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蒯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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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首不是咕咕精

肝了几天终于把主要人物捏出来了。光写没感觉,捏出来给大家看看。不是搬运,是自己捏的代餐。这是各位太太的video,所以有水印。

从左至右分别为:韩信、刘邦、萧何、张良、吕雉、蒯彻、钟离眛。眛哥占两张是因为私心。放合集里了所以打邦信tag。

肝了几天终于把主要人物捏出来了。光写没感觉,捏出来给大家看看。不是搬运,是自己捏的代餐。这是各位太太的video,所以有水印。

从左至右分别为:韩信、刘邦、萧何、张良、吕雉、蒯彻、钟离眛。眛哥占两张是因为私心。放合集里了所以打邦信tag。

24K纯老学究

《萧何忍死执法》,出自《楚汉名人传说》,@尹芳芳 

记得萧相国原先是沛县人事部的,曹参是法务部的。找蒯老狐狸干啥?他就靠一张嘴。

我对蒯彻印象最深的就是他给自己的书取名叫《隽永》。优美、永恒。


《萧何忍死执法》,出自《楚汉名人传说》,@尹芳芳 

记得萧相国原先是沛县人事部的,曹参是法务部的。找蒯老狐狸干啥?他就靠一张嘴。

我对蒯彻印象最深的就是他给自己的书取名叫《隽永》。优美、永恒。


Lucy Karier_乔波杰西

【楚汉人物适配度】用古诗/古文打开CP(上)

预警:都是我看历史的时候感觉到的人物相处萌点,基本上都是排列组合的结果,所以没有板上钉钉的cp,前后也没有顺序。

本人刘邦黑,所以其实有他的cp的我都不站,但还是不免会看到些挺好玩的东西。这些分类都是我的个人观点,有娱乐成分、不接受非议,没有不尊重谁(除了刘邦)。

君臣组和师生组


君臣组:


刘邦 x 韩信

他们两个“解衣推食”就够了,又有几十岁的年龄差……

我比较喜欢的是刘克庄的《读韩信马援传一首》里那句“伏波自托真主,淮阴愿为假王。”以那个时代,就连个炮灰打下个城池都敢自立为王,韩信平定三齐、向刘邦请示代理齐王,...

 

预警:都是我看历史的时候感觉到的人物相处萌点,基本上都是排列组合的结果,所以没有板上钉钉的cp,前后也没有顺序。

本人刘邦黑,所以其实有他的cp的我都不站,但还是不免会看到些挺好玩的东西。这些分类都是我的个人观点,有娱乐成分、不接受非议,没有不尊重谁(除了刘邦)。

君臣组和师生组

 

君臣组:

 

刘邦 x 韩信

他们两个“解衣推食”就够了,又有几十岁的年龄差……

我比较喜欢的是刘克庄的《读韩信马援传一首》里那句“伏波自托真主,淮阴愿为假王。”以那个时代,就连个炮灰打下个城池都敢自立为王,韩信平定三齐、向刘邦请示代理齐王,这是真的忠心。但我想说,韩信是真的天真。

功高盖世、国士无双,但是他不还是听刘邦话嘛!然后刘邦这个渣渣就搞什么云梦伪出游。黄庭坚的《韩信》中写“蹑足封王能早寤,岂恨淮阴食千户。”韩信当齐王的领土还是不小的,刘邦怨恨又害怕韩信。就像袁保恒的《过韩侯岭题壁》写的“高帝眼中只两雄,淮阴国士与重瞳。”

所以韩信就一直是刘邦的心病,他根本也信不着韩信,问题是:韩信相信刘邦啊!张廷珏的《韩信》又写道“一说不从有武涉,再说不从有蒯彻。汉王始终遇我厚,此语鬼神应泣血。”这两人不be都没天理。

包彬的《淮阴侯庙》中写“区区一饭犹图报,争肯为臣负汉王。”这个真的扎心。我不心疼刘邦,我心疼韩信呐!

 

刘邦 x 张良

周是修在《张子房歌》里写“忽遇山东隆准公,契合君臣鱼水同。”来表示他们间的君臣默契。

还有很多诗人写张良对汉朝的重要性,比如 叶颙的《题三杰四首》里写“偶因天地风云合,扶立炎刘四百秋。”;靴瑄的《荥阳咏古八首》里的“当时四百兴刘计,只在张良一运筹。”

不过,张良说话刘邦是真的听啊!崔致远的《七言记德诗三十首谨献司徒相公 其一 兵机》中写“二十年来天下事,汉皇高枕倚留侯。”

我眼里最萌的应该是“借箸代筹”的梗。众所周知,刘邦特别喜欢在别人(郦食其、英布)拜访他的时候处理个人内务(洗脚),然后张良回来给刘邦讲分封各国的坏处时,刘邦在吃饭……

估计张良的内心: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吃,(拿走他的筷子)你好好听我说。

刘邦的内心:(宠溺中……)你说什么都对。

此外,冯梦龙在《喻世明言》第三十一章中写到过蹑足:

汉王骂道:‘胯下夫,楚尚未灭,便想王位!’ 其时张子房在背后,轻轻蹑汉皇之足,附耳低言:‘用人之际,休得为小失大。’ 汉皇便改口道:‘大丈夫要便为真王,何用假也?’ 乃命某赍印封信为三齐王。

这个“附耳低言”……真是莫名暧昧。
  

刘邦 x 陈平

鸿门宴陈平追星失败!

众所周知,自从鸿门宴上陈平见到刘邦,就一直“心在汉”了。但是宴会后来,刘邦借着上厕所的理由离开。项羽就让陈平把刘邦叫回来。可惜,刘邦已经向张良交代了事情、跑回了汉营。

我不禁想象陈平没找回刘邦时的心情。高兴是因为刘邦安全脱身,不高兴大概就是追星失败了!
 

韩信 x 蒯彻

写他们两个的诗是真的多。主要是在钟室里,韩信想到蒯彻劝谏他的谋反计划、觉得蒯彻说得是对的。所以这个题材比较多。

涂国熙的《淮阴侯》中写“相背君休思蒯彻,存心谁复似张良。”

张耒的《韩信》里写“登坛一日冠群雄,钟室仓皇念蒯通。”

邵雍的《题淮阴侯庙十首》里写“当初若听蒯通语,高祖功名未可知。”
 

韩成 x 张良

这个君臣关系其实比邦良更正统吧。而且古诗里站“张良为韩臣”的实际上比较多,就像彭孙贻的《韩信钓台和商隐》里提到的“留侯自报韩”。

郑孝胥的《杂诗》里写的“子房虽助汉,其志专报韩。灭秦复破楚,韩后终难存。”我本人非常赞同这种观点。

郭钰的《张良咏》中很清晰地总结了一下:

韩成未死思报秦,汉烧栈道吾兵神。

韩成已死思报楚,始知汉王乃天与。

昨日相从赤松子,今日已见淮阴死。

控御天下汉业崇,不受控御真英雄。

还有朱彝尊的那个《水龙吟》中有一句写“纵汉当兴,使韩成在,肯臣刘季?”我真的是磕到好吗!虽然仍然be……

如果有对“张良复韩”感兴趣的小伙伴,可以看一下这里 。

 

项羽 x 章邯

这个主要是因为章邯投降了项羽。

当时钜鹿之战后,赵高责怪章邯。本来章邯有意向派使者去讲和,但是还没协商好,项羽就进攻秦军打个大败,等章邯来再来协商。项羽说粮草少,就接受了投降。

项羽对秦朝的痛恨这个大家知道,他能接受投降、后来也给章邯封了封地,这就已经非常神奇了。

更好玩的是,当时投降两人见面,章邯还含泪向项羽控诉赵高……我真的,觉得两人不当君臣当个挚友也不错。

 

章邯 x 子婴

这个是我自己的脑洞:末代大将 x 末代国君

如果章邯知道子婴登基就能杀了赵高,也不至于说投降楚军。如果章邯没有投降楚军,也不至于说项羽攻入咸阳杀子婴的时候,章邯一点儿办法也没有。

大概就是,命运擦肩而过的两个人?

  

项羽 x 韩信

这两人其实没什么萌点,而且他们的君臣关系成为“过去式”是必然的。一山容不得二虎,韩信不投汉才奇怪呢,项羽也不听他的。

搞笑的是冯梦龙的《喻世明言》第三十一章,写:

重湘问项羽道:“灭项兴刘,都是韩信,你如何不告他,反告六将?”项羽道:“是我空有重瞳之目,不识英雄,以致韩信弃我而去,实难怪他。”

哈哈哈,这篇故事嘲笑刘邦和吕雉的阵仗特别庞大。我感觉这段为了剧情项羽都快ooc了……(项羽豪爽是应该的,但就是感觉很搞笑。)
  

  

师生组:
 

张良 x 刘邦

我觉得他们两个师生比君主香呐,尤其是我偏向于认为张良还是韩臣,但师生就不涉及到这个问题!然后,张良还比刘邦小好几岁呢。

主要是大家总是称张良是“帝王师”嘛!起义初期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张良还给刘邦讲《太公兵法》里的东西。

杨重雅的《过紫柏山谒留侯祠》里写“出处犹龙不可思,神仙弟子帝王师。”;黄仲昭的《题张良进履图》写“天挺人豪遇下邳,留侯遂作帝王师。”;王泽宏的《留侯祠》中写“身退拂衣还辟谷,神仙原是帝王师。”

可惜感觉那么多年刘邦也没长进啊……

  

黄石公 x 张良

主要还是众所周知的黄石授书的事。虽然从那以后张良再也没见到黄石公,但张良经过济北谷城的时候,捡了一块代表黄石公的石头,并且和这快黄石葬在了一起。

(坦白说,同时写黄石赤松的诗也挺多的。)
 

李左车 x 韩信

攻破赵国,韩信要抓李左车,找到了之后非常有礼貌地对待他、向他请教。后来,李左车因为赵被灭、认为自己建议不足挂齿,韩信还举例子说,不是李左车的问题,是那些人不懂得听他的。

其实李左车后来也教过刘盈。但因为韩信的死,李左车也跑去隐居了。
 

感谢阅读!下篇是文武组、好友组、夫妻组和兄弟组!

 

峦
汉王和齐王玩个小游戏而已,蒯老...

汉王和齐王玩个小游戏而已,蒯老师不要激动嘛🥺

汉王和齐王玩个小游戏而已,蒯老师不要激动嘛🥺

有如次案俏阿权

依旧是 @炒肝_蕹菜家有乱神  多年前画的韩信相关

两张韩信单人图,一张北伐三人组

图1:韩信、李左车、蒯彻

图2:齐王为只有一只橘子而不开心

图3:淮阴狩猎记配图,周勃和夏侯婴惊醒了有起床气的韩信

依旧是 @炒肝_蕹菜家有乱神  多年前画的韩信相关

两张韩信单人图,一张北伐三人组

图1:韩信、李左车、蒯彻

图2:齐王为只有一只橘子而不开心

图3:淮阴狩猎记配图,周勃和夏侯婴惊醒了有起床气的韩信

有如次案俏阿权

【汉初】韩信、曹参与蒯彻

史料来自《史记·曹相国世家》、《汉书·萧何曹参传》和《汉书· 蒯伍江息夫传》


(曹参)以假左丞相别与韩信东攻魏将军孙遬军东张,大破之。

因从韩信击赵相国夏说军於邬东,大破之,斩夏说。

韩信与故常山王张耳引兵下井陉,击成安君,而令参还围赵别将戚将军於邬城中。

韩信已破赵,为相国,东击齐。参以右丞相属韩信,攻破齐历下军。

已而从韩信击龙且军於上假密,大破之,斩龙且。

韩信为齐王,引兵诣陈,与汉王共破项羽,而参留平齐未服者。

天下定,汉王为皇帝,韩信徙为楚王,齐为郡。参归汉相印。


……到这里,刘三哥你真的像是在棒打鸳鸯啊!...

史料来自《史记·曹相国世家》、《汉书·萧何曹参传》和《汉书· 蒯伍江息夫传》


(曹参)以假左丞相别与韩信东攻魏将军孙遬军东张,大破之。

因从韩信击赵相国夏说军於邬东,大破之,斩夏说。

韩信与故常山王张耳引兵下井陉,击成安君,而令参还围赵别将戚将军於邬城中。

韩信已破赵,为相国,东击齐。参以右丞相属韩信,攻破齐历下军。

已而从韩信击龙且军於上假密,大破之,斩龙且。

韩信为齐王,引兵诣陈,与汉王共破项羽,而参留平齐未服者。

天下定,汉王为皇帝,韩信徙为楚王,齐为郡。参归汉相印。


……到这里,刘三哥你真的像是在棒打鸳鸯啊!

后续:韩信死后,曾经力劝他自立的蒯老师得以身免后去了齐国,曹参收留了他,并且十分信重。(真有淮阴旧人相聚取暖之感)

至齐悼惠王理,曹参为相,礼下贤人,请通为客。

被时人评说为“先生之於曹相国,拾遗举过,显贤进能,齐国莫若先生者。”这里还引出了一个著名的历史人物——东郭先生。


哎,韩信北伐军团的高级将领之间,应该并不像很多人想得那么人间真实。至少韩信对曹参是很信重的,将自己视为自留地的齐国留曹参来平服,看曹参的表现,也不是对他毫无感情的纯粹监视和掣肘。毕竟是一起打天下的战友啊。

也许曹参和蒯老师会偶尔“闲坐说淮阴”,只不知韩信死后,李左车老师仙踪何处?

有如次案俏阿权

【汉初/刘邦韩信】长安道 番外一 (另一个结局)

章三十五  此去谅难追  纷纷成劫灰

番外一: 与安期生游


安期生仙者,通蓬莱中,合则见人,不合则隐。

(蒯)通善齐人安期生,安期生尝干项羽,项羽不能用其筴。已而项羽欲封此两人,两人终不肯受,亡去。

——史记

 

天子刘邦在长乐宫山陵崩的那一刹,韩信在云梦泽中的一叶小舟上睁开了双眼。

是时天星摇落,半空中燃烧的亮光几乎将明月的光彩夺去,但不过一瞬后,明月皎皎,重又笼罩天穹。

经了这一场天星坠落的风波,静夜中的云梦泽分外美丽,他从乌篷的缝隙中看出去,只见湖面上平静如常,月光铺满了水面,犹如万千的银鳞浮上水面,对着那一...

章三十五  此去谅难追  纷纷成劫灰

番外一: 与安期生游


安期生仙者,通蓬莱中,合则见人,不合则隐。

(蒯)通善齐人安期生,安期生尝干项羽,项羽不能用其筴。已而项羽欲封此两人,两人终不肯受,亡去。

——史记

 

天子刘邦在长乐宫山陵崩的那一刹,韩信在云梦泽中的一叶小舟上睁开了双眼。

是时天星摇落,半空中燃烧的亮光几乎将明月的光彩夺去,但不过一瞬后,明月皎皎,重又笼罩天穹。

经了这一场天星坠落的风波,静夜中的云梦泽分外美丽,他从乌篷的缝隙中看出去,只见湖面上平静如常,月光铺满了水面,犹如万千的银鳞浮上水面,对着那一轮明月拜祭行礼。云梦泽,方不知几千里,前后不见人烟,到了后半夜,四月中的稀薄雾霭渐渐泛起,天地茫茫,却不知这一叶梦里孤舟,将飘向何方。

 

蒯彻抚了抚他的额头:“你醒来就没什么话与老夫说吗?”

韩信道:“无话可说。”

蒯彻气急,笑道:“你知不知道你家天子已经驾崩了。”

韩信亦笑:“心有所感。”

蒯彻见他这副模样,拊掌大笑:“生非生,死非死,欲死的死中求活,欲生的天不假年。”

韩信道:“不会,他不会,死之一事,在所难免,他一向自命天授,当不会恼恨天命。”

蒯彻冷笑一声:“这么说你倒是他的知己了?”

韩信不答,却道:“蒯先生,谢你救我。”

 

当精神好一些之后,他也和蒯彻说起一些天下大势,他说而今北地的情况虽然屈辱,但战线终究是稳固下来了,若汉廷不甘此辱心存上进,未来终有解决的时候。他又说若是当初他能出手,汉军如今可以腾挪转移的空间将大上许多,边庭百姓也许能少受这许多苦。

“你现在这副模样,还管这些事,真是竖子不足与谋!”

“我知道自己忍不住,何苦憋着,说说罢了。”

然后他管蒯彻要来铜镜,看看自己镜中模样,除却苍白如雪不似生人,似乎也无甚可怖之处。

“我还以为自己如今是青面獠牙可止小儿啼哭呢。”

 

有时韩信也会装睡,其实也并非在装睡。他疲乏至极,无力睁眼,便让身体与魂魄都随着晃悠悠的舟船飘荡,人间梦境不分,似真似幻不知归处。

“真的没有办法么?”这一日,他听见蒯彻小声问道。

一个似衰老又似年轻的声音答道:“草木枯黄自有时节,薤露易晞谓见日光,人该死的时候就会死,就算是我也躲不过,天道从来如此。淮阴侯本已身殒魂断,你将他骸骨乞来后,我以留侯所藏的徐福丹丸强留他在此,已经是违背天命,你又何必执着?”

蒯彻闻言,叹气道:“罢了,罢了,随这竖子去吧。”

韩信在睡梦中勾起唇角。

他要去哪儿呢?

他不想回淮阴了,家乡人如今算得上生活安定,听说两位母亲的墓冢俨然,并未有人去随意毁损,他便放心了。

他也不会去长安,长安一向是他的禁地,生前死后,那里都没有他的位置。

 

这一天,他们将船停在泽畔,据说再往前走,这船就能沿着荆江往下,一路入海。

韩信睡在岸边,月光明媚,他看见湖边青蒿芦苇次第开花。苦涩的清香弥漫四野,却让他想起长安城内的那个小小庭院,院里有一荷塘,却生生被他养成了野生的苇塘,还有一只不请自来的野鸭子,不知最后进了谁的肚腹。他在那里困居数年,修好兵书完成夙愿,清扫余埃告别人世。

他这时想起曹原和樊伉,一如烈火一如暖阳,还有将过十二岁的皎皎,但孩子们自有孩子们的路,他已无力去管。

他将这一生回顾,发觉自刘邦死后,当初那样刻骨的爱恨竟都已无所依凭。

不如让自己舒服点?

 

蒯彻的朋友、方士安期生跪坐在韩信面前,对他提议:“淮阴不如随我游东海吧。”

“好啊。”韩信说。

“草木到了花期就会绽放,到了秋季又会凋零。你已心力交瘁,我安期生并不是真的神仙,也不知能让你在世间停留多久。可愿从我远游?事先说好,与我之东海,可观晨曦,可追夜月,但要栉风沐雨、餐风饮露……”

“这天下是我为他打下来的,只是我一生匆匆从未顾得上细看。感念先生留我残躯,如今终于有时间去看看,”韩信笑了,“汉之天下虽广,却无处不着我印记,若是时辰到了,倒卧之地就是归处,也无甚不好。”

安期生大悦,道:“善。”

 

蒯彻催促道:“趁天还未亮,快走,快走。”

 

“子房欲从赤松子游,却一直为世事羁绊。”

“如今,我先走一步了。”

韩信冲长安方向拜了一拜,转身上船。

 

在这里设定他是生死不明的一种状态,不知能游荡多久,但是想要让他去看看,其实在前文中早有伏笔,比如徐福丹丸和安期生。

有如次案俏阿权

【汉初】关于韩信在被软禁之后的二三事

在长安道文后与@芳洲拾翠 讨论引发的一点点思考。

修兵书申军法及其他


其实分析韩信在软禁之后心理的人和论述都有很多了,但因为他和高帝刘邦那段公案,导致不少人都着重于强调他的怨愤和痛苦。当然这也是非常正常的,太史公白纸黑字写了他“居常殃殃,日夜怨望”呢。同时也有实例打底,譬如让樊哙膝盖中了一箭,譬如所谓的与刘邦论兵怼来怼去,因天子畏恶才华不上朝等等。太史公强调和描摹的这些东西,都是非常生动而有戏剧性的,显然也是非常抓人眼球的。

但是吧,我个人觉得,韩信在这种怨愤心理之外,同时对汉廷当也很有认可度。因为不管此时他们怎么待他,汉朝这时候整体有一种非常蓬勃向上的生机,这显然与韩信的...

在长安道文后与@芳洲拾翠 讨论引发的一点点思考。

修兵书申军法及其他


其实分析韩信在软禁之后心理的人和论述都有很多了,但因为他和高帝刘邦那段公案,导致不少人都着重于强调他的怨愤和痛苦。当然这也是非常正常的,太史公白纸黑字写了他“居常殃殃,日夜怨望”呢。同时也有实例打底,譬如让樊哙膝盖中了一箭,譬如所谓的与刘邦论兵怼来怼去,因天子畏恶才华不上朝等等。太史公强调和描摹的这些东西,都是非常生动而有戏剧性的,显然也是非常抓人眼球的。

但是吧,我个人觉得,韩信在这种怨愤心理之外,同时对汉廷当也很有认可度。因为不管此时他们怎么待他,汉朝这时候整体有一种非常蓬勃向上的生机,这显然与韩信的气质和追求还挺吻合的。于是在近乎没有人身自由的情况下,韩信也替这个初定的天下做了两件非常重要的事:申军法和修兵书。


申军法一事,我们从史书中可以窥见一点痕迹,譬如“ 汉兴,萧何次律令,韩信申军法,张苍为章程,叔孙通定礼仪…… ”如今仅仅是抚卷读来,都觉得这是件很燃的事,就是大家一起为同样的目标和理想而奋发努力,齐为天下奠基。这件事也应当是韩信被软禁之后的作为。

《汉书·高帝纪》中有较为详细的记叙:初,高祖不修文学,而性明达,好谋,能听,自监门戍卒,见之如旧。初顺民心作三章之约。天下既定,命萧何次律令,韩信申军法,张苍定章程,叔孙通制礼仪,陆贾造《新语》。

史记则是如此说的:维我汉继五帝末流,接三代统业。周道废,秦拨去古文,焚灭诗书,故明堂石室金匮玉版图籍散乱。于是汉兴,萧何次律令,韩信申军法,张苍为章程,叔孙通定礼仪,则文学彬彬稍进,诗书往往间出矣。

《——从图集散乱、不修文学到之后文学彬彬稍进、诗书间出,这是多么大的改变。这次制度建设,也是天下一统之后的事了。便如叔孙通制定礼仪的事情,第一次大规模的实用,就是汉七年岁首的大朝会,这让刘邦第一次发出“今日乃知皇/帝之贵”的感慨。制度建设非一朝一夕之事,战争期间,当然不可能没有军法,但正式版的修订和颁布推出,应当是大势已定之后,即班固所说的“天下既定”。而最适合做这件事的人,就是软禁中的淮阴侯韩信了。这是韩信对汉朝制度上的贡献。


另一件非常重要的事,当然就是修兵书了,这件事太史公也没有正面写,汉书中这样描述:汉兴,张良、韩信序次兵法,凡百八十二家,删取要用,定著三十五家。诸吕用事而盗取之。武帝时,军政杨仆捃摭遗逸,纪奏兵录,犹未能备。至于孝成,命任宏论次兵书为四种。

我们可以从班固的字句里看出其中隐含的对于“诸吕用事而盗取之”和“犹未能备”的心痛。韩信和张良,这两位兴汉的天才人物,能够长时间相处一起搞学术的时期,思来想去,其实就是韩信被软禁之后了。我们来分析一下这件工作的艰辛和伟大,182兵家之流,经过仔细整理,定著35家。

太史公在写史记时抱怨过先秦典籍的散乱和资料的缺失,从汉书艺文志的记载里,我们可以看到一点他们当年的工作量,譬如《吴孙子兵法》也就是孙子兵法,当时存录八十二篇,图九卷,现存仅十三篇;《吴子兵法》,当时存录48篇;《齐孙子兵法》即《孙膑兵法》存录八十九篇,图四卷,现存可以确定的仅十五篇……定著这许多家兵法,完成我国史上第一次大规模的军事理论著作整理,他俩需要搜集、过目、辨伪、增删,其后最终定著,所经手的典籍可谓是浩如烟海了。

我们再从侧面来推测一下,太史公花费全部生命去著史记,可谓是呕心沥血披肝沥胆,史记五十万字,只是录在竹简上,就需要大约两万根竹简。孙子兵法现存13篇,经过历代精简校订大约六千字,不科学的推算,这一部当时辑录的版本大概就得有三四万字。孙膑兵法现存15篇,五千多字,全本应该也有数万字。可以凭此大概推算一下他们所要做的工作。淮阴侯,被囚之人,留侯,身体多病,固然不需要每字每简都由他俩亲手刻画,但是鉴于修兵书所需要的强大的知识储备和理论素养,这两位主持之人为此付出的心血和做出的工作量足以让后辈慨叹和仰望。

所以吧,韩信在怨望之外,当然也是为这个天下添砖加瓦,谁也无法否认他所做出的这些贡献。


那么韩信对汉初总体政策(好吧,不包括用兵)的态度呢,这个其实也简单,除去“家天下”和“以天下城邑封功臣”(汉中策)的冲突之外,其实应该挺认可的。(非常戏剧性的一件事是,在韩信被软禁长安后,刘邦与韩信的这个冲突其实事实上已经不存在了。)我们从韩信北伐期间的一些事情里也可以大概推算一下。

天下已定之后,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罢兵归家休养生息,虽然刘邦登基之后疲于用兵,但到底是一项与民休息的善政。当时的天下千疮百孔、十室九空,人民相食。《汉书·食货志》中记载:高祖乃令民得卖子,就食蜀、汉。看见了吧,鼓励百姓卖儿卖女度过饥荒成为善政,这就是汉初真实的社会经济水平,民生多艰可见一斑。于是当时实行了十五税一法。

韩信呢,他其实也不是不通政事之人,我们通常所说的他ZZ欠费其实指得是他工于谋天下而拙于谋自身。韩信在北伐时期,大部分的兵源粮草、乃至镇抚国家都得自己解决,非常考验能力。

那么他对当时民生的态度呢,在攻下赵国后,韩信与非常尊敬的李左车座谈,李左车对他说将军您“名闻海内,威震天下”,但农人们“莫不辍耕释耒,褕衣甘食,倾耳以待命者”(老百姓都不事生产,尽量吃好的穿好的,等着你的命令。),这是在称赞韩信一声令下天下相随吗,不是的,这是在告诉韩信,百姓们都在破罐子破摔有一日过一日等着战火烧到头上一了百了呢。韩信当然知道他的意思,于是请教。李左车劝他说,为今之计,就请您“案甲休兵,镇赵抚其孤”,缓一缓,安抚百姓,再做攻打燕齐的事。韩信的态度就是欣然同意,按他说的作为,包括其后为张耳请赵王镇抚安民,可能都很受这次谈话的影响。这种做法显然也成为韩信之后征伐天下的一贯做法,因此才能让平定下的那么大的地盘基本无反复。

后来,蒯彻在劝韩信的时候,其实两人也谈论了天下之势对老百姓的影响,其中有一句可谓是字字见血泪——“使天下无罪之人肝胆涂地,父子暴骸骨于虫野”。蒯彻本意是想说项刘俩都不是东西靠他们自己得不了天下,只有你又能打又贤能,可以“为百姓请命息天下之祸”。不管蒯彻是不是胡乱吹捧,他当然是捡韩信喜欢听的来说,他们对战乱对于百姓的惨祸是有深刻认识的。

我们再看刘邦从白登归来后,看见萧何所立的未央宫时,他说“天下匈匈苦战数岁,成败未可知,是何治宫室过度也”,加上他实行的十五税一法,显然刘邦对于天下的战乱百姓的苦难是深知的。从这个角度而言,他们的思想也是相通的。

诚如所言,韩信一生,有两次机会可以改变这个天下,甚至将天下拖入无休止的战祸当中。一就是平定齐地之后,三分天下的绝佳机会,他放弃了,后来者也不用说韩信没有培植势力不能控制自己的军队,他倘若有这个心思,自然能培植忠于自己的班底,譬如蒯彻、李左车俱都惊才绝艳,齐地收服的诸位将领也都不是不可用之人。他又是个非常擅于无中生有练出军队的人,但他没这个心思,一切便休。

二就是伪游云梦之时,刘邦事先承认兵不如韩信精锐、将不如韩信能打,倘若韩信没有最终决定孤身赴陈地,被刘邦械系于后车。他这时候搞起事来,不论成不成功,这场战火的规模很可能超过七国之乱。韩信又一次放弃了机会,同时刘邦对于韩信不会反他这件事非常自信,那一场戏剧化的伪游云梦就此发生。

我们对于韩信放弃这两次机会详细的心路历程为何,其实不得尽知,一般认为其中之一的原因是他自己对汉王的剖白,因有深恩“虽死不易”,那么很可能李左车当初劝他的那些话,和蒯彻对谈的那些话,也是极有影响的。他在最有优势时拒绝三分、又在兵势最盛时没有反叛把自己的命运交给刘邦。现在喜欢说他看不清前路、没有ZZ眼光,也是有些不公平的。

至少在客观上,韩信避免了战祸无休无止地蔓延下去,缩短了百姓人相食的惨烈时期,而刘邦也不是个对百姓暴虐的君主。蒯彻后来应该明白了,韩信正是因为对他的拒绝,才真正做到了他所提出的“为百姓请命息天下之祸”。


韩信是个很有学问也极会思考的人,在困居两京之后,从大家齐修律法文学,到十五税一法的善政,显然他既看在眼里,也参与做了。

所以我觉得是得要多加强调韩信在身陷囹圄之后对汉朝制度和文化建设的贡献,很多人分析他被囚之后的心理,都过于偏重于怨怼了,津津乐道他和刘邦两人之间那些颇有戏剧冲突的恩怨,甚至会觉得他不把自己当汉廷的人,而忽视了他在软禁之后做那些工作时付出的巨大心血(甚至有人说,韩信被软禁后只会作死,与刘邦对着干),这对他不公平。

韩信固然是一个追名逐利的人,他自小就有封侯拜相的志气,他做到了,战法神奇功业彪炳千秋。但同时,他也在身处困境之时为汉朝的制度建设和文化发展做出了极大的贡献,若说他是心怀天下之人,也丝毫不为过。这也是我写长安道一文的目的吧,我觉得哪怕多一个人能明了韩信申军法修兵书的艰辛与贡献,都是可以的。

毕竟,国士无双。

此间,我们再看《成败萧何》中韩信临终自我剖白的那一段唱词,也就有一定的合理性了:

我羞为自身起战祸;他苦为天下免兵灾。

有如次案俏阿权

【汉初/韩信+蒯彻】 小满

韩信 蒯彻

小满


不论从哪方面讲,蒯彻都算是个体面的读书人。

他自范阳一路行至临淄,食不厌精但麦饭豆饼也可吃得,喜好华服但麻衣短褐也能穿得,纵然古之名士亦不过如此。只是自从跟了韩信随军,便由不得他讲究了。

这一日,他晨起后即食用了两碗麦饭,然后自齐王宫出发,不小心将一身宽袍大袖在泥泞里滚过也不失态,只是急匆匆地往城外走。

这位蒯先生方才离开的地方,说是齐王宫,其实不过是韩信命人在一个刚立起的高台上修建的几间宫室,勉强可称之为宫城罢了。只是这高台长宽都超过百丈,望之巍峨,算是不堕齐王的威风。站在其上,可将临淄城内外风景尽收眼底,此时正值小满前后,城外大片农粮长...

韩信 蒯彻

小满

 

不论从哪方面讲,蒯彻都算是个体面的读书人。

他自范阳一路行至临淄,食不厌精但麦饭豆饼也可吃得,喜好华服但麻衣短褐也能穿得,纵然古之名士亦不过如此。只是自从跟了韩信随军,便由不得他讲究了。

这一日,他晨起后即食用了两碗麦饭,然后自齐王宫出发,不小心将一身宽袍大袖在泥泞里滚过也不失态,只是急匆匆地往城外走。

这位蒯先生方才离开的地方,说是齐王宫,其实不过是韩信命人在一个刚立起的高台上修建的几间宫室,勉强可称之为宫城罢了。只是这高台长宽都超过百丈,望之巍峨,算是不堕齐王的威风。站在其上,可将临淄城内外风景尽收眼底,此时正值小满前后,城外大片农粮长势可惜,黄绿相接的麦浪滚滚,随风流泻到天边去。自打入齐后,韩信只这一件事做得算是顺了蒯彻的心意,即便这位新任齐王前脚答应行事,后脚便同李左车凑在一起唤蒯彻做蒯老头。

“蒯先生要寻大王去吗?”蒯彻收回思绪,弯腰将直裾下角的泥点子抹开的时候,齐王部将陈贺正同几个军士从校场返回,见了这位蒯先生就要下马问候。

“别了,别了,”蒯彻摆摆手制止对方,“将军是要再溅我一身泥点子吗?”

陈贺笑着在马上拱拱手,告知齐王信正在城北。

蒯彻回首望一眼齐王宫所在的高台,发现其上颜色朴素的宫室被朝阳映得耀眼,配着天空上轻絮一样的白云,几乎称得上鲜妍可爱。但在那高渺苍天之下,只是小满时节的临淄城,天气便热得愈发可憎了。

 

步行约莫二三里之后,蒯彻便撞见了齐王架前的一名礼官。来人所乘的马车在蒯彻面前站定,老头儿小心地后退一步,免得又被泥泞沾到衣角上去。

“是蒯先生吗?”这礼官约莫二十多岁,下了车冲他简单施了一礼,嘴中道,“齐王请您去淄河边上相见。”

“没见过老夫也似……”蒯彻嘟囔一声,默默随着礼官上了车,将自己的袖子挽起,勉强挨着礼官坐下。

“齐王真是能折腾啊。”蒯老头儿看着礼官糊着泥巴的手脚,默默腹诽,顺便又将身体往车壁上蹭了蹭。

礼官打了一个呼哨,车夫立刻心领神会,两匹驽马拖着车驾小跑出临淄城的北门,马蹄卷起一地的烟尘。蒯彻挥了挥袖子,看见城门外一个挑着担的农人厌恶地躲开了他们,一旁还有一个穿着麻衣的女人弯下腰去,正要捡起掉落的青瓜,被着细密的烟尘一扑,顿时捂住了口鼻。这让老头儿脸色登时更黑了一些,他想那挑担农人和捡菜的女人心情大抵与自己相同,满怀期待之时,无论是碰壁还是碰灰都着实可恼。

“嘿……”老头儿怪笑一声,对礼官道,“齐王如今竟是打算藏起长剑躬耕田亩吗?”

年轻的礼官嘿嘿一笑,将自己的脸也抹上了泥灰。蒯彻曾与安期生四处流浪同求明主,所求者大,所见着远,自认不是鲁地那些古板的儒生,仍是觉得眼前这人除了一身的秦制奉礼官服,浑身上下没有一丁点儿地方像是个礼官。

 

车驾很快行至淄河边上,右拐朝坡上走了不久,扎进了一处麦田里。到处可见黄绿的麦穗随风摇曳,时不时戳到车轮里来,蒯彻越看越是惊奇,觉得自己“齐王卸甲躬耕田亩”的玩笑话眼看就要成真。

他慢吞吞下了车,站在眼前这片百亩麦田之畔,麦浪一层层滚到他脚边来,亲昵地舔着他的直裾下衣。

礼官告辞一声便驾车远去,心怀不满的蒯老头儿扒拉过数朵麦浪,像是在这青黄相间的河流中艰难地划着一叶小舟,冲着前方行去。这是一片略有些奇特的圆形麦田,在这个大概的圆里,麦浪随风一层层滚下,越往前走,地势却越低一点,临近中央,又猛然抬升一截,这硕果累累的麦浪滚到最中央却戛然而止,田里无声无息地生出了几株桑树。桑树下小小一片林荫,有人似乎正坐在树下,蒯彻累弯了腰,被麦浪遮了眼,只觉得看不分明。

老头儿将眼前没过大腿的麦子狠狠一拨,大把的麦穗在眼前晃了晃,一张笑脸映入眼帘。

蒯彻一愣,眼前这位不是齐王韩信却是谁?

“齐王好兴致啊。”蒯彻上前简单行礼,半真半假地赞了一句,然后就坐到了田垄上。

“先生莫见怪,”韩信捻着一根麦穗,慢悠悠道,“我听说小满之时麦粒开始灌浆饱满,麦子由它的初生之春进入成熟之秋,正是一年之中决定收成最为重要的时节。君王诚心礼敬上苍,麦粒就会越发饱满,否则,他的臣民就会遭受一个坏年景。我如今身为齐地之尊,独自一人坐在这里,正是要完成这项礼数。”

蒯彻盯着他看了半天:“下臣想来想去,都觉得这是大王编的。”

韩信轻笑一声,爽快道:“不错。”

“哎……”蒯彻仰天,叹了口气。

 

“我借着祭祀的名义把他们全都赶走,一是为了清净,二是为了方便同先生说话。”

“我说的话,您会听?”难为蒯彻一把老骨头,几乎从地上弹了起来。数月前,韩信将项王使者武涉逐走之时,他便盼着能与这年轻的齐王细细攀谈一番,尽管他已经拒绝了自己的多次进谏。

韩信将麦穗放到嘴边,轻轻一吹,穗子饱满完整如故,道:“我一直听着呢。”

蒯彻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无非是别人都看不清大王您的故弄玄虚罢了。”

“李先生也能啊。”韩信将自己的不满轻描淡写。

蒯彻道:“有些话,除了我,却没人肯对你说。”

韩信默然,等着对方开口。这低矮丘陵上山风渐渐大了一些,二人身前麦浪滚滚,身后的桑树亦轻轻作响,桑叶与桑果都散发出诱人清香。

 

“我听说鸿鹄不会像草鸡一样低头啄米,老虎不会像虫豸一样在泥里打滚,”蒯彻正了正衣冠,这是辩士们开口前的习惯,他对韩信道,“只是看到这样的齐王,我心里却有很多疑虑了。”

“鸿鹄饿极了未必不会啄米,老虎陷入泥潭那当然得打滚。”韩信似乎心情很好,认真地反驳了蒯彻。

范阳辩士蒯彻不去理韩信的怪话,他认真地看着韩信,将心里那番打了无数遍腹稿的谏言再次奉上。此时这矮坡上略生凉意,那是从不远处淄河与小清河冲刷出的河谷生就的阵阵清风袭来。蒯彻是一等一的辩士,站在那里就是十足的战国纵横之风。他的一张利嘴曾经说下三十多座城池,又一言决定了另一位同行的生死。此刻他蹲坐在韩信身前,仿佛是一个刚刚理完田间荒秽的老农,嘴中所说的每一句话却都足以翻覆天下。

韩信听着这些看似极有道理的话,盯着眼前连绵不尽的麦田出神。小满时分的麦田看着清新可人,一丛丛的浅绿托出嫩黄,饱满的麦穗摇摇晃晃着一茬茬地冒头,又一浪浪地随风翻滚到山坡下、河谷里、天边去。

韩信道:“先生说得很好。”

蒯彻掩盖住心中喜意,问道:“齐王肯听吗?”

韩信指了指天上道:“我已经听了很久,不过上天却要扫兴了,似乎快要下雨了。”

话音未落,豆大的雨点已经落了下来,只是有些稀疏,所以他们还来得及冲下山坡,两人都极小心地踏着田垄避开了将要成熟的庄稼。

韩信的马拴在不远处的一棵桑树上,他将蒯老头儿小心扶了上去,自己也翻身上马。

蒯彻起先是紧紧抓住马背上的鞍鞯,随着韩信上马安坐、白马不满地哼哧两声之后,他又赶紧抓住了韩信的胳膊。

“先生抱住我的腰背即可,”韩信在稀疏的雨中说,“您这样我可骑不了马。”

“你这齐王就不能坐车吗?”蒯彻大声喊,他有些生气,因为他的胡子被打湿了,颤巍巍地往下滴了几点水,湿淋淋地流到了胸口上。

 “都被孤赶到城中去了。”

齐王车驾有华盖,当然能遮风挡雨,却被韩信弃之不用。对这位时不时会冒出点怪脾气的齐王,蒯彻再生气也毫无办法,只好揽着韩信的腰背随着他颠簸老腰。

韩信一紧缰绳,负重累累的白马嘶鸣一声扬起前蹄,顺着淄河旁新开的道路往前奔去。雨点越来越密,但好在始终不算是大雨,两人一骑分量十足,可怜的白马踩着泥巴深一脚浅一脚,路上啪塔啪塔响。

 

二人行了有四五里,路上见了好些在雨中忙碌的农人,小满时分杂草和害虫丛生,百姓们舍不得荒废时间用来躲雨。搜寻了一会儿之后,两人缩进了一个窝棚,这个窝棚位于一片桑林边,大小仅一丈见方。他们哆哆嗦嗦地凑在了一起,互相给对方拧了拧衣服上的水,雨虽然不大,却足够让这二位临淄城中的显贵倍显狼狈。

蒯彻忍不住抱怨道:“真不知道齐王您获取如今的权势是为了什么?就为了穿着麻衣短褐坐在田垄上看麦,骑马在天地间淋雨吗?”

韩信笑道:“我不需要时刻坐在田垄上看麦,也不需要总是在外间淋雨,才觉得这些事情有趣。”

蒯彻捻了捻湿漉漉的胡子,点头道:“诚哉斯言!便如您少时为人所轻慢如今却不在意一样,但老夫觉得,您也正是因为有如今的地位才不在意旁人的轻慢。可若是您失去现今的地位呢?”

韩信自然知道蒯彻今日的来意,他摇头道:“不会的。”

蒯彻正想把方才的道理再细细说上一番,却觉得有些泄气,于是坐在窝棚里不再说话。两人缩在这一方小世界里,反倒是韩信这行伍中人里里外外收拾起来。他在搭起的架子上找到了一堆晒干的苦菜和一些柴禾,又从架子旁的陶罐里发现了几把高粱米,心中大喜,就开始点火造饭。

窝棚里烟气渐起,蒯彻避着这点儿烟,不住地往外面看。

“先生不要看了,两个时辰内他们不会来的,韩信军中军法如山。”韩信瞥见蒯彻不住地往桑林外看,忙提醒一声。

“齐王怎么还是行伍习惯,”蒯彻不满,时刻不忘一个谋臣的职责,道,“您是心怀天下之人,就不该把天下局限于行伍之中,为君者不可将自己陷于险地。”

“先生说错了,”韩信捡了块还算干净的草席坐下,“我虽长于军伍,但却不止需要打仗,每到一处,都要尽力安抚百姓恢复农桑,百姓虽不见得有多喜欢我,却也不会多厌恶我。”

“哦,齐王您安抚百姓恢复农耕是为了什么呢?”

韩信老实道:“是为了有足够的资粮和兵源进攻下一处地方。”

蒯彻捋着胡子点头。

 

去了壳的高粱米煮野菜很快就熟,韩信找了两个陶碗满满盛了放在两人身前。

“嘿嘿,”蒯彻心中欢喜,一边慢慢喝着高粱米菜汤,一边和韩信说起闲事,“老夫现在喝着高粱菜汤也能赞声好,一则是鱼鳖鼋鼍皆都吃过,二嘛,便是因为这是齐王您的手艺了。”

“先生客气了,”韩信道,“也得感谢这不知去向的农人为我等留下干粮,否则蒯先生就要与我一同饿肚子了。”

蒯彻笑言:“这齐地百姓也要感谢齐王将此地战火平歇,方能有一年的春耕夏种,我看齐王带来的这些恩德足以做我们的饭钱吧?”

韩信听了这话自然高兴,但还是摸了摸身上想要了账,四处追索钱财不得,无奈取了一枚玉带钩塞到棚角的一只空碗之下。

 

两人就着简单的饭食谈了许多事。蒯彻说道方才走来时瞥见一群农人穿着麻衣涂得花花绿绿正在祭神农,单怕人群分开突然走出同样涂得花花绿绿的齐王来,叫他老头子好生尴尬;又说起当年与安期生游东山涉西河,一张嘴说服燕赵诸雄的往事。韩信则说起最近在故齐王宫又整理出不少兵书的事,他所得的简书尤以司马法数十篇和乐毅的二十篇行军纪要最为贵重。

“大王还在批注兵书?”

韩信点头:“最近正在整理司马法,受益良多。”

蒯彻知道韩信的喜好,便道:“说说看。”

“我方才整理好《司马法·仁本》一篇,其中有一节说:不应在农忙时举兵,不应在流疫时开战,这是爱护本国百姓;不在敌国举丧时发兵,不乘敌国灾年攻伐,这是爱护敌国百姓,”韩信就着陶碗再喝一口汤,又道,“当初在咸阳宫室得到司马法残本,看到这里还有些奇怪,爱护我国百姓便罢了,乘敌不备攻其不意不是更好吗?毕竟兵不厌诈。如今北伐多年,却觉得先哲笔下尽是至理。”

“‘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不错吧?”蒯彻说,“吴孙子那数十篇,你当宝贝一样随身带着,老夫也看过。”

“不错,我当年尚未领兵,只觉得打仗用尽奇计足以攻城略地就好。但我在手中握着数万甲兵,自然就明白不光要用他们杀人,也要用他们活人,城池敌国不光要攻下,更要为我所用。伐谋之说,也是征伐人心,无论司马法还是吴孙子之法皆是此意。人心不得,固然可依靠奇计征服国家攻陷城池,则必不能长久。”

蒯彻点头,司马法道尽军礼,虽不如吴孙子兵法中奇谋迭出,其中种种却也自有其深意。

“我如今攻陷数国,看似轻松,实则如履薄冰,抚慰百姓、弹压兵变、训练军队,不可谓不殚精竭虑。人心向背实在难以掌控,征伐北方尚且如此,”韩信说到这里,悠悠叹一口气,将陶碗郑重放下,对蒯彻道,“您说,我又如何背叛汉王行不义之事呢,请先生教我。”

蒯彻闻言面色大变,却听韩信继续道:“我同先生说过,汉王曾与我同车同食过,他也将衣袍披在我身上。”

蒯彻嘿嘿一笑:“勾践也曾与文种范蠡同寝共食,范蠡借机遁入五湖,文种大夫是何下场您当知晓。”

韩信摆了摆手,径自说道:“有一次,我们去城外练兵,我练,他只能看着……刚收的郎中骑兵,彼时我于此尚有些生涩,我操练得很累,他看得想必也很累。也是不妙,我方才命两队轻骑将一种阵型摆好便天降大雨……当时初到栎阳,临时的屯所正在修建,我们只好缩在同一座车驾里,分食一块潮了的豆饼。我还记得他那时的车驾,咸阳周遭遍地焦土,寻得的良马都充作军马,他只好用几匹老瘦的驽马来拉车。”

韩信似是想起往事,忍不住笑了笑,他对蒯彻道:“于我而言,我与汉王也许不只是君臣,也是一同练兵分食一块饼子的同袍。”

“齐王,”蒯彻扔了饭碗,突然向地重重一拜,“人,生而多欲,心,生而善变,不管当年您与汉王如何君臣相得,但我为齐王谋划是一片忠心。时机难以抓住而容易失掉,还请您三思!”

韩信沉默半晌,将蒯彻扔到地上的饭碗拾了来重新满上,道:“我少时曾受一老人恩惠得以活命又增长见识,长后又得人恩惠方能将一身才能施展,一碗饭的恩德我会以千金相报,知遇之恩我也会倾囊相报。”

蒯彻抬头,双目肃然:“以天下相报?”

韩信笑道:“不错,平定天下获取不世的功业,成全自己也报得恩德,有什么不好?”

蒯彻盯着韩信看了良久,而后艰难起身,将那碗怎么看怎么难吃的高粱菜饭捡过来,呼噜呼噜地大吃起来。

“齐王啊,你大祸临头了。”

蒯彻最后打着饱嗝说。

 

其后白云苍狗,六七年匆匆而过。蒯彻再至齐地,已经是他佯狂而去的许多年后了。

这一次恰又是小满时节,蒯彻慢吞吞离开接他的车驾,却不去城中的相府与曹参相见,偏向城外走去。

他一路踽踽而行,看着弓着腰的农人荷锄穿行在田边的小路里,脚下有苍白的、黄色的碎花遍布。还有一些葵菜、苦菜也杂生在野草当中,肥嫩茁壮,正当食用,蒯彻流亡世间多年,这些充饥的东西自然识得许多。

“可惜没人再为老夫煮一碗野菜汤吃了。”蒯彻心想,他也似乎明白自己当年为何几次三番被某人拒绝,却依然留在此人身边了。

他站在一片麦田里,望向远方。

临淄城中齐王台宫阁高耸,只是其中已经换了主人,临淄城南他望之不见也不想管,但临淄城北依旧是一片坦途,几条河流经过此地,冲刷出一个自古以来的粮仓。他专心看眼前的田亩,能看见田间青黄麦穗一根根地矗立,有风吹来,这些麦穗便随风轻轻摇摆,摇出一层层的麦浪。这时麦浪的颜色极是独特,比单独的青色黄色都可爱许多,可站在这一望无际的麦浪中,蒯彻仍觉得心中惶惑天地孤独。

容不得他多加慨叹,初夏的雷霆一声炸开,蒯老头儿浑身一抖,雨点已经啪塔啪塔掉落。

小满时节,本就多风多雨。

 

由于比较忙,一篇文从小满写到夏至后了。

蒯生空相将军背,未相将军一片心《——主题

当不当CP向都可以。

苒休

《江山待将归》3

《江山待将归》第一卷·吾令千军

吾令千军(三)

    刘邦将韩信扶起,拍拍他的肩膀,刚要开口就被旁人抢了话头。

    只见蒯彻从背后一把抱住韩信,一口一个“信信”叫的特别亲密,隔壁丞相和户牅候的脸都黑了……蒯彻将韩信细细打量了一番,笑道:“重言没变。”

    “彻哥……”一直保持着平静高冷形象的将军看着他面前的人,竟是红了眼眶。吓得那个曾经的君主扎刀的谋士连声调都不敢抬太高,小心翼翼:“重言这是怎么了?可是有人欺负你……”“你们总是拿我当小孩子,我...

《江山待将归》第一卷·吾令千军

吾令千军(三)

    刘邦将韩信扶起,拍拍他的肩膀,刚要开口就被旁人抢了话头。

    只见蒯彻从背后一把抱住韩信,一口一个“信信”叫的特别亲密,隔壁丞相和户牅候的脸都黑了……蒯彻将韩信细细打量了一番,笑道:“重言没变。”

    “彻哥……”一直保持着平静高冷形象的将军看着他面前的人,竟是红了眼眶。吓得那个曾经的君主扎刀的谋士连声调都不敢抬太高,小心翼翼:“重言这是怎么了?可是有人欺负你……”“你们总是拿我当小孩子,我不小了,早就成年了。彻哥,对不起,我……”韩信揽住这位为他出谋划策,为他留有后路,哪怕在生死关头也不忘替他辩护的兄长,忍了好久的眼泪还是掉了出来,他对蒯彻的感情太复杂,有一种兄长的依赖,有一种好友的牵挂,在蒯彻向他告别时,他在心里嘶吼着“别走”“别离开我”,但在表面上也只能略为牵强地笑笑,说声“多保重”。那是他第一次隐藏起自己的真实想法,也是最后一次,因为这太累了,他不愿了。

    韩信一哭,蒯彻也乱了手脚,前世净看这大将军挥着长枪杀敌了,哪次见过他掉过一滴眼泪,又是因为自己惹得他哭的,心里啊早就将自己狠狠揍了一顿,连忙给人擦了眼泪,轻声哄着:“哭甚?我好好的,什么也没发生,干嘛说对不起,你没有对不起我的地方,是我对不起你了,早知如此,当年就教你点别的,也好过你受这么多委屈……”

    小将军将头埋在他家谋士的颈窝中蹭了蹭,抬起头对身边围了个圈的人说:“我想你们了。”

    当阳光的第二缕散在君主身上时,君主突然跳上练兵台,高声道:“从今日起,本王戒斋七天,七天后焚香洗礼,登台拜将!”

    前一秒整个军营外,只有士兵在排岗,下一秒所有将军一把拉开营幕冲出营帐跑到台下,有的甚至连鞋都没穿。

    “大王此话当真?”将军们都很高兴,有的人想做统帅,有的人则是在这山沟沟里憋不住了,就想着冲入敌军大杀四方。

    “当真!”

    全军沸腾。

    前世刘邦可没这么大张旗鼓,不过筑建高台并派人挨个通知罢了,可这次,却有要昭告天下的意思:本王有了个大将军,本王要登台拜将,本王要将他宠上天了。

     韩信看着正与人高声谈论着的刘邦,轻轻扯了下萧何的衣袖:“君主他自回来就这样吗?”萧何脑子一转:“对,他很想你回来,他说你只要肯回来他什么都能答应你。还有我,想重言想得紧,欠重言一句‘对不起’。”

    啊嘞!丞相这是怎么了?

    “不怪嘉律,信知道嘉律的难处。我也很想你…想子房…想大家……”韩信边说边抱了抱萧何,他感受到他家丞相的小心灵有点脆弱,而且这么肉麻的话不像是丞相会说的,而自己更不可能说得出口,再加上对丞相的一点小心思,但是现在这情况…他也管不了这么多了,先哄着再说。

    韩信抱完想松开,萧何哪能如他的愿,萧何揽着韩信的腰将人重新按在自己的怀里:“再抱一会儿。”

    丞相,你形象崩了。

    一边的张良陈平蒯彻:你们能不能先松开,不觉得周围有点亮吗?

    好不容易等萧何抱够了,韩信往一个地方走去。“重言,你要去哪儿?”“丞相,我现在还是治粟都尉,当然要回自己的岗位了。”

    对啊,治粟都尉。他还提出过给粮仓开后门的主意,所谓“推陈出新” 。这样就可以取出先放入的粮食,避免粮食坏掉了。这法子难想吗?不难想。除了他有人想出来吗?没有。

    毫不夸张的说,他家的将军就是为治军打仗而生,无论多弱的士兵多不利的局面他总有办法出奇制胜,只是在为臣之道方面,显得格外单纯。萧何记得前世在淮阴侯府,韩信问过他一个问题:所谓的为臣之道,就是阿谀奉承吗?面对这个问题,他沉默了,他给不出答案。他想告诉韩信,不是这样的,但是他做不到。想让韩信在朝堂上活下来,他就必须告诉韩信“无论是不是你都应该这么做”,但是面对这个怀有一片赤诚的将军,他又怎能忍心往白纸上泼黑墨。

    他还记得张良握着韩信的手,对韩信说:“如果不是这样,每个臣子都能大胆说出自己的建议,无论对错君主都不会采取重罚的话,这个天下就不会有时代更替了。重言,天底下功高震主的臣子几乎不会有善终。但你一定要记住,那种人死不会因为他的功高而死,导致他死去的原因是“震主”。并称三杰,我与丞相的功君主心中都有数,但他不会对我们两个下死手。就我这身体,也不知道还能撑几天。丞相政权在握,但脱身也不是难事,但你,我放心不下,也无法放心,我现在连是否能保住你的性命都拿不准了。”这是萧何第一次感受到张良的无助,这个总是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的谋圣,唯独在这一件事上失了手。以至于在长乐宫后,张良死攥着萧何的衣领低吼着“你把重言,还给我”时,萧何深切体会到了这种无助感。

    他记得,韩信全程都很安静,好似早已预料到这个结果,他亲眼看着张良的背影消失在街巷尽头,然后韩信转身问他:“你相不相信我?”那时他颤抖着声音回答:“相信。”突然韩信笑了,那笑容是多么灿烂和满足,却刺得萧何眼眶生疼。韩信又问,如果他要起兵谋反,算不算死得其所。没等他说话,韩信行了一礼:在下失言,请丞相莫放在心上。

    三天后,他就收到了淮阴侯起兵谋反的消息。

萧何盯着韩信的背影,不知在想什么。

    但萧何心里清楚。有人说韩信是落魄贵族,也有人说他是市井出身,但萧何没问过,他是很想知道,但就是没有去问过。因为萧何觉得结果不重要了。自韩信登台拜将以来,他那笔直的脊梁,高挑瘦削的身姿,就是军魂。只要他站在那里,就没有士兵会惧怕战争,因为他们知道他们会赢,哪怕战死沙场,那保家卫国的荣光也足够他们骄傲。

    前世刘邦经常从韩信手里抢兵,抢的都是与韩信参与过战争,也就是训练好的兵。韩信对此其实没什么不乐意,毕竟是自己主公。但不乐意的是士兵们,他们坚持要留在韩信军中,虽说这坚持没太大作用。特别是号称“背水之战”收回的士兵,整天给军中原有的士兵讲述韩将军的神迹,萧何想,若非军令如山,这兵大概是留不住了。

    对呀,这么优秀的人,怎么会喜欢我这个深陷泥沼的可怜人。














当然这一篇于蒯彻而言注入了感情色彩,私人的。毕竟彻哥的相关史料太少了。而我的设定吧,就是彻哥算信信的知心人,那时与信同行的张耳说不定就是邦哥派来监督的。出门在外还是从事这种危险行业,身边没个知心人可还行。

丞相表示,形象这个东西没媳妇儿重要。

在最开始打草稿的时候,其实对萧何的称呼不是丞相而是相国,包括陈平的称呼也是,是后来封的曲逆侯,但是一想到相国这个称呼的由来就一阵心疼,就不想用了,于是就全都改成了丞相,打算等着正文儿真正封相国的时候再用吧(放心,这次封相国的理由肯定不可能是历史上那个了),于是顺手也就把陈平的官称给改了。

但是看文章的最后一段,明显丞相有点想退缩的感觉,所以我现在想要不要让将军倒追。

苒休

《江山待将归》1

《江山待将归》第一卷·吾令千军

吾令千军(一)

    当刘邦睁开眼睛的时候,还没回过神来。

    他明明已经死了,成了后人口中的汉高祖,却被冥王的主事簿拉过去,重回了他和他的臣子的一生,还为他的臣子们翻了案。

    想起自己神奇的一生,他苦笑着起身,喝了口水,才发现身边的环境不同――是军帐。

“竟是将我送回这儿了吗?那现在是……”

“君主。”

    一个很轻很温和的声音,打断了刘邦的思绪,他不用抬头看...

《江山待将归》第一卷·吾令千军

吾令千军(一)

    当刘邦睁开眼睛的时候,还没回过神来。

    他明明已经死了,成了后人口中的汉高祖,却被冥王的主事簿拉过去,重回了他和他的臣子的一生,还为他的臣子们翻了案。

    想起自己神奇的一生,他苦笑着起身,喝了口水,才发现身边的环境不同――是军帐。

“竟是将我送回这儿了吗?那现在是……”

“君主。”

    一个很轻很温和的声音,打断了刘邦的思绪,他不用抬头看,就知道来者是谁。“嘉律。”

来的正是萧何,而萧何的身后跟着张良。

“子房,你们……”

    张良简单地解释了一下自己和萧何的情况。刘邦闻之点点头,他们和自己的情况差不多。“那我们怎么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这确实是个问题,毕竟那个主事簿什么都没有说,就把他们扔回人间了,这万一不小心弄错了时间容易坏大事的。

    正当刘邦头疼时萧何开口道:“可以准确得到,今天是重言拜将的前七天。”看刘邦将目光投向了自己,萧何解释道:“因为我帐里有些书信是今天的,而且关于将士偷跑的记录也在。”

    重言啊……

    刘邦脸色有些不太好,张良问:“君主怎么了?”原本只是关心,没想到对方会扔给自己一个大难题:“子房,你说重言还会再来吗?毕竟我以前……”

    原来是在担心这个。

    “我想……会的。”

    话音刚落,张良便发觉刘萧二人的注意点落在了自己身上。

    张良了然。“他会的,所以还请萧丞相明天接他回来。”

    以前世张良对韩信的了解,这孩子无论心中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他都会回来,但是他却说不上缘由。在地界时,冥王开玩笑说留侯大人像是养了一个女儿一样,细想来好像也是这么回事。

    很明显,无论心中是否还怀有那种想法,刘邦都不想至韩信于死地了。有时候梦见年轻将军的眉眼,总会被眸子中的光亮和火热吸引,难以忘却。

    “那……我该怎么办?”

    “不用太刻意,像以前那样待他就好。不过需要君主奉上自己的一颗真心了。”

    “好。”

    张良和萧何没有多待,只是又叮嘱了几句后就离开了。两个人在军营中行走,晚风吹起两人的衣摆,白色和淡青色的衣角因主人的站位时不时碰撞。

    “我还记得第一次见到重言,也是在离这不远的地方,他没束发,只着一件里衣,身子骨比较单薄,完全看不出是个带兵行军的将军,见了我,只是对我笑,一句话也不说。”萧何回忆起了他和韩信的初见,他到现在都记忆犹新的是少年笑起来时上挑的丹凤,星眸中闪着光,一不小心就会沉沦。

    张良咳了一声,说起了另一件事:“听你这么一说,我记起为数不多见到丞相失态的时候,最严重的就是那次灭赵之后,街上有个醉酒的人,让重言这个有点高的美人跟他回家,丞相当时如果没有彭将军他们拦着会把那个人给打死吧?”

    “咳,没有,不会。”萧何也咳了一声,不过是因为尴尬。

    “你喜欢他。不是对伙伴朋友的喜欢,是一种相守终生的爱,我说的对吗?”张良突然严肃起来,用几近肯定的语气问了他这样一个看似荒寥的问题。

    过了好久,久到让张良觉得时间静止了,他听到萧何的一声回答:“是。”

    没什么好隐瞒的,只是不想告诉他而已。不想告诉他,也是因为不想打扰到他。

    张良听到后反而松了一口气,他拍了拍萧何的肩,一副看破红尘的样子:“我就知道。这滋味不好受吧。”因为我也体会过……

    萧何还依旧对张良的反应有些惊讶,他问道:“那…那你不介意…我拐了你闺女?”留侯大人头一次有了想一书卷把冥王及主事簿拍死的想法:“介意,当然介意。好不容易养大的。”他开了个小玩笑,有笑着说:“但选择权又不在我手里。”

    重生回来的时候,冥王动了动小手脚,让他们几个样子看起来不像有二十多岁的年龄差。记得当时冥王还用了一个比较奇怪的词:沟通感情。

    夜深了,谋圣和丞相也一齐回了军帐休息,可他们都睡不着。一个在为如何缓解“家庭”矛盾而忧愁着,另一个因为明晚的追妻大戏而小兴奋着。

    一夜无梦。

    天刚破晓,甚至外面还未彻亮。军营中的人懒散惯了,没有几个起床的,只有士兵在一队一队巡逻。突然有一匹黑马从外大门直奔主营帐而来,马上那人长得好看,风流倜傥,只是有些焦急的皱着眉头,破坏了几分美感。他驾着马来来回回走了几次,接着就看见刘邦从里面走出。

    “谁啊一大早的!”

    刘邦刚拉开帐帘的一角,还未将头探出去,就被一股力量撞回军帐内。强压下就在嘴边的脏话,他看向那人:“陈……陈平!”

    但面前的那个人并没有搭理他,只是用双臂死死抱住怀中一人,直到那个人放弃挣扎,他才抬头一笑,唤一声君主。

    刘邦注意到陈平怀里中的人,年纪比他小些,大约三十岁,双手被一块黑布条绑在身后,头发有些乱,怒气冲满眸子直瞪着陈平,刘邦看他有些眼熟,突然想起来了――那人就是当年在齐国劝说韩信谋反未果而做了道士的蒯彻!

    刘邦失笑,问道:“怎么回事?”

    陈子殊抱着怀中的人,笑得比帐外初升的太阳还灿烂:“回君主,臣醒来时就已经在项羽账下,主事簿让我与您会合,我就趁夜逃了出来,路上遇到的蒯彻,竟发现,他也是存有前世记忆的,于是就将他拐回来了。”

    “陈卿是来投奔孤的?”刘邦假笑,他觉得自己被灌了一嘴狗粮。

    陈平知道刘邦在与他开玩笑,回道:“对啊,君主,你可不能因为有了首席谋臣就不要臣了呀,臣这收一赠一呢,划算。”

    两个人一同笑了起来。

    一旁的蒯彻听了只想翻白眼,脑子里满是:放开我陈子殊你个混蛋放我走我要去找我的小将军陈子殊我蒯云繇与你不共戴天!

    陈狐狸选择性忽视掉蒯小猫的怒气。











写的时候没觉得什么可码起字来就觉得的手要断了一样2333

第一次写长篇,如果说有错误的地方欢迎大家指出来,真的,错误我一定会虚心接受并改正的,只是语气可不可以温柔一点?

其实本来还有一个楔子在最前边的,想了想还是把它放在最后当番外用吧。因为那篇楔子讲的是前世的事,意思就是全是。不过放心正文全都是糖,毕竟只有前世的事才虐啊。楔子其实讲了挺多东西的,比如说为什么萧何喜欢韩信却不敢和张良说,又比如说韩信为什么会变成了张良的女儿,当然在这是个玩笑。

啊一写开正文写开战事了他们两个就没有时间谈情说爱了呜,先靠这几章撒撒糖吧,可关键这几章的内容是撒不起来糖的,我太难了。



苒休

关于《江山待将归》

如画江山巍,江山待将归。

(这句给邦信挺好的,哈哈哈)

不能说是史向,因为是重生梗,然后有特别大的改动,改动的就好像根本就没有史书的影子……

当然是不可能所有人都重生回来呀,只有邦良,萧信和平彻回来了,还有冥君和主事薄随时客串一下。

毕竟把注定be了的CP弄回he来,太艰难了。

注意避雷,很客观的说,我是个好人。

主cp就是邦良,萧信,平彻和基本上不出来的参婴。

平彻就是陈平和蒯彻。

他叫蒯彻,不叫蒯通2333就因为彻和汉武帝的彻重了,史官就给改了……

我真的特别萌他在最后的时候给邦哥插刀的那一幕,而且我觉得他挺厉害的,虽然他说服不了信信,但不过根本就不是他的原因,是信信的原...

如画江山巍,江山待将归。

(这句给邦信挺好的,哈哈哈)

不能说是史向,因为是重生梗,然后有特别大的改动,改动的就好像根本就没有史书的影子……

当然是不可能所有人都重生回来呀,只有邦良,萧信和平彻回来了,还有冥君和主事薄随时客串一下。

毕竟把注定be了的CP弄回he来,太艰难了。

注意避雷,很客观的说,我是个好人。

主cp就是邦良,萧信,平彻和基本上不出来的参婴。

平彻就是陈平和蒯彻。

他叫蒯彻,不叫蒯通2333就因为彻和汉武帝的彻重了,史官就给改了……

我真的特别萌他在最后的时候给邦哥插刀的那一幕,而且我觉得他挺厉害的,虽然他说服不了信信,但不过根本就不是他的原因,是信信的原因,这孩子就死犟,没办法。

记得汉高祖有一句特别有名的话:夫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吾不如子房;镇国家,抚百姓,给馈饷,不绝粮道,吾不如萧何;连百万之军,战必胜,攻必取,吾不如韩信。此三者,皆人杰也,吾能用之,此吾所以取天下者也。

然后就有人评论了说刘邦对张良的感情是不一样的,因为汉初三杰都是他有力的臂膀,但是只有对张良他称了其字子房。

这话一点也没错,我认为也没错,但是你们有没有想过,汉初三杰除了子房,其他两个都没有字啊😂

还有陈平,蒯彻都没有字。身为一个历史迷,我表示我很崩溃,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跟韩信张良一样,叫信信和良良的,其他人的名字叠起来真的喊不下去〖捂脸〗

所以我只能编,只能靠自己编,我真的没办法了。

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刘邦,字季。(野史可考)

张良,字子房。(正史可考)

韩信,字重言。(野史可考)

萧何,字嘉律。(乱编的)

陈平,字子殊。(乱编的)

蒯彻,字云繇(yáo)。(乱编的)

曹参,字敬伯。(正史可考)

灌婴……出场不多就是灌婴吧……

记得听说过一句话,也忘记了,是在哪里听说的了。就是:愿你道路漫长,归来时名震四方。

真的听到那句话的第一感觉就是太契合了,然后就没想太多拿来用了。如果是某位太太自己原创的话,那我在这里道歉,如果说是网上的话,那就一起共享吧。

我对史向圈就是除了策瑜这一段固定的CP,其他的可以乱凑,也不能说是乱凑,就是杂食,吃的比较多,不过当然还是有雷点啊。我其实对all信有一种执着,但我从来都没有去尝试过,也不是特别想去尝试,虽然说这种方式也算是一种风格吧,但是其实我总觉得吧,爱你的人多了,也是一种负担。所以我就果断把它们改成了亲情友情方面的,其实写起来的感觉是差不多的。就比如说我虽然在文中分了攻受,但是毕竟是一个清水作家,也没有那种能力开车,所以就是只要不上·床就基本分不出来的那种。

真的,如果说只是想看看同人文,或者是甜甜甜甜甜甜饼的话就可以跟,但是如果你想跟着我学历史的那就算了吧。因为里面的事虽然都是真的,但是已经被我改成假的了……

真的,小甜饼,相信我,相信我,相信我。我是真的被圈里的太太虐的哭都哭不出来了。正所谓看的第一本同人就是史记,而且它是真的往死里虐的。

真·魔改。我就怕哪天晚上睡觉太史公会来我梦里揍我。

哎,不对,我本来应该是介绍这一篇文章讲的什么的,我都在说些什么东西……



夏商西周,春秋战国

政权的建立必要历经风雨

秦末乱世,楚汉之争

正所谓乱世出英雄

君主,丞相,将军,军师……

他们倾尽全力想要创造一个繁荣盛世

而后――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敌国破,谋臣亡

当年出生入死的誓言,也不过一语云烟



不知君主可还怀念

不知将军还愿追随

江山,待将归






桥兮

至于信者(九)

第九章 战鼓未歇魂已哭

齐王极少让他等,甚至他在这宫里,未经通报便可自觉出入齐王卧内等事皆已屡见不鲜,为此还被人传了不少闲话。当初往齐王宫时,韩信见他一路颠簸,分外劳苦,便着人寻来辇车,亲自扶他下马换乘,又叫上一队侍从缓缓跟着。自那时起,周围人便知晓韩信与这位范阳辩士亲密无间,待他如待自家长辈。

然而此番,蒯彻接连数次被拦于门外,连齐王信的影子都没捉着,不知牵肠挂肚了多少个日夜后,今日终于得以踏入殿内,但见韩信高坐于上方,一手执军报,头也未抬:“先生到了?正好,寡人有要事相商。”

这疏离语气,令他不由呆滞。

韩信闻得脚步声骤停,抬首一看,忙起身恭迎,道:“信还以为是去引先生的...

第九章 战鼓未歇魂已哭

齐王极少让他等,甚至他在这宫里,未经通报便可自觉出入齐王卧内等事皆已屡见不鲜,为此还被人传了不少闲话。当初往齐王宫时,韩信见他一路颠簸,分外劳苦,便着人寻来辇车,亲自扶他下马换乘,又叫上一队侍从缓缓跟着。自那时起,周围人便知晓韩信与这位范阳辩士亲密无间,待他如待自家长辈。

然而此番,蒯彻接连数次被拦于门外,连齐王信的影子都没捉着,不知牵肠挂肚了多少个日夜后,今日终于得以踏入殿内,但见韩信高坐于上方,一手执军报,头也未抬:“先生到了?正好,寡人有要事相商。”

这疏离语气,令他不由呆滞。

韩信闻得脚步声骤停,抬首一看,忙起身恭迎,道:“信还以为是去引先生的宫人回来了,一时不敬……先生请上座。”

蒯彻却低声谢过:“大王正有要事,臣却姗姗来迟,实不敢再坐,只在此听命便是。”

韩信知晓这是在埋怨自己近日来瞻前顾后,兼对人进谏一事百般推辞,便不再强求,但问道:“依先生看,我前日说与项王使臣那些话,如何?”

自从诸侯国既灭,龙且身死,二十万大军转手间化为乌有,项羽便不得不正视韩信今日之权势滔天,派来说客以议和。是时,那说客武涉在前面口若悬河,蒯彻正坐于韩信身侧,默然听着。待韩信婉言拒了归顺西楚之事,把人送走,便立刻起身劝道:“武生所言哪里足够!项王空觊觎大王手上三十万兵马,却不知大王早是将相一身,自平定齐国起,便熟知齐地户籍、军队、粮草、降虏家眷至百姓生计。除此之外,农工贸易等一干事宜,皆有臣择人考察,最后亲报与大王详看,故大王与臣皆知,楚汉相争,粮乏食尽,百姓易子而食,怕已难以想象我齐之膏腴之地是何风貌了!”

他又道:“齐王以上,封无可封,赏无可赏,大王若仍甘为汉王臣,待再灭了楚霸王,恐亦会随之去了。”

便是这一席话,令韩信数日来将他闭于门外。

似是瞧出蒯彻晃神,韩信轻咳一声,自顾自答了:“汉王解衣衣我,推食食我,言听计从……的确是好回答,亦是事实。可毕竟与武涉说话,是说与外人道。”

蒯彻霎时敛了息:“那何事可与臣道?”

“便是我韩信做事,不需向旁人解释。”

二人四目相对。

韩信轻笑:“我不想叛,仅此而已。虽死不易,先生权当我一时兴起……”

刹那间时光逆流,年轻人立于寒溪畔,风拢袍袖,远处隐隐传来知己的疾呼,而后寒溪之水倒灌于长夜,载着他归于眼下,伸手推开了他的忠臣良臣。

韩信恍惚间似灵魂出窍,跳出当局看到这奇诡一幕,不禁一惊。他定了定神,忽抵不住黯然心伤,道:“信愧对先生一番苦心,更折先生高才,枉先生误认明主,唯有来生再偿。先生此去,不必再为信忧心。因封地不到,信不发兵,何况那彭越多半也作此打算,到时人马不齐,本就无以与项王战,不如为自己考虑周全了。”

之后殿上久静无声,只等一人回神后自行离去。蒯彻记得那日,自己被韩信一句“虽死不易”打发走了,装疯卖癫,好不凄凄。他一路口唱狂言,涕泪满襟,叹他韩信还有足够时间去撞南墙,自己却再无精力建功立业……

韩信独坐良久,抬手唤来一人问道:“汉王与那项王约战时所受箭伤,可好些了?”

那人答:“听说已入成皋休养,比先前行军时好上许多了。”

韩信闻言点点头:“那便好。你且去吧,无事莫扰寡人。”

……

数月后,汉撕毁鸿沟协议,后于垓下合围项羽。韩信曾忧心于不知如何与项羽再见,然而楚军勇猛,不容他有丝毫松懈之余,竟没予他与项羽见面的机会。他垓下所定阵法乃令士卒每每不敌,便撤至中部迂回,层层相生,而他作为大将始终位于阵后。待楚军多处脱节,被引入埋伏后,又是命孔熙与陈贺两人率伏军冲锋,他带兵助以夹击,是时楚军已乱,东突西走,更对不上项王。

他知道自己与项羽本是不如不见的关系,却依旧后悔,总觉得几年过去,没能看看故人容颜是一大损失。他孤寂地想,项羽死后,自己于这天地间微若一粟。

更有甚者,西楚一灭,刘邦便立即夺了他兵权。韩信交完印信回来,想自己尚不算孑然一身,何须郁闷,但望着日头下竿旗百影,自言一句:“盛世无良将,应该的。”


桥兮

至于信者(八)

第八章 血阳外破晓天色

    半月征兵,再加上新兵操训,又过去整三个月。其间李左车在赵国讨得了治军一职,三番五次婉拒了随韩信出征一事。韩信自然心里不舍,却也不忍违逆老师意愿,除了缠着人探讨军策更勤了些,最后也只是由人亲立在城墙之上,目送着远行。

近些时日,韩信已与那范阳辩士蒯彻熟络起来。前方来报,说汉王所使说客已降服齐国之时,正是蒯彻听候在旁。

韩信撇撇嘴,道这下撤兵吧,怨不得老师不肯出征。

蒯彻扯住他胳膊:“将军这是要带着大家违抗王命?”

韩信本没当一回事,闻蒯彻此言,不由双眉锁住,认真起来。

蒯彻遂正色道:“将军此番正前往齐国...

第八章 血阳外破晓天色

    半月征兵,再加上新兵操训,又过去整三个月。其间李左车在赵国讨得了治军一职,三番五次婉拒了随韩信出征一事。韩信自然心里不舍,却也不忍违逆老师意愿,除了缠着人探讨军策更勤了些,最后也只是由人亲立在城墙之上,目送着远行。

近些时日,韩信已与那范阳辩士蒯彻熟络起来。前方来报,说汉王所使说客已降服齐国之时,正是蒯彻听候在旁。

韩信撇撇嘴,道这下撤兵吧,怨不得老师不肯出征。

蒯彻扯住他胳膊:“将军这是要带着大家违抗王命?”

韩信本没当一回事,闻蒯彻此言,不由双眉锁住,认真起来。

蒯彻遂正色道:“将军此番正前往齐国,故早得到消息。却知这消息传到汉王处需多久,待汉王再下旨,令将军止兵又需多久?将军且随臣举目,便知前有齐七十二城,可立盖世之功;后顾一个不察,延误军情,则后果不堪设想。”

“先生是要我攻齐?”

蒯彻微眯着一双眼,道:“自然是要将军为臣子,行本分,尽人事,听天命。”

……

因前有郦食其与齐王广商定,撤去对汉守军,再攻入齐国腹地已不算难事。发兵追击齐王田广前,韩信一路安抚那些散兵游勇,只来得及初次踏入齐王宫,给因他强攻而死在此处的说客斟了一壶酒。其时他精神不济,缘已恐惧了数个日夜——自听闻田广败逃,乃往楚军处会合后,便无时无刻不忧心对方派钟离眛来与他交锋。

他暗暗想自己与钟离眛一别多久了,大概有四年,怎么觉得像过了一辈子。

浊酒洒空,自会在这冰冷的齐王宫里由温转凉,提醒他故人皆在远方,不能相见,要祭奠的魂魄却多了一个,但在眼前。

韩信突然不堪疲倦,大战当前,一入夜便沿潍水徘徊不休,无复人前优哉游哉的姿态。另因汉军人数与楚相去甚远,夜夜有人忍不住来问计策,他也一概不敷衍,不厌其烦地给人讲如何如何半渡而击。韩信双耳保持着一贯之清明,把敌方大将轻视他一事,并诸多细节细细听取了,反复揣摩。

他已知道来的是龙且,而非钟离眛,可又如何呢?

他听闻龙且对他多有辱骂,却无论如何想象不出那张无比轻蔑的脸,只因他与龙且素未谋面。连面容都不知晓的两人,改换成一个“韩”一个“信”,或是一个“龙”一个“且”字呈来眼前,顿时熟悉得像一对旧仇人。

他南征北战这些年,说自己与天下人都有交集亦不为过,可会为了他“韩信”二字而留下来的人却一个也无,不是匆匆来又匆匆去,就是赴了黄泉路。

他备下万全之策,等着龙且在他二人初见之日葬身潍河。他的骄傲不许他觉得自己会败,却第一次令他心寒。

鼓声中寒风飒飒,他的大将旗帜与汉军赤旗一般颜色,被席卷至天际,染下一抹红。韩信一生无数次在沙场上佯败,皆要谢过这面将旗,不知疲倦地为他骗来对手性命。此次这将旗落在最末,随汉军退回河岸时,便如一道利箭离弦,映入上游士兵眼眸,教众人发力抬起堵在河水里的近万个沙囊,放出一条嗜杀凶魔。

水柔无性气,人砍人时尚知手软,水淹人命如淹草芥。

龙且听得那潍河咆哮,气焰甚嚣,其中没有一声惨叫或呻吟能漏出来。他弃了长兵,绷直背膂,发狂般射出一箭,因距离太远,这支箭根本不能中韩信一丈之内,却依旧被人亲兵早早以盾拦下。

别说这近乎悲壮的一箭,便是再来一场箭雨,也无可能伤到大军拥护下的韩信分毫。

韩信忽然悲从中来,大喊道:“英雄末路,信让将军再射几箭吧!”

龙且仰天长笑,于马上拔剑自刎。

待韩信数月后再回忆起这一幕时,他已是齐王了。

跪于下座的蒯彻形容间显出几分枯槁,他一声三颤,却也只能先称韩信一声大王,再道:“那汉王是时被楚军步步紧逼,您怎能向他要齐王?您且以身临镜,换做自己接到这讨封书,该做何感想?”

“我为何要想这些,只要我来日灭了西楚,又有谁会记得今日被楚军欺压之耻?”韩信淡淡答过,又一指虎符,“潍河一战,楚军死伤甚重,可终究是被分而截之,多数被我擒来收编了。方才先生只知齐王印送到,现知晓十五万兵马已去随了汉王,仍觉得汉王会恼我吗?”

蒯彻虽知韩信所言大错特错,却好似哑口难辨,想想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暂且随他去罢。


云卧衣裳

【邦信】【伪史向】藏弓·山河血(6)

 (六)留仙


       往事不必永存过去,因果本无凭据;多远才可称之未来,生死一线幽明。

      “这心决需得念咒人心如死灰,方得大用。”记忆忽异变成一条可以回溯的河。蒯彻逆流而上,去寻找那被遗落彼方的故人。

       目畔簌簌千帆,无数或陌生或熟悉的面孔皆与他擦身而过。他看见暗暗宫室里独自饮泣的刘邦,他看见长安诏狱中被严刑折辱的韩信,他看见楚地夕阳下对着韩信惊痛自...

 (六)留仙


       往事不必永存过去,因果本无凭据;多远才可称之未来,生死一线幽明。

      “这心决需得念咒人心如死灰,方得大用。”记忆忽异变成一条可以回溯的河。蒯彻逆流而上,去寻找那被遗落彼方的故人。

       目畔簌簌千帆,无数或陌生或熟悉的面孔皆与他擦身而过。他看见暗暗宫室里独自饮泣的刘邦,他看见长安诏狱中被严刑折辱的韩信,他看见楚地夕阳下对着韩信惊痛自刎的钟离昧,他看见十面埋伏身死亥下尸首被诸将分割的项羽,他看见汉中寒溪一夜涨,萧何月下追韩信。他经过许许多多的人,许许多多的事,但这都不是他要达到的彼岸,他要去的地方,应是这一切一切的开始。他要去向河水的源头,寻那人一并归舟,再来抽刀斩断,这条终将流向错误的浩荡长流。


        终于,蒯彻看见十二年前的自己,须发尚未染雪,皱纹亦未深纵。寒夜清霜里,楚军帐中,他与韩信二人共膝凑着一盏暖暖的秋炉。

 

      “韩信谢过先生好意,只是我宁愿短暂而光烈地死去,也不要去追求那虚假而无谓的长生。”少年说话了,他依着暖炉搓手,俊俏的鼻尖被炉火焐烤着,在白皙无瑕的面上显得分外鲜红。蒯彻想上前摸摸他,却发现自己伸出的双手在火光下全然透明。他听见年轻的自己慷慨陈言:

 

      “我蒯彻用项上人头向你保证,这长生当真不假。那安期生可不是什么凡人。他师承河上丈人,习得黄老之真学,当年秦始皇入海至蓬莱山,苦寻不到的在世仙人便是他。如今他与我交好,欲带我一并隐入深山修道。你是难得极聪明又有灵性的孩子,这乱世纷纷扰扰,何必强插一脚?古今王侯将相几个能得善终?不如与我们一起罢……”

 

       韩信摇摇头:“先生,你不懂。我既生在这世上,就不能白白地活着。”他添柴入炉,将那火苗拨弄得越发旺盛,面上红光炎炎。“从小我娘独自一人抚养我长大,对我最大的寄望就是有朝一日能出人头地,挣一个面子给那些抛弃我们的人看看,让他们知道自己曾经有多错。”韩信目光中渐起一丝偏执的绝忍:“封王拜相,先生可能觉得这愿望很俗。但是您知道吗?十二岁时,我娘病逝。我拖着她的遗体在野外足足走了十里路,到了淮阴城过去一家万户侯的废宅内,才一撬一土地把她埋在最高最阔的空地上。您知道是为什么吗?”韩信自嘲似地一笑,不等蒯彻回答,便接着道:

 

      “因为风水师傅告诉我,只要将亲人的遗体葬到可安置万家的地方,后人必出将相王侯。那时我就对着我娘,对着天地发了死誓,我韩信此生”,他眼中泛出泪光,已然微微哽咽,但仍强说下去:“我韩信此生,不扬名立事名震青史,便誓不为人。若只蝇营狗苟了此残生,便五雷轰顶,不得好死!我就是要封王拜相,还要惊天的富贵,泼地的荣华,更要建不世之功勋,立开疆之伟业,再锦衣侯冠归故乡。我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看见我的脸,记住我的名字,为我的德行所折服,为我的才华所惊叹!我要这日月山川都对我韩信侧目而视!”

 

       良久,他才微微地叹道:“先生,我娘不能就那样白白地死去,我也不能徒然地枉渡一生。长生固然好,但若不能实现我自己的愿望抱负,再长的生命都对我没有意义。望先生能真正明白韩信的心。”

 

       蒯彻闻言默然。他的确不知该说什么好,是该安慰,该鼓励,还是该用言语打消韩信那不切实际的梦?想他蒯彻一张巧嘴,每次遇见眼前这个固执的少年却总是形如虚设。他久久不言,而回溯前来的魂灵心有不甘,他疯狂拍打着十二年前的自己,想促其再说一句挽留的话语。可活人根本触觉不到那虚无缥缈的幻影,炉前余烬噼啪作响,在寂静里一寸寸披剥干净。蒯彻终是什么也没说。几日后,他随安期生离开楚地,韩信也没再来送别。

 

       但不过半年,蒯彻终是又回来了。

 

      “蒯兄悟性深厚,只可惜与人世的牵扯太多,道法讲重清虚空奥,且等蒯兄将这些杂念全部消除,再与某潜心修道罢。某且在此处,待君他日重归。”

 

       是安期生建议他走的,他也顺势答应了下来。蒯彻反思,他的朋友说的没错,他的确欲念太多。他自己劝自己,是他的满腹才华还未完全施展完全,他不甘心就这么早早抛开人世的一切。俗尘嚣嚣,十丈软红,可爱可喜的人与事还有很多,他觉得他还未一一看够。只是,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回到楚地,他就去集市上买来了那人常念叨在嘴边的梅花糕,用棉布热腾腾地仔细包着,便马不停蹄地赶到楚营里看那个他思念已久的少年。

 

       再见面时,韩信正与一年轻的将军相谈甚欢,语笑晏晏。蒯彻认出来,那是项王手下最得意的骁将之一,钟离昧。韩信正欲回话,忽一眼瞥见他,惊喜非常,拍手笑道:“呀!先生,您怎么回来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他奔上来拉住蒯彻的衣袖,指着钟离昧道:“这位是钟离将军”,又道:“钟离大哥,这位就是我常和你说的蒯彻先生。”蒯彻对钟离昧一笑,便欲拉韩信走,领他去吃他一直心心念念的梅花糕,不料韩信却抢先道:“先生,您远道而来,韩信本该为您接风洗尘,可钟离将军今日难得有余闲,我已与他约定好,要一同去春场上练马。原谅韩信先失陪一阵,晚上到您房里赔罪,我们再好好叙诉一番。”说着便拱手作礼,拉住钟离昧一并去了。

 

       回到自己房内的蒯彻从傍晚待至天黑,迟迟不见那人踪影。他看着置于几上早已冷却的梅花糕,想起一年前的这个时候,韩信贪他屋内温暖,每每赖至深夜不走。那时蒯彻假意要赶他离开,他便斜眼笑闹着说:“若先生能为我买来淮阴巷里的梅花糕吃,我明日必不再来。”蒯彻思至此处,便无可奈何地笑了,这溜手狡猾的小子,不知此时又在哪里磨蹭着故意不来呢。可他不知,身畔一缕幽魂此时亦正哀怜地看着昔日的自己,流泪不止。蒯彻看见窗前漏出数行雨,不禁疑惑,今夜分明没有下雨,窗台上怎会有水渍。


       屋外忽有人咚咚敲门,他停止思绪忙去打开,却看见倚在门边的韩信,醉醺醺的满身酒气。

 

       韩信见到他,便嘻嘻一笑,歪着脑袋道:“韩信有罪,令先生久等了。”

      “看来你与那钟离将军,相识不过数月,却甚是投缘啊。今夜把酒言欢这么久,都不舍分别。”他心中着实有气,便故意摆出先生的架子,质问道:“你且先来给我说说,你一个小小的执戟郎,怎么就与他相熟了?”

 

      “先生说钟离大哥?嗨……不过一次行军,我提早发现了敌军埋伏的痕迹。报到项王跟前,项王不信我。于是我又找到钟离大哥,他听了我的话,暗中调换了运粮的输道,后来果救了数千将士的性命。一来二去,他又是那种极爽快的不计尊卑小节的人,我俩就成朋友啦。后来实在意气相投,私下里便干脆结了个异姓兄弟。”

 

      “这般听来,我走后,你小子本事长进不小嘛”,蒯彻听闻他的计谋为楚将赏识,一时不禁忘了自己心中的不忿,倒真心为他高兴起来:“我还得好好恭贺你呢,若得蒙钟离昧多多推介,你小子封将的日子想是不远了。不过,待到来日真成了项王麾下的大将军,不知道还愿不愿意认我这个旧日的先生了呢。”

 

      “先生这样说,可真是折煞韩信了。”他突然收了嬉皮笑脸,闷声言道:“其实……我今夜前来,却是与先生辞行的,方才与钟离大哥喝的”,他自嘲一笑:“也不过是告别酒罢了。”


       蒯彻心中一惊,忙拉韩信入座,急问道:“这话什么意思?你是要去哪里?秦二世才亡,项王称霸,天下初定,各诸侯王也各回封地,你这一离开,难道……?”


      “先生是明眼人,不会看不出来,项王霸业看似稳固,其实脆不可击。且看他封功行赏时不按功劳大小,只凭个人喜恶,就知道,他是个胸中没有城府谋略的人。那些个得到封地的诸侯王得意的得意,不平的不平,不能安心臣服,不出数月,必有大乱。而这大乱,也将是我的机遇所在。”

       

       韩信看着前方,目光忽然闪烁如星:“还记得那个差点死在鸿门宴上的汉王吗?有人说,他一路出秦关向汉中都砍掉路上栈道,是自断后路,必不再还。但我却觉得,此人既有这般坚决隐忍的心志,更兼当年在咸阳与民约法三章的胸怀格局,必是将来那个能使项王一败涂地的人!”他双手紧紧握拳,看向蒯彻:“所以先生,我想去投靠他!我在楚营这么久,提出的计策项王从未有一条采纳,只把我当作帐前一个好看的摆设使,简直是虚耗光阴!人生宝贵,对我来说,更分秒都是金子,我不能再这样被动地等待下去。”

 

       蒯彻知道他心意已决,便长叹一声:“倒也罢了。若是到汉王那儿,他真能赏识你,也是你的造化……什么时候走呢?”他想,明日得上街给韩信重买个梅花糕,临别总该还他一个心愿。

 

      “明日!明天一大早,我便西行去汉中!韩信本以为没有机会与先生告别了,不想今日先生竟然得以回来,我心里实在是高兴!”


       蒯彻闻言,心中恍然若失,嘴里只喃喃道:“早知道……早些走也好,你的抱负也能早日实现。”

 

       临别时,韩信向蒯彻郑重躬身行了个大礼,低头言道:“在楚营这些年里,先生对我照顾良多,韩信心里明白。这恩情,来日必定重重报答!明日五更我便离开,先生不必来送我,与先生相识,是韩信之幸,后会有期!”蒯彻点点头,目送他离开,直到他颀长的背影与沉沉夜色融为一体。他闭户回房,拿起桌上冰冷的梅花糕,细细地品嚼起来。被包裹在雪白馅皮的红豆沙便丝丝缕缕萦绕在他舌间。真甜,甜得像那人软软糯糯的笑,这混蛋小子,尽贪爱这类甜腻吃食。而如此甜的红豆,他吃在嘴里却觉得越发得咸涩了。他鼻子一酸,不禁自哂,果然这人越老啊,就越是容易伤情落泪。

 

       十二年后的蒯彻在一旁呆呆地看着,那一场悲剧的开幕,在此刻重演。他忽然明白,即使重来百遍,他也无法阻止韩信的离去。知音未遇,弹琴空歌;背楚投汗,气吞山河。这一场铭刻在命运脚本里的悲壮宿命,终是无人可以改写。他最后一次沉浮在岁月的河流上,痴痴望着彼岸的故人。清晨的薄雾里,韩信独自背着行囊,一路向汉中方向行去,目光坚定,仿佛远方铺陈着他所有渴望已久的明天与梦想。

 

       蒯彻回魂,安期生的心诀丹药果然灵验。他看到了他想看到的人,尽管仍旧做不到他想做的事。安期生问他是否还想成仙,蒯彻摇摇头,他看着自己朽木一般的身体,他想,他早已厌倦了这条已然足够冗长的生命。

 

       结局改变又能如何?因果本无凭据。长生与长眠又有何本质区别?生死一线幽明。




——————以下自我吐槽时间——————

1. 这次脑洞开的有点大了,蒯老师得到了安期生老师的穿越秘方(?)看到了信信,然后还是啥也改变不了(?)《默》:重游几次,结局还是,失去你~~~~

2. 信信表示,曾经身为一个专业的执戟郎,就算是花瓶,本小公举也是最好看的那一个!!!

3. 写梅花糕是因为我自己也很想念家乡的梅花糕了~~~可惜在UK吃不到

4. 终于把蒯老师送走了,我又累又不舍又开心(奇怪的心理)

5. 这一章其实主要在介绍信信在遇到刘先生之前的前尘往事(旧情债大盘点??)

6. 下章真的要回归邦信了(!)不然我都不好意思再加邦信的tag了😂

云卧衣裳

【邦信】【伪史向】藏弓·山河血(5)(刘影帝与蒯老师的终极对决)

(五)博弈


       在韩信被幽禁长安的六年里,蒯彻曾无数次地想过,若有一天与天子对峙公堂,他将如何行言。这场对力悬殊名载青史的好戏他在心中排演了成千上万遍,他已想遍了所有的可能:悲懦的,壮勇的,狂妄的,无措的。最后的最后,他找到一个绝妙的答案。谁说杀人要一定要见血?最高明的复仇,不是宰身,而是诛心。他蒯彻一生自负辩才,今日便要用言语,在刘邦心口上插上一把致命的冷刀,为自己,更为故人。

       可是,在入殿见到当今天子背影的一刹,蒯彻便突然明白,其实那刀子是早已陈在刘邦胸口的了,而他所...

(五)博弈

 

       在韩信被幽禁长安的六年里,蒯彻曾无数次地想过,若有一天与天子对峙公堂,他将如何行言。这场对力悬殊名载青史的好戏他在心中排演了成千上万遍,他已想遍了所有的可能:悲懦的,壮勇的,狂妄的,无措的。最后的最后,他找到一个绝妙的答案。谁说杀人要一定要见血?最高明的复仇,不是宰身,而是诛心。他蒯彻一生自负辩才,今日便要用言语,在刘邦心口上插上一把致命的冷刀,为自己,更为故人。

       可是,在入殿见到当今天子背影的一刹,蒯彻便突然明白,其实那刀子是早已陈在刘邦胸口的了,而他所需要做的,不过是将它刺得更深一点。

       他听到有人唤他的名字,便微不可察地笑了,很好,这场好戏,终于要开场了。

 

       “蒯彻,今日你这般下场,死有余辜。”那人转过身来,“数次挑唆韩信谋反,朕早已多次听闻。当年怂恿韩信灭齐,间接害死郦食其的也是你!假凭一张三寸嘴皮祸乱天下,若在秦时,你早已死了数百回了,是朕心慈,才勉强放过。如今韩信因谋反罪死,始作俑者竟然还是你。”殿上君王慢慢走近堂下被押解的罪人,面无表情地俯视他,一手指着不远处蒸腾的油锅道:“看见了吗?那便是你的归处。朕要你下去,为那人陪葬!”说罢挥袍断喝:“来人!” 

       有武士上前欲带走蒯彻,蒯彻没有挣扎,口中却喟然大叹:“陛下若真把臣煮了,才将是我朝一大冤案!陛下何必为了杀臣,而毁了自己一世英名!”

       君王闻言,便召令武士停手。他饶有兴味地向前走来,看着蒯彻毫不惊慌地歇坐在地,冷笑道:“你一而再再而三地劝诱韩信自立,证据确凿,是罪有应得,有个狗屁冤情。”

       一切都在他预设好的轨道上发展运行,蒯彻抬起头,紧紧盯住天子幽沉晦暗的双目,淡淡答道:“陛下只知臣劝淮阴侯自立,却不知臣如此做的原因。”他满意地看到那人眼中的迟疑,稍稍一顿,复言道:“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于是高材疾足者先得。山河本无主,彼时天下未定,想做陛下今日所做之事的人不可计数,只奈何能力不及,陛下难道能把他们都抓来煮了吗?臣还听说,蹠的狗对尧狂吠,不是因为尧不仁德,只因尧不是它的主人。故而那时臣身为齐王之谋士,自然一切思想只为齐王韩信,并不知有陛下。如今臣既为汉臣,便同样只会忠于陛下一人。当今朝堂上背其旧主归顺陛下的大臣多不胜数,陛下若将臣烹杀,臣一人死不足惜,但怕的是臣的死令其余大臣寒心,致使朝纲不稳啊。” 

       君王听言只呵呵一声冷笑,指着蒯彻道:“果真一双说死人活的巧嘴!难怪当年,会把朕的淮阴侯都说的分外动心。”他招手令武士为其松绑,“你很聪明,但可千万不要以为,如此朕就真的不敢杀你。这张嘴留着,迟早是个祸害!今日油火便不必费了,这样吧,为显我大汉尊重文士,白绫毒酒且自选一个,朕留你一个全尸。”

 

       蒯彻听完此言方才大喜。他终于等到了这句他盼望已久的话。是的,他要的不仅是诛心,他还要借刀杀人,要让刘邦亲手接过那柄他打磨了六年的寒刃,狠狠刺穿他自己的心。

       他且装出一副大惊失色的样子,匍伏在地,磕头如捣蒜,嘴里念道:“还求陛下宽仁放臣一命!臣还有老母弱子,不能就这样走了啊……”仿佛还嫌不够慌惧,蒯彻跪上前去拉住君王的下摆,颤抖着说:“纵臣下一张巧嘴,对齐王韩信也无用啊。陛下难道…难道就不想知道,淮阴侯当年是怎样断然地拒绝臣下的吗?”

        君王将他一脚踢开:“你在威胁朕?”他怒极反笑:“你觉得,仅仅一个关于淮阴侯的秘密,就能帮你赎回你这一条狗命?”他复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沉声问道:“你方才说什么,韩信拒绝了你?”

       蒯彻其实一直都在赌,他在用自身性命,赌眼前天子对那人的心。而此刻他已然知道,他赌赢了。


      “淮…淮阴侯说……”他大拜下去,道:“陛下天威,臣实不敢妄言冒犯。还请陛下听完此句后能恕臣不死!”

       君王恨恨地一拂袖,背过身去,咬牙道:“你且快说,说完后立刻滚,从此不要再出现在朕眼前。”

       蒯彻低头对着冰凉的玉阶暗自微笑开来,他终于,终于说出了那句筹谋多年的言语,他使出了那具淬着毒汁、渴血已久的利刃:

      “淮阴侯那时听完臣的劝言,只对臣说,他对汉王,虽死不易。”

 

       说完这句,蒯彻自己都恍然一愣,他好像又看到当年广厦竹林间,悠悠月色里,年轻将军那双温凉清润的眼。韩信拜自己为先生的事情,又仿佛只发生在昨日。而往事是向前奔流的潮水,一旦逝去,便永不可追回。

       殿上的背影陡然一震:“只此一句吗?”

       只此一句吗?他想,他还可以加把力,将那剑捅得更深一些。

      “淮阴侯还说,他此生都会永远相信汉王。除此一句,再无他言。”

 

       那人始终没有转头,只是突然像失去了所有气力,日益老朽的君王一手堪堪扶住身侧龙椅,一手捂着胸口,似乎是昔日的箭伤猛然间发作了,他慢慢地佝偻下身。

       蒯彻的目的已经达到,他恭敬而无声地缓缓后退。后退,后退,殿上的身影在他的视野越来越微小,踏至殿外时,刘邦似乎已经踉踉跄跄跌坐于地。

       曹参早在城外备好了接他回齐的马车,临走前,蒯彻最后看一眼夜幕下的长安城,这就是困住那人整整六载,最后令他魂销魄散的地方。他想,或许有些事情,从一开始,就已然注定了结局。命运是一张无形的巨网,预先织罗好世间将发生的一切,谁也无法逃脱,包括刘邦,包括韩信,包括萧何,也包括他自己。


       几日前听闻韩信死讯,蒯彻并没有流泪,他无比沉静地来到长安,带着自己酝酿已久的言辞与计谋。此刻他的复仇已然成功实现,他放下了一切深虑与隐忧,却忽然很想,放肆地大哭一场。

       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到头来,于这世间一切美好的人与物,他终也不过是断雁西风里了无痕迹,匆匆来去的过客烟云。



——————以下自我吐槽时间——————


1. 蒯彻老师终于不负众望地(希望是这样的吧?!)狠狠虐了刘老头一把。(不过我纠结的是,大汉奥斯卡应该颁给谁………)

2. 蒯彻对答那与史记有一点出入,但对话主要还是为了情节服务,本文虽然主史向,但毕竟是小说,总会适当调整。

3. 下章,钟离哥哥就要出场了!!!😆(终于可以看到一个除信信以外的年轻帅哥了)

4. 下下章,可能蒯老师就要跟我们说拜拜👋了,有点舍不得他。

5. 本文渐渐有发展成信all的趋势。不过放心,我一点会努力(尽力)把邦信拉回来的🤣🤣

云卧衣裳

【邦信】【伪史向】藏弓·山河血(4)

(四)故人


       被盛怒之下的天子令从齐地缉拿带走时,蒯彻一点也没有觉得惊慌。作为这世上最先明白韩信必死于汉王之手的人,他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不过是时间的早晚罢了。


      “汉王取你性命,不过是时间的早晚罢了。”原封不动的话,多年前他便对韩信讲过。第一次他那样苦口婆心地劝谏一个人,几乎用尽了平生才学,铁树都要被他说开花了,可那人的心却真是比石头还要冥顽不灵。


       他初始只是隐语暗示,闲说自己观韩信面相仅可封侯,背相却贵不...

(四)故人


       被盛怒之下的天子令从齐地缉拿带走时,蒯彻一点也没有觉得惊慌。作为这世上最先明白韩信必死于汉王之手的人,他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不过是时间的早晚罢了。

 

      “汉王取你性命,不过是时间的早晚罢了。”原封不动的话,多年前他便对韩信讲过。第一次他那样苦口婆心地劝谏一个人,几乎用尽了平生才学,铁树都要被他说开花了,可那人的心却真是比石头还要冥顽不灵。

 

       他初始只是隐语暗示,闲说自己观韩信面相仅可封侯,背相却贵不可言。年轻的将军到底还是少年心性,果然来了兴趣,好奇问他此话何意。蒯彻便大叙一番,且道楚汉兴亡都只决于将军一念之间,又劝其离开汉王,三分天下后自立。

 

        韩信听后不为所动,只用些“为人不能见利忘义”的常语搪塞过去。

 

        韩信为人的确极重情义,蒯彻明白,他几乎是普天下最了解韩信的人。他是看着韩信从昔日微贱的执戟郎一步步登上今天齐王高位的,早在项王麾下,他们就已相识。那时韩信连上战场的资格都没有,只在项王帐前把风守门,私下里却一有闲暇就偷偷拿着一本快被翻烂了的兵书认真研读。又因那人有一副夺眼的好相貌,蒯彻平素便有注意到他。恰逢某日冬夜寒风彻骨,他缩着脖子外出小解,事毕本欲早早回营,却看见树丛中有一缕亮光。他担心或是敌方间谍,便绕到树后小心察看,不料却是白日里常常见到的那个小执戟郎。那样冷的天,那少年竟只着一件破絮旧袄,却执一柄随身小铜镜反映着明月,凑着镜光专心看着书上的字。

 

       蒯彻本不是多事之人,但看那少年在树丛间冻得发抖,蜷起身只像个瑟缩的小动物,便顿生怜悯之心,大步前去拉他起身。因不知来者何意,少年有些慌乱地盯着他,却仍把手中兵书紧紧攥在怀里。蒯彻拍拍他的肩,半开玩笑着说:“小家伙,才当了几天的兵,瞧这细胳膊细腿的,怕是连剑都还舞不稳吧。读这孙子兵法对你何用,那都是统领万兵的将军们看的。你不如赶紧回帐里去,把身子骨养好,将来有幸上了战场前列,才不会白白变为炮灰呢。”谁知那少年竟轻蔑一笑,凛凛然朗声喝道:“燕雀安知鸿鹄之志!我是将来必要高飞展翅的雄鹰,不过如今时运未济,故而委身于此。学那匹夫悍勇又有何用?就算我手无缚鸡之力,来日也照样可以智破三军!兵书有甚么看不得的?如今在场的那些将军们不过区区乘势上位的竖子小人!他们去看兵书,才是玷污了那圣人之法!”

 

       若是别处听到这般张狂哗语,蒯彻不过一笑。但当这话从眼前之人的嘴里说出来,蒯彻隐隐觉得这少年将来必定不凡。他收了玩笑,只正声问道:“敢问足下高姓大名?”那少年却粲然展颜,月色中眼波流转,他将身子向前一撇,扯了扯夜风中吹散的长发,一扭头轻轻软软地说了句:“我叫韩信。”

 

       自那之后,他便常常到韩信帐下找他,言谈间,他发现眼前这个小执戟郎着实是个用兵画策的奇才,不禁萌生了许多美玉蒙尘之感叹。两人渐渐相熟以后,蒯彻也看到韩信最大的弱点——他虽然才高绝世,但一旦涉及人情世故,却单纯得像个未长大的孩子,懵懂而脆弱。说话从不加以伪饰,不会虚意讨好他人,对待同僚与上将,只要是他看不上的,态度都一样冷淡高傲,在这等级森严的军营里,还整天抱着一剑一书跟个游侠般地直来直往独来独去。所以将军不愿提拔他,同僚们也时而捉弄他。在楚军帐里,韩信过得并不好,经常缺衣少食,什么都不够,只有轻谩与欺辱,饥饿与寒冷多到快装不下。遇到那些糟心事,韩信自己倒是不屑一顾,只兀自过他的孤清日子。蒯彻却是心疼他,但奈何自己区区一介贫士,不过靠张嘴皮子仰人鼻息地过日子,也难得有余财为韩信添衣加肴。他心中歉疚,与韩信相处时,便每每都顺着他,对自家孩子都没那样宠溺。韩信也知道感恩,心中更是佩服蒯彻的机辩文才,便拜蒯彻为先生,当作半个长辈来敬戴。来汉营当了大将军后,更是将蒯彻尊为自己最高位的谋士,往往别人的计策他都无所顾虑,只有蒯彻的话,他愿意洗耳恭听,虚心采纳。

 

       所以,当蒯彻看到身为齐王的韩信断然拒绝自立时,他并不十分惊讶。这是意料之中的事,他想,韩信只是还没明白这其中的利害关系是非曲直,便拿出十万分的耐心,加倍地循循劝诱着。他给他说张耳陈馀,人心莫测;文种夫差,鸟尽弓藏。而将军功高盖主,却处于臣子的地位,看似前程似锦风光无限,其实早已身处万丈深崖,眨眼间就有身殒的危险。

 

       蒯彻长长一番语罢,韩信静静喝完手中的茶,又慢条斯理地为他也沏一杯,道:“先生说得辛苦了,喝些茶水罢。”蒯彻一生自负辩才,不想有人听完这一番话还能无动于衷,心中一急,只质问道:“在下方才一席话,将军可当真听进去了?”“先生莫急,且容韩信再多几日考虑。”说罢便放下手上批至一半的军务,去场外巡视将领们练兵去了。

 

       蒯彻气结,他简直是不明白,那汉王刘邦给韩信灌了甚么迷魂汤,弄得他这样死心塌地要跟着他,任自己把一张三寸不烂之舌都要说断了韩信还是坚持不反。一想到他与韩信将近数十年的交情竟比不上那汉王与他相处短短几月,蒯彻便郁结于胸,阵阵发闷。

 

       在屋里翻来覆去思想了好几天,他不出去,韩信也不来看他。蒯彻本来想赌气不管。那韩信今后是死是活与他何干?他蒯彻满腹经才,将来何愁找不到贤主赏识?何必自找麻烦。但只要一想到那年冬夜那个少年清澈无邪的笑脸,他就心头一软。心一软,他就放不下那个将自己陷于死境却仍浑然不知的傻瓜。怀抱着最后的希望,数十日后的一个寻常夜晚,他去校场外的竹林里找韩信,盼着他终于能够开窍。

 

      “将军啊,莫再举棋不定了。遭遇危险时,一头犹豫的猛虎还不如一个果断的毒蜂呢。你自恃功高,又怎知正是这不赏之功陷你于死地!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天予你的你不自取,将来反受其殃啊!”

 

       韩信刚练完剑,听完他一段长言,沉默半晌,便边擦着剑,边柔声细语道:“韩信先谢先生为我苦心谋画。但这类话,今后先生且不必再说了。我是不会背弃汉王的。”

      “可否请将军给我个正当的原因?”蒯彻想,他就是输也要输得明明白白。

 

       “若先生一定要一个理由”,韩信凝视着林下疏落的竹影,“很简单。是他封我为大将军,信任我,尊重我,赋予我号令数万人的权力,在这乱世里,给了我最广大的自由与最辽阔的战场,容我尽情发挥自己的才华。韩信不拿先生当外人,今日且与您说说心底话”,他抱剑斜倚着身后摇曳的修竹,“我自小与弱母相依为命,受尽冷眼与欺凌。曾经有位漂水的婆婆见我可怜,在我危难时赠我饭吃,我感恩她一辈子。而汉王每每见我,都把他自己的衣袍脱下披在我身上,为我挡风取暖,吃饭时把他最喜欢的食物留下了分给我吃,出行也与我乘同一辆车,全天下最好的亲人恐怕也不过如此罢。他待我这么好,先生啊,这样深厚的恩情,我怎么可以背叛他。”看见蒯彻一脸的忿忿与不屑,韩信便坐下接着缓缓说道:

 

      “我曾听人说,与人乘同一辆车就要为那人分忧解难,与人吃同一盘食物就要与那人同心共气,与人穿同一件衣袍就要在必要时为那人慷慨献身。士为知己者死,为汉王征战杀敌,将来纵是战死疆场,我亦无怨无悔。况且,男子汉大丈夫,本就应当建奇功立伟业,留忠名于青史,是汉王给了我实现自己抱负的机会。将来天下归安,我的愿望不过是封王拜相,荣归故里,藐视那些曾看轻我的人,厚报那些曾于我有恩的人。除此之外,绝没有有其他非分之想。”


       他就着林间清漏的月光仰头望向蒯彻,目光灼灼:“或许,先生觉得对韩信好的东西,韩信其实并不需要,也不想要得到。”

 

       蒯彻看透了韩信眼神里那无可自饰的要命的天真,那一瞬间他一眼看到韩信多年后早已注定的结局。他哀怜地俯视着眼前那人,语气幽幽定定,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然发生的事实:


     “汉王取你性命,不过是时间的早晚罢了。”

     “我相信他,他不会的。”

     “若他今后真的那样做呢?”


      “我对汉王,虽死不易。多谢先生往日的苦心教诲,韩信告辞。”风过竹林谡谡,年轻的将军说罢转身离去,走入澄澈如水的月光里。

 

      你说过的,虽死不易。可他终究还是许你白白地死了。想起那人死前的遗言,也就是皇帝怒极要来烹他的原因,蒯彻在囚车里无聊地自言自语:“不知道将军可曾真正后悔过呢?”可惜他再无法听到那人的答音了。

 

       入了长安城,萧何把他拦下来,两人相顾无言,只互相看着对方蓬蓬的白发,他们都老了。有一天他们会老得更加可怖,而永远离开了的韩信则会永远年轻。这个令人嫉羡的天之骄子,他就这样轻易地逃脱了岁月的魔爪。

 

       还是萧何先说的话:“那日在洛阳与蒯公一别,多年未见,不想再见竟是这般境遇”,他长叹一声,“曹相国都还好罢?”

      “故人都还康健呢,萧相国倒是憔悴良多,可是近日过于忧心劳力?可要保重身体。”

      “国事繁忙罢了。蒯公怎还在为老夫担心?陛下此番,可不是一般的气怒。蒯公……”他欲言又止。

      “请相国放心,我早已有对策,可保己无虞。”

      “好啊”,萧何点头,“那就好,还望蒯公此去化险为夷。”

 

       临走他终是没有忍住,问了那个他本不该问的问题:“淮阴侯与陈豨串通谋反,是否当真属实?”


       萧何闭目苦笑说:“蒯公何必明知故问?你我都清楚,从来不是淮阴侯有没有反,而是陛下想不想杀。”

      “死在你手里,他或许也能少些不甘。”


      “蒯公莫再笑话老夫了。死于谁之手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韩信已经死了”,像是悬浮在空气中某一层透明的纸终于被捅破,萧何忽然转头狠狠盯住蒯彻的眼,双手死死压住他的肩,“蒯彻,你懂吗?韩信他真的死了。我送他进去的时候,他还是那样一个完整好看的人,出来时,就已经头身两断了。他生平那样爱干净,死后却满衣满脸都是血痕,皇后将他曝尸三日,任由腐臭蚊蝇在他身上盘旋。而我连给他收尸的机会都没有,是我骗了他,是我……”他越说越激动,整个身体随着战栗的双手疯狂地颤抖,一双眼疾切地在蒯彻面上左右搜巡,像是在寻找一个没有问题的答案。

 

      “相国不必过于自责,这本不是你的错。至少……”巧舌如簧的蒯彻此时想找到一个宽慰的话语,却发现出口字句空洞而干涩,“经过此番,陛下皇后能更信任你,今后相国可保自身家业安定无忧。” 

 

       萧何气力一松,放开紧握的双手,冷笑道:“蒯公当真可怜在下,只拿这话哄我。”他看向檐前归飞的宿鸟,喃喃低语,像是说给自己听:“连韩信他都舍得,还有什么人是他不忍心的?”

 

       蒯彻自知已无法再言下去,便拱手道:“时辰已至。蒯彻告辞,还望相国珍重。”

 

       萧何没有再说话。蒯彻走后,他孤身一人站在深秋院落里,望着满地的黄叶讷讷出神。他感觉到,今年长安秋天的叶子比往年都落得要多。



————-——自我吐槽时间——————


1. 先为蒯老师点一曲《年少有为》,有心无力什么的最无奈了(所以信信就被砸钱砸官砸衣服的邦哥给拐跑了………)

2. 我还真的很认真地考虑了用铜镜反射月光在物理学上的可行性🤔至于为什么一定要是镜子,我想信信那么臭美自恋的人,咳咳

3.信信大叔缘真好(没办法魅力太强?!?)

4.曹参老师终于在邦信文中拥有了姓名(虽然只出现了几个字,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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