”

 

那语气并不陌生,反倒是重遇故人的惊喜。蒙少晖喉头干涩,不由道:“你,你记得它?”井然瞥了他一眼,抱歉地笑了:“倒也不是记得那么清楚,只是感觉好像有人念给我听过。”他看了一眼垂着头的蒙少晖,翻开那童话几页,并没看,微笑起来:“故事具体的记不清了,但开头,我倒一直记得很清楚。”

 

他望着慢慢抬头面露惊愕的男人,微笑着,缓声念道:

 

“这是故事的引子也是尾声——

 

下一个春天不远了,朋朋。 ”

 

蒙少晖轻微地睁大眼睛,望着他背那段童话。

 

“……河面的浮冰会慢慢融化,我们可以在小河里喝水,照自己的影子。还有那些蓝色的小野花,它们会从泥土里钻出来,成群结队的。记得我们在花丛里捉迷藏,每次都是我赢,因为你对那种四个花瓣的蓝色花朵过敏,总是忍不住打喷嚏暴露目标,但是你从来不说换个地方。还有布谷鸟,他会回来唱起那些老掉牙的歌,可我们怎么也听不厌,还有成群的羊和成群的白色云朵在山坡上和天空里放牧……”

 

 

井然望着在那声音里,逐渐泪眼模糊的男人。他慢慢笑了。

 

“……虽然春天那么美好,我还是决定不等它了,我要和你一起,永远留在这个冬天里。以前我错了,错得可笑,现在不会再错……”

 

 

蒙少晖原是以为,事上种种皆有缘由,人生而自由,却无时不在枷锁之中,因此凡事,不可强求。如同小时候那场水灾,母亲抱着妹妹乘上满载的筏子,留下他一人等待第二次不知何时能到的救援。他怨恨到发着高烧蜷缩在屋顶的那几个小时里,都反复梦到要把妹妹扔进水中。但真的面对亲人因沉船丧命时,他却只能接受,母亲就是不够爱他的事实——就连死,她也要和与亡夫那样相似的女儿一起,不愿带上他。

 

他的那只羊娃娃,不能陪他。他将来的朋友,爱人,也未必会是真心。

 

他求不来母亲的爱,就像求不来任何人的爱一样。

 

因为爱本身便不可强求。所谓的幸福和圆满,不是靠着一而再,再而三的努力便可得的。

 

他接受这世上所有人的理由,接受命运如流水从他的身体上流过,接受为他人的勉强而不断让步的可能。他做好了一切准备。

 

他的一生,原是做好了这样的准备。

 

然而面对男人缓声背出的那段童话,他还是忍不住地,跌跌撞撞地问出了那句话,语气甚至有鲁莽的急切——“你愿意,和我一起留在这个冬天吗?”

 

他像是没头没脑地问出这句。神情也惶然而急切,问完后甚至像反应过来般垂下头,是种恨不得将话收回肚中的羞赧。

 

但井然却听懂了。

 

 

 

他将书合上,微微笑了。

 

他说:“不。我要和你一起,走向下一个春天。”

 

 

——end——

 

 

 

 

 

 

 

 

 

 

 

 

 

 

 

 

 

言少钱

【井晖】隔墙有猫(六)

井然伸出去欲拽的手停了一瞬,轻轻拍在那团被子上。

得经历多少次期望又失望,才能小心翼翼成这个样子。“你不是麻烦。”井然让语气坚定一点,揽着肩把人往自己这里拉。“但是你这么躲着会给自己带来麻烦,身体不舒服就要说,知道吗?”

也不知道能不能听懂。井然有点发愁地看着他:“你现在可以用人的药吗?”

回答他的是装满懵懂的一双眼。

意大利这里医疗系统效率实在不高,井然回忆着家里还要哪些药,顺手把被子再给蒙少晖裹裹好。“我去拿体温计给你量个体温,如果没有超过三十八度五我们就在家,如果超过就去医院,好吗?”

蒙少晖烧得迷迷糊糊,哪里听得清他在讲什么。他初变成人,第一次生病,现在惶恐得很。不知道自己现...

井然伸出去欲拽的手停了一瞬,轻轻拍在那团被子上。

得经历多少次期望又失望,才能小心翼翼成这个样子。“你不是麻烦。”井然让语气坚定一点,揽着肩把人往自己这里拉。“但是你这么躲着会给自己带来麻烦,身体不舒服就要说,知道吗?”

也不知道能不能听懂。井然有点发愁地看着他:“你现在可以用人的药吗?”

回答他的是装满懵懂的一双眼。

意大利这里医疗系统效率实在不高,井然回忆着家里还要哪些药,顺手把被子再给蒙少晖裹裹好。“我去拿体温计给你量个体温,如果没有超过三十八度五我们就在家,如果超过就去医院,好吗?”

蒙少晖烧得迷迷糊糊,哪里听得清他在讲什么。他初变成人,第一次生病,现在惶恐得很。不知道自己现在一时火烧火燎一时如坠冰窟到底是怎么了,也不知道井然会不会觉得自己碍事把自己一赶了之。他只有还是一只猫时候的模糊记忆。在一户主人家里,他几天都恹恹的没有食欲,只能团在墙角听那家的小女孩哭着求她妈妈留下他,然后就是一些“晦气”“扫帚”之类的词。在一个小女孩哭累了终于睡着的夜晚,他被装进袋子扔上车,晕头转向不知道被带到了哪里,一睁眼只有满天无言垂落的星辰。

现在呢?

他听到井然的脚步声,这才放心地把身子缩回去。井然再进来看到的就是小猫充满期待地看着门口,看到自己出现像大松了一口气,又乖乖地把自己卷起来。

“来,量体温。”水银体温计蒙少晖没用过,井然只能抓了他的胳膊塞进腋下,手很快地抽出来,自己先脸红。“三十八度三,我们先吃药。”

蒙少晖乖得像只布偶娃娃,让他抬手就抬手,让他喝药就喝药。药片看都不看一口吞下,井然这边水杯都还没来得及递上去。“喝口水喝口水,不苦吗。”

凉丝丝的冰袋被放在额头,井然又抱来两床毯子给他裹得严严实实,蒙少晖看着井然一时倒水一时拿药,进进出出忙得不行。

这个人在很认真地为自己忙个不行。

“哭。。。哭了?”井然在照料人一事上并不十分有经验,看到蒙少晖躺在那里,眼泪安安静静地流下来,自己先慌得不行。

“哪里还不舒服?”

不是哪里不舒服,是太舒服了。舒服到让我不安的地步。

“是不是有哪里疼?我再用酒精给你擦擦?吃了药我们要稍微等一阵才起效的,现在还是会不舒服,隔半个小时再给你量一回体温,如果升高我们就去医院好不好?”

听到去医院蒙少晖立刻摇头,井然只得坐在床边,用棉团沾了酒精盖蒙少晖擦脸擦手心,放开的时候蒙少晖的手指软软地试探地勾住井然的食指,被井然反手捏了捏。

“乖,别怕。我哪里都不去。”

他果真十分守信。把办公用的东西一应搬到了蒙少晖这里,坐在旁边沙发。一个蒙少晖稍一抬头就能看到的位置。键盘有轻轻敲击声,反而让蒙少晖安心起来。在药的作用下沉沉睡去。

井然关了邮箱,他刚刚和设计所的人交代了手头工作,很难得地给自己请了假,正好连着之后到来的圣诞节,是一段十分充裕又闲适的日子。这一举动将让他的手下怎样震惊,井设计师是不想去考虑了。

他掏出手机给何开心发信息:“你知道童年被抛弃的阴影应该怎样治疗吗?”

何开心看起来还是在积极熬夜,信息回得很快。“???你遇到什么人什么事了?这是个很漫长的过程,从专业角度分析我和你讲一晚上也不一定能讲完。但是对于非专业人士吗,我的回答一贯特别的清晰易懂:可视的关心,切实的爱,以及无论何时都可以笃定的归属感。”

蒙少晖睁开眼的时候夕阳已经愉快地准备收工,剩下一抹余晖洒在井然身上,照得他像街心公园里那尊有喷泉洒上去的雕像一样好看。

“你醒了。”井然关闭正在浏览的心理学网页,过去摸摸他的额头。“退烧了。来,我们再量一下体温。”

蒙少晖的黑眼睛一直围着他转,看上去还很有点开心。

“傻乐呵。”井然弹弹他的耳垂。

“井先生。”

“嗯?”

“我要和您坦白一件事。”蒙少晖的语气还是很软,一字一句说得却很清晰。

“之前我被抛弃过很多回,他们不要我,不是他们的错。”

他悄悄捏住井然垂在床上的毛衣衣角,低了头,不敢去面对即将看到的井然的神情。


明月松间照

《深灰》3

身为码字的,特别希望看官们给点针对文中细节的评论,咱们以文会友,脑电波互相交缠,岂不美哉(ಡωಡ) 


另:有人猜到题目的深意吗 

身为码字的,特别希望看官们给点针对文中细节的评论,咱们以文会友,脑电波互相交缠,岂不美哉(ಡωಡ) 


另:有人猜到题目的深意吗 

明月松间照

《深灰》2(走过路过留点痕迹嘛)

又是找不出来一段合适的文字可发的节奏……我反思,深刻反思 




又是找不出来一段合适的文字可发的节奏……我反思,深刻反思 

言少钱

【井晖】隔墙有猫(五)

井然都走到了门口,听到这话脚步一顿。

“你头发还在滴水,我拿电吹风来。”

终究是没有回答。

蒙少晖的头发是很纯正的黑色,和他是猫时的毛色截然相反。在井然的指间湿漉漉的头发干爽起来,蒙少晖的脸被热风吹得泛红,脖颈觉得有些痒,笑着缩缩脖子,夹住井然的手指。

“别闹。”井然关了吹风,说话的时候才发觉自己和他靠得很近,近到可以看清小巧耳垂上的一颗痣。“谢谢井先生。”他抬起那只没受伤的手摸摸自己的头发,倒是很雀跃的样子。

“我伤了你,你还谢我,也是心大。”

蒙少晖不太确定这个评论是好是坏,就听到远远传来钟敲十二下的声音。

“还不回房间睡觉吗?”

小猫嗯了一声,站起来,却在离开之前凑过去。...

井然都走到了门口,听到这话脚步一顿。

“你头发还在滴水,我拿电吹风来。”

终究是没有回答。

蒙少晖的头发是很纯正的黑色,和他是猫时的毛色截然相反。在井然的指间湿漉漉的头发干爽起来,蒙少晖的脸被热风吹得泛红,脖颈觉得有些痒,笑着缩缩脖子,夹住井然的手指。

“别闹。”井然关了吹风,说话的时候才发觉自己和他靠得很近,近到可以看清小巧耳垂上的一颗痣。“谢谢井先生。”他抬起那只没受伤的手摸摸自己的头发,倒是很雀跃的样子。

“我伤了你,你还谢我,也是心大。”

蒙少晖不太确定这个评论是好是坏,就听到远远传来钟敲十二下的声音。

“还不回房间睡觉吗?”

小猫嗯了一声,站起来,却在离开之前凑过去。刚被吹干的头发在井然颈侧蹭一蹭,井然被这柔软的触感弄得手足无措。

“井先生,你真好。”蒙少晖觉得自己变成猫再去蹭蹭的话,身上衣服又会掉到地上,井然这么爱干净的人大概又要不开心。于是就折中地表示了一下。

不过看起来面前这人没有特别开心?

“别闹。快回去睡。”


第二天井然心安理得地休息,他昨天可是遭遇了精神多重伤害的人。蒙少晖大概是睡太晚了,日上三竿都还没起。

“小懒猫。”井然煎着鸡蛋露出一个笑,想到等会儿这么说,将会见到蒙少晖那副羞赧的模样就愉悦起来。他昨晚一直在努力梳理着自己复杂的情感,最后蒙少晖的突然接近反而让他平静下来——他到底还是一只猫,那么人喜欢一只乖巧又好看的小猫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是的,他之前是信誓旦旦说过这辈子绝对不可能养猫,想到养猫就觉得自己全身的细胞都在叫嚣——可那是针对不听话不爱干净的猫,蒙少晖不在这一类里。

那对于养了一阵子的猫生出保护的心态,甚至生出更强烈一点的占有欲不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吗?花瓶在家里摆久了还能生出情感呢,更何况蒙少晖比花瓶软多了。

软。昨晚他头发的触感好像还停留在指端,井然看了看钟,决定去敲门喊他起床。睡太久缺了早饭对胃不好,这个用亲身经历明白的道理没必要让蒙少晖也亲身经历一遍。

敲门不应。

井然在门口等了三分钟,再次敲响。“我进去了?少晖?你再不回答我就推门了?”

这种沉默让他有点紧张。

看到被子里小小的一团,井然听到自己心跳频率的恢复——他不清楚如果再看到蒙少晖消失自己会怎样,满大街贴寻猫启事吗?“早上十点,考虑起床吗小懒猫?”

回答他的是很努力才发出来的“嗯”一声。

他走近,觉得把自己整个儿埋进被子里的蒙少晖此刻更像个寒假赖床的小朋友,声音就又放缓了些。“起床吗?”

反而是又把自己往回缩了缩。

井然觉出几分不对劲,昨天还客气得不得了的人,今天开始赖床?给猫吹了毛就会让他变得大胆不生分吗?

“少晖?你还好吗?”井然半跪在床边,试图掀被子。

竟然是遇到了阻力,就是力道不够大,稍微使劲被子还是毫不留恋地离开了少晖。“你这。。。你这是怎么回事?”

这才不是赖床的模样,少晖脸色泛着不正常的红,又像最开始见到他时那样把自己蜷成一团,还克制不住地打着颤儿。

井然去摸他的额头,滚烫,再去捞他的手却是冰凉。

“你发烧了。”井然看着他卷在被子里小小的一团有点想叹气,这一把瘦骨才养出几两肉,这一下怕是又要瘦下来。估摸着是昨天在外面跑了一气,扑着风了,说不定还要加上回来洗澡之后没有及时吹头发着的凉。

“没有!”这人这时候倒是突然生了精力反驳,试图拽着被子远离井然。当然未果。

“没有。”他把都烧红了的脸又埋进被子里,只知道重复这两个字,仔细听还能听出很细的呜咽声,被关在寒风里的猫一样。

“你生病了,你怕打针也不能这样啊。”

“我没生病,我。。。我睡一觉就好了,我不麻烦的。”


Pv=nTR

【晖宫晖】寄人间

0217居安生日快乐 @今天卷咕了吗 

协同其他四位太太踩点发布

原谅我语言匮乏,自入圈以来,居安对我的三次生活,二次创作都有太多帮助,就像姐姐,(˘͈ᵕ ˘͈❀)不会煽情!总之天天开心!汪!









他们走过一路繁花,甘愿在秋风的柔波里归去,留下那些不会老去的故事,直到坟墓。



     雪地的美景不能用荒凉来描述。尽管百花凋零,大地没有馥郁滚烫的芳香,但挺拔的松柏林在没过膝盖的积雪里仍在呼吸,藏在其间的酒店麦香人家寥寥,不乏生气。 

这是用来酝酿爱意的早晨,即使...

0217居安生日快乐 @今天卷咕了吗 

协同其他四位太太踩点发布

原谅我语言匮乏,自入圈以来,居安对我的三次生活,二次创作都有太多帮助,就像姐姐,(˘͈ᵕ ˘͈❀)不会煽情!总之天天开心!汪!









他们走过一路繁花,甘愿在秋风的柔波里归去,留下那些不会老去的故事,直到坟墓。



     雪地的美景不能用荒凉来描述。尽管百花凋零,大地没有馥郁滚烫的芳香,但挺拔的松柏林在没过膝盖的积雪里仍在呼吸,藏在其间的酒店麦香人家寥寥,不乏生气。 

这是用来酝酿爱意的早晨,即使偶遇了大雪封山。

 蒙少晖的眉毛染上一层雪霜,长睫毛也因此亮然而生动有灵,异国他乡凛冽的寒穿透羽绒服将他浸泡在渗人的冰凉里,右手却被爱人握在手心,霎时恍若挽住一手火焰炙热。

 宫铁心难得没穿他的医生白褂,牵手前还特意去烤了会手,蒙少晖却转身拥抱他。

 他们对视,与彼此分享了一个湿漉漉的早安吻。 

“昨天下了一夜的雪,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去,我的颜料快用完了,你的假期也快结了。”蒙少晖捏了把他腰上的肉。 

“你不该熬夜。要吃些什么我去点。再晚点咱们又只能吃面包煎蛋配热牛奶了。” 

“早上吃意大利面会不会很奇怪?”

 回答他的是落在额间的温热。    

宫铁心换衣服时,隔壁的单身omega来敲门,发情期将至自己的抑制剂却濒临用尽,巡了一圈也没借到,只好支支吾吾来询问这对他眼里的AO情侣。

 蒙少晖见他也是国人,翻找出专门放的抑制剂袋子——他和宫铁心都是omega,为了以防万一,量比二人份还多了点,毫不客气地拿出五只,婉拒了那人递来的钱财。 而后他踢着拖鞋回到屋内,宫铁心手里转着钥匙扣,从懒人沙发里站起身笑道:“他一定会纠结好久为什么有伴侣的o会带这么多抑制剂,估计在他眼里,不是你不行,就是我不行。”后面还跟着几声低声却爽朗的笑。

 蒙少晖苦笑说“这几年这种还少吗?”


  酒店里铺着羊毛地毯,路过大厅角落的卫生间时宫铁心听见一声糜烂的呻吟,细闻燥热的空气里有一股混杂的信息素气味。

 作为omega,他听到的最多与Alpha有关的不是爱,而是性,里面大多不是床第之欢,是新闻里播出的奸杀,他曾目睹的小巷里的单方面凌虐。他和胡杨一样不愿,也不服被限制在条条框框内,可改变不了什么,他能做的只有顺从本心,哪怕与同性别的蒙少晖在一起是忤逆准则。


 国外的厨房效率高。宫铁心回房间时候蒙少晖正在翻相册。

 “你怎么把这个带上了?”

 “方便随时拍照画画保存。”蒙少晖坐在毛地毯上,拱起膝盖将相册放稳。封面是简约风,一颗枯草被纸胶带斜粘在灰色皮纸质感的正中央,凹下去一点的背景是白色,上面正楷写着“七年”。

 第一页是两个人小升初的毕业照,还有幼儿园表演眉间点了红的合照黑历史。 “你小时候就长得和瓷娃娃似的,皮肤又嫩又白。我妈总说我小时候就喜欢抱你,力气小抱不久,但就是不松手,惹急了就张开只有一颗牙的嘴咬人。”高一点的宫铁心绕到蒙少晖身后,让他坐在自己两腿间,从手臂下绕过去将他揽在怀里。蒙少晖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窝着。 

再翻页就是高中,两个人的容貌就是在这时长开了。蒙少晖永远记得纠结是否袒露心事的那天早上,答案之书告诉他的是“有些事情开始了便坚持到底。”

 白纸上一句简短的话,他缺的是迈出第一步的鼓励。 

这本相册没有出现婚礼。

 当时宫铁心提出每半年出国旅游一次,一旁来看病的Alpha笑他恋爱不走寻常路,娶了omega连承诺都不给。宫铁心狠的扎下针管说“天地可鉴”。 

于是相册里的阿德莱德的草原,日本北海道的落雪,西双版纳的雨林…天地间构成了一场独特盛大的婚宴。  

宫铁心坐在身后不老实的手引起蒙少晖的注意,他把相册合上放在柜子里,转身将宫铁心抱起,落在柔软的床被。 他们的世界下起一场嘉澍,模糊了天花板上眩晕的灯光。他们彼此缠绵契合,仿佛倒在一片薰衣草地,沦陷沉迷,迎合对方。急躁的呼吸扫在背部激荡起绯红,他们从洳软的云间降落,雨滴混着雪松冷冽,义无反顾与草木清香交融,即使标记只能维持两天。


 醒来时正是黄昏,上帝毫不吝啬地洒落余晖,两个人趁着欢爱后余温接吻,整理好衣物出门觅食。


 酒店里的人们似乎已经熟络起来,大厅内几张桌子拼接而成大餐桌,沙发合拢被当成娱乐室,欢笑间尽是热闹。 两个人英文不算流畅,而且封山三天,培根薯条已经勾不起他们的食欲了,便各点了一杯鸡尾酒,坐在外围看Alpha们与Beta玩大冒险,聊自己的天。

 “玩成语接龙吗?”蒙少晖想起微博的网友段子来。 

“什么?”宫铁心半身依在玻璃吧台,晃了晃酒杯。 

“为所欲为。”  

宫铁心接道:“为所欲为” 两个人一起轻笑出声来,两共同心照不宣地犯傻倒成了乐趣。


 早上那个omega端了两份牛排出现在面前。 牛排七分熟,淋上了秘制酱汁,餐盘上还有两杯新鲜的橙汁。这份套餐宫铁心在早上的酒店菜单上见过,价格不菲。 “你们都是omega吧,真是不容易,”那人将餐盘分别放在他们面前,“与你们送我的抑制剂无关…请一定要坚持下去。祝你们幸福。”

 他没等两人拒绝与道谢就离开,消失在一楼楼梯转角,应声而亮的灯下是一副抽象画。 

蒙少晖收走宫铁心酒杯,“好人好报?你酒喝的量已经达到我规定的标准了。”


“行。不过说起来挺难得,”宫拿起橙汁与蒙少晖碰杯,“我们在一起得有…六七年了,听到的第一回祝福竟然来自陌生人。”


 他们青梅竹马,在星空草地握拳承诺,许下画家和白衣天使的梦想;学堂从四年级起同桌八年,十八岁分化后,两位omega牵手踏入龙城大学,朋友说他们关系好,蒙少晖却介绍说这是我男朋友。 

长辈说他们大逆不道,外人开玩笑说两个o在一起,也不怕Alpha释放信息素让你俩一起为他服务,在身下承欢。蒙少晖不以为然,宫铁心花了一年时间泡在健身房锻炼肌肉。

 一路走来,世俗的质疑像肆虐生长的藤蔓或悄无声息或堂皇地缠住他们的手臂,可他们相互陪着,不去理会无趣的骚扰,也不比ao夫夫过得差。恰恰相反,相同的第二性别反而为他们带来了x爱中平等的地位与生活了无微不至的体谅。 

蒙少晖将切好的牛排与宫铁心面前那份兑换,眼里被那棵金黄灯泡装点的圣诞树照亮,比夕阳无限余晖还温暖,“吃完咱们可以去看看那棵圣诞树,酒店传统,这些礼物都是为住户准备的,完成上面的要求就行。”

 宫铁心点点头,给蒙少晖喂了牛排最嫩的那部分。 Alpha与Beta的狂欢在他们用餐后总算结束,两个人选了与情侣装一样颜色包装的礼盒。 

纸条上写着“亲吻你面前的人”。


 酒店大厅灯光璀璨的圣诞树下堆满了精美包装的礼盒,壁炉里的火噼里啪啦地燃烧炸裂,万籁喧闹成了一滩漩涡,他们在风暴中心相拥相吻,那些Alpha与Beta鼓掌叫喊沸腾,时间似乎倒流回最初的相遇,回首过去,荆棘里却也有点滴繁华。 


窗外的暴雪终会结束。


End

明月松间照

《深灰》1(重写,请忘掉前面的烂文)

这一天,当沈夜站在龙城大学园丁新隅72号沈公馆的门口掏备用钥匙时,已经是晚上九点。从进小区大门开始,保安也好,散步的居民也罢,甚至保洁员阿姨,不断有人跟他打招呼,问沈老师好、沈老师下班啦、辛苦啦之类的话,他懒得去一一解释,只是保持着脸上的笑意,已经让他很不耐烦——


这种情况也不是一回两回了。


他和哥哥沈巍是同卵双胞胎,差不多算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不说不动站在那里,亲妈都不一定分的出来谁是谁,何况这些其实并不见得和沈巍相熟的邻居。他到自己哥哥家来,也有七八次了,这些人还不是每次都认错?


不得不说,这龙城大学不愧是国内顶尖国际影响力也一流的高校,连教师公寓都建得跟别墅区一样,听...

这一天,当沈夜站在龙城大学园丁新隅72号沈公馆的门口掏备用钥匙时,已经是晚上九点。从进小区大门开始,保安也好,散步的居民也罢,甚至保洁员阿姨,不断有人跟他打招呼,问沈老师好、沈老师下班啦、辛苦啦之类的话,他懒得去一一解释,只是保持着脸上的笑意,已经让他很不耐烦——


这种情况也不是一回两回了。


他和哥哥沈巍是同卵双胞胎,差不多算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不说不动站在那里,亲妈都不一定分的出来谁是谁,何况这些其实并不见得和沈巍相熟的邻居。他到自己哥哥家来,也有七八次了,这些人还不是每次都认错?


不得不说,这龙城大学不愧是国内顶尖国际影响力也一流的高校,连教师公寓都建得跟别墅区一样,听说还是请意大利的知名华裔建筑师设计的,沈夜来一回,心里的不平衡感就深一层:明明长得一样,凭什么人生境遇差这么多!


从小,哥哥得到的就都是表扬,拿到的各种奖状,差不多贴满了一面墙;而自己呢,听到最多的话就是“你看看你哥哥,再看看你”……被拿来比较、被当做反面教材,这些他都可以装作不在乎,甚至在学校因为哥哥成绩太优秀而当成替罪羊被学渣们欺负,沈夜也没跟亲人或老师诉苦,因为知道没有意义——

他既不可能阻止沈巍发奋学习,也不可能追上哥哥也摇身一变成为学霸,所以他改变不了、自己比不上哥哥的事实。而且,随着年龄的增长,这种差距越来越大,当他们的父母意外去世时,这差距就变成了不可逾越的鸿沟。


沈夜永远记得,兄弟俩在亲戚们家里轮流寄住的那段日子。十三四岁的年纪,本来应该是无忧无虑的,但失去了父母庇护的兄弟俩,却每天都生活在惶恐不安中,特别是沈夜。因为差不多每个亲戚都表示,只能领养他们中的一个,至于留下谁,那还用明说吗?


沈夜摇摇头,不愿意再往下深想,他打开门进屋,径直去了浴室。不知为什么,他每次来这里,第一件事都是洗个澡——沈巍从没这么要求过他,他也没有什么洁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要这样。


也许只是想浪费哥哥家的水。


今天,他洗的比平时要快一些,因为房子里有人需要他照顾。


沈夜一边擦干净自己,换上哥哥的浴袍,一边备好退烧药感冒药和清水,往卧室走去。


这也许是至今为止他唯一能胜过哥哥沈巍的地方:他已经换了不知多少个女朋友,虽然没有一个能走到最后……但他至少可以大大方方把女友带给任何人看,不像哥哥沈巍,即使在国外结婚领证了,也不敢让亲戚朋友同事们知道,甚至不敢让爱人长时间住在这个别墅里,只能对外宣称,这个常来暂住的叫做蒙少晖的青年,是他从外地来投奔的表弟——


可笑吗,他完美如神祗的哥哥,居然是个同性恋。


沈夜走进一团黑暗的卧房,借门口的光亮打开角落的夜灯,然后轻手轻脚地关门,再谨慎地把门反锁。门锁轻微的咔哒声像是某种信号,似乎有什么未知的生物,被就此解放出来,沈夜把手机在床头柜上架好,看着床上昏睡的人,嘴角不觉翘起,无声地露出一个微笑,五官酷似沈巍,神情却又迥异。


“少晖、少晖……醒醒,该吃药了……”


“……呜……”脸烧的红扑扑的青年似乎很不愿意睁眼,翻了个身,把头埋进被子里,“……没事……我不吃药……”


“乖……听话……少晖,你发烧了,不吃药怎么行……”沈夜学着哥哥的口气,耐心地哄,“我扶你起来……”


他俯下身,双手伸到被子里,大概是手有点凉,惹来对方一阵不满的轻哼,但终于还是被他捞住腰身扶起来,于是就虚软地靠在他怀里,像一只既乖顺、又随时可能弹起尖爪给你一下子的猫咪。


沈夜心里涌起一阵怪异的感觉,但又转瞬即逝。他一手搂着青年细瘦的腰,一手去拿药瓶,好不容易喂完了药,喝水时却不小心洒出来小半杯,浸湿了蒙少晖的睡衣。


烧得迷迷糊糊的青年皱眉撅嘴表示不依,沈夜非但不觉得人造作恶心,反而目不转睛地看:看那细汗层出的额头,病嫣嫣的两颊和红而干裂的嘴唇。他紧紧手臂,越发觉得怀里的腰身,是不盈一握的纤细。


他现在似乎有点明白,哥哥为什么要找个男孩子来爱了。


他来龙城打工已经两年,跟蒙少晖却没见过面。最初他是撑着一口气不愿跟哥哥联系,后来大概沈巍从别的渠道得知他来了龙城,三天两头打电话问他近况,他最近才来了几次。兄弟俩聊起来像是没什么隔膜,可沈夜的感受,只有天知、地知、己知而已。


如果不是沈巍出差,蒙少晖从外地写生回来又恰巧淋了雨生病没人管,沈夜也不会临时被哥哥叫来照顾“嫂子”,他在电话这头答应得痛快,心里却跟不知从哪儿挤出一股墨汁似的,涌出一团黑色。


对这个年岁比他们兄弟差了七岁的“小嫂子”,沈夜不是没有过好奇,最初知道哥哥跟个男孩子结了婚的时候,他也很是吃惊了一阵,想多问问又不好意思,但照片里的人虽然是同性,却是沈夜也无从挑剔的清纯漂亮,比起自己那些女朋友,好像也并不逊色。


不知道哥哥跟他亲热的时候,是个什么样子……


沈夜眯一眯眼,把蒙少晖往怀里搂得更紧些,伸手去解湿了的睡衣,却没想到被摁住了手,心里正紧张着,那手却牵着他,从睡衣湿透的领口探进去。


“你故意……弄湿我、对不对……你好坏……”沈夜从不知道,一个二十出头的男孩子,即使生着病,也可以这样美、这样媚,让人心跳加速,几乎神魂颠倒,“我要你赔我!赔、陪我……”


贴上来的唇薄而干涩,还残留着药的苦味,沈夜却似乎甘之如饴,他收紧双臂加深这个吻,把发着热的纤细身体压倒在床上,脑子里只剩下一个想法:


是你主动的,别怪我。

言少钱

【井晖】隔墙有猫(四)

*有体罚,介意慎入。


可气又可怜。

小白猫靠着门轴,把自己团成小小的一堆雪,尾巴梢在门垫上扫着。井然蹲下来靠近的时候听到他喵喵呜呜的声音。

“了不起,一会儿变成猫一会儿变成人,想走就走,想回来就回来。”井然没有任何起伏的语气让他的身子抖了抖。

“约法三章,我看你全是当空话了。”

他耳朵动了动,向井然这里欲伸不伸的尾巴也收了回去,然后慢慢地从门垫上起来,试图掩耳盗铃。假装井然看不到自行离开。

被井然直接揪住了命运的后颈皮。

被半举在空中的时候他四肢都僵硬了,偏偏连挣扎都不敢。井然看到他粉红的小肚子,脑中闪出他变成人的时候那双大眼睛,连忙把目光挪开。

“让你不要乱跑,你倒好,还...

*有体罚,介意慎入。


可气又可怜。

小白猫靠着门轴,把自己团成小小的一堆雪,尾巴梢在门垫上扫着。井然蹲下来靠近的时候听到他喵喵呜呜的声音。

“了不起,一会儿变成猫一会儿变成人,想走就走,想回来就回来。”井然没有任何起伏的语气让他的身子抖了抖。

“约法三章,我看你全是当空话了。”

他耳朵动了动,向井然这里欲伸不伸的尾巴也收了回去,然后慢慢地从门垫上起来,试图掩耳盗铃。假装井然看不到自行离开。

被井然直接揪住了命运的后颈皮。

被半举在空中的时候他四肢都僵硬了,偏偏连挣扎都不敢。井然看到他粉红的小肚子,脑中闪出他变成人的时候那双大眼睛,连忙把目光挪开。

“让你不要乱跑,你倒好,还变成猫乱跑。这回来还要给你洗澡。”井然决定把自己不知为何生发的怒气归咎于这只猫不爱干净上。“你溜进来的时候弄脏的地面明天自己清理,听到没有?”

蒙少猫听到井然这句指责反而平静了下来,尾巴甚至在浴缸水面上拍出一小圈水花。

不过他还是怕水,井然把他放进浴缸的时候觉得他可以自创一套“猫刨”出来。看着他粉红色的小肉爪在明明不深的水面上拍打,井然忍住笑,转身去找沐浴液。

“应该给你用人类的沐浴液吗?你现在还是一只猫,不过也没关系吧?”


这么说着,井然转身,被端端正正坐在浴缸里,又变成人的蒙少晖吓了一跳。对于猫正适合的水对于人来说是有点浅了,只能勉强没过小腿肚,大块大块光滑的皮肤在浴室的顶灯下泛着晨曦照上海面泡沫一样的光。蒙少晖的头发往下滴着水珠,顺着线条好看的脖颈滚落下去,停留在粉红色的乳尖,像珍珠蚌柔软的内里正托着一颗珍珠。

“那个,你又变回来了啊。”井然伸长手臂,把手上的沐浴液瓶子放在浴缸边缘。“水你自己再加一点,浴袍在旁边,我先出去了。”

想不通,他明明才是这座房子的主人,他才是理直气壮的那一个,却要离开得这么张皇。

蒙少晖出来的时候井然才发现刚刚忘了给他拿拖鞋,看他小巧的脚指头陷在地毯里,井然克制住自己往他下半身看的冲动。他怕自己不受克制地想到浴袍里面其实是空的。

空调的温度实在是高了点。井然想着。


他隔着一段距离把棉拖鞋扔过去,下意识摸着自己工作时用的钢尺让自己冷静一点,就听到蒙少晖很轻的声音。

“您上次说了约法三章,那我违反了之后有什么惩罚呢?”

什么惩罚都可以,就是不要再让他居无定所了。眼前这个长得好看的人类是他遇到过最温柔,对他最好的人。不仅没有把他和厄运联系起来,连现在的生气都是因为他不辞而别。蒙少晖觉得,自己是不是可以小心地再尝试一次。

冬天实在太冷了,之前没有进井然家里的时候还尚且能忍受,现在再出去,只觉得深入骨髓的克制不住的寒冷。后天失明的人是比先天目盲的人更难受一点。

井然今晚的情绪一时低落一时高涨,刚刚还有了莫名其妙的躁动,原本一贯理智的井大设计师现在看起来智商不太够用的样子,摩挲着钢尺讷讷重复了一遍:“惩罚?”

蒙少晖小心地占据了床很小的一角,仰头看着井然。这是他和人类相处的时候得出的一点小经验。人类总是爱采用俯视的视角。他不明白为什么现在井然的目光要很快地弹回去,像他身上带了刺一样。

“领口拢起来一点。不冷吗?”

“哦。”他连忙低头,还是念念不忘,“什么惩罚呢?”

井然被他这种急着挨罚的精神吓到。不过想着没有规矩不成方圆,真把他赶出去好像是做不到了,小惩大诫一下还是需要的。

“手伸出来。十下。”手上盘着的钢尺给了他灵感,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冷酷一点。

蒙少晖乖巧地把手伸出来,黑发垂在额上,还是往下滴着水。

他的头发也要吹一吹。

井然刚捏住他的中指指尖,蒙少晖的手就忍不住地想往回缩,生生被他自己克制下来。井然往前走了一点,觉得自己的呼吸过于大声且炽热,再站久一点可以起到吹风机的效果,直接帮他把头发烘干了。


改成握住他的手腕,尺骨茎突像是什么上好的珠子似的在指腹蹭着,井然举起手上拿着的钢尺,干脆利落的一声落在掌心。

他和蒙少晖都抖了一抖。

白皙的掌心很快地红了起来。第二下,井然觉得能隐隐看到肿起的痕迹。

蒙少晖还是低着头,从井然这个角度只能看到脖颈,水珠落在上面像是一片樱花花瓣。

第三下,井然觉得动手打人真是需要很大的勇气。他现在自己后背都起了汗。

“疼就喊出来。”他看到蒙少晖的后背轻轻颤抖,有点不忍心。

带着滑音的一声嗯。

第四下,这回是真的肿起来,和手臂的颜色形成很明显的对比。

第五下停在空中很久,尺子末端敷衍地在掌心搭了一搭,蒙少晖很快地抬头看了他一眼,这个时候嘴角还能扯出一个笑。

第六下下去的时候破了很小的口子,但是鲜血还是让井然吓了一跳。尺子落在地上的声音出乎意料的响,他急急地捧起那只手,自己都想不明白怎么今晚会做出这种事情。

他只是不告而别,他从来又不是你的什么附属品,你有什么资格去生气甚至去责备。井然,你到底在干嘛?

双氧水倒上去的时候掌心有点刺痛,蒙少晖看井然用纱布小心地把自己掌心包起来,觉得手成了这个样子还有点好笑。他看着蹙眉的井然,不明白这个人为什么看起来比自己还要难过。

“井先生,还有四下。”他不确定地提醒了一句,井然猛然看向他的目光让他疑心自己又做错了什么。

井然把结打好,看着蒙少晖懵懵懂懂的表情,起身的时候最终没忍住,摸了摸他半干的头发,落下很轻的一个吻。

他是只猫,人亲亲猫是很正常的事。

“先生,这也是惩罚吗?”


秦子予

井晖《勉强幸福》十五、喜欢

情人节快乐!


(今天打蒙少晖老是打出焖烧壶,也是很困扰了hhhh)

——————————————


十五.喜欢


隔天是托托的演出。


本来没指望井然也来捧场,酒吧这种吵闹的地方,很难想象他会愿意来。从前柯泽约他时,他唯一会拒绝的场所就是这种灯红酒绿的地方。


连柯泽也约不动,可以想象喜静喜洁的井然对此类场所多深恶痛绝。蒙少晖早饭时随口一提好友今晚的演出,只当走个邀请的过场,没想到男人翻杂志的手一顿,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你希望我去?”


蒙少晖被盯得莫名其妙:“呃,你能来当然很好。”想了想,微笑起来:“其实托托很想你...

情人节快乐!


(今天打蒙少晖老是打出焖烧壶,也是很困扰了hhhh)

——————————————


十五.喜欢

 

隔天是托托的演出。

 

本来没指望井然也来捧场,酒吧这种吵闹的地方,很难想象他会愿意来。从前柯泽约他时,他唯一会拒绝的场所就是这种灯红酒绿的地方。

 

连柯泽也约不动,可以想象喜静喜洁的井然对此类场所多深恶痛绝。蒙少晖早饭时随口一提好友今晚的演出,只当走个邀请的过场,没想到男人翻杂志的手一顿,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你希望我去?”

 

蒙少晖被盯得莫名其妙:“呃,你能来当然很好。”想了想,微笑起来:“其实托托很想你能来的,她挺喜欢你的。”见井然皱起眉用奇怪的眼神打量他,蒙少晖又道:“你别看她跟你吵,其实,她心里把你当朋友的。”井然翻了一页杂志,视线落到书页上新锐建筑设计作品的图片,淡淡地:“哦?那个邋遢怪跟谁都这么自来熟的话,你不会吃醋吗。”

 

蒙少晖听得那一句邋遢怪,没憋住【嗤】漏出一声笑,引得井然抬眼瞥了他一下。这两人吵架吵到后来越发有幼儿化的趋势,托托叫井然洁癖怪,井然便毫不掩饰嫌弃地用脚踢走她滚到地板上的睡裤,抱臂冷笑着回“那也比你这个邋遢怪好”。一来二去,两人在家都不喊“你”“喂”“这家伙”之类的了,统统用这幼稚无比的代号互称。

 

其实这也是一种关系好的证明吧。井然这个人,一看就是很少有朋友会陪着他辩论的类型,难得一见他在商业谈判以外的场合唇枪舌剑的样子,蒙少晖觉得稀奇。到后来他们在旁边一冷一热地吵,他就抱着饭后布丁窝在沙发里吭哧吭哧地吃,全当看戏,也是个热闹。

 

蒙少晖笑道:“这有什么好吃醋的?托托就是小孩子心性,我早就习惯了啊。”井然看了他一会,思忖半天,沉吟:“我以为你会不喜欢她跟别人走得太近。”蒙少晖莫名其妙:“啊?这,我也不至于到那地步。”

 

他是把托托当妹妹看,但交朋友哪能那么自私呢。这孩子性格好,小小年纪,独立又坚强,人还仗义,朋友自然遍地。这也不是他该干涉的事。

 

朋友岂非爱人。他的独占欲,也只给自己所爱的人罢了。

 

虽然狭隘又丑陋,好歹是被托托大力称赞“锅烫了手也能面不改色的了不起大人”的蒙少晖,所唯一无法忍耐的那份特别的在意。

 

他无法忍耐的,想要独占那个人的心情。丑陋又扭曲。

 

却是那个人对他而言特别的证明。

 

井然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不知怎么,蒙少晖莫名从那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看出对方似乎心情不错。满脑子莫名其妙地伸筷子去夹菜,被井然轻挡了回来:“你其实也胃不太好吧。辣的不要吃了,喝粥。”

 

蒙少晖只好讪讪点头,缩回了筷子。奇怪,他以前从来没有在井然面前提过,那么自己有点轻微胃病还不怕死地嗜辣如命的事,井然怎么知道的?

 

 

*

 

托托的乐队是今晚压轴出场的,她等这一场等了很久,候场时手都直抖。蒙少晖在一边抱着她的外套安慰她,给她讲冷笑话也没用,喝水喝多了又怕老跑厕所,到后来托托索性找井然吵架:“哟,洁癖怪人,今天什么风把您吹到我们这小地方来了?”说完自己点点头:“哦我知道,是我们晖晖的枕边风吧~”

 

托托虽然还习惯跟井然吵,但最近也算看明白了,这两人的事靠自己瞎蹦跶根本起不了半分作用,索性破罐子破摔,居然开始考虑撮合这两人。当然,对井然她还是横瞅竖看对不上眼,但是管他呢,晖晖想要,两人又都单身,何乐而不为。

 

就是不知道这两个当事人在磨叽什么,她看着都不免着急。哼,要她说就不如把这冰块脸绑了,下点药,保管有用。谈个恋爱而已嘛,干柴烈火,上就完事!

 

她眼中的精光把蒙少晖都逼看得面红耳赤。抬眼望望井然,他又是那副皱着眉若有所思的模样,不知道在想什么。托托干脆一把将蒙少晖往沉着脸思考的男人那儿一推,井然接住他,用略微责怪的眼神瞥了始作俑者一眼,她倒像个没事人,枕着双臂吹着口哨,心里直偷笑。

 

看那嘘寒问暖的小样儿,晖晖是玻璃做的吗,推一把会碎喔……?

 

正在大翻白眼,冷不防头被敲了暴栗。托托捂着头“哇”一下跳脚:“谁?!”那气势汹汹在转身看到冷淡着脸抱臂的瘦高女子时,一下就变成谄媚狂摇的尾巴了:“落落!你果然来看我演出了5555555”

 

被称作落落的女生淡淡瞥了她一眼:“你又在欺负少晖。”托托立马耷拉着耳朵撇嘴“我没有……”蒙少晖见她来便露出了然的笑意,彼此点头致意后赶紧拉着井然走到一边,留那两人在那儿讲话。

 

井然远远就见得托托对那冷淡的女孩大献殷勤,上蹿下跳无所不用其极,被摸了头便捂着被摸的地方,一时又是捧着脸痴呵呵地笑,不由被这人肉麻的模样搞得一身恶寒。越看越不对劲,最近心里时常浮现的那股违和感又来了,想了半天,迟疑地问含笑望着那两人的蒙少晖:“她们这样……你不觉得奇怪吗?”

 

蒙少晖笑眯眯地:“这有什么奇怪的,很正常呀。”

 

呃?原来蒙少晖竟这么放心托托。井然很意外。

 

在这惊讶里,不知怎么就想到以前交往时,偶尔和柯泽吃完饭回来,男人欲言又止想问什么又不敢问,却还拼命掩饰的神情。井然的眼睛不由黯淡了下去。

 

大概是曾经给他的安全感不够吧。所以他才不会像相信托托这样,信任自己。

 

可那两人的互动,分明是远超过怀疑的程度了。井然望着托托一把抱住那女孩的腰胡蹭海说的样子,皱起眉。不论怎样,说是考察,就要多方留意,这是他能为那男人所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起码,不能让他再被辜负一次。

 

 

 

一片欢呼声里,托托的演出终于开始了。饶是井然如此挑剔的人,也不得不承认在台上尽情歌唱的女孩,十分有魅力。

 

他不太懂摇滚,也与周围唱着跳着的年轻人没什么共鸣。但女孩的音乐所传达的,那股纯净而热烈的生命力,确实能令人心头震颤。

 

他在这从前非常厌恶的吵嚷声中,透过斑驳的灯光,转头去看抱着女孩外套,站在人群中看着舞台微笑的男人。

 

男人在奇装异服的酒吧里仍然只穿着简单的衬衫和牛仔裤,黑发覆于额上一指处,干净得像个中学生。灯光变换莫测,落于他素净的脸上,却只显出温柔。

 

他看着那个人的眼神是温柔的。就好像井然从前看向另一个人。

 

已是春天,入夜虽还寒冷,酒吧里燥热的气氛却将寒意隔绝在外。欢呼与喝彩涌动,灯光也狂热,绚烂的光彩下女孩抱着话筒纯净的嘶吼里,井然听得那句“我爱你,我总怕见不到你”,眼睛不知怎么,落了点湿意。

 

或许这就是音乐的魅力吗。

 

它会令人想要放纵情感,不再压抑成熟的表层下,属于每个人的内心柔软的部分。

 

“看着你,

我要把全部给你……”

 

男人近在咫尺的脸微笑的模样,是那几个月反复梦见的。梦中,他也像此刻一样,在人群里静默望着他,却有口难言。

 

“纷纷乱乱的记忆,

无拘无束的哭泣,

反反复复地想你,

我终于失去你……”

 

从前不明白一个人爱另一个人,为什么不全然敞开心扉。甚至觉得,那样的优柔寡断令从来力求简洁的自己唾弃。

 

后来才知道,因为珍惜,所以恐惧。

 

恐惧错位的心情无法被回应,甚至会担心如果暴露,最后一丝联系也会被切断。只好怀揣着泥泞的心情,亦步亦趋。

 

那么他也是这样吗?

 

他也曾经这样望着我吗?

 

“为什么分离,为什么分离……”

 

井然无法回答自己。他只是望着他很久,而后在男人笑着回头时,礼貌地站直了,克制地也露出一个微笑。

 

 

托托下台后兴奋得不行,和乐队成员一个个热烈拥抱庆祝了,又拉过蒙少晖“叭”地亲了好大一口。蒙少晖擦着脸无奈地摇头,余光瞥见井然头偏到一边,似乎看不得这么肉麻的场景。坏心思不由起了,戳戳抱着落落叽喳个不停的好友,用眼神示意:“托托,要不要去对井然道个谢?”

 

托托望望井然,撇着嘴不情愿:“哼,干嘛要谢他,他爱来就来,我稀罕不成。”蒙少晖知道她心里也把年长的男人当做自己的哥哥,只是嘴硬罢了,其实昨晚问了好几遍井然今天会不会来。忍不住笑:“今天的场地问题,还是井然拜托别人帮忙的喔,真的不要谢谢他吗?”

 

旁边的乐队成员立马恍然大悟:“难怪今天早上老板还跟我们讲说今晚演出可能要取消,下午这事就搞定了!”“托崽,你的朋友是好人耶!”“是啊是啊,今天晚上的演出对我们乐队很重要啊所以你快点去谢……唔,捂我嘴干嘛啦!”

 

蒙少晖就站在一边憋着笑,望着女孩一脸别扭地走过去抱了一下井然,而男人僵硬着身体似乎在忍耐什么,最后还是没忍住,在女孩哼哼唧唧道谢时掸了一下被对方碰过的肩头。托托一下子又炸开了,“你个洁癖怪人又是嫌我脏吗!!”地,吵了起来。

 

等到落落把鞭炮一样叽里呱啦的女孩拎走,蒙少晖才忍着笑意,给井然递上一杯度数很低的果酒:“不习惯吧?”井然勉强点点头,半晌憋出一句:“不太。”

 

蒙少晖只笑:“其实你是个很好的人啊,大方接受别人的感谢和善意,没什么的。”

 

井然望着他,又是一阵失语的恍惚。

 

他总是这样。

 

去年国际人居设计大赛,井然惜得银奖时,虽然表面并无波动,实际心里也对评委“你设计的作品缺乏人的温度”的评价略微不平。在家里晃悠了几天,蒙少晖便笑着提议带他回自己老家过暑假散心。

 

其实心里感觉得出蒙少晖想和他说什么。可能是安慰,可能是开解,又或者是他听惯了的,像许多同行那样的,高高在上的指点和训斥。

 

但井然自己会不清楚自己的不足吗?他向来比谁都鞭挞自己最狠。他只是真的不理解,或者说曾经了解的东西,日复一日,在精美的理论宫殿里被自己不断遗失了。

 

学建筑设计所付出的心血,那些挑灯夜读的日子,跑项目做策划的日子,为了开拓视野、培养审美而恶补的文艺作品、文化传记,他人又如何会懂。井然从来就不是个天才。异国打拼这许多年,三十来岁他才第一次得了机会参与设计一个著名的大型建筑,根本就不是蒙少晖与他初遇时想象的那样,那么意气风发。

 

他所得的机会,是花了比他人多几倍的努力才争取来的。他也有自己的傲气,所以在这银奖面前,也会忍不住有些泄气地,孩子气地悄悄抱怨一声,呵,虚伪。

 

当然,成年人万事都要朝前看。他自然会更努力,用不着他人操心。

 

因此蒙少晖带他回老家,他并不很高兴,反倒时常警惕男人可能突然砸来的教导。

 

说也奇怪,他很不习惯在蒙少晖面前跌相。照理说无关之人的看法他是不屑入眼的,但只要想到这个每天在自己身边转悠的男人会对自己露出轻蔑或看不起的神态,井然就浑身不舒服。

 

那就像是,他很希望,在蒙少晖心中,自己是一个完美的形象。情感上姑且做不到,事业上起码不能被他看低。

 

在事业上,最起码要做一个让蒙少晖真心敬佩与尊重的男人……

 

走神这么想的时候,听得蒙少晖又扔出几张牌,嘴中念道“不好意思哦各位”。井然望着对面悠然的男人手里空空如也,已经是赢者的姿态,忍不住道:“……哪有这种牌剩得少算赢的玩法啊。”蒙少晖只笑眯眯将手一摊:“这就是规则啊。”

 

旁边一直紧张盯着自己手中牌面的小孩A,眼看此时已兵败如山倒了,垂头丧气抱怨:“哎哟叔叔,我早跟你讲不要跟小晖哥哥玩了,他可是我们村的牌王,玩不过他的哇。”井然皱眉:“牌王……?”听起来倒很玄乎。被蒙少晖拉来凑数打牌的小孩B已经自发往脸上贴惩罚纸条,叽叽喳喳解释:“小晖哥很厉害的,我大姨打牌都打不过他”“对对,我阿婆也从来没赢过”

 

什么,蒙少晖还有这种了不得的才艺吗?井然不信了。然而接下来无论换成斗地主还是麻将,男人都笑眯眯地照赢不误。那手有如开过光,抓什么牌都是手到擒来,井然脸上的便条已经贴不下了只能往身上贴,到最后只能顶着满脸纸条,死不瞑目地瞪着对面悠然看牌的男人:“……你到底是怎么赢的?”

 

“想知道吗?”他笑笑的。“……”井然憋了半天,最后只好老实道:“……想。”这下蒙少晖笑开了,将牌在桌面上一顺排开:“哦,只是单纯的手气好而已。”

 

“……”井然好歹学了一下午各种牌的玩法,低头看一眼牌面就能明白蒙少晖为何战无败绩。这手简直就是被上帝吻过,用在抓牌上倒真有点可惜了。

 

看来他学一辈子也不可能赶超这位“牌王”了。井然不由有点泄气,今天下午学牌时想让男人刮目相看的那股决心一下子瘪了。他将手里的牌放回去:“不玩了。”“嗯?这就不玩了吗?”“……”井然在那人的笑意里不知怎么有些恼羞成怒似的,“……你这么厉害,我怎么可能玩得过你?”

 

这就未免有点太幼稚了。井然一出口就有点后悔。

 

可是,他不能忍受输给蒙少晖的感觉。这就好像他又有一面瑕疵被这男人看见了。

 

虽然他也希望男人尽早看清自己并没他想象的那么完美全能,幻想越早破灭越好,但落到实际时,井然却渐渐有种小孩子希望得到表扬,因而常常会想表现一下的幼稚心情。

 

第一次被蒙少晖发现不擅长做家务,洗碗摔破了碟子,井然耳根通红,手脚僵硬。他自诩独立,但其实是个家务白痴,从前都是请钟点工帮忙料理,后来与蒙少晖同居,不好意思再请,自己逞强来做。固执得把男人的衬衫熨坏了,用吸尘器差点把毛毯吸进去。晒被子忘了收,被大雨淋了透湿,做菜永远只会出国留学时学的那几道意大利面,吃得蒙少晖后来看他进厨房就笑着把他往外推。想着洗碗总行吧,没想到洗个碗,也失手把碟子打碎了。

 

如今还不如小时候父亲去世,自己一个人为母亲煮面条的水准……井然心里很羞愧。画图时灵巧无比的手做这些粗笨的活反而像生了锈一样,还不知道那男人心里要怎样嘲笑自己。

 

然而男人却什么也没说,只是笑着把打碎的碗碟收拾了,又温和地将井然推出去。井然涨红了脸站在门边想解释什么时,蒙少晖只耐心地:“你的手画图画惯了,做不惯这些很正常。”想了想,又温和地加几句:“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事啊,我们需要分工。这样,你把今天晾的衣服收了,我负责洗碗,这样很公平吧?”

 

几件衣服收回来而已,会有什么技术含量?明显是被男人像打发小孩一样对待了,但井然望着蒙少晖认真的眼睛,却并没有被轻慢与看不起的感觉。

 

就像此刻,重新洗了牌,而后慢条斯理地将自己的牌面向井然摊开的蒙少晖,脸上的笑意也并不冒犯他人。

 

井然:“……你这是在干嘛?”

 

蒙少晖突然露出一个少见的狡黠的笑,很无辜地:“我在放水啊。看不出来么?”手指点点摊开的牌朝井然示意:“喏,只给看十秒钟啊,抓紧时间。”

 

“你……”井然望着他弯弯的眼睛,没来由感到脸上发热,忍不住孩子气地嘟哝:“谁、谁要你放水了。”咳了几声要恢复成熟男人的气势,拿了自己那份牌目不斜视:“我自己可以赢。”

 

“欸?偶尔赖赖皮,也没什么啊。”蒙少晖浅浅地笑。“会输是常有的事。不能理解和做到的事也有很多,偶尔向别人求助又不会怎么样。”

 

他把那份摊开的牌往井然那边推一推,眼神依然很柔和。夏天的傍晚,天边烧起粉色的云霞,山环河绕的乡村,坐在门口一眼望去是开阔的田野,阵阵晚风凉爽怡人。打牌打了一个下午,四把竹椅跑掉两个要回家吃晚饭的小孩,只剩他二人,一个顶着满脸象征屡战屡败的纸条,一个摊开手里的牌,微笑地望着对面的人。

 

井然最后还是没有去看男人的牌面。在对方“只要你想赢,我可以输的”的一再重复下,他倒是守住了自己的高风亮节,只是淡淡地:“输了就是输了,不懂的事情,我一定会弄懂,不需要你操心。”

 

话是这么冷硬地说了,井然却在男人看不见的地方,忍不住弯了嘴角。

 

 

蒙少晖就是这样。从来不会说什么空泛的大道理,而是不知不觉地,悄声抚慰着他的心。

 

 

像此时,男人推着小孩向他道谢,明显是察觉到了井然在众人欢庆的氛围里那股局外人的落寞。想来也真是不争气。他已经是个三十来岁的大人,第一次来酒吧,穿的还是西装,与周围显得格格不入。虽说他从前并不在意合不合群,独来独往这么多年早习惯了,但看到这些在台上唱完歌满脸高兴的孩子抱着蒙少晖,热闹地和他击掌搭肩,井然也会不合时宜地有一种自己在这里很多余的感觉。

 

解决场地的问题对他来说不过小事一桩。柯泽混过的酒吧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打个电话就能解决的事。没想到却让这些孩子叽叽喳喳围着他感谢了好几个来回,最后还差点被年轻人拉着去唱KTV,井然有点莫名。

 

他并没他们想的那么好。帮忙不过是因为,他希望蒙少晖开心。哪怕看到女孩兴奋地抱着男人亲吻脸颊的画面,还是被这其中隐含的,自己无法融入的亲密而刺痛,也值得了。

 

只要他开心就够了。

 

等这段自欺欺人的考察结束以后,能在很远的地方看着他幸福,就很足够了。

 

 

这股再三提醒自己记住初衷、不要再无谓逗留在男人身边的决心,在看到走廊热吻的两个女孩为止,彻底崩塌了。

 

 

昏暗的灯光下,只见得托托绯红的脸和紧闭的眼。井然很熟悉那表情,从前他拥抱蒙少晖时,男人也会羞涩地闭紧眼睛,满脸都是怎么掩盖也遮不住的心动。

 

井然只觉背上汗毛都炸了:“你们在做什么!”

 

两个女孩被这声怒喝一惊,迅速分开了。看清是井然后,托托才反应过来,怒骂:“你干嘛呀!吓死人了!”

 

井然冷冷地走过去,看看托托,又看看插兜站在一边,很是淡然的女子,冷笑道:“你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嗯?”

 

托托这下像想起心虚了,勉力理直气壮地:“我……我们当然知道啊,我,我……”她抬眼偷偷看了好几次身边还是面无表情的女生,咽了几回口水,居然握着拳,豁出去似的在走廊里大声地:“我、我喜欢她!”

 

此话一出,井然震惊,落落喟叹,听到声响往这边走的蒙少晖就不知道是什么心情了。

 

井然没注意到自己身后的蒙少晖,只是遏制不住那震怒,男人常年冷静端正的脸居然也透出失控的表情:“你喜欢她……?!你知道小晖为你做了多少吗?你对得起他吗,嗯?”

 

虽然情绪有些激动,井然还是尽力克制自己对女士说话的态度,深呼吸了好几次,抬手做了一个制止对方辩解的动作:“好了你别说了,”又转头对挑眉欲言又止的落落皱眉厉声:“你也别说了!”

 

他不想居高临下地教导谁在一段情感里应当如何忠贞不二。他也没这个资格。过去他做错的事也不少,然而他也明白,知错不过是因为,他喜欢那个人,才会生出疼惜之情。

 

如果女孩根本不爱那个男人,他所做的一切就只能被一句【一厢情愿】卑鄙地搪塞。那些给女孩熬粥做饭,掖被子洗床单的温柔和体贴,那些为女孩高兴而露出笑容的真心,只会落得被人扔在地上,一脚碾碎的结局。

 

然而这该怪谁呢?

 

能够怪女孩不能在正确的时间点回应男人的爱意吗?又或是屡屡想起就无法原谅,恨不得拦在当初的自己面前,毫无风度地大吼着只要转身,只要转身看一下就好了啊。

 

这些责怪,真的有用吗?

 

心是无法自控的。一个人爱另一个人,就是没办法如同小说一样,一定收获完满的结局。这道理很明晰。

 

可是他真的不再想看到那个男人倾尽温柔以后,总得不到善待的样子。

 

男人消失以后,他去他的公司找过他。等了很久,只等来一个姓查的同事接待他。井然对他有印象,好几次在家里听到过蒙少晖提起过。连向来沉默的男人都会提起,说明他们的关系已经算很亲近了。

 

那时井然才反应过来他对蒙少晖的世界一无所知。不知道他除了共同住过的公寓会有什么别的去处,不知道他在这座城市是否有朋友,亲人,同学。什么都不知道。打电话是关机的状态。短信发了许多条,也是石沉大海,永远等不来回应。

 

微信上,男人的头像是一片空白。聊天记录断在一年前,那人追求自己时每天坚持不懈报到的早晚安。井然茫然间,觉得自己的心情也像那人的头像,一片空白。

 

毫无头绪。

 

等来一个可算作是熟知的联络人,井然喜出望外,怀着莫大的希望。结果那男人却黯淡着脸告诉自己,蒙少晖可能已经走了。

 

不可置信地追问,那男人才吞吞吐吐地交代原来那个雪夜蒙少晖曾求助他是否可以留宿,但被他以“我不能收留一个同性恋”的理由,拒绝了。

 

每个人的价值观不同,容纳事物的边界也不同,这很正常。何况那男人对着井然铁青的脸色,已经是很诚挚地后悔了,甚至到最后都快哭了,一直和井然说对不起,低声下气地求井然知道好友的联系方式时一定要告诉他……然而井然再三深呼吸地劝告自己冷静,最后还是忍不住揍了那人一拳,冷冷地对他道“你不配他以前在家里给你做过的便当,不配做他的朋友”,放弃了这最后一点希望,离开了。

 

打人实在不是他惯常会做的事。但那瞬间的心情,就像是儿时丧父后,听到同学议论母亲是“到处勾搭男人的克夫星”,一瞬间就管不住自己的愤怒和伤心的情绪。所谓的冷静理性,也统统被抛之脑后,只有随着本能挥出去的拳头,才是真实的。

 

想要保护那些人。想要珍惜,不让他人伤害他们。

 

这样的心情。

 

希望他们能够得到别人的尊重。被别人爱护。

 

然而他却一直做得不好。

 

他保护不了母亲,让她老年得了抑郁症,也保护不了蒙少晖,只能看着他再次被伤害。说来可笑,他曾经也伤害过他,如今还道貌岸然地要求别人,也算荒谬。

 

“你……”井然渐渐觉得眼睛都发烫,声音里有轻微的,竭力被压抑的情绪,“你不喜欢他,你为什么不早跟他说?”

 

“你不喜欢他,就请跟他说清楚。不要吊着他,”井然的手在颤抖,他竭力站直了——要恢复往常缜密的思维逻辑,保持谈判的绝对理性,才能为男人得来最大的赢面——“不要把他当什么消遣一样耍他。不要自己心里有别人,还留恋他的温柔。他也是人,心是肉做的,你不能……”

 

“什么啊,”托托毕竟年纪还小,被这年长的男人训得渐渐委屈得想哭,攥着拳头冲他吼:“我喜欢女孩子怎么了嘛!我就是喜欢落落,就是喜欢她啊!我都追了这么多年了,你凭什么指手画脚,晖晖都很支持我们,我,我,哇——”

 

大哭的女孩被落落搂到一边细声安慰去了,井然脑子还没转过来,忍不住跟着对方追了几步:“喂,你刚刚什么意……”走几步停下来自言自语:“什么叫小晖很……支持她?小晖早就知道了?”

 

什么?

 

刚刚还想着要打一场艰决谈判的三十三岁男人僵住了。思维还断断续续运转着,尚不能厘清,但最近一直隐约察觉的违和感此时一下子涌现出来,不、不会……

 

一转身,刚好看到抱臂倚在走廊边的男人,井然又是一僵:“小、小晖?你怎么……”张口结舌片刻,最终只会愣愣道:“你,你来了多久……”

 

蒙少晖没说话,只把此时已经大脑断层,罕见地思绪混乱的名设计师拉到一边,好避开走廊上早被这场闹剧吸引的路人。井然已经不知道说什么了,肢体僵硬,竟然也就乖乖地由着男人牵着他走。一路走到没人的楼梯口,井然站在惨白的楼道灯下,突然生出无处藏身,避无可避的窘迫感。

 

手脚怎么放都不对。一贯沉稳自得的成年男性,望着坐在楼梯口默默抽烟的蒙少晖,晕头转向间都忘了自己讨厌烟味。当下的井然努力想保持冷静的体面,但还是压抑不住紧张想要说点什么,挽回可能破裂的、自己单方面居心不良的友谊:“我,我可以解释……”

 

“别说了,”蒙少晖语气还是柔和的,只是脸上没什么表情,井然不由感到不妙。欲言又止间,惨白的灯光里只见得那男人碾灭了烟,而后是他逼近的体温,放大的脸,和自己得到的,一个沾满烟味的吻。

 

我果然讨厌烟味。井然想。

 

舌尖还犹残存蒙少晖唇齿间那股苦涩的烟味,井然还没从震惊里回过神,就听得那男人问道:

 

“井然,你是不是喜欢我?”

 

 

嗯?

 

井然愣住了。

 

 

 

 

 

 

 

 

 

 

 

 

 

 

 

 

 

 

永巷

【井晖】加冰西柚果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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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 不甜了 点的井然发情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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