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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曦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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榜单数据更新于2020-07-13 14:31
引了个凤

【忘羡】蓝曦臣有个秘密

蓝曦臣一直有个秘密。

他能看到他家弟弟的内心。

 

1.

在蓝曦臣的眼里,蓝忘机的肩膀上总是坐着一只小小的缩小版的蓝湛。

然而这只缩小版的蓝湛似乎只有蓝曦臣一个人能看见,连蓝忘机自己都不知道它的存在。

这只小蓝湛团子长得大头小身子,脸圆圆的,眼睛大大的,肥嘟嘟软糯糯,可爱极了。

尤其小团子还和蓝湛本人的脸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看过去俨然是一大一小两张相同的小俊脸,相同的面无表情。

嗷——好萌呀!蓝家大少的哥哥魂觉醒了。

 

蓝曦臣暗自在心里给这只缩小版蓝忘机起了个名,叫蓝小湛。

 

 

2.

但蓝小湛和蓝湛其实不同,它总会做出一些...

蓝曦臣一直有个秘密。

他能看到他家弟弟的内心。

 

1.

在蓝曦臣的眼里,蓝忘机的肩膀上总是坐着一只小小的缩小版的蓝湛。

然而这只缩小版的蓝湛似乎只有蓝曦臣一个人能看见,连蓝忘机自己都不知道它的存在。

这只小蓝湛团子长得大头小身子,脸圆圆的,眼睛大大的,肥嘟嘟软糯糯,可爱极了。

尤其小团子还和蓝湛本人的脸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看过去俨然是一大一小两张相同的小俊脸,相同的面无表情。

嗷——好萌呀!蓝家大少的哥哥魂觉醒了。

 

蓝曦臣暗自在心里给这只缩小版蓝忘机起了个名,叫蓝小湛。

 

 

2.

但蓝小湛和蓝湛其实不同,它总会做出一些蓝忘机绝对不会做的事情。

比如在小的时候,蓝启仁给他们细讲蓝家的三千条家规,蓝曦臣就眼睁睁看着他家弟弟正襟危坐一脸严肃,而蓝小湛却默默坐在蓝忘机脑袋上,哈欠一个接一个。

蓝曦臣心里暗笑,毕竟还是个小孩子,能不能听懂都不一定。

等蓝启仁讲完了放他们离开时,蓝曦臣走出院门,问五岁的蓝忘机:“是不是有点无聊?”

乖孩子蓝忘机顿了一下,才说:“没有。”

然而他脑袋顶上的蓝小湛正板着一张脸,狂点头。

蓝曦臣:“…………”

 

 

3.

蓝曦臣渐渐发现,自家弟弟其实是个心理活动挺丰富的孩子。

虽然蓝忘机本人总是一本正经的表情,可是只有蓝曦臣能看见的那只蓝小湛,还是……挺活泼的。

——比如。

离云深不知处很近的一个山头上有不少兔子,很多蓝家的小弟子都喜欢对这群小白团子摸摸抱抱,可蓝忘机从小就不做这种事。就算兔子都扒到他腿上了,他也只是冷静地看着。

蓝曦臣:“……忘机,你要不要抱抱它们?”

蓝忘机严肃地摇了摇头。

蓝曦臣:“……”为什么不抱,你肩头那只蓝小湛都已经跑到兔子堆里打了好几个滚儿了啊!

蓝曦臣耐心地劝说:“你抱抱它们吧,你看它们这么喜欢你,都快学会爬树了。”

蓝忘机这才慢慢弯腰,小心翼翼地拎起一只放进怀里。蓝小湛大概是高兴了,心满意足地坐回蓝忘机肩上。

蓝曦臣看着自家弟弟一下下轻轻地摸着兔子,眼里明明是很温柔的目光,偏偏却要板着脸。他忍不住笑了。

 

 

4.

后来,云梦江氏的魏无羡来姑苏求学了。

蓝曦臣是第一个发现自家弟弟有些不对的人。

 

那日彩衣镇水鬼作祟,蓝曦臣带的人手不足,就回云深不知处找蓝忘机帮忙,结果要走的时候正好碰上了江家的大弟子和少主。

魏无羡远远就朝他们这边喊道:“蓝湛!”

蓝曦臣知道那是蓝忘机的同窗,便也转头去看自家弟弟的回应。

可蓝忘机似是很厌恶这位魏公子,皱着眉头看了那人一眼便移开了目光。这真是奇了,他弟弟一向是规规矩矩待人有礼,几乎从没对谁表现出过这么严重的嫌弃。蓝曦臣心里一好奇,又向他肩膀上的蓝小湛看去。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蓝小湛目不转睛地盯着魏无羡,双手捧着小圆脸,大眼睛一闪一闪的,目光里的感情那是……十分之复杂。

蓝曦臣内心:……???

这时魏无羡一行人也已经走近了,简单介绍后,魏无羡笑嘻嘻地说:“泽芜君,你们这是要去做什么啊?”

蓝曦臣这才如此这般地把事情对他们说了一遍。

魏无羡:“捉水鬼我会呀!泽芜君捎上我们成不成?”

蓝曦臣眼睁睁看见蓝小湛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

蓝忘机本人还是一副板着脸的样子,说道:“不合规矩。”可他虽如此说,肩膀上的蓝小湛盯着魏无羡的眼神却越发期待起来。

蓝曦臣……蓝曦臣只能笑而不语。

魏无羡却像是很想跟着他们一起去,又嬉皮笑脸地争了两句,连江澄也开始帮着他说话,蓝曦臣这才当机立断道:“也好,那多谢了。准备一下一同出发吧。”

等他们走了之后,蓝忘机皱着眉问蓝曦臣:“兄长为何要带上他们?”

——因为蓝小湛都已经高兴地摇晃脑袋了呀。这么你情我愿的事为什么不答应?……

 

云梦多水,有经验老道的江家弟子相助,果然力半功倍。

魏无羡发现蓝忘机船底有水鬼后,众人一片人仰马翻。混乱之间,蓝曦臣还是中途听见魏无羡似乎是对蓝忘机说了一句:“昨晚是我不对,我错啦。”

嗯嗯?蓝曦臣回想起前一天晚上,他的确是看见自家弟弟一脸愤然地冲向蓝启仁的书房,肩上的蓝小湛脸都红透了,双手捂在脸上羞得不行的样子。当时他还想这是怎么了,现在看来难道是和这位魏公子有关?

蓝小湛为什么会脸红?难道……

蓝曦臣不由自主地默默想象了一些非常触目惊心的画面,又默默地从脑海里抹去。

 

最后确定湖中水怪并非寻常水鬼,而是水行渊,一行人只得乘舟又回到镇上。

蓝曦臣一路上都在默默地想昨晚自家弟弟到底是和云梦的魏公子做了些什么,没注意到蓝忘机什么时候和自己站到一艘船上来了。

这时,对面划来一艘载满了金黄枇杷的货船。蓝曦臣的余光隐约瞥到蓝忘机肩上的蓝小湛非常蠢蠢欲动,便看了过去。

它眨着大眼睛看了看那一船枇杷,又回过头,眼巴巴地盯着江澄公子手里已经咬了一口的枇杷,肥嘟嘟的小脸上一半伤心一半不舍,一双大眼睛里几乎写满了两个大字:想吃。

弟弟居然喜欢吃枇杷?之前怎么没发现?蓝曦臣心里有些不解,便问道:“你想吃枇杷,要买一筐回去吗?”

蓝忘机:“……”

蓝忘机:“不想!”

遂拂袖而去。

 

蓝曦臣心里真的好纳闷:口水都要流出来了,为什么不买?

 

 

5.

再然后,便出了事。

一夜之间,云深不知处被烧,蓝家家主重伤,蓝忘机被打断一条腿,而他蓝曦臣则背负着拯救蓝氏藏书阁的重任隐名埋姓潜逃离开。

 

等他再次见到弟弟的时候,射日之征已经开始了。那时正听闻云梦江氏的大弟子失踪了,蓝湛虽然嘴上什么都不说,但蓝曦臣却能看见蓝小湛总是皱着眉坐在蓝湛肩上,动不动就满眼担忧地发着呆。

后来,听说魏公子没死,回来了,可弟弟也没见有多开心。

他本人虽脸上总是那么一副表情,蓝小湛却表现的低落极了,抱着小短腿靠着蓝忘机的脖子,没精打采的样子。

再后来,射日之征大获全胜。蓝曦臣也终于见到了魏无羡。那人一身黑衣立于修罗场中,彻夜横笛,笛音如飞鸟振翅冲破云层,万千鬼兵为他所控,所向披靡。

可魏无羡本人却变得和过去不太相同了。虽然他还是那般说笑打闹,但看上去却显得脸色苍白,眼角带煞,连以往没心没肺的笑容都显得有些阴冷。

 

蓝曦臣似乎有些能明白,为何自家弟弟心里那般失落难过了。

 

 

6.

魏无羡死了。

 

蓝曦臣把这个消息告诉刚出禁闭的蓝忘机时,几乎不敢看自家弟弟的表情,更不敢去看他肩上的那只蓝小湛。

那是无法描述的神色,不敢置信,万念俱焚,心如死灰,都不足以形容。他从没想过能在弟弟脸上看到那样的表情。

从那之后,蓝忘机再未笑过。

他肩头的蓝小湛也是。

 

蓝曦臣为弟弟能高兴一点简直操碎了心。

别人是看不出含光君有哪里不开心,可蓝曦臣就是知道,蓝忘机不开心。魏无羡死了之后,他就没开心过。

上次金麟台有一个清谈会,他们遇见了江澄,蓝曦臣还眼睁睁地看着蓝小湛气呼呼的把自己的小抹额拽到了眼睛上遮住,又扭了个身子屁股朝人,整个小团子都散发着“我不想见到江晚吟”的气息。

但蓝忘机表面上还是彬彬有礼地和江宗主互相点头致意。只不过本来就板着的脸,板得比之前更严肃了些。

蓝曦臣心里叹了口气,当然知道自家弟弟心里在膈应些什么。

 

蓝忘机不开心,蓝曦臣也难免忧心忡忡,满腔担忧无处抒发,只能向至交好友外加义弟的金光瑶吐一吐苦水。

于是蓝曦臣忧心忡忡,又带着金光瑶也跟着他愁眉苦脸起来:“二哥,你也别太担心了,忘机会走出来的。你这么一直念念叨叨,都有些像我小时候身边的那些老妈子了。”

蓝曦臣:“…………”

蓝曦臣哭笑不得:“是啊,我这个哥哥当得可真辛苦。”

金光瑶目光温柔,笑着道:“二哥自然是世界上最好的兄长。放心,你可是修仙界第一美男子,比老妈子要俊多了。”

 

 

7.

白驹过隙,十三年弹指而过。

 

那一日,蓝曦臣正要起身去参加金麟台的清谈会,却碰上了自家弟弟夜猎归来。

他站在门口,看着蓝忘机一行人站在院内,不由怔住了。

原因无他,只因他看到本应坐在弟弟肩头的那只蓝小湛背上居然出现了两只翅膀,正在欢快地绕着蓝忘机的脑袋一圈圈地飞!

蓝小湛正在欢快地绕着蓝忘机的脑袋一圈圈地飞!

蓝小湛!高兴得都飞起来了!

飞飞飞飞起来了…………

弟弟这是开心到了什么程度啊!要上天啊!

蓝曦臣惊呆了:“……”难道这是终于能移情别恋了的节奏吗,天哪我的弟弟终于要盼出头了!

蓝家大哥内心悄咪咪地热泪盈眶了,可脸上却立刻摆出完美的微笑,走出去迎上他们一行人。

 

 

8.

后来。

 

哦。

原来没移情别恋。

那只还是魏婴。

 

 

9.

再后来,魏无羡和蓝忘机走到一起,整个修仙界皆是大惊,可蓝曦臣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惊讶。

自从他知道魏无羡被献舍重生之后,他就已经知道自家弟弟这回再也不会放手了。

……虽然,他们诉衷肠的方式比较惊天动地。

 

自从他们在一起之后,蓝小湛简直黏在了魏婴身上。

吃饭时,读书时,弹琴时……反正只要两人在一起,蓝小湛就时时刻刻都要贴着魏无羡。

蓝曦臣想起先前他们俩还没在一起的时候,蓝忘机连在禁书室找个乐谱,心里那只蓝小湛都要站在魏无羡的肩膀上,张开短短的小胳膊扒着魏无羡的脸颊,还嘟着小嘴要亲。

真是没羞没臊的幸福日子啊。

蓝曦臣:……没眼看了,我什么也不想说[手动再见]。

 

蓝曦臣真的好心塞。

以前他心塞,还有人能跟他聊聊天,开解他一下。现在……

蓝曦臣不由悲从中来,悲愤地闭关去了。

 

 

10.

插播一条消息。

 

有蓝启仁日记乱入。

 

【老夫这一生,最骄傲的便是门下有两个十分出众的学生。他们的品行修为、相貌气质无一不是出类拔萃。

小徒弟十三年前,为了当年的修仙界大boss闭关了三年,现在跟着那个大boss跑了。

而大徒弟,现在正为了今年的修仙界大boss闭关。

 

难不成我姑苏蓝氏真是神T在世?

 

……吾真乃日狗也。】

 

 

END.

 

1.本来只想写个傻白甜,结果万万没想到,该虐的地方还是没避过去【。

2.还有个设定没来得及写进去,是蓝忘机一喝酒,那只能表现他内心的蓝小湛就会消失。然后蓝二哥哥自己的行为就会……都懂。

 

 

非衣好多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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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内禁转!!!!!谢谢了朋友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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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味情话!拯救尴尬!(*`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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稿没赶完但我就是有勇气摸鱼!(。 ˇ‸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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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温侯

一个关于小朋友的脑洞,祝小朋友们六一快乐!

一切仿佛都能解释通哈哈哈哈哈哈哈

P2P3分别是忘羡和曦瑶的延伸场合~

#没有科学依据,都是我瞎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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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开枪我真的是个小号

【魔道祖师】【曦澄】隐琳琅 (1-85章链接版)

放上完结章的链接!

找不到文的小伙伴们可以从这里开始看~


第1-20章

第21-40章

第41-60章

第61-74章

第75章

第76章

第77章

第78章

第79章

万众期待的第80章

被标错82的81章

真·82章

第83章

第84章

第85章(完结)


番外:

平行番外:假如蓝大早来了半个时辰

剧透番外:莲湖

剧透番外:交杯盏


完结后记


其实直到今天,依旧百感交集……

无法相信自己真的写完了人生第一篇长篇。

一路上真的得到了很多小伙伴和大大们的支持和厚爱。

真心的谢谢每一个人。

爱你们(づ ̄ 3 ̄)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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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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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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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标错82的81章

真·82章

第83章

第84章

第85章(完结)


番外:

平行番外:假如蓝大早来了半个时辰

剧透番外:莲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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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后记


其实直到今天,依旧百感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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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歌晚吟

[魔道|贵乱?]当兄嫂和弟媳不慎对调

*曦澄/忘羡已交往前提下的双杰(友情)灵魂互换。

*有疑似湛澄/曦羡/双杰(暧昧)的场景,不喜勿入。


魏无羡迷迷糊糊醒来,摸到身旁躺着的人,手脚并用八爪鱼状缠了上去,这才发觉身上穿着中衣——跟蓝忘机天天以后他早已养成裸睡的习惯,心下纳闷怎么蓝湛清理完还把衣服给套上了?噢,一定是怕看着光溜溜的我又忍不住想来一发,啧啧,禽兽。他心中腹诽着,面上却是截然相反的欢喜,翻身捧住蓝忘机熟睡中的脸,对准嘴唇吧唧就是一口。

响亮的声音将蓝曦臣唤醒了,睁眼只见江澄正跨坐在自己身上,迫不及待地解开腰带脱掉上衣,露出线条优美遍布红痕的上身,含笑舔唇盯着自己,一双杏目透着迷离。

蓝曦臣恍恍惚惚心想,我...

*曦澄/忘羡已交往前提下的双杰(友情)灵魂互换。

*有疑似湛澄/曦羡/双杰(暧昧)的场景,不喜勿入。



魏无羡迷迷糊糊醒来,摸到身旁躺着的人,手脚并用八爪鱼状缠了上去,这才发觉身上穿着中衣——跟蓝忘机天天以后他早已养成裸睡的习惯,心下纳闷怎么蓝湛清理完还把衣服给套上了?噢,一定是怕看着光溜溜的我又忍不住想来一发,啧啧,禽兽。他心中腹诽着,面上却是截然相反的欢喜,翻身捧住蓝忘机熟睡中的脸,对准嘴唇吧唧就是一口。

响亮的声音将蓝曦臣唤醒了,睁眼只见江澄正跨坐在自己身上,迫不及待地解开腰带脱掉上衣,露出线条优美遍布红痕的上身,含笑舔唇盯着自己,一双杏目透着迷离。

蓝曦臣恍恍惚惚心想,我是醒了还是做梦?昨夜刚折腾过,这一大清早的,晚吟竟然如此主动……而且在诱惑我??

“晚吟……?”他开口唤道,却见对方整个人僵住了。

*

江澄是被唇上的触感弄醒的。但凡两人一同过夜,次日蓝曦臣定会给他一个早安吻,有时额头有时眼皮有时鼻尖有时脸颊,但从来没有过嘴唇,因为江澄讨厌没漱口就接吻。只当是今早心血来潮,江澄懒得睁眼抬手一推,蓝曦臣不再纠缠起了身去,江澄尚未来得及缓口气,下一刻忽觉身上一轻再一重,蓝曦臣竟掀了被子俯身压上,而最令江澄震惊的是,自己竟然未着片缕!

蓝忘机莫名其妙瞥了眼一脸惊吓茫然的魏无羡,只管伸手朝他产生晨间反应的下身摸去,不料竟被一把抓住手腕阻止了,只见魏无羡面颊飞红恼羞成怒道:“你怎么一大早就发情?!”

此言一出双双惊愕,蓝忘机惊的是魏婴竟讲出这种话,莫不是对我……失去xing趣了?!可昨晚明明还相当卖力配合的??——而江澄愕的是,这他妈不是我的声音!!怎么听着倒像那谁的?!

他猛地低头,发现右手食指上没有紫电,胸口没有戒鞭痕,这具身体显然不是自己的;再抬头看对面人,屋内拉着窗帘还落了帷幔,光线昏暗加之头脑混沌,直至此刻才留意到对方的瞳色并非深赭石,而是浅琉璃。

江澄傻眼片刻,“嗷!”的一声惨叫,一脚将毫无防备的蓝忘机踹下了床。


“……所以,你俩这是……魂魄互换了?”

蓝曦臣喃喃低语道,一副怀疑自己仍在梦中的神情,一旁的蓝忘机也是满脸的难以置信,看看魏婴——不,江澄,再看看江澄——不,魏婴,头有点晕。

披着江澄皮的魏无羡很容易便接受了这个设定,毕竟经历过一次献舍,没什么大不了的,何况这回还是熟人,叉腰指着缩在床脚用被子将自己裹成一团的“自己”,狂笑道:“哈哈江澄,瞧你这怂样!换了魂又不是失了身!”

“你闭嘴!”披着魏无羡(准确地说是莫玄羽)皮的江澄怒道,无论是听着自己的声音骂自己,还是对着自己的脸反骂回去,这感觉都实在太怪异了,而且,“你家蓝二就是对我动手动脚了!”

“江澄”(魏无羡)不呷醋反笑道:“你都说他是我家的了,当然会对‘我’动手动脚啦……他动了你哪里啊?”

“魏无羡”(江澄)青着一张脸不吭声,站在一旁的蓝忘机主动道:“嘴唇。”带了几分坦白认错的意味,不过后面未遂的还是不说了罢。

“果然,”“江澄”摸了摸下巴,“正好我也亲了你家泽芜君,扯平了。”

“魏无羡”勃然大怒:“什么?!”转而瞪向蓝曦臣,后者只得苦笑道:“我们都认错人了。”

不论蓝曦臣还是蓝忘机,即使对于伴侣从身到心了如指掌,第一时间察觉怪异,也不可能立即想到匪夷所思的方向去——若在野外夜猎遭遇变故另当别论,可这是在云深不知处自己的卧房里,谁能料到一夜之间同床之人同样的躯壳却换了个内里?江澄和魏无羡倒是本可以发现不对,然而一来没睡醒二来没看清,竟也未能第一时间辨认出换了人。

“魏无羡”没好气咕哝道:“你俩长那么像做什么,真是的。”

蓝氏双璧:怪我们咯。

蓝曦臣定了定神,先道:“晚吟、魏公子,你俩身份都举足轻重,此事只可我们四人知晓,万万不可泄露出去,以免给某些歹人以可乘之机。这一点达成共识没问题吧?”

其余三人点头,蓝曦臣再道:“然后你们回忆一下,近日可有做过什么不寻常的举动?”

蓝忘机扭头看“魏无羡”,顿了一下转向“江澄”,“江澄”恍然大悟以拳击掌道:“啊,我昨日在藏书阁翻出以前的手稿残卷,是关于献舍之后稳固魂魄的咒术,便顺手试了一下……”

“宿体开始排斥了?”蓝忘机突兀打断他道,“为何不告诉我?”

“江澄”冲他露出一个安抚的灿笑——将另外三人尤其江澄本人悚得不轻——道:“没有啦你放心,我只是好奇试一下。”万一将来真的出了状况,不至于到时候束手无策。

蓝忘机眉宇微展,蓝曦臣继续问道:“然后呢?”

“然后,呃,”“江澄”吞吞吐吐起来,“最后一页残缺了,我以为影响不大的……”

蓝曦臣沉吟片刻,又道:“可否带我们看一下那手稿残卷?或许对解决问题有所助益。”又补充道,“如若不妥,只带忘机一人去亦可。”

“江澄”笑道:“本就是从金光瑶的密室搜出来转移到你们家藏书阁存放的,有什么不能看的。”他转向“魏无羡”道,“江澄,你把衣服……”

却见“魏无羡”满面阴霾密布,头顶乌云盘旋,苦大仇深咬牙切齿道:“你是说,将我卷进来,变成现在这样,全是因你一时好奇?”

“江澄”挠着头打哈哈:“我这不陪你一起遭罪了嘛……”

“魏、无、羡!”不是名而是字昭示着说话者的愤怒,“魏无羡”眼中几乎喷出火光,从床上爬起便要冲过来,想起什么又硬生生坐回去,而“江澄”已然闪身到门外,回头吐舌头道:“我先过去了!”

蓝忘机紧跟着他追出去了,蓝曦臣从衣箱里翻找出魏无羡的备用衣物——昨晚那身此刻还凌乱地散落一地,显然已经不能穿了——递给“魏无羡”,对方接过了却不再动作,闷声道:“……你先出去。”

两人深入交往已久,江澄在他面前已很少如此扭捏,蓝曦臣随即反应过来,顿时也尴尬了,道了句“我在外面等你。”便转身出了门。

若是被我看了魏公子的身子,莫说晚吟了,我才是会更不好意思啊。罪过罪过。蓝曦臣在心里向弟弟道了声歉。

另一边蓝忘机追上“江澄”,与他并肩而行,对方低头似在沉思,蓝忘机半晌后忽道:“不能扯平。”

“江澄”回过神来抬头看他:“嗯?”

蓝忘机字句清晰道:“你亲兄长和我亲江……”表情出现一丝裂痕,“……亲‘你’,不能扯平。”

“江澄”琢磨一下回过味来,也不揭破他的双重标准,笑嘻嘻道:“那你要怎样才算扯平?用原来那个‘我’,还是现在这个‘我’?”

蓝忘机瞧了眼面前属于江晚吟的这张脸,默默撇过了头。

“……不至于嫌弃成这样吧!”“江澄”倍感受伤强烈抗议,“要透过外表看到内在,内在!”


“魏无羡”穿戴好从静室出来,与蓝曦臣一同追上了缓步慢行的前面二人。路上遇到四人的蓝家弟子们忍不住揉眼睛,都以为自己眼花了——泽芜君和魏前辈走在一起这没什么,含光君和江宗主走在一起就很可怕了啊!今早的太阳是打东边出来的啊?天上也没有下红雨啊?不像是世界末日要来了啊?

四人在众弟子注目下来到藏书阁,“江澄”轻车熟路地走到昨日的书架旁,取下一本厚重的古籍翻开,将夹在其中的几页手稿抽了出来。其余三人凑上前去,不出片刻便读完了,蓝曦臣指着一排字道:“‘施术时须默念心系之人’……所以魏公子你念的……不是忘机,而是晚吟?”

三人目光齐齐扫射过来,蓝曦臣的带着探究,蓝忘机的透着危险,“魏无羡”的则惊讶欣喜嫌弃恶寒皆有。“江澄”连忙摆手道:“不不,我念了好几个名字的!先是蓝湛,再是小苹果,然后是江澄……”

“魏无羡”脸刷地黑了:“我排在驴后面?!”

“对不住嘛,”“江澄”毫无诚意道,“你也可以把我排在狗后面……”

蓝忘机面色大为缓和,蓝曦臣忍住笑意接道:“你可否详细回忆一下当时心中所念?越详细越好。”

“江澄”道:“很简单啊,蓝湛的是‘哦蓝二哥哥我好爱你’,小苹果的是‘乖下次出去玩带你吃好吃的’,江澄的是‘早上来了见到我居然连招呼都不打还一脸哼你个叛徒的表情可你不也嫁到姑苏改姓蓝了还好意思说我话说泽芜君到底看上你哪点了真想不通果然还是我家含光君眼光出众’。”

蓝忘机:“……”

蓝曦臣:“晚吟,冷静!”

“魏无羡”:“蓝曦臣你放开我!我今天跟他没完!”

云深不知处禁止喧哗的家训早已被丢到天外,蓝曦臣好不容易架住扑腾的“魏无羡”,拭了拭额汗道:“看来,或许,所念长短……便是原因了。”

护在“江澄”身前的蓝忘机点点头:“现在关键是如何解除。”

四人安静下来,商议分头查阅,藏书阁卷帙浩如烟海,蓝曦臣当年抢救出的只占极小一部分,经过这些年来四处搜集不断扩充,库存已比当年被烧之前还要丰富。岂止藏书阁,云深不知处以及莲花坞,无论小小书库还是偌大门派,都早已走出了不堪回首的阴影,创造出犹胜往昔的一派欣欣向荣。

一整日快过去,始终只闻翻页沙沙声间或零星低语的藏书阁内,终于响起一声不确定的:“我找到一个法……”

“魏无羡”一边说着一边抬头,好死不死正巧撞见不远处角落里的场景——“江澄”从背后状似撒娇地搂着蓝忘机的腰,嘴唇贴在他耳边讲着悄悄话,蓝忘机盯着手中书卷并未回头,耳廓却泛起了一层薄红。

“——你你你你们……?!”“魏无羡”爆发出一声嚎叫,将其余三人都骇了一大跳,但见他从桌案上一蹦三尺高,一张脸白里透红红里透黑黑不溜秋绿了吧唧……总之五颜六色精彩纷呈,颤抖的手指着角落的两人,“你们在做什么?!”——秀恩爱就算了!可那是老子的身体!!遍体恶寒有没有!汗毛倒竖有没有!头皮发麻有没有!自戳双目有没有!反正这是魏无羡的眼睛戳瞎了也无所谓吧可以戳瞎的吧啊啊?!

蓝曦臣不顾风度直冲过来,怕他再度暴起发难或冲动自残,索性也从背后牢牢抱紧了道:“晚吟冷静!”这话怎么这么耳熟,“那是魏公子,不是你……”

蓝忘机倒不冷静了,直勾勾盯着圈着“魏无羡”的那双手:“……兄长,请放开。”

蓝曦臣无言了,“魏无羡”咆哮道:“你们先放开!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其余三人:“……”你这个比喻哪里不太对……

一阵兵荒马乱过去,总算重新恢复和平,蓝曦臣又抬起袖子擦了擦汗,转向“魏无羡”道:“晚吟,你适才说找到了……”

“魏无羡”气得险些忘了这事,从案上抓起一本书,塞到他手中:“自己看。”

“江澄”和蓝忘机蹭过来,一左一右围着蓝曦臣,三颗脑袋凑到一起,半晌后纷纷抬起头,神情变得十分微妙。

蓝曦臣道:“这上面说,‘错乱之魂可经渡气回归本体’,的意思是……”

“江澄”道:“就是要嘴对嘴渡气呗。”

蓝忘机道:“不行。”

蓝曦臣道:“可是,这是目前找到的唯一办法……”

他转向蓝忘机,对方一脸天人交战,希望魏婴能够恢复,却不希望通过这种办法。“江澄”倒是显得无谓许多,然而搓衣角的小动作暴露了他。“魏无羡”则紧咬下唇,神色无比纠结,然而以他的性子竟未跳出来反对,反而主动将书拿给他们看……焦虑的心情自己虽然也有,毕竟无法感同身受吧。

蓝曦臣叹气道,“要不然……试试吧。”

蓝忘机妥协了。于是半晌过后,云梦双杰面对面盘腿而坐,你瞪我我瞪你,隔了有两尺远。又过了半晌,蓝曦臣无奈道,“你们要看到什么时候……”

“江澄”啧了一声——那神态倒颇有几分本人风范——往前挪了挪,谁知“魏无羡”反倒往后一瑟缩,叫道:“你别过来!”

其余三人:“……”

“江澄”喊起来:“江澄你行不行!又不是非礼你!就算是也是咱俩互相非礼……啊呸。这不是为了换回去嘛,大老爷们扭扭捏捏的!”

“魏无羡”吼回去:“你惹出的事你还有理了!”

“江澄”耐着性子道:“我没说我有理,但这事总得干,你不乐意就闭上眼,把我当成你自己……”

“魏无羡”打了个哆嗦:“我有病啊!”

“江澄”也被想象的画面惊悚到了:“……当成泽芜君!我也把你当成含光君!这下总行了吧!”

姑苏双璧:虽然很感动但是两个大活人就在这站着呢你们问过我们的意见吗。[面带微笑&面无表情.jpg]

“江澄”抻脖子凑得更近,“魏无羡”强忍着不退不躲,两人近到气息拂在彼此脸上,突然“魏无羡”猛抬手一巴掌糊在“江澄”脸上,将他脑袋推到一边,大喘气道:“还是……不行!”

“江澄”捂着脸扭回头,上面通红的五个印子,泪眼汪汪道:“……这可是你的脸!你真下得去手!”

“魏无羡”见属于自己的脸上露出这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这样下去不是个事!有点出息啊江晚吟!牙一咬心一横眼一闭,反又伸出手去扣住“江澄”脑后,以一脸大义凛然视死如归的表情凑了上去。

当时他的嘴唇离他的嘴唇只有零点零一公分,但是四分之一柱香之后,两双嘴唇的主人将会彻底地爱上彼此……对不起串场了。但是下一刻两人便被分离开来,蓝忘机拎着“江澄”的后领,蓝曦臣揽过“魏无羡”的肩颈,云梦双杰各自向后坐倒在地,姑苏双璧分别半跪在他们身后,将自己的人抢回来,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与早上那时候不同,那时一来不知情二来毕竟身体没变,可让他们眼睁睁看着对方和别人当着自己的面做这种事——

蓝曦臣苦笑道:“抱歉,果然还是不行。”

蓝忘机重复道:“不行。”

蓝曦臣道:“我们还是想别的办法吧,一定会有的,好不好?”

“魏无羡”巴不得有人来拦着自己,手握成拳向后捶在他肩头,没使半分力,嘴上抱怨道:“早干吗去了!差点就一失足成千古恨了。”

那边“江澄”也放松下来窝在蓝忘机怀里,半眯着眼懒洋洋道:“你不是早就失足了吗?还装什么出淤泥而不染……”

“魏无羡”忍无可忍,挣开蓝曦臣的怀抱扑过去恶狠狠道:“我这就剁了你这块污染的淤泥!”

“夭寿啦!江晚吟要自裁啦!”


折腾了一整日结果一无所获,不过远未到气馁的时候,四人前往膳房用过晚膳,一边散步交谈一边往卧房走,到了近前,寒室在左静室在右,四人自发分成两组,“魏无羡”自然地跟着蓝曦臣,“江澄”更自然地跟着蓝忘机,走出两步,发现对方停下来转过身看着自己。

稍远处大树后,蓝景仪扯了扯正蹲着逗兔子的蓝思追:“思、思追……”

蓝思追抬头瞧他:“怎么啦?”循着他目光望去,同样一眼便发现了不对。

蓝景仪道:“我下午听人讲了还不信,这回可是眼见为实!你说他们这是在闹哪出,互挖墙脚?换妻游戏?”

蓝思追道:“……景仪你乌七八糟的话本看多了吧,胡说什么呢,那可是泽芜君和含光君。肯定是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内情。”

话虽如此,他望着站在“江澄”身边的蓝忘机和站在蓝曦臣身边的“魏无羡”,仍不免油然而生一种……养父母离异的难过之感?

那边蓝曦臣面露难色道:“晚吟,魏公子,以你俩眼下的身份,倘若被弟子们撞见了……”

他解释得含蓄,两人一点即通,“江澄”转头看蓝忘机,后者只得点头赞同。“魏无羡”眉头拧成一团:“你是说还要像原来那样,装个样子?”

蓝曦臣道:“因为你们每次过来都是这样住的,倘若突然变更,容易引人怀疑。”

“魏无羡”耳根一红,还欲争辩,蓝忘机忽开口道:“而且与本人共处一室,难保不会发生什么。”

“魏无羡”噎住了,面色霎时缤纷——不是吧这也行?灵魂是本人可身体是别人的啊!……忽一想魏无羡如今是莫玄羽,也不是不能懂,再一想他眼下的身子可是自己的……我了个去!!那俩家伙没准真干得出这种事!!立马冲过去将“江澄”拽过来,自己走到蓝忘机身边,阴沉着脸一字一顿道:“那就这样吧。”

——开什么玩笑,宁可牺牲灵魂也要守住身体(的贞操)!!

“江澄”倒是无所谓,他和蓝曦臣又不像另外二人那般相看两厌,无非一晚上见不到罢了,于是扬手冲蓝忘机抛了个飞吻——这回蓝忘机倒是淡定接收了,江澄本人依旧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扭着小蛮腰迈着小俏步进了寒室去。

“魏无羡”心中默念三遍那不是我那不是我那他妈不是我,勉强压下一口恶气,同蓝曦臣道过晚安,转身不情不愿回了静室。

远处树后的两人听不清交谈声也看不清小动作,只望见他们恢复了以往的分配方式,蓝景仪感到一丢丢没来由的惋惜,蓝思追则沉浸在了养父母复合的喜悦里。含光君、魏前辈,要好好地在一起呀!


“魏无羡”迈进静室的门,只见蓝忘机已在榻上坐下,身后床铺还是今早出门前自己整理好的样子,总觉说不出的怪异,移开视线环顾四下,生硬道:“晚上怎么睡?”

蓝忘机道:“箱子里有备用被褥,你打地铺。”

“魏无羡”挑眉道:“为何不是你打地铺?”

蓝忘机道:“这是我的房间。”

“魏无羡”冷笑道:“这就是你姑苏蓝氏的待客之道?”

蓝忘机道:“你算客?”

“魏无羡”又噎住了,对方这语气显然绝非“当你是一家人”的亲近,而是“何必对你以礼相待”的冷漠。他并非蛮不讲理之人,也不是就睡不得地铺,若换成别人他二话不说,可偏偏是这个家伙,偏偏是这张冷脸,他越看越不甘越不服越不爽,索性大步跨到榻前,也一屁股坐了上去。

蓝忘机道:“你做什么?”

“魏无羡”抱臂环胸:“我要睡床。”

蓝忘机道:“你打地铺!”

“魏无羡”八风不动:“你叫我打地铺我就打地铺,那我岂不是很没有面子。”

蓝忘机:“……”原来理直气壮死皮赖脸是云梦江家人的专长吗?!

魏无羡这么做他会觉得可爱,江澄这么做他只觉得可气,而顶着魏无羡的脸的江澄这么做……不不醒醒蓝湛,记住魏婴的话,不要被外表迷惑!这个人是江晚吟!

蓝忘机给自己打足底气,占不了口头便宜便采取实际行动,往中间挪了挪运气使力,誓要将霸占之人挤下床。“魏无羡”冷不防被他一撞,险些战线崩溃阵地失守,连忙气沉丹田稳住架势,以眼还眼以牙还牙地顶了回去。蓝忘机毫不退让,“魏无羡”更不示弱,于是堂堂江宗主与雅正含光君,就这样并排坐在静室榻上以不甚雅观的姿势明里暗里角起了力。

两人使的都是蛮力,莫玄羽的身子骨要偏弱些,蓝忘机却也不敢全力相抗,于是暂且僵持着不相上下。蓝忘机扭头朝身旁人怒目而视,但见“魏无羡”满面涨红满头冒汗,咬紧牙关抿紧嘴唇,明明吃力得不行却倔强地一声不吭。蓝忘机心中咯噔一声,这张面孔这副模样,落入他眼中可实在有些……不妙。

“魏无羡”忽觉身旁人力劲一松,不由自主望过去,只见蓝忘机……默默流下了一行鼻血。

“魏无羡”整个人登时风中凌乱,如临大敌往后退去,险些一屁股坐到地上,直退到屋内最远的角落,浑身寒毛都炸了起来:“……蓝二你、你搞什么鬼?!”

蓝忘机今晚未能与魏无羡“天天”,倒是与“魏无羡”较了半晌劲,无从宣泄的欲望与积攒已久的火气混杂在一处,适才又结合眼前情景想象了一下下魏婴本人情动难耐又隐忍硬撑的香艳画面……一不留神没能忍住。可见脑补太过不是好事,憋得太久更不是好事,虽然过去了才不到一天。

可“魏无羡”哪知这些,只道蓝湛光是看着这张脸就能发情——某种意义上并没有说错——要搁平日他早一鞭子抽上去,可眼下紫电三毒不在手边,在手边也用不了因为这具身体灵力不足,真要出什么事只有任人宰割的份……卧槽卧槽卧槽槽槽,以为换过来住就能安心的自己是不是犯了个天大错误?!

好在他也想多了,含光君还是那个自持的含光君,别说魏婴皮下并非魏婴本人,何况此人还是(兄长的)江晚吟。他默默用帕子拭净鼻血,下了床走到另一个角落里,俯身双臂一撑,原地倒立起来。

“魏无羡”见他如此长出口气,求之不得,瞅了眼终于空出来的床榻,却也毫无兴致和胆量再爬上去了,只得从箱子里翻出被褥,回到角落打好地铺和衣而卧,顺手将自己裹成一个球。

他绝不承认自己有点想念蓝曦臣(的床)了。

*

对面的寒室里,“江澄”“耶!”地一声欢呼,蹬掉鞋大字型扑到榻上,脸朝下埋进柔软的床褥,声音闷闷地传出来:“泽芜君你这床好像比含光君的软一些啊?”

蓝曦臣一边在箱中翻找一边道:“可能吧?晚吟他抱怨过一次……”说到这里笑了笑,住了口。

“诶,你对他可真好。”“江澄”翻了个身仰面朝天,胳膊交叠枕在脑后,翘着脚晃悠悠道,“蓝湛一点都不贴心,我抱怨过多少次了,他总说‘嫌硌你就垫着我’然后把我俩上下调过来……”

蓝曦臣慌忙咳了一声,及时制止脑内形成画面,抱着找出的备用被褥往房间一角走去:“时候不早了,魏公子早些歇息吧。”

“这还早着呢,你们不是亥时才睡吗?”“江澄”偏头望向蓝曦臣,但见他低头专注铺着被褥,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模样,又一想似乎打从进门起他便没正眼看过自己……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捉弄之心顿起。

“泽芜君,”听见他唤自己,蓝曦臣抬头望去,只见“江澄”又调整了姿势,侧卧榻上肢体舒展单手支颐,另一只手在身前空处拍了拍,“这么大的床一个人睡多可惜,你也一起睡我不介意的。”

“谢谢,我介意。”蓝曦臣微笑道,重新低下头去。

“……蓝曦臣,”听见对方换了种称呼和语气,蓝曦臣只得又抬起头,只见“江澄”一脸严肃眉宇紧蹙,目光灼灼盯着他道,“你嫌弃我?”

蓝曦臣喉头一紧,下意识咽了口唾沫,不得不承认这一幕模仿得当真是惟妙惟肖、形神兼备,本人的身体加之熟悉的神态,几乎要令人产生错觉。他摇摇头清醒些,微微沉下声道:“魏公子,别闹了。”

“江澄”不等他再度低头,一只手仍撑着脑袋,另一只手却伸向腰间,一边作势解腰带一边挑逗眨眼睛,嘴里的语调又变成了撒娇的软糯:“来嘛官人,相公——曦臣哥——”尾音荡漾拖得老长。

蓝曦臣这回只剩下哭笑不得了,江澄可打死都不会这样做——若是得知魏无羡拿自己的身体这般骚姿弄首,会反过来将他打死还差不多。“江澄”自然也知道他不会,显然只是玩心大起,还好到底没有过分,蓝曦臣有气无力道:“魏公子……”

“江澄”已然笑倒在榻上,也不知是被他还是被自己逗乐了。蓝曦臣决定到此为止,板起脸一本正经道,“魏公子若再闹,我便告诉忘机你勾引我。”

“江澄”的笑声戛然而止,露出一副惊吓到呆滞的表情,片刻后敲着床又嚷起来:“夭寿啦,泽芜君威胁人啦!有没有人管管哪!”

蓝曦臣失笑摇头,心想忘机可真不容易。却听“江澄”安静下来冷不丁道,“……哎,泽芜君,你一定挺不容易的。”

蓝曦臣道:“魏公子何出此言?”

“江澄”道:“江澄他挺难伺候的吧,也不像我这样会玩闹。”

蓝曦臣笑道:“说难也难,说不难也不难,其实晚吟很有趣的,虽然和你完全不同。”

“江澄”打量他片刻,也笑起来道:“你是真的很喜欢他。”重新向后仰躺下来,望着天花板道,“他也一定很喜欢你。”

蓝曦臣尚未及感动,便听他继续道,“不然像他那么傲气的人,怎么会甘心屈居人下呢!话说他是不是喜欢在上面啊,骑乘那种?你们平时都用什么姿势,感觉如何,需不需要我传授下经验?江澄肯定不会问我,你估计也不好问蓝湛,现在正是好机会,来来来尽管问,保证有问必答!正好这身子也都是现成的,还可以身体力行现场教学,比如帮你挖掘他的敏感点……”

“……魏公子,晚安。”蓝曦臣决定终结一切话题。


次日一早,蓝曦臣和“江澄”从寒室出来,后者一宿无人折腾难得睡了个饱,精力更旺盛了,嗓门清亮地道:“我果然没猜错,你和蓝湛的床……”

这时蓝忘机和“魏无羡”也从对面静室出来,后者睡不惯地铺睡姿又不甚放松,一觉起来腰酸背痛,揉着腰黑着脸迈出门,正听见自己的声音道,“……蓝湛的要硬一些,你的感觉更舒服,你俩的大小倒是差不多……”

讲完话的“江澄”与扶着腰的“魏无羡”打了个照面,四人面面相觑,一时无人作声,一排乌鸦嘎嘎嘎地飞了过去。

蓝忘机和“魏无羡”、蓝曦臣和“江澄”:“……”

蓝忘机和“江澄”、蓝曦臣和“魏无羡”:“……”

蓝忘机和蓝曦臣、“魏无羡”和“江澄”:“……”

请仔细品味上述排列组合。

“江澄”接收到蓝忘机冷刀子般的目光,醒悟过来连忙并起三指举手朝天:“对天发誓我说的是床!”见对方仍瞪他,急道,“你信不过我总该信得过你哥!”

蓝曦臣宽解道:“魏公子放心,忘机没有不信你,他只是不高兴你说这种话而已。”解释完又转向“魏无羡”道,“晚吟早安,昨晚是打地铺睡的吧?蓝家的被褥比较单薄,委屈你了。”

一夜不快顷刻烟消云散,“魏无羡”勾了勾唇,回道:“早。”

四人都已洗漱过,简单用过早膳,商议今日是否继续泡藏书阁,“魏无羡”犹豫道:“我得回去,江家还有事务要处理,这次过来本就打算只待两日的。”

其余三人一度沉默,“江澄”率先打破道:“那就回去吧,我跟你回去。”想了想改口笑道,“不对,是‘你’跟‘我’回去。”

蓝忘机道:“我也去。”

蓝曦臣道:“姑苏这边近日平静,族内自有叔父照应,我也过去。”

三人一同看向“魏无羡”,话已至此后者不好推辞,况且眼下状况确实不宜分开,只得点头同意。

四人御剑启程,蓝忘机难得独自踩在避尘上,只见“江澄”踩着三毒各种花式空翻转体三百六十度,一边真·浪到飞起一边大肆嘲笑道:“哈哈江澄,你也有今天!”

御不了剑只得与蓝曦臣同乘的“魏无羡”脸黑了几分,却没说什么。蓝曦臣感觉到他的微微僵硬,轻轻唤道:“晚吟。”

“魏无羡”身体放松下来,应道:“嗯。”

蓝曦臣道:“抓住我。”当心别掉下去。

“魏无羡”道:“抓住了。”

蓝曦臣又道:“抓紧我。”

“魏无羡”脸红了红,搂在他腰上的手收得更紧了些。

“江澄”和蓝忘机:……为何这一幕似曾相识??为何我(们)有种遭到报复的感觉??

约半个时辰后,四人一行抵达云梦莲花坞,在门外码头降落,“江澄”整了整衣冠便大咧咧往里走,“魏无羡”从背后叫住他:“魏无羡。”

“江澄”回头摆摆手:“我知道,别露馅是吧?我装别人不行装你还能不行吗?你才是别露馅了,先把称呼改了啊。”

“魏无羡”只得闭了嘴,默默跟在后面,四人来到莲花坞大门前,守卫的两名门生忙向宗主和另外三人一一行过礼,“江澄”一撩下摆带头迈进门去,“魏无羡”紧随其后刚抬起脚,却被一名门生阻拦下来,对方面带讪笑小心翼翼道:“魏师伯,您是不是忘了……”

门生眼神直往旁边瞟,“魏无羡”循他视线望去,但见门旁柱子上钉了块木牌,上面龙飞凤舞地书着一排大字——魏无羡与狗不得入内。

“魏无羡”的脸犹如被煤灰刷过,转瞬之间黑成了锅底。他是真忘了,这字还是他亲手写的,边上那个栩栩如生的狗头还是他亲笔画的(画完之后还欣赏了好一阵),谁料如今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门生又道,“请师伯您见谅,虽然您是和宗主一起来的,可宗主不发话我们不敢自作主张……”“魏无羡”抬眼望向进门后回过身的“江澄”,后者趁无人留意飞快冲他一咧嘴,显然只打算看笑话。他按捺下冲过去暴打一顿的冲动,又见另一名门生抬起手拢在嘴边,凑近了压低声音道:“您每次回来看宗主不都是爬东边那棵大树吗?前阵子家仆给它修剪过了,保证更方便您爬了。”对方用一副“我们只能帮您到这了”的语气道。

“魏无羡”嘴角抽了一抽,面色却有所缓和,一拂袖转过身往东边去了。蓝曦臣目送他背影消失在拐角,与蓝忘机一前一后走进大门,顺便瞥了眼后者的表情,淡声道:“忘机,不可幸灾乐祸。”

“……我没有。”蓝忘机底气不足道。

“魏无羡”来到东边墙根下,抬头往上望,一棵大树从高耸的围墙后面探出大半边树冠,不少枝桠延伸出来向下生长,从地面上稍一跃起便可够到,这些都不是问题,问题是——为何偏偏是棵红杏树啊?!

他腹诽着,提气运劲纵身一跃,抓住树枝攀爬而上,不多时便轻巧落在了莲花坞外墙之上。爬树对他而言并不陌生,年少时被魏无羡怂恿着爬过不知多少,他扶着树干立于墙头,望着走在校场上那个熟悉的紫色身影,心想,不然就把那木牌撤了吧……

几声响亮的犬吠打断了他的思绪,远远只见一个黑点从正厅跑出来,直奔那紫衣人——直奔“自己”而去,“魏无羡”愣了一瞬,脑中炸开一个名字——仙子!

仙子是“不得入内”的唯一例外,因为它向来与主人如影随形,金凌快步迎向数日未见的“江澄”,不料半路杀出个蓝忘机,将他和仙子(其实主要是后者)拦下了。金凌颇为诧异和不快,不过他的脾气已收敛许多,仍是客气道:“含光君。”

仙子想绕过去,蓝忘机便随之移步,仙子向左他也向左,仙子向右他也向右,始终面无表情地挡在“江澄”身前,同时不忘颔首回礼道:“金宗主。”

金凌无语地看着他们晃来晃去,蓝曦臣从旁走近正欲说些什么,忽听得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而近,金凌也转过头,瞧见一个黑衣人直奔这边而来,眼珠子险些脱眶而出滚落地上——魏大舅见了狗不是鬼哭狼嚎撒腿就逃吗,今天居然壮着胆子冲过来了?!

“魏无羡”冲到半路才想起这个问题,连忙刹住了脚,可掉头再跑掉又像个神经病,只得僵在原地一动不动。金凌满脸莫名其妙上下打量了他好几眼,再回头瞅瞅仍在与狗斗智斗勇的蓝忘机——这是在玩游戏吗,这边是老鹰捉小鸡,那边是一二三木头人??

满腹疑惑自然要向最亲近的人求解,他转向“江澄”道:“舅舅,你们……”这才发现对方站姿僵硬面色煞白一头冷汗直往下淌,大惊失色道,“……你怎么了舅舅?!你没事吧舅舅?!”

“江澄”拼命积攒起浑身上下仅存的力气,从打颤的牙缝间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金凌……你……出去玩吧……”

金凌心道你都这样了我哪还有心思玩,可一想泽芜君在这,大舅和含光君也在,总轮不到自己瞎操心,况且他当家主后心思活络了不少,说不定是支开自己要秘密会谈呢?一旦想通了便不再纠结,点点头道:“那我去找蓝愿他们玩。”正好泽芜君含光君都在此,云深不知处没人管,玩得还能尽兴些。(蓝启仁:臭小子你说啥?!)

金凌又道,“要不要留下仙子陪你?”心想舅舅喜欢狗,也许感觉能好些,谁知“江澄”一听这话看上去更糟了,未等他哆嗦着回话,蓝忘机已替他答道:“不必。”

金凌越发觉得今天的舅舅和含光君怪怪的,忽而不怕狗忽而又怕了的大舅也怪怪的,站在一旁对舅舅不闻不问的泽芜君也怪怪的,总之每个人都怪怪的,再待下去自己没准也变得怪怪的了,于是招呼上仙子告辞离开了。

过了许久,蓝忘机道:“走了。”

“江澄”强撑到现在彻底不行了,腿软得直打抖急需找个人形抱枕,以往自然都是蓝湛,可他还记着这是在莲花坞,自己是“江澄”,万一被哪个弟子撞见可就天下大乱了,于是他就地转了个身,径直扑到了蓝曦臣背上。

其余三人:“……”

“江澄”想得简单,不能扑蓝忘机,扑蓝曦臣总可以吧?反正对方是他大哥,背一下弟媳也没什么嘛!

蓝曦臣可郁闷了,蓝忘机和“魏无羡”两道火辣辣的目光烧在他背上,简直要将背上的人连同他一起烧穿了似的,可他又不忍心将正在瑟瑟发抖的“江澄”丢到地上,只得认命地躺着……不,站着中箭,颇为无奈地转过身来。

他这一转身吓了一跳,不知何时蓝忘机已来到他左侧,“魏无羡”也冲到他右侧,两人一左一右一同伸手,蓝忘机是扒,“魏无羡”是掀,都打定主意要将“江澄”从他背上弄下去。蓝曦臣完全是下意识地闪身避开了,两人一时收不住力撞到一起,蓝忘机脚下不巧踏进个浅坑,往前一绊,“魏无羡”力气小扛不住,径直被他向后扑倒在地。

“舅舅,我忘了说……”突然从门口探出脑袋的金凌,瞧见眼前一幕险些咬到舌头——泽芜君正背着舅舅,舅舅两腿盘在他腰上,含光君正压着大舅,大舅仰面躺倒在地上……金凌没咬到舌头,但他现在想自戳双目。

“……我今晚不回来!”他大吼完扭头便跑,话音甚至带着哭腔——还以为你们支开我要干什么正经事呢,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的……大人什么的最龌龊了!!


“魏无羡”想死的心都有了,蓝忘机迅速爬起来后他仍躺着没动弹,可见打击之巨大。最后还是蓝曦臣走过来伸出手,他才抬手握住借力起身,站直后又松开了。一旁“江澄”也扶着蓝忘机站稳了,打哈哈道:“……那个,往好处想,起码没露馅嘛!”

“魏无羡”咆哮道:“露不露馅有区别吗!”骑在背上比压在地上好多少吗!“脸还不是都丢尽了!”

蓝忘机顿了顿,道了声对不住,相比之下“江澄”的“抱歉可我就是怕狗没办法嘛”简直毫无诚意,不过想到对方强自忍耐下来而未当场撒腿就跑,已经可谓相当难得了,“魏无羡”也懒得追究了。至于金凌那边……以后再说吧,头又要疼了。

四人进入正厅,各自落座,家仆端上茶后自行退下,四人一边饮茶一边商议,一致决定两人一组分头行事,江家族内事务外人不便插手,由“魏无羡”和“江澄”二人处理,蓝曦臣和蓝忘机则前往品书苑,虽不比藏书阁藏书多,所藏亦皆为珍稀典籍,或许能从中寻得线索对策。

商议结束已近午时,于是一同用过午膳,蓝曦臣对莲花坞早已如自家般熟稔,领着蓝忘机往品书苑去,“魏无羡”则随“江澄”回到先前的正厅。主事客卿正在厅内,见宗主回来迎上前行礼,“江澄”煞有介事道:“这两日辛苦了,有需要我过目的么?”

客卿指了指家主桌案上半尺高的纸堆:“不多,只有那些。”

……这还叫不多?!两天就堆了这么高?!你们都只吃饭不干活的吗?!现在坦白我不是本人还来不来得及?!

“江澄”心中惊涛骇浪,面上不动声色道:“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二人或有私事要谈,客卿丝毫不觉有异,遵从命令告辞离开,返身随手合上了门。确定脚步声远去后,“江澄”总算松懈下来,转向“魏无羡”道,“江澄,你……”却见对方已经在客座上坐下,斜眼瞧他:“嗯?”

“江澄”产生不妙的预感,讪笑道:“现在没别人,不会露馅了,你可以来批阅公文了。”

“魏无羡”大咧咧翘起二郎腿——这架势也颇有几分本人风范——道:“我只是来作客的,难不成你还指望我来代笔么,‘江宗主’?”

“江澄”噎了一下,没想到这家伙还真就撒手不管了!这是借机报复吗一定是的!但转念一想确实是自己将他拉下水的,做点补偿也是应该,再说了,牛鬼蛇神都不怕还怕几张纸?(江:牛鬼蛇神都不怕还不是怕狗。魏:……)决定了便认命地坐下来,伸手取过最上面的一份文件。

《云梦水域调查评价资质和水患防治管理办法(莲花坞第二十二号)》……这一长串严肃正经的标题令他忆起当年姑苏求学时蓝启仁布置的作业,顿时一个头两个大,决定暂且放到一边,转而取过第二份文件。

《莲花坞整改扩建执行细则》……这份倒是简明扼要,可莲花坞的事江澄说了算,自己做不得主,默默又放到一边再取过第三份。

《犬类疾病大全与诊治方法》……他看到犬字便一个哆嗦,险些将手中纸撕成两半——为何连这种内容也会有啊?!

不出半盏茶工夫,“江澄”已从干劲十足迅速泄气瘪掉,整个人瘫倒在家主座椅上,以手掩面,仰天长叹:“杀了我吧——!”

“瞧你这点本事。”熟悉声音近在咫尺响起,他放下手,只见“魏无羡”已走过来站在身边,随手拿起一张纸,唇角隐隐似勾起。“江澄”察言观色,立马换上一张特别狗腿的笑脸,跳起身来作邀请状:“来来来,您老请坐,请坐。”

“魏无羡”看文件不看他,嘴角弧度有扩大倾向,又克制住了,在本就属于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毫不客气吩咐道:“替我研墨。”

“好好好。”“江澄”老老实实挽起袖子磨起了墨。

“魏无羡”再道:“笔递过来。”

“……好……”“江澄”见他笔在手边都懒得拿,扁了扁嘴巴,仍是照做了。

“魏无羡”接过笔蘸了墨,又道:“把纸铺平。”

“江澄”一摔墨锭扑上去掐他,满手的墨蹭了他一脖子:“——你不要得寸进尺!”

路过门外的江家弟子听见厅内传出的呐喊声,自言自语道:“宗主和师伯今天也是老样子呢,感情真好。”

呸!两人异口同声唾弃道。

*

与此同时品书苑内。安静翻阅的蓝忘机突然间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心里略没底,抬头看向桌案对面端坐着的蓝曦臣:“兄长,你说他们……”

他相信魏婴对自己的感情,可他更了解对方那爱撩的性子。蓝曦臣知他所思,解他所忧,淡淡笑道:“不会。即使魏公子做什么,晚吟也不会理睬的。”

说完蓝曦臣也打了个喷嚏。

二人:“……”

临近傍晚,“江澄”和“魏无羡”前来同他们会合,蓝忘机盯着前者袖口明显的墨迹,蓝曦臣望着后者领口同样的墨迹,以及(用力擦得)皮肤泛红的脖子,双双陷入了沉思。

晚膳过后分配住处,家主卧房附近仅有一间空闲客房,是给金凌住的,除此之外其余客房均离得较远,不十分方便。蓝曦臣提议、蓝忘机附议称二人情况特殊,夜间恐生变故,四人还是住得近些互相照应的好,得到了“江澄”的双手赞成,“魏无羡”居然也没有反对,点头道:“鉴于昨晚分配不甚合理,今晚我俩睡,你俩睡。”言罢将傻掉的“江澄”推回家主卧房,将同样傻掉的蓝氏双璧晾在门外,双双呆立,面面相觑。

蓝忘机道:“兄长……”

蓝曦臣道:“忘机冷静,要相信他们,相信自己,相信爱情!”

蓝忘机:……不我觉得兄长你更需要冷静……

门内“江澄”回过神来,扑向房门像扒住牢房围栏一样用力摇晃,口中哀嚎:“放我出去!蓝湛救我!”

“魏无羡”背后抬脚踹他屁股,怒道:“好像我要怎么你似的!以为我乐意跟你睡么!”

“江澄”大惊转身,双手护胸状:“你来真的?!你冷静点!!”

“魏无羡”额角爆出青筋,实在懒得理他,扭头往床那边走,一边脱鞋一边道:“自己找备用被褥,找不到就睡地板。”

他爬上床钻进被窝没一阵,“江澄”抱着找出的被子蹑手蹑脚蹭过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翻滚上了床——是的,是滚上去的,而且为了防止被踹下去,相当机智地滚到了里面靠墙的一边。

“魏无羡”气急败坏坐起身来:“魏无羡你不要脸!”

“江澄”已经飞快地躺平了:“诶嘿,反正不是我的脸。”

“……”“魏无羡”深刻见识了什么叫人不要脸天下无敌,决定采取暴力措施,动手去掀被子,遭到了奋力抵抗,只恨徒手不够用,下意识催动灵力,但见“江澄”右手食指上的紫电突然间闪烁起来,片刻后又熄灭下去。

二人:“……”

“魏无羡”暗骂自己蠢货,“江澄”迟疑道:“紫电认你……认‘我’为主了?”

“魏无羡”神色僵硬,抿起嘴唇撇过头去,不再与他争执,重新躺了下来。

“江澄”并未锲而不舍追问,只是抬起手凝视了片刻,顿觉心情豁然开朗。不是浮于表面聒噪打闹的欢快假象,而是沉淀心底无声蔓延的真实欣喜。心中如释重负,那些碍于种种盘桓已久的话,在这一刻也变得可以说出口了。

“……对不起,”“江澄”低声道,“又把你卷进来了。”

“魏无羡”沉默片刻,淡漠道:“反正只有我一个人。”

“江澄”也沉默半晌,又道:“没想到当家主这么累。”

“魏无羡”却道:“操心你自个结丹的事吧。”

他们阴差阳错互换身份,由此体验了对方的处境和心情,用对方的声音诉说的话语,既是告诉对方亦是告诉自己。他们之间恩恩怨怨纠葛太深,谁欠谁更多早已算不清,与其互相道歉,不如不要再提。回得去回不去又能如何,既然都已有了新的归宿,等魂魄交换过来,取回各自的身体,从此恢复各自的生活,各找各的人,各回各的家。

最后一句无意识道出了口,只听“江澄”笑道:“可不论云梦还是姑苏,似乎都摆脱不了我哎。”

“魏无羡”哼道:“孽缘。”

“江澄”道:“孽缘也算缘?”

“魏无羡”道:“得,留着给你家蓝二吧,求放过。”

“江澄”道:“是是,我哪敢抢蓝大哥的人啊……哎你都不想他吗,我可想死蓝湛了,两天没一起睡了空虚寂寞冷啊,想到身边躺的是你就忍不住悲从中来……”

“……魏无羡你不闭嘴会死吗?!不想睡就给我滚下去!!”


两人各占了一半床,规规矩矩直挺挺地躺着,中间隔了一段距离。江澄忆起年幼时雷雨夜他们也曾这样睡在一张床上,也是这样自己在外侧魏无羡在里侧,以免后者睡相太差掉下床去。和蓝曦臣在一起后两人位置换了过来,因为对方习惯早起而不愿惊动自己。江澄在漫无边际的思绪中不知不觉睡着了,隐约听见谁的梦话,自己却是一夜无梦。

次日一早,一宿没睡踏实的姑苏双璧早早来到卧房前敲门,敲两声没人应,再敲两声还没人应,两人对视一眼,蓝曦臣点点头,蓝忘机推开门,只见云梦双杰正搂在一起呼呼大睡,“江澄”的脑袋枕着“魏无羡”的手臂,“魏无羡”的手搭着“江澄”的腰,两人各有一条小腿勾在一起,被子早已被踢到了一边。

蓝氏双璧:“……”

两人箭步冲上前将床上二人分开,蓝曦臣将“魏无羡”搂进怀里整理他凌乱的衣服,蓝忘机干脆将“江澄”拦腰打横抱了起来,“江澄”被他动作搅醒了,慢悠悠睁开眼眨了眨,一双杏目瞪得溜圆,抬手便甩出了紫电:“蓝二你又来?!”

蓝忘机一怔,避开来同时松开手,“江澄”猝不及防跌落在地,捂着屁股又骂了一声。那边“魏无羡”也迷迷瞪瞪醒了,打个呵欠揉揉眼睛:“泽芜君早……呃,你抱着我作甚?”

蓝氏双璧:“……”

蓝忘机大跨步迈过去扳过“魏无羡”的肩:“魏婴?”

蓝曦臣则连忙过来扶起“江澄”,试探道:“晚吟?”

江澄和魏无羡这才反应过来,低头看自己再抬头看对方,确认两人已经换回来了,魏无羡高举双手喊道“万岁!”迫不及待地将蓝忘机扑了个满怀,江澄也长出了一口气,回头望向蓝曦臣,唇角抑制不住地上扬。蓝曦臣含笑回望他,蓝忘机却记起来道:“不是说要渡气才能……?”

江澄笑容僵住猛地扭头,魏无羡也从怀中抬起头,两人视线对接,皆是惊恐交加,江澄黑着脸道:“魏无羡你……你没对我怎样吧?”

魏无羡白着脸道:“这话该我问你,你不会趁我睡着偷亲了我吧?”

江澄咆哮:“谁要亲你啊!嘴巴会烂掉!”

蓝忘机无言抿了抿唇,蓝曦臣连忙打圆场道:“那个,可能你们睡在一起也算实现气息互渡的效果了……”

“但愿如此!”江澄翻了魏无羡一眼,后者冲他做了个鬼脸。

蓝曦臣苦笑摇头,蓝忘机默然叹气。亲兄弟,仇妯娌——今天的姑苏双璧依旧切身体悟了这句话的真谛呢。



Fin.


番外一:

当天晚上,蓝忘机拖着魏无羡回了云深不知处,蓝曦臣则陪江澄留在了莲花坞,失而复得重新聚首的他们不免都情难自禁,有些事便也自然而然顺理成章了。

魏无羡极其熟练地去扒蓝忘机的衣服,冷不防被攥住了手,后者定定注视他道:“婴,你不必如此积极,我想看你咬牙忍耐、欲拒还迎的模样。”

另一边江澄脸埋在蓝曦臣肩头,感受身上悉悉簌簌的温柔动作,忽听得对方在耳畔呢喃道:“晚吟,待会儿你能不能,叫我一声……曦臣哥?”

魏无羡/江澄:……江澄/魏无羡你个混蛋!!给我家蓝湛/蓝涣灌输了什么奇怪的思想啊啊?!


番外二:

次日早上,他们两两在各自床上醒来。

江澄睡梦中听见一声重物砸地的巨响,一下子惊醒了循声望去,只见蓝曦臣正从地上爬起来,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瞪着他,神情看起来十分不对劲。

另一边魏无羡在床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翻个面趴在蓝忘机身上,吧唧又是一口,却见对方目光从迷蒙到清醒到愕然,最后徒余苦笑:“魏公子……”

江澄&魏无羡:……有没有搞错有完没完了——???!!!

车厘就开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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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愿大家一切顺利,满目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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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草

蓝忘机中心 问灵 01

汪叽的十六年,正剧向偏暗黑,大概是跟剧版走,有二设,大概是个wifi长期掉线的忘羡……和部分曦瑶仪追出没……如果能写到那里还没有坑的话

当然是HE……如果不坑的话……

  

  问灵 01

  

  蓝忘机受罚的那天大概是蓝氏宗祠这么多年来最血腥的一天。

  

  大抵是因为犯的事比蓝忘机还重的,要么直接干脆地被清理门户了,要么根本挨不到这么多下就被清理门户了。

  

  蓝忘机是姑苏蓝氏第一个挨到三十三戒鞭还活下来的。

  

  当时目睹了这一场刑罚的蓝家小辈们都留下了很多年的心理阴影,以致于后来的那十几年里真是没人敢行差踏错半步,好管束了许多,直到蓝景仪这一...

汪叽的十六年,正剧向偏暗黑,大概是跟剧版走,有二设,大概是个wifi长期掉线的忘羡……和部分曦瑶仪追出没……如果能写到那里还没有坑的话

当然是HE……如果不坑的话……

  

  问灵 01

  

  蓝忘机受罚的那天大概是蓝氏宗祠这么多年来最血腥的一天。

  

  大抵是因为犯的事比蓝忘机还重的,要么直接干脆地被清理门户了,要么根本挨不到这么多下就被清理门户了。

  

  蓝忘机是姑苏蓝氏第一个挨到三十三戒鞭还活下来的。

  

  当时目睹了这一场刑罚的蓝家小辈们都留下了很多年的心理阴影,以致于后来的那十几年里真是没人敢行差踏错半步,好管束了许多,直到蓝景仪这一辈。师兄们师姐们常说蓝景仪他们长成这等活泼随性的,大抵是因为没见过当年含光君的光景。

  

  皎皎如明月不染尘的含光君,所有弟子的楷模和偶像,那一日被蓝启仁几乎打成了血人。血浸没了一身白衣,一地青砖,祠堂青砖缝里的血直到很久以后才被完全清理干净。

  

  蓝启仁执鞭,下手毫不留情,鞭鞭要命。

  

  初时观刑的族人里有些被蓝湛所伤的还有些愤恨解气,到了十五鞭以后已经有些不忍侧目。虽说是一鞭还一人,但三十三戒鞭早已超出了惩戒的范畴,再这么打下去,不死即残。

  

  也许在很多人心里,这不是与蓝忘机相配的下场。哪怕是一剑了结了清理门户,也不该是被戒鞭活活打死或者落个终身残疾跌落尘埃的下场。

  

  可他犯的事,没有人能求情。

  

  蓝曦臣也不能。

  

  他也并没有求情。

  

  他是兄长,也是家主,立场注定了他一个字都不能说。没有让他执刑已经是最大的仁慈,所以他一直坐在蓝启仁身后,坐在宗祠里属于家主的那张冰冷雕花红木凳上,神色冷肃地看着。

  

  打到第二十五鞭上,蓝忘机终于昏死过去。

  

  蓝启仁手一顿,蓝曦臣终于站起来,拉住蓝忘机的脉门探了一下他的情况,神色微变,站起来道:“金丹已有裂痕。”

  

  众人皆哗然。

  

  蓝启仁执鞭的手微微颤抖:“三十三鞭,一鞭都不能少,挨不过,就是他的命。”

  

  正要再举鞭,却被蓝曦臣拦住了。

  

  蓝启仁看他:“曦臣,你身为家主……”

  

  “我不是要袒护他。”蓝曦臣截住了蓝启仁的话头,从他手上接过了戒鞭,捧在身前,对堂上一众长辈道:“忘机忤逆长辈,伤害族人,罪无可恕,不让他偿清了这笔债,曦臣不管作为家主还是兄长,都于心难安。叔父也累了,这剩下的戒鞭,就由被忘机冒犯的长辈们轮流执刑吧。”说着便将戒鞭捧到了在一旁观刑的乱葬岗上受伤的长辈之一蓝丰的面前。

  

  蓝丰有点惴惴地从蓝曦臣手里接过戒鞭,有些惊疑不定。

  

  蓝曦臣微一作揖:“望族叔给足忘机教训,宽恕于他。”

  

  蓝丰看着蓝曦臣作揖的手上还沾满了戒鞭上蓝忘机的血,正顺着虎口往下淌,“叭”得一下砸在祠堂的青砖上,再去看面无表情的蓝曦臣,不由心头跳了一跳,对于一向温和的蓝曦臣来说,没有表情已经是个很可怕的表情了。

  

  蓝丰悄悄咽了下口水,环视了一眼堂上,已经有点明白了蓝曦臣的意思。

  

  蓝氏的嫡系一脉俱在堂上,一人执刑,一人受刑,一人监刑。

  

  如今蓝忘机金丹已裂生死一线,若是蓝启仁打死了蓝忘机,谁也不能说什么,可如今蓝曦臣突然说让苦主执鞭,便是把蓝忘机的生死交到了他们手上,若他们真要蓝忘机死,三五下不留水分的狠手下去,蓝忘机必死无疑。若他们当真在祠堂里打死了蓝忘机,明面上虽然没人能说什么,但这就真正是把家主嫡系一脉得罪到死了。蓝曦臣这一动议暗含的意思隐晦又清晰:你们是不是真的要打死我弟弟?

  

  蓝启仁显然也听明白了,皱了皱本就皱紧的眉头,没有表示反对。

  

  蓝丰执鞭上前,举鞭又犯了难,蓝忘机已是个血人,背上无一处完好,想放水都不知道哪里安全,生怕一个掌握不好误杀了他,那才叫冤。

  

  犹豫半晌,蓝丰才朝他腿上落了一鞭,将戒鞭递给下一人,恨恨道:“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蓝曦臣朝他一揖:“曦臣代忘机谢长辈教训。”

  

  有了开头的这个,后面哪还有不明白的。小辈们瑟瑟发抖,长辈们混了这么多年的老江湖可都心如明镜着,不管是真的觉得蓝忘机罪不至死的,还是不想把蓝曦臣得罪到死的,都依葫芦画瓢,高高举起,轻轻放下,罚完了剩下的七鞭。

  

  随着最后一鞭落下,这一场血腥的刑罚结束,蓝忘机躺在血泊里生死不明。有的胆子小一点的孩子见这等惨烈的场面都已经吓哭了,不知道他们仰慕的含光君是不是已经死了,人群中传来轻轻的啜泣声,长辈也多侧目不看,跌足叹息。

  

  蓝曦臣并没有第一时间着人救治,而是环视厅堂一圈,对所有观刑的族人道:“今日罚过,恩怨两清,也望我姑苏蓝氏弟子,引以为戒,恪守正道,不可行差踏错,否则家规不容情。”

  

  众弟子都喏喏应是,这才纷纷散去。

  

  蓝曦臣把蓝忘机抱回了静室,蓝启仁也跟了过来。

  

  今日蓝曦臣横插这一手大出他意料之外,恐怕也出乎一众族老的意料。蓝曦臣向来是循规蹈矩的雅正君子,这个家主做的也温和的很,家族内务,凡是蓝启仁决定的事,他从不反对,甚至很多时候没什么家主的存在感,后来不管是誓师不夜天城,还是围剿乱葬岗,他都没有表示过明确的反对,直到今日这不动声色的胁迫,着实让很多人暗暗吃惊。

  

  蓝家的医师对蓝忘机的伤几乎不知从何下手,蓝曦臣和蓝启仁轮流给他输了一整夜的灵力,才吊着蓝忘机一息尚存让医师处理伤口。

  

  天色微明时,医师终于把蓝忘机裹成了粽子,好歹伤口不再流血,也是没多少血可流了。

  

  精疲力尽的蓝启仁和蓝曦臣终于停下手,默默守在榻边。

  

  半晌,蓝启仁忽然问道:“曦臣,你昨天是怎么想的,能跟叔父说说么?”

  

  蓝曦臣道:“曦臣也想问叔父,昨日我若不那么做,叔父当真要打死忘机吗?”

  

  蓝启仁面露痛苦纠结之色,胸膛起伏半晌才道:“我又何尝忍心,何尝忍心!可是曦臣,你是家主,他若不是你弟弟,做下这等事来,不如此,有没有可能被轻易放过?你如此袒护,会落人口实的。”

  

  “叔父,”蓝曦臣淡淡道,“即便忘机不是我胞弟,我也会那么做。”

  

  蓝启仁显然一脸不信。

  

  “您要理由,我便给您一个家主的理由。”蓝曦臣站起来,目光落在床头剑架上的避尘,不由小心抚上,轻声道,“叔父,虽然您教导有方,我和忘机在外面博得个蓝氏双璧的响亮名号,但恐怕您也清楚,我们这一辈的蓝氏子弟,大多资质平平,并无多少出挑的,经过火烧云深,射日之征和不夜天城乱葬岗这一番乱斗,更是折损不少,忘机一直是蓝氏最大的倚仗之一,从前是,现在也是,以后,至少未来这十来年里,我还没有看到哪个蓝氏弟子有取代他的可能。眼下大战方歇,正是重建秩序,各家洗牌的时候,若您在这个当口折了忘机,蓝氏何以在仙门立足?单凭我一人么?曦臣自问没那么大能耐。这便是曦臣作为家主给您的理由。”

  

  蓝启仁半晌说不出话来。

  

  “更何况,魏婴已死,忘机便是有千般的错也犯到头了,您罚他又有何用呢?如今正是他万念俱灰的时候,往日或许他还能挨得这三十三戒鞭,今时今日却是真会要了他的命,还是由得他疯一阵罢了。”

  

  蓝启仁疲倦地叹了口气。他一手拉扯大的两个弟子仿佛都在一夜之间长大成人,而他却不知道这是何时发生的,而且长大的方向似乎都不是他期望的样子,不由有些挫败。

 

  但今日站在他面前与他说话的,确实已经不是自己的侄儿了,而是蓝家的家主,他也要开始适应这种转变了。

  

  “曦臣,你既然如此说了,我也实话交代与你,”蓝启仁一手支额,沉沉开口,“他与夷陵老祖之间的事,我且不与他辩个忠奸对错,但他手上沾了族人的血,不挨这三十三鞭,无法对族人交代,你无法交代,他也无法在蓝家立足,灵力再高强也没有用,甚至会有反效果,忘机是你胞弟,是蓝氏嫡脉,若族人与他离心离德,你这个家主的位子都有可能坐不稳,你可明白?”

  

  “曦臣明白的。”蓝曦臣并无异色,平静点头,“但忘机不能死。”

 

        “罢了,你既然什么都清楚,我也不说什么了,现在想来也没别人能出这个头,你昨日的做法已经是折中之法了,罢了罢了。”

  

        榻上昏迷的蓝忘机唇边溢出几声呓语,蓝启仁凑近了去听他说什么,听清了只一脸铁青,一拂袖,起身离开了静室。


楼主大人

《风起云深》01 魔道祖师原著向续集 又甜又飒的忘羡婚后风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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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七月份,就要守着广播剧动漫电视剧过了,太开心了。

为了庆祝《魔道祖师》在衍生艺术形式的全面开花,决定加入产粮大队,先从原著向开始吧,可能以后会有大家喜欢的短篇。本文主要是对原著一些留白和小伏笔做一个串联,顺便YY忘羡婚后的快乐时光。

可以关注我或者收藏目录,后面会有很多糖很多car,也会有很多不同的人生。

该文时间线应该是在重生一年左右,观音庙后几个月,也就是原著作者墨香铜臭所有番外结束后不久的时候。


本文是完全基于墨香原著的续写,和剧版、动漫的改编情节是不挂靠的。


你们的点赞评论是最大的动力……


————我是正文的分界线——...

《风起云深》总目录

 

亲爱的七月份,就要守着广播剧动漫电视剧过了,太开心了。

为了庆祝《魔道祖师》在衍生艺术形式的全面开花,决定加入产粮大队,先从原著向开始吧,可能以后会有大家喜欢的短篇。本文主要是对原著一些留白和小伏笔做一个串联,顺便YY忘羡婚后的快乐时光。

可以关注我或者收藏目录,后面会有很多糖很多car,也会有很多不同的人生。

该文时间线应该是在重生一年左右,观音庙后几个月,也就是原著作者墨香铜臭所有番外结束后不久的时候。


本文是完全基于墨香原著的续写,和剧版、动漫的改编情节是不挂靠的。


你们的点赞评论是最大的动力……


————我是正文的分界线————

一、惊魂赤金谷 (一)

盛夏过半,云深不知处的早晚却仍是清凉。云梦的夏季闷热得人想要剥层皮,魏无羡前世在莲花坞热得摊尸时,也曾暂时放下对那几千条家训的怨念,偶尔怀念云深不知处的凉爽。没想到这云海仙境的夏天凉快是凉快,但实在是山静人静,夏蝉便显得尤其聒噪,闹得赖床的魏无羡心火直冒。


蓝忘机上完早课,又去山下买了些魏无羡平时爱吃的街头小食,回到静室已是巳时末。他轻轻走到床前,唤了一声:“魏婴。”那被子里鼓出的一坨一动不动。魏无羡睡觉时有个坏习惯,若是不抱着蓝忘机,一定左揪右揪把被子揪成坨,直到整个人都捂在被子里抱着那个坨才舒坦。


蓝忘机怕他捂坏了,轻轻拉起一角把被子掀开。结果被子里露出一个穿着黑衣服、笑容满面的木头娃娃,手上还抱着一个头上绑了一圈蓝线的赤身小童,那小童耳旁戴了一朵捂蔫了的小花。枕头下压了一张纸,魏无羡那鸾翔凤翥、潇洒恣意的字迹赫然纸上:“蓝湛,我在后山,无须寻我,等我午膳。魏婴。”只是笔力微软,未达纸背,透出几分往常没有的秀逸。


蓝忘机捻了捻落款的那两个字,把纸条折成四四方方,放到书案上的木椟中,坐下开始批阅新交上来的夜猎笔记。姑苏蓝氏的子弟都知道,含光君对夜猎笔记的要求,一向是言简意赅,对不必要的细节不作赘叙。可一个月前赤金谷夜猎的笔记,除了蓝景仪那流水账似的文笔得了个甲等,连蓝思追在内的所有人都被打了乙等退回重写了又重写。大家纷纷向蓝景仪求教,蓝景仪做了一个吹笛子的动作,众人遂心服口服地去廊下倒立着把前因后果、眼见耳闻一五一十地记个流水账,恨不得连出发前吃了几碗饭都交代得一清二楚,又仔细总结得失教训重新交上来。


午时已过了许久,笔记都已经批完,魏无羡还没回来。蓝忘机将烧好的热水倒进浴桶,扔了几个药包捂好。他伸手在食盒竹盖上一探,想了想,便拿起食盒出了门。刚走到门外,一阵风吹过,摇得树枝哗哗作响。蓝忘机脚尖一转,不疾不徐地行至院子角落那棵高树下,抬头便看到在一片浓密的绿色里,一块黑色衣角迅速的消失了。


蓝忘机突然飞身上树,抄起一个人就跳下树来,稳稳地落在地面,食盒里的东西半点没撒出来。


躺在他怀中的魏无羡笑道:“含光君你现在越来越可怕了,我藏在哪你都能找到我,认输了认输了。”说完就要跳下来。蓝忘机看了他一眼,似是对他这句话很不认同,手上毫无半点要放他下来的意思,就这样横抱着魏无羡,径直向静室走去。


“哎哎哎,含光君,大白天的你抱着我不松手,你要干嘛?”嘴上虽这么说,魏无羡脸上可看不出半点知羞,一双胳臂还绕过蓝忘机的脖子圈好。


“之前如何承诺的?”蓝忘机脸上也自然的仿佛自己抱着一只兔子,而不是一个俊俏的成年男子。


“蓝湛,你这就不讲道理了,我又没出云深不知处,还给你留了字条。你看到羡三岁的小伙伴了没?早上我刻的,可爱不可爱?”


蓝忘机抱着魏无羡进了静室,将他放在榻上,并不和他多言:“躺好。”然后探手为他把脉。


“蓝湛,你昨天不就说已无大碍了吗?”魏无羡刚想抽出手,就被人死死拽住手腕。


“魏婴!”


魏无羡看了一眼蓝忘机的表情,忙倒下躺好,还把蓝忘机拽着他手腕的手指头一一抠出来在自己脉搏上重新摆好,十分友好地陪笑:“给你摸,给你摸,想摸哪就摸哪,我不跑就是了。”


也难怪蓝忘机动怒,一个月前魏无羡在赤金谷夜猎出的意外,几乎惊动了整个仙门。

 




那时,距离魏无羡跟蓝忘机回云深不知处已不知不觉过了半年。蓝曦臣时常闭关,蓝忘机不得不代行宗主职责,忙得脚不沾地。魏无羡也没闲着,在蓝曦臣的默许下,要不带着蓝氏子弟外出夜猎试炼,要不就帮蓝忘机批阅夜猎笔记。蓝曦臣难得出关一次,就见到自己弟弟在静室里翘首等待魏无羡回来的郁郁模样,干脆把蓝氏子弟的身法训练交给魏无羡。如此一来,魏无羡出去的时候少了,剩余的时间都窝在静室捣鼓自己的小玩意儿,和蓝忘机在一起的时间多了,自然被蓝启仁见到的机会也就多了。


蓝启仁一向是眼不见心不烦,可后来越发频频在云深不知处撞到两人一起,要不然就见到蓝忘机拿着宗卷匆匆回静室,或是魏无羡守在兰室外的树桠上等蓝忘机下早课。一来二去,蓝启仁气的胡子都快揪没了,索性离开云深不知处,在外走访散居各处的长老们,顺便商议重新收编秣陵苏氏一事。


一日,聂怀桑来云深不知处拜会蓝曦臣,聊到来的路上看见大量煞羽鬼鸮出没。这种鸟个体攻击力一般,喜食煞气,叫声幽怨,仿若失去雏鸟的雌鸟,经常将婴儿尸体从墓地翻出来到处乱扔。因其体带煞气无法用于仙门法器炼制,又鲜少攻击平民,所以仙门大多不愿主动费力猎杀,最多用作门下弟子夜猎试炼。当年温氏猎场有不少这种鸟,射日之征后,这种鸟倒少见了。


刚好那时魏无羡刚制出二代风邪盘,想找机会试验一番,便向聂怀桑打听这鸟的方位。几杯酒下了肚,两个人又跟前世一样开始勾肩搭背,八卦仙门,不觉就到了夜深。聂怀桑突然眼前一花,魏无羡就没了踪影,只留下风中传来蓝忘机冷冷一句:“云深不知处禁酒,聂宗主请回。”聂怀桑揉揉眼睛,刚才还觥筹交错的人确实不见了,让他细思极恐,冷汗直冒。直到第二日一早听随从说,魏无羡被关在祠堂一夜,隐约听见喊疼,后来不知道是不是量刑过重晕过去,清晨才被蓝忘机裹得严严实实抱回去。聂怀桑白着脸,匆匆与蓝曦臣道别,赶紧跑了。


所以他也没看见,传闻中“重伤”的魏无羡过了两日便神清气爽地带几个小辈们下了山,前往赤金谷夜猎了。

 

煞羽鬼鸮不是什么厉害的猎物,恰巧蓝曦臣又闭了关,蓝忘机要务缠身脱不开身,魏无羡便让他忙,自己带了蓝思追蓝景仪几个去见识。听说含光君不随行,在云深不知处听学的欧阳子真等人也闹着一起。赤金谷离金麟台不远,思追又写信约了金凌。少年们不知如何一传十十传百,说夷陵老祖带小辈历练,还要试用最新研制的法器,最最重要的是,那个冷冰冰的含光君还不在,各仙门小辈们便纷纷结伴前来加入。结果魏无羡刚到赤金谷,谷口乌泱泱一大群熊孩眼巴巴望着他,简直哭笑不得。想当年,温晁驱使管束这么多仙门少年子弟起码用了百来号门下修士和护卫,还不用顾他们死活。


魏无羡心知这些孩子都是仙门各家的宝贝,出不得闪失,本想就地解散打道回府,可少年们指天发誓绝不捣乱,差点给他下跪敬茶。魏无羡本也不是保守稳妥的性子,尤其瞥到金凌脸色颇有些不好看,再一瞧他身后还带着不少金氏子弟。魏无羡想到自己若坚持在这里放人鸽子,金凌这个本就当的不踏实的宗主怕是更加脸上无光,咬咬牙便带着浩浩荡荡的少年修士们进了谷。


魏无羡事先讲得很清楚,只远观不动手。众子弟也被分成好几组,每组两名少年负责开道和断后,确保无人走失。种种打点,终于一行人在他带领下,循着那风邪盘指引爬上了谷顶悬崖处。


众人一登山顶,眼前豁然开阔,将那赤金谷景色一览无遗。赤金谷乃一年久火山,谷内蓄湖,谷口朝西有决口,恰巧日落时分,霞光万丈,天水辉映,赤金一片,极是壮观。煞羽鬼鸮早出晚归,眼下倦鸟刚归巢,伏在他们脚下峭壁上黑压压一片,乍看与岩石无异。


悬崖峭壁之上,众子弟皆是满面兴奋,跃跃欲试。头一次带了这么多少年子弟夜猎的魏无羡扶了扶额,觉得自己十足老母鸡心态,这么多崽儿,一个都少不得!倒不是因为这次夜猎的对象有多难以对付,而是这赤金谷里的鬼鸮数量委实罕见。


煞羽鬼鸮虽名字带煞,但其实算不得什么难缠的邪祟妖禽。这种鸟面部长得像初生幼猫,收起翅膀时有几分呆萌可爱,展开翅膀后双翼一丈有余,翅尖漆黑带爪,个体攻击力不高力气却不小,能直接拖走体型娇小瘦削之人。普通修士对付它倒不成困难,但若遇到成群煞羽鬼鸮,则万不可掉以轻心。因为这种鸟擅于结阵,集体振翅形成飓风将敌人吹散或卷走摔死。魏无羡初步估摸着,眼前的这一群煞羽鬼鸮怕是能把山顶都给扇平了。


除此一桩担忧,魏无羡低头看着指针乱飞的风邪盘,纳闷这反应也未免太反常了些,回头恐还得拆了重新检查一番。


少年们却难得见到这么多煞羽鬼鸮,几个胆大的已忍不住要凑近一看究竟。众人脚下便是不知深浅的深潭,魏无羡一边让蓝氏几个子弟看顾着不要有人掉下去,一边教少年们辨认那头顶有一抹嫣红的头鸟。可几十个少年儿郎又不都如蓝家子弟那样循规蹈矩,根本招呼不住,叽叽喳喳,探头探脑,很快就被放哨的煞羽鬼鸮发现了行迹。


众人忽觉眼前一暗,上百只煞羽鬼鸮从谷底飞升起来,开始迅速结阵。魏无羡知行迹已露,对着少年们喝道:“打乱鬼鸮队形,切不可让它们结阵振翅。”一边说着,一边掀起衣摆扣在腰间,亲自拿了弓箭上阵,搭弦、拉弓、放箭,一箭射出,连贯洞穿三只鬼鸮脑心,又几个转身腾跃,多箭齐发,瞬间就已将群鸟欲成不成的阵形打破,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看得众少年目瞪口呆。峭壁之上,黑发黑衣矫若游龙,烈烈衣袂夹着一缕飞扬的红色发带,整个人在暮色中如同镶染了一层金边,如同那人嘴角狠绝不羁的笑容一般,令人目眩神迷。众少年中还有大多人是第一次和魏无羡夜猎,皆看得眼睛发直,心情澎湃。


“啧啧啧,不愧是传说中的夷陵老祖啊。”众少年窃窃私语,金凌在一旁哼了一声:“这是云梦江氏的身法,我舅舅也会的。”一名少年道:“我也跟江宗主一起夜猎过,可没见过他箭法如此精妙啊。”金凌的箭法就是江澄所授,苦练多年,在同龄修士中算的上出类拔萃。他莫名被激起些好胜心,遂也搭弓拉箭进入战局,身法飘逸敏捷,亦极是好看,只不过众少年还都沉浸在刚才的震撼中,未得闲暇注意别人。


另一名少年又说:“景仪啊,这风姿真可与你们家含光君媲美了。”


蓝景仪向来最不喜欢听别人说谁比得上含光君,然魏无羡除外,便不无自豪地答:“那是,我们家含光君是什么人,随便一个人就可以与之并肩的吗?你们没听过他二人在云深不知处琴笛合奏,那可真真是天籁之音呢。“


魏无羡还未修鬼道时,也是六艺俱全、颇具声名的世家子弟,然而那时这些少年大多仍未出生,未亲见其飒爽风姿。后来江湖上那些关于夷陵老祖吹笛驱尸、催动阴虎符杀戮三千修士的故事,皆是内容血腥骇然,场景诡魅恐怖,因此他们对夷陵老祖的敬畏里畏多敬少,透着一股说不明道不清的情愫。然而此刻,当他们亲眼见到魏无羡仙门正统的天人之姿时,才真正心生崇拜,甘愿追随。


“孩儿们,今日谁射得头鸟,便是头功。”魏无羡刚指点了几人身法,又抛出几张雄黄酒书写的火烟符,挡住几只欲来拖拽的煞羽鬼鸮。那符遇煞而燃,发出刺鼻的雄黄艾叶味道,是煞羽鬼鸮最不喜欢的东西。几轮下来,那煞羽鬼鸮果然不再靠近,只在头鸟指挥下奋力想要结起招风阵。


少年们听从魏无羡号令,御剑的御剑,射杀的射杀,冲破煞羽鬼鸮一次又一次的结阵图谋。只要煞羽鬼鸮无法召出飓风,魏无羡都有把握护得这群少年毫发无损。


一个时辰过去,众弟子皆有出手历练,金凌、蓝思追也表现不俗,颇能独当一面。魏无羡一直注意着藏在最远处的鬼鸮头鸟,觉得那鸟叫声越发诡异,再加上他手上罗盘跳动不止,魏无羡决定见好就收,以免节外生枝。


“景仪、子真,通知大家结束,在山腰竹林旁的空地集合。思追,去和金凌说,让他带着自己的人撤下来。”


“是!”


几十个少年们正占上风,杀得起劲,如何叫的住。蓝思追他们御剑穿梭几个来回,没几个退了出来。魏无羡一边手扶陈情准备见机速战速决,一边心生无奈,觉得以后还是要拉着蓝忘机过来,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才好,自己和小辈们嬉皮笑脸多了还真是降不住。


想到蓝忘机,魏无羡手指在陈情敲了敲,最终还是放了下来。他掏箭拉弓,凝神辨认那只被群鸟掩护藏在远处的头鸟。然而他箭还在弦上,另有一箭倏地射中头鸟额头,贯穿至背部。魏无羡听见身后金家子弟一片称赞之声,嘴里的话就吞了下去。平心而论,金凌这一箭十分精妙,只是他忘了煞羽鬼鸮头鸟的鸣管长在粉红头冠上,而不是像其他鸟长在头顶。那头鸟中箭之后,直直掉落下去,似是拼尽死前最后的力量发出了撕心裂肺的鸣叫,那声音在山谷里反复回响,诡异非常。忽然,平静的潭水涟漪大起,整个山体都似隐隐震动起来。


魏无羡眉头一跳,心道不妙,这罗盘所指果然无误,这里还有其他东西!


下一刻,湖底突然一道黑色煞气破水而出,一尾似鱼非鱼,似鸟非鸟的巨物窜了出来,嘶鸣如天边滚过的响雷。


魏无羡知道这回遇到个大的了,急声大喝:“快撤!”


若是他和蓝忘机一处,这妖物也算不得什么,可如今他独自带着几十个仙门子弟,绝不可冒险闪失。魏无羡甩出一把符纸,顿时金光大涨,将那怪兽团团围住。他又以笛声为令,急召所有少年匆忙撤退入山林。一名金家子弟可能没见过这阵势,居然吓软了腿,扑倒在地上,瞬间就被两只鬼鸮抓住往潭中扔去。金凌见状,急急御剑去救,断后的思追也立马前去帮忙。魏无羡心知二人修行不俗,且他的符咒应能困住那凶兽一时半会,便未加停留,先带着其他少年们撤离。

 

不多时,金凌和蓝思追便带着那个瑟瑟发抖的金家子弟回来了。大家见有惊无险,少年心性又起,升起火把,说说笑笑准备下山。火光下,魏无羡发现金凌神色不对,双拳紧握,还被蓝思追紧紧握着手腕。


魏无羡走过去,不动神色地将他俩与其他人隔开,小声问道:“金凌,发生什么事了?”金凌不答,蓝思追刚想回话,金凌就转头对蓝思追恶狠狠地道:“蓝思追,你放手,我的事与旁人何干!”魏无羡一愣,这话有些耳熟,他还没及细想就看见金凌突然出手向蓝思追攻去。金凌毕竟已是继任宗主的人,真打起来不好收拾,魏无羡闪在蓝思追前面,背后生受了金凌这一掌。


“魏前辈!”蓝思追吓得脸无人色,魏无羡呼出一口气,忙摆手示意无事。


“金凌你又发什么脾气?”蓝景仪急匆匆跑过来,护在蓝思追前面。


金凌更生气了:“魏无羡!”这一声在夜里的山林中极为响亮,惊起了一片飞鸟,众少年听见都纷纷回头看了过来。


众目睽睽下,金凌更是窘迫,转身就往回跑,魏无羡嘴角抖了抖,伸手抓住又要去追金凌的蓝思追:“别追了,他气头上嘴巴可管不住。”


蓝景仪鼻子哼了哼,问道:“思追,金大小姐又哪根筋搭错了。”


魏无羡一个眼神止住他继续追问,对着蓝思追小声道:“好思追,你先带着他们下山,若明日天亮后一个时辰我还未下山,便立刻去寻含光君。景仪,你帮忙看着点金家的子弟,就说我说的,让他们在下面等,有什么事我负责。”


蓝思追看了看金凌离去的方向,道:“魏前辈,金凌的……”魏无羡赶紧说:“好思追,先帮我带人下山,其余事不要声张,我自有数。”魏无羡说完对他笑了笑,转身去追金凌了。


“嗯。”蓝思追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不知为何惴惴不安。仿若似真似幻的一段梦境里,有个人对他笑着说,“好阿苑,你帮我带他们下山,哥哥在这里有事,千万不可声张哦。”


然后,他就再也没有见到过那个永远带着笑容的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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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bc

赤金谷大约长这个样子(你们猜这是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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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每一个新来的朋友,能帮忙点个赞和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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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白

奶爸宋X重生星③

阅读顺序:从左→右


一个条漫三对基,可怜蓝大没CP(喂!)

星星六个月啦!没有错,又让星星更幼了……

我发誓下次更新一定让星星停止这没完没了的逆生长_(:з」∠)_

P3追凌小彩蛋,大小姐大概是磕多了天子笑2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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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自生

授权转载

这位泰国太太的图真的非常可爱和心动了~

cr.twi |ost•Wings@Lost_L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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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歌晚吟

[魔道|澄中心/曦澄]紫电裂冰·上

*含少量忘羡、双杰和曦瑶(友情向)、追凌追(自由心证)。另有授权同人曲


江澄事后回想起观音庙那一夜实在觉得十分羞耻,不为别的,单是云梦江氏堂堂家主当着自家外甥、同门师兄以及他族名士的面痛哭流涕形象全无这一点,已足够他每每想起便恨不得自撞南墙撞死算了。

封金凌的口最简单,威胁恐吓说敢讲半个字打断你的腿就行了——此话金小公子虽已听过不下百遍,这一回还真不敢不当真。魏无羡那边也不是问题,那人自然会对此事避而不提,除非拿来取笑那也只会当着本人的面——等到他们彼此都能释然以对的那一天。至于蓝忘机,虽然江澄从来并且永远不可能看他顺眼,对于此人的清高自律守口如瓶倒也不必怀疑,况且对方定会顾及魏无...

*含少量忘羡、双杰和曦瑶(友情向)、追凌追(自由心证)。另有授权同人曲



江澄事后回想起观音庙那一夜实在觉得十分羞耻,不为别的,单是云梦江氏堂堂家主当着自家外甥、同门师兄以及他族名士的面痛哭流涕形象全无这一点,已足够他每每想起便恨不得自撞南墙撞死算了。

封金凌的口最简单,威胁恐吓说敢讲半个字打断你的腿就行了——此话金小公子虽已听过不下百遍,这一回还真不敢不当真。魏无羡那边也不是问题,那人自然会对此事避而不提,除非拿来取笑那也只会当着本人的面——等到他们彼此都能释然以对的那一天。至于蓝忘机,虽然江澄从来并且永远不可能看他顺眼,对于此人的清高自律守口如瓶倒也不必怀疑,况且对方定会顾及魏无羡的心情。

于是最后只剩下了一个蓝曦臣。倒不是说这位姑苏蓝氏双壁之一的品行和信誉不及另一位——事实上由于与夷陵老祖的百般牵扯,含光君的名声比他兄长有争议得多——但毕竟人分亲疏、交有深浅,交往不深自然了解有限,江澄此前与这位蓝大公子的接触多半在清谈会一类正式而拘束的场合,说的做的大都是些场面话台面事,远不如外出夜猎私下撞见蓝二公子的互相“交流”那般深入。顺便他将后者咬牙切齿归结为对方太闲的缘故。

身为一家之主的江澄自然没那么清闲,不过比起同样地位的蓝曦臣还是轻松不少——除了对方还有如今仅剩的三尊之一这重身份,更在于蓝曦臣虽称不上事事过问也可谓是尽职尽责,而江澄对于大事要事固然不失分寸,对于小事琐事却是耐心全无,往往大手一挥统统丢给下属处理,倒也锻炼出了一批得力的客卿和门生。

那么问题来了,为了当初观音庙失态一事前去探蓝家家主的口风,是大事?小事?不容忽视还是多此一举?江澄的回答不假思索理直气壮——事关颜面那必须是大事,很有必要走这一趟。

于是趁一日无事,说动身便动身,御剑飞行不过数时辰的工夫,人已到了姑苏城外。在山脚下收了剑徒步上山,遇到守山门的弟子,打听却得闻泽芜君仍在闭关之中。观音庙之事已过月余,封棺大典在即,蓝曦臣却毫无出关迹象,可见金光瑶所为对他打击颇大。见不到人自讨无趣,更没兴致向蓝启仁问好,江澄掉头便下山回去了。

后来他又跑了两趟,都未见着蓝曦臣,便将此事搁置了。直到半年后某日,在莲花坞内正百无聊赖,突然有门生通报称蓝宗主登门拜访。江澄不免有些意外,一边命人迎接进门一边敲着手指寻思,蓝家家主亲自前来,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于是待蓝曦臣迈进门来,他迎上寒暄两句后便开门见山地问了,谁知对方笑了笑:“我以为是江宗主有事要同我商量?”

江澄一脸莫名,蓝曦臣解释道:“听闻你过去数月再三到访,不知有何重要之事,我出关后便过来了。”

江澄一听顿时尴尬,事情都过去半年了,如今旧事重提显然不合适,何况人家千里迢迢赶来,怎么好意思讲得出口。他先前每次走访都想好了由头,打算议完正事顺带一提即可,至少不会令人怀疑此行的目的;眼下对方来得突然,偏偏最近又风平浪静,他临时编不出借口,只得直截了当道:“我只是好奇泽芜君是不是打算闭关一辈子。”

蓝曦臣没料到这个回答,微微睁大眼:“江宗主这是……关心我?”

他自己都觉得想多了,可除此之外想不出别的理由。江澄更是服了他能将讽刺听成关切,承认也不是,不承认也不是,正头疼着,一名弟子闯进来替他解了围——家主会客时无人敢打扰,可见必有要紧之事。“宗主,蓝宗主,”弟子行礼毕,面向江澄道,“南陵县有水祟出没,弟子们……应付不来。”

云梦多水,云梦人善水,云梦江家弟子最拿手的也是除水祟,几人结队还对付不了的,恐怕不是一般的水鬼,若非万不得已也不敢劳驾江澄出马。难得没有当面呵斥,细节稍后再问不迟,江澄干脆利落道:“带路。”转向蓝曦臣拱了拱手,“事出突然,泽芜君,就此别过。”

蓝曦臣不紧不慢道:“江宗主是否介意我同行?”怕他当场拒绝般紧接着道,“南陵在云梦与姑苏交界*,回程也是顺路。”

江澄本不欲外人插手,但已害对方白跑一趟,再拒绝也不妥,况且目前形势未明,多个助力亦非坏事,略一迟疑,点了下头。

三人御剑飞行,报信的弟子资历尚浅,御剑速度较慢,江澄和蓝曦臣自然迁就着他。不出半晌抵达目的地,是南陵县最大的奎烟湖*,湖畔留守的弟子见家主来了犹如雪中送炭,旁边的蓝宗主更是锦上添花,松了口气纷纷围了上来。

“宗主,那水鬼大得骇人!”“那么大怎么可能是水鬼,是水怪!”“速度不快,力道却大!撒了好几张网都被它冲破了……”“后来就一直不见它出现了……”

一众弟子七嘴八舌连比带划将情况讲了个大概,江澄打断他们一一细问,更具体一些的却问不出来了。以他们的能力催剑入水尚且勉强,亲身下水更是不敢,那水怪又未曾露面只在水下活动,从水面望去只有影影绰绰的一团影子,连是何形状都不清楚。

江澄皱眉沉思,蓝曦臣也在旁思索,片刻后道:“江宗主可还记得碧灵湖的水行渊?”

当年在云深不知处求学时,他们二人加上魏无羡和蓝忘机,四人前往彩衣镇处理的事件。江澄如何会不记得,蓝曦臣这时候提及,也并非忽然怀起旧来。江澄摇摇头:“此地极少发生落水沉船事故,如今也不似当年岐山温氏专横独大,其他家族不至于擅自将水行渊赶往别处。”

蓝曦臣也只是做个提醒,水祟应对之法江澄要更擅长,便不再多言以免扰他思考。不出片刻,江澄看神情已打定主意,转向蓝曦臣道:“泽芜君,可否载我至湖心。”

奎烟湖开阔无际,湖心距岸边太远,岸上人无法支援,若在平日只能划船过去或命门生御剑,若真战起来了还要分心照顾;眼下有个足以自保的蓝曦臣在,对方又原本就为援助而来,江澄使唤起来自然毫不客气,疑问句用的却是陈述的语气。

蓝曦臣不多问,召出佩剑离地腾空,踩在剑上站稳了,一只手伸向江澄。却见对方纵身而起凌空一跃,紫色衣角轻盈翻飞,人已稳稳落在他身后。蓝曦臣往常载蓝忘机等人习惯了,不知江澄是并未留意还是视而不见,略显讪讪地收回了手。江澄居高临下冲剩下的人交代几句,便由蓝曦臣御剑载着往湖心飞去。

到了湖心,悬停在湖面上方一丈距离,江澄转身与蓝曦臣背对,三毒出鞘悬空,剑尖调转朝下,径直扎入水底。随后掐起剑诀,口中念念有词——起初并无异象,直到蓝曦臣察觉腰间的洞箫竟微微颤动起来。

他一时惊讶,也转过身从背后看过去,江澄的手势和口诀都是他所陌生的,从裂冰上传来的感觉却是他所熟悉的。姑苏蓝氏修音律乐理,如琴语问灵,如箫音破障,不同曲谱不同旋律,可招魂可度化,可定心可乱神,亦可彼此呼应引发共鸣——而江澄恐怕是催动剑身高速振颤,从而发出具有类似效果的声音。这种尖细嗡鸣人耳捕捉不到,同类灵剑亦不会产生反应,但蓝曦臣的洞箫裂冰不同,它本就是乐器类的灵器,自然而然地受到了吸引——而对于某些感应范围异于人类的生灵,亦是同样。

江澄念动剑诀后不久,湖中已然有了动静,百丈开外的水面泛起波澜,幅度不大却扩散很远,是庞然大物在深处游动会引发的情形。眼见那股涌动水流愈来愈近,江澄催动三毒一边保持振动一边向上移动,湖面的波动紧跟着剧烈起来,仿佛那庞然大物也在随之上浮。蓝曦臣已将裂冰持在手中随时准备迎战,江澄最末一句剑诀化为一声唿哨,三毒剑身满溢光华破水而出——!

下方湖水激烈翻涌了许久,隐约可见那水怪在水下徘徊的巨大身影,却始终不见它探头露出一星半点。老奸巨猾的家伙。眼见水面渐渐趋缓平息,生怕好容易引来又被它溜掉,蓝曦臣正要吹响箫声拖上一拖,刚抬手将箫管凑近唇边,但见江澄已将三毒持在手中,又是不容分说纵身一跃——竟是径直跳入了湖水之中。

蓝曦臣大惊,下意识便要跟着下去,身形稍动即又收住,毕竟自己水性不及江澄,剑身入水速度滞缓,箫声入水更是威力大减,与其跟下水去束手束脚,不如留在上空观望照应。江澄孤身一人自有分寸,不至于一时冲动贸然行事……不至于,吧?他额头渗出一层薄汗,踩稳了剑握紧了箫,巡视下方湖面不敢松懈片刻,打定主意一旦发现异动,便要第一时间俯冲下去。

江澄甫一入水便望见了那水怪的身影,已游出去了相当远且深,再迟一些怕要当真失去踪迹了。他心中默念御剑诀,三毒剑身又耸动起来,拖拽着握紧剑柄的他整个人向前疾游而去。

这是御剑在水中的改式,需要的不是站立空中而是破开水流,人双手持剑向前身体呈寻常泳姿,借助灵剑的力量和速度,比单纯游水要快上许多,否则哪怕最善泳的人也无法追上那些如鱼得水的鬼怪。这一方法专门用于水中游猎,最早是由云梦江家所创,如今江家人用得也不多,毕竟普通弟子及其他家族大多还是采用撒网捕捞的传统办法。

那水怪游得果然不快,甚至称得上缓慢,待江澄接近了才看清原因——这水怪,或许应该称之为妖兽,竟是一条巨大的鳐鱼,通体斑黄,宽阔扁平,长宽均约十余丈,还有一条长达数丈的鞭状尾鳍,两片宽大的胸鳍形状介于半圆与三角之间,难怪那帮弟子连它是圆是方都讲不上来。海中妖兽出现在湖中,虽稀奇并非不可能*,而看这巨鳐的体型与威势,江澄迄今为止见过的妖兽里,也唯有当年暮溪山的屠戮玄武能胜过它了。

既已追至近前,江澄松开三毒,操纵其悬浮于水中,左手抚上右手食指的银环——这不是发动法器的必要动作,却已成为他有意无意的习惯,宛如一种正式开战的宣告。左手放开,右手鞭现,他振臂抖腕荡水一挥,紫电长鞭如裂天霹雳、贯海游龙,以迅捷无比的速度从那巨鳐右后方劈了过去。

江澄水性极佳,接近全程悄无声息,直到这电光火石的一击,巨鳐才察觉身后有异,待要闪避却已不及,右鳍遭受打击,身形明显一晃,终于停下掉头转向江澄。江澄不耐它动作缓慢,挥手便将第二道鞭劈出。紫电化鞭纤细轻巧,又充盈灵流,在水中受阻感极小,且电流与箫声恰恰相反,借水导势威力倍增,无论如何都比灵剑更适合水下战斗。江澄适才第一击只使了两成功力作为试探,见巨鳐已受到撼动,心下大约已有了底,使出八九成灵力配合三毒两面夹击,消灭此物应不成问题。

岂料这第二击陡然生变,只见鞭身即将抽中目标的一刹那,巨鳐通体上下竟发出光来,由微弱一瞬增至强烈,全身闪耀出炫目的白光。江澄已先一步迅速撤回紫电,电流化出一张网虚罩住周身,几乎就在电网刚刚包拢的同时,周围大片的湖水剧烈波动起来,并发出滋里刺啦的响亮声音。这感觉江澄简直太熟悉了,分明就是方才紫电击出时的翻版,而且是增强版——这条巨鳐,竟还是一条电鳐!

寻常大型电鳐发出的电流已足够击倒一个成年男子,何况眼前这妖化的巨型品种。若不是江澄见势不妙及时回护,且他的紫电恰好能与之对抗隔绝,眼下局面已然不堪设想。幸亏蓝曦臣没下来,这个念头在他脑中一闪而过。

既然防得住,突然多出的绝招并不能扭转它必败的结局,不过多耗费些灵力罢了。江澄一边收缩电网维持防御,一边将大部分电流与灵流重新汇聚成鞭——紫电同时幻化不同形态对他而言已不是难题。他再次挥出长鞭,巨鳐释放电流与之抗衡,鞭子未触及体表便被反弹开来,道理与江澄的护身电网类似。江澄不为所动,又接连不断挥出数鞭,很快便发现了规律:不知是否为了避免消耗过大,巨鳐从不持续放电而是连续放电,两波释放之间的间隔固然极短极难捕捉,毕竟不是毫无空隙——而空隙即破绽,即败因与死因。

江澄露出一丝冷笑,试探已经够多了,这一招便拿下它。他再一次振臂挥出紫电,动作攻势与先前并无不同,巨鳐的应对方法也照旧,这一鞭毫无悬念被弹开——而江澄等的正是这一刻!说时迟那时快,他向紫电之中灌注灵力,鞭身灵流瞬间暴涨,生生顿住退势重新反击回去,划出一道十分诡异的轨迹——寻常鞭子不可能做到,然紫电岂是寻常之物?这一切发生在转瞬之间,长鞭卡在巨鳐收放电之间那极其短暂的空隙侵入,以雷霆万钧之势劈落在其头顶两眼正中间。与此同时,或曰在此之前,他已催动三毒移至巨鳐身下,剑尖朝上,与长鞭落下同一时间狠狠插入了位于其腹面的口鼻之中,深没至剑柄。三毒剑身与紫电鞭身一同光芒大盛,紫光亮极近乎煞白,将方圆数丈照得明如白昼,湖水翻涌状如沸腾。

片刻之后光芒散去,巨鳐整个头部皮开肉绽,呈一种被烧焦的紫黑色,倘若在陆上恐怕可以嗅见焦糊的气味;头部与腹部有大量鲜血涌出,混入周围湖水之中,变得一片腥膻浑浊。巨鳐摇晃挣扎几下彻底失了力气,一动不再动地漂浮在水中。等它死透了会浮上水面,让岸上弟子搜捕收尸即可,江澄将紫电和三毒召回,转身划水向上缓缓游去。

进攻同时还要保持防守,实打实操纵紫电十余击,加之强行以灵流扭转其攻势,以及拼尽全力的最后一击,此时此刻他体内灵力所剩无几,需要打坐调息才能恢复,而水中显然不是合适的地方。索性连御剑的力气也省了,反正游上去不成问题,待浮出水面蓝曦臣见了,自会过来将自己拉上去……江澄心安理得地想。

——就在此时,一条粗长如巨蟒的鱼尾从身后甩了上来,他察觉水波异常为时已晚,被那鱼尾亦如巨蟒般地牢牢缠住盘绕全身——大意了,这巨鳐竟还活着!顾不上思考它是狡猾诈死还是拼尽残力,所幸剩余灵力不至于无,动弹不得也不妨碍,他正欲发动手上紫电,忽觉一股震麻之感流窜全身,力气与思绪同时被抽空了般,整个人顿时瘫软下去。过了半晌他才恢复思考能力,咬牙切齿暗骂这畜生又放电!身体尚未从麻痹中恢复,无法凝聚灵流发动紫电,而三毒别在腰间剑鞘里,更被禁锢住了无法挣脱——突然间他又感觉到全身一痛,这回不是电击,而是缠身的鳐尾开始缓缓收紧。

江澄身上剧痛心中焦急,可身体仍然不听使唤,将仅能聚起的零星灵力注入紫电,指环只发出了噼啪电光,连鞭形都化不成。他迅速在脑内将各种手段过了一遍,发觉自己竟无计可施,一时之间大脑一片空白。

……可恶!我竟然要葬身于此吗……!堂堂云梦江氏家主,死得如此窝囊,不知会被世人如何嘲笑……魏无羡那家伙……又会如何笑我……

巨鳐的尾愈收愈紧,江澄被挤压得全身骨头咯吱作响,痛得快要晕死过去,眼前阵阵发黑,又有一幕幕闪现——是人临死前会浮现的走马灯么?小时候听江枫眠给他和魏无羡讲过。想到活着的和死去的家人,他慢慢合上眼,嘴里无声念着,父亲……阿娘……阿凌……

就在江澄的意识即将沉入黑暗之际,一道月白剑光骤然而至,光华满溢璀璨夺目,甚至穿透了他闭合的眼睑。



*南陵县:位于安徽芜湖,故曰在云梦(湖北)和姑苏(江苏)交界。

*奎烟湖:南陵县奎潭湖,改名化用。



再度苏醒时江澄很是恍惚了一阵,半晌才反应过来,映入视野的天花板不是莲花坞的式样,鼻尖萦绕的淡淡檀香也不是自己卧房的味道。他从榻上支起身,险些没呻吟出来,浑身上下像散了架重新拼起来似的,酥软无力,酸痛无比。他抻着僵硬的颈子打量四周,顿时觉得头更疼了。

如此朴素到没有丝毫多余的装饰、东西摆放规矩得堪称无趣的房间,除了姑苏蓝氏的云深不知处,还有哪个世家的仙府会有?

他立即明白了为何会在此,想必是蓝曦臣搭救他后径直送过来了。其实回莲花坞岂不更近……也不知躺了多久,那巨鳐最后如何了……他满腹心思起床下地,强忍不适开门出去,正巧遇见一蓝家弟子路过,还正巧是他认识的。

“蓝愿。”对于无需礼节的小辈江澄向来直呼其名。金光瑶死后,金凌身为兰陵金氏正统继承人,对外有众多家族明面上劝慰背地里嘲鄙,对内有旁系老人对家主之位心存觊觎,以他年方十七的实力阅历,江澄没指望他一上来便镇得住场,一手提紫电一手持三毒精奔赴金麟台,身体力行地告诫金家的人放规矩点休要打歪主意,并雷厉风行地命人安排灌输一系列家主必修功课,最后冲被赶鸭子上架的金凌撂下句再犯怂别找我,便来去如风地回了云梦。而姑苏这边,含光君陪魏无羡浪迹天涯去了,泽芜君又在闭关中,蓝思追与蓝景仪几个关系好的同辈商量了下,以陪读求学为由征得蓝启仁(吹胡子瞪眼的)同意,以随行护卫为由拉着温宁一起,一行人也上金麟台去了。他们在那待足了三个月,陪金凌解闷,替金凌支招,虽说有时候帮了倒忙;见金凌与人发生口角争辨不过,便派出温宁往旁边一站,对方往往很快认错道歉(鬼将军对此深感为难)。他们在金凌最难捱的那段时期,给予了他这身为外家家主的舅舅不便插手不能提供的贴心支持,这些事江澄嘴上虽不提心里都记着,自然看蓝思追他们顺眼了不少。

蓝思追见是他,欣喜地走过来:“江宗主,您醒了!”

江澄略一颔首,问道:“我睡了多久?”

蓝思追答道:“半日有余。”

不算太久,江澄又问:“泽芜君在哪儿?”

“泽芜君回来安顿好您便带上几名弟子离开了,”蓝思追又道,“没说去哪儿,只说晚些时候回来。”

肯定是去奎烟湖了,江澄正寻思要不要赶过去,蓝思追不紧不慢补充道,“泽芜君命我在这候着,若您醒了让您留下,不要出去找他。”

……还真是考虑周全,江澄抽了抽嘴角。不过以自己目前的身体状况没准御剑半空一头栽落,况且蓝曦臣说了今日即归,等上一等倒也无妨。没力气也没兴趣四下乱走,他冲蓝思追摆了摆手:“我在客房等他。”

他已经转过身迈开步,听见蓝思追在身后发出呃的一声,又停下脚扭过头,一脸的不耐烦,“还有何事?”

蓝思追吞吞吐吐道:“这不是客房,是泽芜君的寒室……”

江澄愣在原地,脑中率先闪过的念头是云深不知处这么大,连个给外人住的客房都没有?不对啊,当年来此求学时那么多人都住得下,如今难道都住满了?待要开口问,却见蓝思追脸一红,鞠一躬道“那就不打扰您休息了!”行完礼便跑掉了。

江澄愈发莫名,瞪着他背影直到看不见,才再度转身挪回房去了。这回稍微仔细打量了下寒室内陈设,得出结论是蓝曦臣此人虽继承了蓝家一贯的迂腐教条,总归比他那同胞弟弟懂得变通一些——江澄当然没进过蓝忘机的静室,他就是如此坚信不移而已。

环顾屋内的目光最后落在屏风后的床榻上,江澄慢吞吞绕过去脱下鞋爬上去,背向墙面朝外摆个比较舒服的姿势,准备打坐运功调息。两腿盘起,两手摊开置于膝盖之上,无意中低头瞥了一眼——方才满心疑问无暇他顾,直到此刻才发现身上穿着的并非自己那套紫袍。这一身他也熟悉,蓝家子弟的常规校服,同蓝思追那身一模一样,看上去有些旧了,但干净整洁无褶皱,他凑近袖口领口都嗅了嗅,只嗅到皂角的淡淡清香。

尚未来得及安心,紧接着便发现一个令人尴尬的事实——连中衣都是新换的。江澄一个哆嗦,慌忙扒开腰带看了眼底裤——不幸同样并无例外。一声我日脱口而出,自暴自弃仰面倒下,结果忘了这里不是自家大床,脑袋咚的一声撞上了墙。

……该死的节俭的姑苏蓝氏!连家主的床都这般窄小!江澄迁怒着,揉着后脑勺一时不愿起,心想这也难怪,昏迷后避水诀失效,自然浑身湿透了,为免受凉患上风寒,自然要换下湿衣,还要擦干身子……擦干……擦……江澄又僵住了,变成了一具雕像。

就在此时,寒室的门被轻叩两下随即推开,脚步接近,从外面回来的蓝曦臣一只脚迈入屏风后面:“江宗……主……”

只见江澄四仰八叉躺在属于他的榻上,衣衫不整腰带松散,两条修长的腿蜷起,冲着这边空门大开……画面太美他不敢看,连忙低头默念三遍非礼勿视,这才将屏风外另一只脚收进来。“咳,江宗主……”

江澄正陷入混乱纠结之中,敲门声脚步声皆未入耳,这第二声唤才听见了,颇有几分窘迫地猛地坐起身来,牵动腑脏酸痛,面容一瞬扭曲。摘了发冠随意束起的乌发在墙上和床上蹭过,脑后几撮毛桀骜地支棱着,看上去有些好笑又有些……可爱?蓝曦臣将这个临时涌现的可怕想法抛至脑后,快步上前,“伤可好些了?”

江澄没有外伤,都是被那鳐尾缠身时压迫的内伤,稍作休养即可,于是略一点头。

蓝曦臣叹口气:“一个人那样乱来,为何不叫上我一起?”

因为觉得你下了水没用,这话江澄总不能直说,况且事实是对方非但帮上了忙,还是救了命的大忙。但也不认为自己做错,不想再讨论这个话题,随手扯过另一个问题:“我衣服呢?”

蓝曦臣料他会问许多却未料开头是这个,道:“拿去洗了。”

这不是废话么,江澄想问的不是去向而是经过,正欲换个问法,忽然发现走近的对方脸上少了点什么——不是他观察仔细或留意此人,实在是少的那东西存在感太强:“……你抹额呢?”

蓝曦臣倒是料到他会问起这个,早有准备道:“拿去洗了。”

江澄:“……”

蓝曦臣:“……”

刚经历那生死一战再度见面,明明有那么多话可问可答,结果江澄问的两句都无关紧要,蓝曦臣答的两句更是一字不差,气氛略显怪异,两人面面相觑片刻,还是蓝曦臣打破沉默引开话题,“江宗主,伤可好些了?”

这话不是刚问过了?而且又是一字不差。江澄皱起眉打量他,见他神情似乎全无察觉,不耐烦道:“无碍。”又问,“那妖兽如何了?”

“此事说来话长,”蓝曦臣在床沿坐下,将内情细细道来,“那巨鳐并非妖兽,而是灵兽,不知是经年累月还是因何机缘,吸收深海灵气,变得那般庞大,也不知追随何物逆江而上,阴差阳错闯入湖中。海生灵兽困于河湖之中,虽能存活毕竟不适,日益暴躁惹出事端,这才有了水祟的传言。”顿了顿又道,“我询问了沿湖人家,它只掀翻破坏过船只,并未闹出过人命,毕竟是有灵性的生物,想来它不肯露面、破网逃走,皆是为避免正面冲突。只是江宗主你……与它纠缠伤它性命,才被激起了本能要置你于死地。”

……敢情说怪我咯?江澄翻了个白眼。他的作风一贯是二话不说便开打,也确实是自己先动的手,这他承认,而对方言下之意显而易见,他颇为不满道:“你就白白放它走了?”

蓝曦臣如实点头:“我让两家弟子罩了几层网兜住它,它伤重无力再挣脱,众人各拽网角低空御剑牵引,入江后加上顺流推力,不出半日便至江口。它重归大海复原得快些,湖畔百姓也可重获安宁。”

江澄听完一时沉默,虽心有不甘,不得不承认此事处理得着实妥当,即使是他也挑不出刺,就算其间擅自使唤了江家弟子,谁叫他这家主不在跟前,况且人家还带了自家弟子助阵。姑苏蓝氏蓝宗主,三尊之一泽芜君,由此一事可见一斑,果然名不虚传。江金蓝聂四大家族,排除自己三尊之中,江澄佩服聂明玦的刚正不阿,同时痛恨他的自以为是;感激金光瑶身为小叔的关爱金凌,同时厌恶他身为仙督的圆滑虚伪。而对于这个夹在二者之间充当和事老的没脾气的蓝曦臣,挑不出毛病也看不到亮点,一直或多或少觉得名过其实——而如今终于有了近距离的接触和面对面的交谈,江澄才切身感受到,那些平淡无奇却又恰如其分的作为,无论于公于私,竟如此令置身其中的人如沐春风。

“我送你过来没让岸上弟子看见,我说你有其他要事先走一步,托我善后,让他们办完事后直接回去了。”蓝曦臣补充道,想了想,“江宗主还有什么要问的?”

连避免弟子担心这种事都顾虑到了,要说还有什么可以问的,也只有无关紧要的小事了。江澄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道:“我的衣服……”

蓝曦臣失笑,看不出来他如此在意:“我叫思追拿去洗了,晚些时候拿过来,你不放心我总该放心他吧?”

我又没说,江澄暗自嘀咕,眼神游移道:“……谁给我换的衣服?”

蓝曦臣眨眨眼,原来真正想问的是这个啊……他笑了笑,道:“我。”

江澄险些没被口水呛着:“你这……这种事也要亲自动手?”

蓝曦臣也流露些微诧异:“我以为正是这种事才要亲自动手?否则不经你同意,让随便一名晚辈碰了……你的身子,岂非显得不敬?江宗主不会介意?”

会,但蓝大公子你碰了我也会介意啊!而且更介意啊!

江澄回忆起蓝思追的无端脸红和仓促落跑,心想难道换衣服的时候他在旁边看着?说好的表示敬意呢,不能摸难道就能看了?但大家都是男人,这话讲出来未免过于小气,江澄只好将它憋回肚子里。蓝曦臣见他不像要再发问的样子,便道:“那轮到我也问江宗主两件事了。”

江澄收回心思定了定神:“你说。”

“你催剑入水令其振鸣、以此吸引水中之物的做法,是自创的?”作为以乐音为武器的姑苏蓝氏的家主,蓝曦臣亲眼见过后不能不在意。

“当然。”江澄毫不掩饰面上的骄傲自得,想到什么又仿佛被冒犯了,纤长的眉傲慢挑起,“我稀罕偷学你家的东西?”

“我并无此意,江宗主误会了,”蓝曦臣摆摆手,“姑苏蓝氏以琴箫乐器作为法器,只是物尽其用扬长避短,而你仅凭一柄灵剑竟能做到如此,才是独树一帜,别出心裁。”又道,“想来观音庙那时你以双剑摩擦破解……邪曲,也并非一时巧合了。”虽然那声音太难听以至于回想起来就头疼。

江澄被他真诚的称赞捧得有些飘飘然,居然反倒不好意思起来:“那次确实是急中生智,这次也……不是我最先想出来的。”

“我知道,”蓝曦臣微笑道,“是魏公子吧?”

当年四人在彩衣镇碧灵湖,魏无羡曾说过,若有什么能像鱼饵般吸引水鬼、或像罗盘般指出方位就好了,那时江澄虽讥讽他异想天开,却将这番话记在了心上。后来偶然间摸索出一点门道,又是埋头钻研又是实地试验,花了好一番工夫,才有了如今蓝曦臣看到的成果。

然而自己心里想是一回事,别人讲出来是另一回事,何况提到魏无羡的名字,江澄有种被说中的不甘和被说破的不快,冷下脸道:“他不过就提了那么一句,想出具体方法的还是我。”

“我也这样认为,”蓝曦臣笑眯眯道,“我还认为这也是‘明知不可而为之’的一种践行,你觉得呢?”

对方不仅完全顺着他的意思,还毫不吝啬再夸上一夸,江澄的心情一下子谷底一下子天上,这滋味真是罕有且微妙。他不知该如何回答,总不能说谢谢吧?只得没了脾气道:“你说有两个问题,第二个呢?”

话一出口,却见蓝曦臣面色严肃起来,仿佛要谈论一件重大事情,他抬手指了指江澄的右手:“第二个,是这个。”

江澄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右手,除了食指上这枚嵌紫晶石的银色指环,实在想不出还能是什么:“……紫电怎么了?”

蓝曦臣反问:“江宗主不记得了?”

江澄摇头,蓝曦臣从床尾挪近些距离,道了声“失礼了。”随即抬起左手,轻轻覆在江澄右手手背上。鸡皮疙瘩从碰触之处迅速扩散开,江澄心中一万匹草泥马奔腾而过,正要连手带人一股脑掀飞下去,不料下一刻紫电银环竟化作紫光电流,从江澄手上转移到了蓝曦臣手上,在对方的左手无名指上重新成形。

“……”江澄彻底目瞪口呆,“紫电认你为主了?!什么时候?!”

蓝曦臣叹了口气:“看来你确实不记得了。”

奎烟湖水面上,望见剧烈翻滚的湖水和隐隐透出的紫光,又等待了许久却始终不见江澄上来,蓝曦臣不再犹豫,拈起避水诀下到湖水中,循着方才判断的大体方位寻去,正赶上江澄被巨鳐偷袭得手无力反抗的生死关头,他当机立断催动灵剑长驱直入,去势受阻威力略减,仍是重重砍在紧紧缠住江澄的鳐尾上。巨鳐吃痛松开了束缚,蓝曦臣人已赶至,伸手将江澄拉过身边,对方神智已不甚清醒,却下意识将右手朝向他,双眼半睁嘴唇微动,尚未吐露半字,人已失去意识。他手上的紫电却闪烁起微光,蓝曦臣微一怔,伸出手碰触它,紫电感应到他充沛的灵力,突然化作一团电光并迅速扩大成网,包裹住了他和江澄,将紧接而至的来自巨鳐的愤怒电击隔绝在外,保得二人安然无恙。

听完蓝曦臣的描述,江澄已猜出个大概,自己心知他防不住电击,意识朦胧间让紫电认主并保护他——当时自己灵力空虚,可蓝曦臣不是,只要完成认主便可连通灵力,而灵器自有灵性,既被灌输过防御模式,便可自主发动保护主人。

所以问题并不在此,而是在于——我怎么不知道我这么体贴啊?紫电还从未对外人认过主啊!江澄一张俊脸黑里透红红里透黑,往复变幻三次后终于艰难开口:“我想,大概,八成,如果你着了道我也得玩儿完,这是一种出于自我保护的本能……”他真不是突然变谦虚了,他只是在尝试说服自己。

说话间他一直瞅着蓝曦臣手上的紫电戒指,怎么瞅怎么别扭,人有两只手十根手指头,为何这玩意偏偏套在他左手无名指上?以江澄自身经验,戴在哪根手指全凭主人喜好,像他右手食指是随母亲,想到这里他狐疑地偷瞄了眼蓝曦臣,想从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辨出一点端倪。

蓝曦臣察觉到他灼灼目光,抬眼与他视线相交:“……怎么了?”

江澄没打算憋着,粗声粗气道:“为何要戴在这根手指上?”

蓝曦臣低头看了一眼,明白过来,解释道:“我操控时试过了,右手无名指戴上略紧,小指戴上又松,左手小指也是,只有左手无名指刚好。”

这个理由显然无法令江澄信服:“你不知道紫电可以调整大小?”

“原来可以调整大小?”蓝曦臣面露惊讶,又端详了下戒指,“这我还真不知道,不愧是你家传之宝。”

“……”如此说来初次使用的外人不了解倒也正常,但可不可以不要用一副由衷赞叹的语气感慨这种可有可无的细节?江澄忍不住腹诽,又转念一想,没调过大小也即是说,自己戴在食指上的,人家戴在无名指上……是他的手指粗我的手指细,还是他的手太大我的手太小?!

江澄在这种地方计较起来,低头瞅了瞅自己的手,好看,不粗,不小;又抬头瞟了瞟蓝曦臣的,也好看,也不粗……是比自己的大点。好像个子也比自己高点。江澄突然感到愤愤不平。

蓝曦臣的察言观色暂时仅适用于蓝忘机一人,对于江澄此刻汹涌澎湃的内心活动全然不知,他小心仔细地从手指上摘下紫电,递给江澄,后者接过哼了一声:“下次给我换根指头。”

蓝曦臣收回去的手顿在半空:“……还有下次?”

江澄只随口一说压根没过脑,回过神来恨不得咬舌自尽:“……我是说,万一下次用得上的话!”

蓝曦臣从讶异到欣慰:“如若以后还有机会并肩作战,我十分荣幸。”又收敛起笑意,“不过需要收回认主命令的话,便收回去吧。”

殊不知这句话适得其反,江澄闻言细眉一横杏目一竖,嗓音一沉却是盛气凌人:“凭什么叫我收回去?瞧不起我家传之宝?”

“我并无此意……”蓝曦臣哭笑不得,这句话也是第二次讲了,还真是难以捉摸的人啊。“我的意思是,既是家传之宝,也许你不愿让它认外人为主。”而且看你方才一系列反应,似乎确实不太情愿的样子。

江澄也搞不懂自己到底愿意与否,不管怎样眼下要给自己台阶下,于是硬着嘴皮子道:“我乐意啥时候收回就啥时候收回,你管不着。”

蓝曦臣又要觉得此人有些可爱了,按下念头点点头道:“那样也好。”不管怎样此事总算揭过,各种意义上长出一口气,他起身离开床榻,随手抚平衣摆,转身对江澄道:“那江宗主好生休养,我会让思追把衣服送过来。”

“你要去……?”江澄可没忘这是对方的房间,自己占着人家的床害得人家出门避开,这叫个什么事儿?

蓝曦臣看出他的顾虑,摆摆手宽慰他:“我有其他事要出去办,今晚不回来,你安心住下便是。”言罢背对着他拉开房门。

“……泽芜君,”江澄叫住他,终于吐露本该出现在最初而非最后的话语,“多谢。”

蓝曦臣回眸给了他一个微笑:“不必客气。”



江澄原本打算留下过夜,待次日恢复得差不多了再走,若蓝曦臣回来了还能正式道个别。结果傍晚时分蓝思追过来送洗净晾干的衣服,江澄伸手接过并未道谢,在他看来做这点事是应该的,蓝思追行了个礼便要离开,江澄连忙叫住他,这回轮到他吞吐了:“……换衣服的时候你也在?”

哪知他会问起这个,蓝思追睁大眼睛:“怎么会,泽芜君把您抱……呃进屋的时候就吩咐我们在门外候着但不准进去,后来他打开门直接把您的衣服交给我了。”

江澄并未留意他再度泛红的脸和某个字眼的细节,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别的地方。如此说来蓝曦臣还真是一个人做了全套,从换衣到擦……身,他不堪回首地扶了下额,要不要这般事必躬亲啊。蓝思追见他似乎有些苦恼,尝试换个轻松点的话题,“不过泽芜君的旧衣服您穿着还真合身!我入蓝家入得晚,无缘得见……当年……”发现江澄的脸色愈来愈黑,他的话音也愈来愈小,直到没了声。莫非我又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江澄看上去简直已经生无可恋,一半是对自己竟未早料到这点:“你说这是……泽芜君的……?”

蓝思追小心翼翼点点头,生怕幅度大了气流会将面前这位掀翻在地或震成碎片,虽然他完全不明白为何会产生这种感觉。江澄却已收敛神色恢复如常,至少表面看上去如此,他机械地也点了点头,机械地一字一顿道:“你可以走了。”

蓝思追怀揣着不知怎么惹怒了三毒圣手的忐忑不安狼狈离开,江澄关上门,转过身,深吸一口气,以若有旁人定会叹为观止的速度飞快地将全身扒了个精光,拎着脱下的衣服挥手抛到了床榻上。他望着散落的衣物和凌乱的床铺,想到自己躺在蓝曦臣的榻上,穿着蓝曦臣的衣服——他甚至还嗅过上面的气味!说不清是羞惭、是窘迫、是尴尬、是厌恶还是别的什么,与先前想象换衣擦身的情景不同,毕竟实际上他不省人事没有记忆;而穿着贴身衣物的感觉就在身上犹未散去,这种(虽说只是与衣料的)肌肤相亲,甚至比肢体接触更令他不自在。他知道蓝曦臣纯粹出于尊重体贴一片好意,但这对于减轻他心头挥之不去的不适感,并没有任何帮助。

江澄重新穿好属于自己的紫袍,被如出一辙的皂角清香包围令他有些恍惚,但无论如何舒坦了许多。走到床榻前将其铺平了,衣服也叠整齐放在床头,穿过重洗这种事倒不必他操心,蓝曦臣自然会叫弟子去做……总不会自己的衣服也自己洗吧?江澄竟不敢确定了。收拾完毕,他最后环顾房间,确认再无不妥,终于开门出去。

姑苏位于东边近海,天黑得早,云深不知处已笼罩在夜色之中。私人居所不比待客正厅,位于僻静之所,江澄也有意避开蓝家弟子,免得问起来还要找借口解释。他快步穿行于林间小道,路过一片空地附近,忽闻人声。

“……那巨鳐究竟有多厉害,泽芜君和三毒圣手两人合力才能对付?”

大部分是我一个人对付的好吗!江澄冲这个陌生声音的假想面孔翻了翻眼睛,继续赶路,即将走远。

“江宗主似乎伤得不轻,泽芜君打横抱着他跟抱着什么似的,我从未见过他那般小心翼翼的模样……”

江澄一个趔趄险些平地栽一跟头——什什什什什么?!打横抱抱抱抱抱着谁?!

他停下脚步折返回去,心头惊涛骇浪滔天,浑然不知是否踩上枯枝发出动静,好在那帮年轻弟子议论得热火朝天,亦无人留意。待他行至近前,再度凝神细听,话题却已进展到下一个:“可不是,泽芜君居然担心到连抹额丢了都没发现!那可是抹额哎!那可是泽芜君哎!”

……什么?江澄的注意力立即被夺过去,呼吸都不由自主屏住了,抹额……?是那个抹额?

“应该是在湖里丢的,同巨鳐打斗的时候。”“不然悄悄集合大家去湖面找找?泽芜君得知了应该也不舍得罚我们吧?”“不是罚不罚的问题,白天我跟着去了,那湖大得没边,要找一条抹额根本犹如大海捞针。”“可蓝家抹额一人一生只此一条,不找回来,难道这辈子都不戴了?”“听说真有前辈是这样……”“泽芜君毕竟是家主,不戴抹额哪像样子?也太不小心了……”“你居然怪泽芜君?你怎么不怪江宗主?”“依我看就是那三毒圣手的错,若不是他……”“都住口!背后乱嚼舌根,家训都忘了吗?”……

江澄默默倾听半晌,转身悄然离开,嘴唇紧抿成一条直线,面上满满皆是懊恼。回想起问及抹额时蓝曦臣的敷衍回答及转移话题,他居然会愚蠢到信以为真,居然会以为泽芜君从不撒谎,也不知恼对方还是恼自己更多一些。他一如先前步履匆匆,绕过守山门的弟子,下到山脚,不再按原本的打算飞往莲花坞,而是在附近镇上寻了间客栈落脚,通宵打坐,彻夜未眠。待次日清晨,内伤已调养无碍,精力虽略有不济,体力灵力已充分恢复,达到了以往寻常水准。他从客栈出来,望了眼云雾缭绕的山顶,御起三毒往先前来处而去——自然是奎烟湖。

来到湖上放眼望去,虽已有准备仍不免心沉,如此烟波浩渺之中要寻一条抹额,确实如昨夜那弟子所言,大海捞针,谈何容易。然而既已来了又岂会退缩,况且若论云梦千湖,比这大的多了去了,区区此湖不算什么。江澄心中拟定方案,从湖东北角开始,御剑低飞,缓缓推进,眼观六路目光如炬,不放过任何一样疑似的东西。此湖不圆而偏瘦长,湖岸参差错落,湖中亦有不少明洲暗礁,有时绕来绕去往复折返,忘了某处是否搜过,那便再搜一遍,宁可有重复不可有疏忽。如此整整一日下来,堪堪只搜索了一半水域,天色渐晚视物不清,江澄便在湖畔一间客栈住下,养精蓄锐,准备再战。

次日天一亮便起来,又搜寻了大半日,剩下一半水域也搜过了,仍丝毫未见抹额的影子。江澄不免有些气馁,耐心也快到尽头,他在湖上漫无目的地游荡,又抬头望了望西沉的夕阳,今日又将过去,明日又当如何?真的能找到么?他开始怀疑了。

这时突然从背后传来熟悉的声音,以为思虑太重以致出现幻听,江澄下意识转过身,竟望见蓝曦臣御剑在他身后,与他高度持平,长身鹤立倒映于湖水,习习清风中白衣翩翩——唯独额上少了一抹雪白。江澄一瞬失神又一时心虚,板起一张脸以掩盖一切——他最擅长这样做了——不冷不热道:“泽芜君怎会在此?”

“在寻某样东西。”蓝曦臣亦虚亦实答,他已第一时间严禁弟子透露抹额遗失之事,但难保有人说漏了嘴,况且此事瞒不住迟早会暴露,只是不知江澄目前知晓多少,为何会出现在此时此地。“江宗主又怎会在此?”

“这是云梦地界,那日离开匆忙,我回来看看还有没有未除的隐患,怎么难道还稀奇了?”江澄末一句一出口便后悔了,简直像在告诉对方自己心虚,他连忙将脸孔板得更冷了些,摆出一副顺理成章的不耐。

蓝曦臣对此却并未怀疑,对方这副神态实属司空见惯,只道又遇见了什么烦心事,若是平日他或许问上一问,但眼下自己亦有当务之急,连日搜寻无果心情也不轻松,自然面上并未表露,只颔首道:“那便不打扰了,来日有空再叙,江宗主,告辞了。”言罢礼毕转身离去。

江澄目送他背影,心想原来蓝曦臣这几日也在这里搜寻,并未叫上更多人手应是不愿小题大做,瞧他行色匆匆,怕是亦未寻得。眼下不便再待下去,离日落也快了,江澄早早回了昨晚客栈房间,在榻上坐下时忽然想到,那日蓝曦臣称有事外出应该指的便是此事了——但纵使再心焦也无法彻夜摸黑搜索,故而对方夜不归宿,仍是为让他安心养伤而刻意回避之举。

江澄置于膝上的双手缓缓握紧成拳。度过辗转难眠的一夜,第三日仍是早早起来,打定主意将整片湖面从头到尾再搜索一遍。虽得知了蓝曦臣也在,毕竟方圆数公顷偌大一座湖,像昨日那般偶然碰面机会不大,即便不巧又撞见了,照旧声称在侦察水祟便是。前两日是无差别搜索,这第二遍更有针对性,重点排查先前可能遗漏之处,又是一整日下来,从西到东从南到北从湖面到沿岸,江澄肯定这回没有放过任何一个角落——然而仍旧一无所获。

他缓缓在湖岸降落,双足着地,收起三毒,久久望着在斜阳余晖下波光粼粼的湖面,水鸟嬉戏,游人欢笑,这一切同他没有任何关系,他望着这片湖又没在望着它,想了许多事却又归结为一件。明日上门向泽芜君赔罪好了,他对自己说,他江晚吟不是连这都做不到的人。虽说抹额遗失不是他直接造成的,但若说与他完全无关、让他装作毫不知情,他无法那般自欺欺人。而已经尽过力所以没关系这种想法,从来不存在于看重结果的他的头脑里。

身后从方才起便有孩童啼哭,哭声愈演愈烈,江澄本就抑郁更添烦躁,终于忍不住回头怒目而视。只见一个十岁出头的少年在哄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哄劝他说等回家让娘给你扎新的,那小男孩大约是他弟弟,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抽噎着嚷嚷我不要新的我就要那个。少年很是为难地望向一旁的大树上方,江澄循着他的视线一同望去,是一棵高耸粗壮的古柏,高达五六丈,合抱三人粗,树枝虬结树冠繁茂,而树顶上挂着一只风筝,是寻常的四方菱形式样。事情经过一目了然,江澄蹙了蹙眉,又看了看那哭得惨兮兮的小男孩,到底轻轻啧了一声。

他仿佛在那小男孩身上看见了自己。

他迈前几步走到树下,这一高度甚至不必御剑,径直足一蹬地腾身而起,紫衣身姿凌跃空中,轻点树干,再踏树枝,三度落脚时已抵达树顶。他一手攀住枝桠稳住身形,另一只手伸出去取那风筝,眼角余光无意中瞥见枝叶缝隙透出一抹白色,不禁定睛细看,下一刻心突突狂跳起来。

他将风筝拿在手中,腰臂发力斜斜荡出,又在枝头借力一跃,起落间已绕过树冠转至背后。靠湖这边一根隐蔽的树枝上,挂着一条一指宽的雪白缎带,虽浸染了些微污渍,其上的卷云纹仍清晰可辨。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江澄脸上几乎要浮现一个笑,伸手将这条抹额小心摘下,毫不在意它已不甚干净,径直收入怀中贴身兜里。

他落回地面,将风筝递给仍在哭的小男孩,对方皱成一团的小脸在瞧见他手中东西的下一刻宛如绽放出花,破涕为笑笑逐颜开。旁边少年忙不迭地鞠躬道谢,而江澄早已御剑行远。

行往方向却不是姑苏的云深不知处,而是云梦莲花坞。虽说原本决定当面道歉,但既如今已找到了,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还回去自然更好。至于是借由蓝家弟子之手还是潜入蓝家家主卧房……咳,这些稍后再想,眼下第一件事,自然是要将其洗干净了恢复原样。

洗一条一看便知属于蓝家的抹额这种事,显然不能当着自家弟子的面做。于是江澄回到莲花坞,询问了下主事的客卿这几日有无情况,处理了些堆积起来须本人过目的事项,待终于到晚上,夜深人静之际,估摸着惯喜晚睡的人也该入睡了,他揣着那条抹额悄悄离开卧房,来到族中平日洗衣的池塘边。反正三下五除二的事,不必打水回去那般麻烦,便从怀中掏出抹额和皂荚,头顶一轮明月,就地搓洗起来。

抹额只是经湖水浸泡又风吹日晒,本并没有多脏,在江澄手中很快恢复洁净,他用清水浣过几遍,握住两头对着月光举起,皎皎月色下映衬得尤其雪白,不禁满意地哼了声鼻音。正要收起,忽听身后传来一把带着浓浓睡意的熟悉嗓音:“……舅舅,你在做什么……?”

江澄手一哆嗦险些将抹额掉落池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转身将手负在背后,怒目圆睁,口中喝斥:“怎么这时候还在外头乱晃悠?!”心中咆哮,怎么没人告诉我金凌回来了?!

客卿很委屈,我白天明明向您报告过了,是您自己心不在焉没听见……

金凌更委屈,他昨日溜出金麟台回到莲花坞,江澄不在,今日确实出门闲逛去了,可天黑前便回来了,听闻江澄回来了正同客卿议事,他玩得有些累便早早回屋睡下了。“我半夜醒了口渴,起来找水喝……”

江澄想想打水的井确实就在附近,仍是满脸不快:“为何不去膳房?”

“膳房离得远……”而且他一直都爱喝井水,从未见舅舅有何意见啊……金凌总觉眼前的江澄透着几分古怪,从言语到行为,包括这种时间出现在这里本身,“舅舅,你在洗什么?”

“没洗什么,你看错了。”江澄一口咬定,一派正经。

金凌偏头瞅了一眼江澄脚边使用过未收起的皂荚。江澄也低头瞥了一眼,一脚将它踹落身后池塘毁尸灭迹。

“……”金凌认定他心里一定有鬼,三更半夜的在这洗衣服,还藏着掖着不让人瞧见……噢!他猛地回想起来,自己不也干过这事嘛!不过实在,呃,羞于启齿……难怪舅舅要偷偷摸摸的,毕竟半夜爬起来洗裤子这种事,确实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啊。

金凌重新望向江澄的眼神中饱含理解与同情:“舅舅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说出去的!”他拍拍自己胸脯以示信誓旦旦,原本还想拍拍江澄肩膀以示安慰,但眼看对方面上黑气一路飙升,他决定还是拍拍屁股溜之大吉。“我回去睡觉了——!”

江澄顶着一张月光也照不亮的黑脸站在原地目送他跑远,心想莫非金凌看出来了?可那反应又不太像。如何料到他这外甥的想象力如此丰富,只是百思不得其解,阴沉着脸回去了。

回去后从怀中掏出抹额,在房间里东张西望,念及金凌那小子万一又不打招呼推门进来——这种事他干得还少么!——最后决定将抹额系在床头挂帷幔的钩子上晾着,且破天荒将帷幔放了下来。这样即便金凌冷不丁闯进来,也只会惊呼“舅舅你鬼鬼祟祟在里面做什么?噢我懂了!”而不会发现抹额的存在。我可真是煞费苦心,江澄不无自嘲地想。

他将抹额系好便脱衣卧床了。结果做了一夜噩梦:蓝忘机在前面走,自己在后面追,嘴里吼着把他还给我,蓝忘机不回头,脑后的抹额飘带长长打在脸上,抬手拨开又打过来,快走几步想超过去,前面的人也随之加快脚步,终于不厌其烦干脆跑起来,追上去扳过蓝忘机的肩,转过来的却是蓝曦臣的脸。

江澄满头冷汗地醒了,半是惊吓半是恶寒,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随后发现了害自己做噩梦的罪魁祸首——先前松松系上的抹额一端滑脱下来,从床头上方恰好垂落在他脸旁。他吹一口气,那带子飘开落回,再吹一口气,又飘开又落回。他同一根带子置了好一会儿气,终于愤愤然爬起身穿戴梳洗完毕,将那条抹额原样揣回怀中,动身往姑苏去了。

江澄一路上也没想好怎么个悄悄的还法,总之见机行事便是,到了云深不知处,刚踏上从山门延伸而上的最后一级石阶,只见蓝曦臣和另一人并肩迈出正厅,后者衣着容貌与前者相似,负一把乌木古琴,面色冷肃,瞳色清浅,自然是含光君蓝忘机。江澄见到他心中猛一跳,蓝忘机既在此,只怕某人也……便听得一个他暌违已久的欢快声音打破了四周的宁静:“快走快走,我想死它们啦!”

魏无羡跟在蓝家两位身后撒丫子追出来,面上笑容在撞见江澄的一刹那褪个干净,又浪花般重新浮现,虽比方才淡了许多:“……江澄。”



这个人这张脸江澄已经许久未见,他一时间不知应当摆出何种表情,太冷漠也不好太友善也不行,就那样硬邦邦直挺挺地杵在那儿,两人隔着几丈距离大眼瞪小眼。魏无羡与蓝忘机终成眷属结伴而行四海游历,如今的心态比之先前又有了些许不同,并不是说这些年的恩恩怨怨这么快便放下了、看开了,但面对江澄时至少已能平静下来,甚至微笑以对。他知道对方永远不会主动迈出这一步,于是自己上前一步,仅仅一步,半是认真半是调侃道:“哎,你怎么会来这里?”

他的语气把握得恰到好处,吃准了激得起反应又不会太过,江澄果然如他所愿挑了挑眉,用一贯的讥讽口吻道:“这里难道是你家,你能来我却不能来了?”

“我家啊,倒确实是‘你能来我却不能来’呢。”魏无羡四两拨千斤,这千斤巨石被拨回江澄身上,登时砸得他灰头土脸。他一想起在江氏祠堂发生的事,便想起温宁手中的随便、想起金丹,胸口便堵得喘不过气来;但又想到魏无羡称之为“我家”而不是“你家”,胸口的堵塞物又仿佛变成了一团棉花,虽仍是堵着的,却柔软了许多。

“想回来?”嘴上却不肯服半点软,轻声吐出两个字,“做梦。”

魏无羡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气氛眼看陷入僵持,终于有人出面圆场:“是我请他来的。”开口的是蓝曦臣。

“咦,你俩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魏无羡故作夸张地咋舌,旁边的蓝忘机也微皱了下眉。

蓝曦臣似笑非笑:“准你俩关系好,就不准我俩关系好了?”这句隐约在附和方才江澄的话,同样的句式从他口中讲出来却不带半点攻击性。

魏无羡不以为然:“我俩什么关系,你俩什么关系,能相提并论吗?还是说你俩的关系也跟我俩唔唔呜呜……”话未说完被蓝忘机捂住嘴强行拖走了。顺带一提,含光君如今对付聒噪的夷陵老祖,已不屑于使用禁言术,要么用手捂,在有外人的时候;要么用嘴堵,在没外人的时候。

蓝忘机拖着魏无羡往后院去了,蓝曦臣转头冲江澄笑了笑:“我们去看兔子,江宗主也来吧。”不是你来吗,而是你来吧。

江澄不傻,至少眼下,从见面到现在蓝曦臣只讲了三句话,三句全是在帮着他,他对于他人的恩惠一向格外敏感,纵然讨厌这种感觉,不忍拂了对方好意,何况也无别处可去,便未拒绝,与蓝曦臣并肩往后院方向缓步行去。

后院有一大片青葱草地,一大堆白花花圆滚滚毛茸茸的兔子在草地上翻滚蹦跶,魏无羡的花驴子窝在角落里津津有味地啃着草皮。驴子主人跑到兔子堆中,一手抱起一只,又有两只跳到他臂弯里,还有几只扒着他裤腿不放,整个人很快被毛团淹没了。蓝忘机走过去解救他,江澄对于跟狗以外的动物打交道没兴趣,蓝曦臣望望拎着魏无羡后领的蓝忘机,再望望抱臂而立冷眼旁观的江澄,抬脚迈步朝后者走过来。

“不考虑在莲花坞也养点什么?”他顺势挑起话头,“除了鱼以外。”

“莲花坞如今养了一大群狗,大的小的,可热闹了。”江澄扬声回答,显然存心让某人听见。

不远处魏无羡的背影立即僵了一下,蓝曦臣忍不住失笑摇头,他前不久才刚拜访过莲花坞,哪里见到一条狗的影子了。并不去拆穿,沉吟了片刻,还是劝解道:“江宗主,其实眼下这样……也未尝不好。”

江澄望着魏无羡略显单薄的身影,不是从前那个他曾与之勾肩搭背的身体了,里面装着的却仍是他所熟识的那个灵魂。他逝去过,又归来了,他无悔过,也后悔了,他们亲近过,决裂过,交恶过,曾并肩而战也曾举剑相向,曾将对方重要之物剥夺,也曾为对方甘愿牺牲自我。姑苏有双璧,云梦有双杰,江澄何尝不曾梦想过、做梦都想过这样的场景,他们四人聚在一处,说说笑笑,打打闹闹——却又何曾想到会是如今的情形,自己身边站着蓝曦臣,而魏无羡与蓝忘机在一起。姑苏双璧仍情比金坚,然而云梦双杰……再也无处可寻。

江澄没有作声,蓝曦臣大概猜得到,只是道:“来日方长。”顿了片刻,“只要还好好活着,就永远都来得及。”

江澄听见此话,终于转头看他,蓝曦臣的侧脸掩映在青空之下晨光影里,面容平静,不见悲喜。他知道他想起金光瑶,那个由于金凌的缘故自己对之恨又不恨的人,他不知蓝曦臣是否恨,有多恨,比之爱有多少,比之他与魏无羡又有多少。然而他与魏无羡还能在渐行渐远中驻足回首,蓝曦臣却再也无法向金光瑶寻求哪怕一句回答。

江澄觉得应当说点什么,可他从来不擅长安慰人。“……你说得对,”硬着头皮道出绞尽脑汁的措辞,“比起缅怀过去,不如珍惜眼前。”既是对他说,亦是对自己。

蓝曦臣淡淡笑起来,重复他的话,加了一个字:“珍惜眼前人。”

江澄在他的注视下忽然感到有些透不过气。这里不是云深不知处么,为何会比莲花坞还闷热?他扭过头大踏步走进兔子堆里,仿佛那堆毛团能令自己凉快下来,蓝曦臣望着他背影只是笑了笑,同样走上前,却没有再找江澄,而是走向了在角落里喂小苹果的蓝忘机。

魏无羡陪兔子们玩够了,见蓝家兄弟在一旁私聊,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捞起一只兔子窜到江澄面前。江澄正对着地上一棵草发呆,冷不防被塞了个东西入怀,还是活蹦乱跳的,生生被吓一大跳,险些反射性将它扔出去。魏无羡一击得逞脚底抹油,跑远了喊:“那只送你了!你看看像谁!”

江澄黑着脸正要追上去抽他,听见这话不由停下脚步,将手中兔子举起来瞅了瞅,两只红眼睛中间偏上处有个小圆点,定睛细看是白色之中一撮褐色绒毛,再瞅瞅那一双又大又亮眼角微挑的眼睛……唔,还真像金凌。

千里之外的云梦莲花坞,还在敞着肚皮呼呼大睡的金小公子在睡梦中打了个喷嚏。

就叫它如兰好了,江澄转念间已给这只兔子取好了名字,既符合他(这么多年几无长进)的取名风格,或许还带了点自己都未察觉的心思——这只兔子是魏无羡送的,金凌的字也是魏无羡取的。

如兰显然毫不领他的情,使劲挣扎着要从他怀中逃走,将他胸前衣襟拱得乱糟糟的,江澄手忙脚乱了好一番工夫,最后还是没能抓住,眼见它落地颠颠跑掉了,嘴里还叼着一条窄长的……等等,那玩意似乎略眼熟……

他抬手探入怀中一摸,面上霎时五颜六色,拔腿不顾一切追了上去——我操操操操操!那是蓝曦臣的抹额!!

对形象一向十分看重的云梦江氏家主,待人赤口毒舌砍怪心狠手辣的三毒圣手,在云深不知处的后院草地上追着一只小白兔无头苍蝇似的满地乱窜,若非这里是别人家地盘对方又是一只无害兔子,他早祭出紫电将它逮个正着捆个结实——果然和金凌一个样,就会闯祸,就是欠揍!(金小公子又躺着中了一箭。)上蹿下跳的本事也是一等一,还有满地同类的阻碍和干扰,江澄愈想速战速决愈是事与愿违,急火简直从屁股烧到眉毛。

所幸蓝曦臣尚未发现,仍同蓝忘机你一言我数语地交谈着,结果魏无羡兴味盎然地观赏了半晌草地上上演的盛况,忍不住戳了戳蓝忘机的肩膀,话却是对两个人讲的:“你们看你们看,那是不是你们蓝家的抹额?”

两位蓝家公子闻言一同望去,只见江澄发狂一般追赶着一只兔子,那兔子口中叼着一条白色带子,那带子……怎么看怎么像。蓝忘机又皱了皱眉,转向蓝曦臣,方才曾问起被敷衍过去,原来果真是有内情,视线从对方空无一物的额头下移至比自己温润深邃的眼睛,而其中目光此时此刻,完全被另一人吸引了去。

江澄终于追上并捉到了如兰,左手按住它,右手从三瓣唇下抢救出抹额,气喘吁吁恶狠狠道:“叫你跑,跑啊,啊?打断你的腿!”出完了气才放开手站起身,将抹额攒成一团往怀里收,冷不防斜刺里递出一柄剑架住他的手——是裹在鞘中的避尘。

蓝忘机的神情仿佛下一刻剑便会出鞘,冷冷地盯着他,冷冷吐字:“解释一下。”

江澄回以一声冷笑:“我凭什么向你解释?”

蓝曦臣上前一步介入两人之间,隐隐呈挡在江澄身前的姿态,轻轻按下蓝忘机的剑,道:“是我给他的。”

此言一出三人皆惊,蓝忘机几乎要握不住剑,面上流露的难以置信仅次于当初被魏无羡表白之时;魏无羡脸上更是一瞬间写满了我了个去你在逗我我就随口一说原来竟是真的泽芜君没喝醉酒吧还是被灌了迷魂汤了看不出来啊江晚吟——而最震惊的要数江澄,他已经彻底傻掉了。

蓝曦臣见蓝忘机终于收起了剑,转身冲江澄面带微笑摊开掌心。后者此刻已然化身一具牵线木偶,极其缓慢地僵硬地抬起仿佛不属于自己的手臂,将手中抹额交还到对方手上。两人掌心一刹相叠,江澄手背的紫电闪过一抹微光,蓝忘机并未留意此细节,魏无羡却微微眯起了眼。

蓝曦臣接过抹额抚平,一手执起一端,绕过前额在脑后打结,系牢理顺垂下手来,恢复了以往端庄无瑕的形象。怔怔目睹全程的江澄终于找回说话能力,磕磕巴巴道:“……我、我还有事,先告辞了……”神色恍惚地行了个礼,就地召出三毒跳上去——身子还歪了一下——连云深不知处设有结界的事都忘了,御起剑一头撞到了半空中的气壁上,这才落回地面换成徒步,头也不回地落荒而逃。

蓝曦臣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远处,耳畔响起蓝忘机略显生硬的声音:“兄长,我有话要说。”转头见对方严肃神色,张口欲言,被抢先一把抓住手臂,力道不重却也不轻,眼神和语气坚定不容拒绝,“兄长。”

蓝曦臣叹了口气,随他回了自己的寒室,蓝忘机关上门转过身,却不开口,只是直直地盯过来。甚至无需解读,蓝曦臣也明白他表情的意思——可是要他如何解释?倘若如实道来,那他方才替江澄解围的意义何在?倘若顺势欺瞒,如何对得起忘机对他的信任?何况蓝曦臣自己也不甚明白,为何一时冲动便那样讲了,明知蓝家抹额的含义,却还编出那样的谎言,仅仅为了不让江澄因事情暴露而感到难堪么……然而想到那日在湖上遇见对方,原来竟真是在为自己寻找抹额,最后竟真的被他给找到了,难以想象花费了多少时间和精力,实在令他这原主人自愧弗如,心中触动更是无以言表。

蓝忘机见他迟迟不语又沉于思绪,原本仅存的一丝侥幸也破灭了,彻底将那句话当了真。犹豫再三终于开口,带着满满不甘:“为何偏偏是他?”

蓝曦臣不承认亦不否认,只反问道:“为何不能是他?”

蓝忘机断然道:“他配不上你。”

蓝曦臣失笑:“是你将我想得太好。”

“兄长就是最好的,也值得最好的人。”蓝忘机道,“而江晚吟他……”

“忘机。”蓝曦臣打断他,“背后不可语人是非。”

“我无法接受,”蓝忘机不肯退让,“他当年对魏婴做下的事……”

“他当年做下的那些事,”蓝曦臣再度打断他,“皆事出有因,是非对错不能怪他一人,正如魏公子当年也并非全无过错。”

“兄长!”涉及魏无羡蓝忘机往往不够冷静,虽心知蓝曦臣所言并不失公允,仍不免觉得他有意偏袒于江澄。

“忘机,我明白你心疼魏公子。”蓝曦臣道,“可又有谁心疼江宗主?”

所以你要做那个心疼他的人么?蓝忘机默然片刻,低声道:“我怕兄长一时蒙蔽,遇人不淑。”——重蹈覆辙。

蓝曦臣读懂他未出口的后半句,微微苦笑,摇摇头道:“江宗主哪怕有你所言一切缺点,唯独最不可能与虚伪二字沾边。他有不好,也有好,只是他的好……”像抹额这事一样,“从不肯让人看见。”

话已至此,蓝忘机再无话可说。他走后蓝曦臣揉了揉眉心,想兄弟二人像这般险些闹僵,上一回还是十三年前对方宁受戒鞭也一意孤行之时。那时为魏无羡,这回为江澄,然蓝忘机为魏无羡是出于深爱,自己为了江澄,又是出于什么?甚至方才回护他的那番言辞,简直有如默认了两人的关系……

寒室的门再度被叩响,打断了蓝曦臣的思绪,他抬头扬声道:“请进。”便见一袭黑衣翩然而入,红穗横笛别在腰间——来人是魏无羡。

承自莫玄羽顾盼生姿的脸上却不似预料中的眉开眼笑,而是难得一见的一本正经。他走近站定,郑重其事道:“泽芜君,我也有话要同你讲。”



江澄回到莲花坞时其实已然冷静许多,从姑苏至云梦的遥远路途足够他稳下心神思考。蓝曦臣自然猜出抹额的由来,理解他不愿当面交还,或为表谢意,或出于好意,因而出面替他解围,不然蓝忘机必定追根究底,魏无羡更是在旁看好戏……可是仅仅出于谢意或好意,便能拿自己的抹额随口开玩笑么?江澄不似某人那般孤陋寡闻,当年他重整云梦江氏并联络其他家族,身为新任家主,对于各家的家规家训、礼俗忌讳等还是恶补了一通的,自然知晓姑苏蓝氏的抹额之于本人的意义——蓝忘机那一副审问架势与后来的错愕神情,即使是他都看出来了。想到蓝曦臣那句话相当于当众表白,还是当着蓝忘机和魏无羡的面,江澄继观音庙痛哭失态一事后,再度感受到了想一头撞死的心情。

他被那句话搅得一路心烦意乱,恨不得立刻折回去问个明白,又恨不得再也不要面对那人。终于抵达莲花坞门外码头,他跃下三毒尚未收起,金凌从大门里奔了出来:“舅舅!我还以为见不到你了!”

江澄劈头盖脑给了他一巴掌:“我还没死呢!”

金凌抱着头顶嚷嚷:“我回来你人不在,你回来我去睡了,我醒来你又走了!昨天夜里……”立马收到江澄“你敢提半个字试试”的眼神,声音顿时小下去,“……又没来得及说,我今天就要回去了……”

“跑出来才三天就惦记着回去了,长进了啊。”江澄的语气完全听不出是讥讽还是夸奖,“这么急着找我,有话还不快说?”

金凌脸一红头一抬胸一挺:“我就要正式当上家主了!我就是来跟你说这事的。”

他虽已算是金家家主,继任大典至今未举办,一来封棺大典过后需要避晦择吉,二来初期内忧外患无暇顾及,如今局面终于稳定下来,继任之事才被提上日程。江澄神色微微一凝:“什么时候?”

“下月初六。”金凌道,“书面请帖这两日正在拟,我想让舅舅第一个知道。”

江澄看着他神采飞扬的面容和熠熠生辉的眼睛,丝毫不为所动地双臂交叉抱起:“若我收到请柬才得知此事,你的腿可就保不住了。”面对依旧闪亮的眼神,顿了顿又道,“你这新家主还没正式上任,就开始当甩手掌柜了,兰陵金氏的未来堪忧啊。”

“……请柬有客卿负责写,我只管署名就行了!”期待再三落空的金凌愤愤然道,“人家想亲口告诉你才大老远跑来的……舅舅你真讨厌!我走了!”跳上佩剑跺了一脚腾翔而去,在空中划过一道金光流璨的轨迹。

而江澄目送那道光消逝在天际,终于放下环抱的手臂,露出一点——只一点点——极少在他脸上见到的纯粹的笑容。

次月初六一早,江澄携一群门生,持一封白底金边印牡丹暗纹的精致请柬,前往金麟台参加兰陵金氏继任大典。金星雪浪花团锦簇层叠拥围的广场上,云梦江氏、姑苏蓝氏、清河聂氏三大世家,以及诸多有名有姓的小家族都应邀前来捧场,阵势浩荡,场面壮观。一方面虽说各家难免各怀心思,但金家再怎么式微也是瘦死骆驼比马大,背后还有江家撑腰,面子总归要给足了;另一方面金光瑶之事实在不光彩,金凌又羽翼未丰急需各家扶持,如今的兰陵金氏气势不可认输,姿态却要收敛,此届大典比之金光瑶那时的铺张繁琐,可谓精简朴素了许多,对于金凌倒是个解脱。

流程最后环节是新任家主致辞,至此正式仪式部分结束,到午宴之前都是自由时间。金凌穿着金家礼服下了高台,直奔左手边各家家主专属坐席,克制住跑到江澄面前的冲动,走上前规规矩矩行了一礼:“舅舅。”

江澄上下打量他几眼,冷言冷语道:“现在倒像模像样了,刚才在台上是怎么回事?居然声音发抖,有点出息没有?”

刚当上家主便被当众数落,金凌面上有些挂不住,不过太了解对方性子,自己也确实没做好,只得低声辩白道:“我这不头一回,紧张嘛……”

江澄冷哼:“继任大典,还指望有下回?”

“江宗主是期望你树立威严,莫被人瞧低了去。”一个带着笑意的熟悉声音适时介入,蓝曦臣轻袍缓带从旁走近,江澄身形微微一滞,转头致意道:“泽芜君。”

“江宗主。”蓝曦臣微笑道,“至少在今日,就别对他太苛刻了。”

两人虽数日未见,那日发生的事却历历如昨,江澄心下起伏不定,见对方言笑晏晏一切如常,多少有些不是滋味。他稍微出了阵神,不知蓝曦臣同金凌讲了些什么,只听他突兀道,“江宗主,你的请柬可否借我一观?”

请柬长得不都一样,有什么好看的?江澄心中嘀咕,仍是从怀中取出递给他,只见他接过后便向金凌展示,“你看,这信封折痕极深,信纸更是皱巴巴的,可见被人反复打开过,拿在手里读了许多……”

——话音未落江澄已劈手将信夺了回来,耳根红得厉害,牙根痒得厉害:“泽芜君,你很闲?!”

蓝曦臣莞尔道:“我只是希望金凌明白,你对于他当上家主其实十分欣慰,故而期望也高。”

倘若换成别人江澄早已脱口而出与你何干管得太宽,可面对蓝曦臣,即使是他也很难发得了脾气。这个人就是如此,气态从容,渊渟岳峙,一切骤雨狂岚到了他面前犹如雨入深海、风过高山,不是被悉数挡回便是被一一化解,令人无可奈何又心悦诚服。江澄不服任何人,可蓝曦臣这种人,确是他最没辙的。

这边江澄不便发作,那边金凌两眼一亮:“舅舅,我就知道!”红彤彤的脸蛋又要发出光来,“等着瞧吧,我会让你刮目相看的!”

“……先把你那手烂字练好了再说吧!”江澄半晌挤出一句。

这时有不认识的年轻家主过来找金凌,他便暂时走开了,江澄望着他不同于以往的沉稳步伐和镇定仪态,听着远远传来有板有眼的得体言谈,回想典礼上众人瞩目中心那个耀眼身影,不得不承认,的确有种我家有甥初长成的感慨。金凌在他这舅舅面前依旧是个爱撒娇的孩子,但在世人眼中已然是兰陵金氏的正式家主,与蓝曦臣、聂怀桑、与他江澄一样,从此成为修仙家族的代表者和领头人。穿着金家礼服的金凌是他熟悉而陌生的,他期许且相信他,又怀疑并担忧他——他能够继承他父亲未竟的遗志,成为兰陵金氏一代优秀的家主么?

“金凌会是一位好家主。”蓝曦臣在旁突然道,恰好得仿佛读取了他的心思,“他像他父亲,也像你。”

而完全不像……他小叔。蓝曦臣同样望着金凌,那一身兰陵金氏家主礼服,与谁曾穿过的一模一样,胸口的金星雪浪家徽,袖口的江山海潮纹样,他甚至曾知悉上面每根绣线的针脚,他曾多少次抬手轻按在那顶软纱罗乌帽上,注视帽沿下的那张脸,与那人并肩偕行,同那人谈笑风生。那时的他何曾料想,知人知面不知心这句话,竟会应验在自己身上。金凌的小叔和舅舅,金光瑶与江澄犹如正反两面,金光瑶八面玲珑讨人欢喜,江澄浑身是刺拒人千里,金光瑶将善表露将恶掩藏,而江澄,他的恶从不掩饰现于人前,他的善却深藏心底无人问津。

而蓝曦臣想让金凌知道,而且金凌一定知道,他的舅舅是怎样的好。天下人不知道没关系,他最亲近的人知晓,便足矣。

江澄看了眼身旁的蓝曦臣,发现他的目光也落在金凌身上,心下沉吟片刻,无需如何犹豫,转身冲他郑重行了一礼:“泽芜君,金凌他年纪尚轻,经验不足,还请你今后多多担待和扶持他。”

蓝曦臣连忙正色回礼:“金凌既是金家家主,又是阿……我义弟的侄子,于公于私我都会尽心扶助他,江宗主不必见外。”

两人面对面行礼尚未及收起,一个声音远远传来,七分疏朗三分轻佻:“哟,这是对拜呢?”

江澄一听见这个声音,面色顿时由晴转阴,再听见话中内容,复又阴晴不定起来。两人抬头循声望去,夷陵老祖在周围一众家主的注目和私语中大咧咧抄着手踱过来,身侧伴着散发生人勿近之凛冽气息的含光君,两人所经之处众人纷纷自觉退开,转眼间便形成了一大块空地。

蓝曦臣笑了笑:“江宗主和我正谈到金凌,魏公子也来加入我们?”

魏无羡尚未接话,江澄冷哼一声:“他整日只顾逍遥快活,哪还记得有个金凌。”

蓝忘机在旁面色一沉,冷冷开口:“上月夜猎若不是……”

“若不是遇见金凌,”魏无羡打断他,一脸轻描淡写,“我都不知道他那么懂事了,叫我一定要来参加大典,还说我若不答应他,他便当场哭给我看。”

“……”江澄在“这哪里懂事了!”和“待会儿回去叫他哭个够!”之间挣扎片刻,最后选择无视他,转向蓝曦臣道,“泽芜君,我有事就先……”

“你俩都什么关系了,”魏无羡显然不打算轻易放过他,笑嘻嘻道,“怎么还泽芜君、江宗主的,不该是‘曦臣’‘晚吟’吗?”

他这两句声音倒是不大,周围应该无人听见,江澄的脸还是涨红了,一句“你胡说什么”憋在喉咙口,蓝曦臣扶额有气无力:“魏公子……”

蓝忘机有心替兄长解围:“你也叫我含光君。”

“唔,这倒也是,”魏无羡单手揽过他的颈,勾起唇,“那就当是情调吧,含~光~君~~”

他这一声喊得那叫一个千回百转,尾音简直要荡漾到天上去,江澄的脸由红转黑,扭头便走,结果一转身险些被金凌撞个满怀:“……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金凌又委屈:“我跟人聊完就过来了……”眼睛在他和蓝曦臣之间来回打转,“……舅舅你……你们俩……?”

江澄的脸已经黑成了锅底,还是在灶上烧得通红那种,蓝曦臣连忙扯开话题:“我们刚才在谈你的事。”

江澄急需转移注意力,顺势接道:“以后你有何事解决不了,先来找我,我若不在,找泽……”那声销魂的含光君犹回荡在耳畔,“……蓝曦……蓝宗主也行。”非但没转移成功,脸色反而更糟了。

魏无羡在旁扑哧乐出来,江澄已摸上了右手的紫电,蓝忘机便按上了腰间的避尘,漩涡中心的魏无羡反倒没事人似的,指着江澄金凌蓝曦臣道:“两个大的,一个小的,你们凑一家子得了。”

江澄对他的话极易过度反应,此刻不曾想到相应的地方去,只欲提醒他金凌原本可以有个完整的家,碍于金凌在场并未开口,面色却已渐转铁青。此时姑苏蓝氏一众弟子从广场上寻过来,魏无羡瞧见了招招手:“阿愿!过来过来。”最前头的蓝思追走过来,魏无羡扳过他面朝金凌三人那边,笑吟吟道,“你觉得泽芜君和江宗主好呀,还是含光君和我好呀?”

蓝思追一头雾水,不知他心血来潮又玩什么,老老实实思量了下:含光君和魏前辈当然是很好的,但一个话太少一个话太多还爱折腾人,都不如泽芜君会照顾人,可泽芜君那边还有个江宗主……这真把他给难住了。结果他还未得出结论,金凌先不乐意了,一左一右挽住蓝曦臣和江澄的手臂,冲他宣示道:“不给你!是我的!”

江澄:“……”

蓝曦臣:“……”

蓝思追性子素来温顺平和,但毕竟少年心性,被金凌一挑衅难免也激动了,索性转身同样一手一个拉住蓝忘机和魏无羡:“我才不用抢你的。”

两个小的拽着自家大的面对面较起劲来,甚至干脆攀比起了谁更高谁更帅(“公子品貌榜上蓝宗主第一舅舅第五!”“含光君和魏前辈排第二和第四。”“我……我爹还排第三呢!”“金凌你给我闭嘴!”),魏无羡乐着乐着不乐了,蓝忘机依旧面无表情,蓝曦臣摇头笑得无奈,江澄则满心恨铁不成钢——还替你抱不平呢,你自己都不争口气!这么轻易便落了魏无羡的套,亏你还是我教出来的!

倘若金凌听见他内心,定会反驳道:明明舅舅你才是每次都中招的那个。

江澄一脸嫌弃地抽回手,蓝家弟子们一波围着蓝忘机和蓝思追,另一波以蓝景仪为首朝蓝曦臣凑过来。见对方和江澄站得很近,众人纷纷露出一副果真如此的失落与兴奋混杂的表情,蓝景仪道:“泽芜君,江宗主,你们真的在一起啦!”

江澄脑袋轰地一下炸开,这、这话什么意思?!这帮小辈都听说那事了?!无地自容又恼羞成怒,扭头对蓝曦臣怒目相向,后者不比他淡定多少,苦笑道:“是魏公子……”

——魏、无、羡!江澄一口银牙几乎咬碎,对他那股熟悉的恨意时隔许久再度涌现,却是完全不同的理由。蓝景仪还在自顾自道:“难怪泽芜君不许我们声张抹额的事,原来根本不是弄丢了……”另一弟子附和道:“如今想来,那时泽芜君将江宗主抱进寒室,也根本不值得大惊小怪了……”

此事当初那日晚上江澄便偷听人说过,后来因抹额之事一度抛诸脑后,如今一提立即回忆起来,毕竟是对方相救于自己,怒气无处可撒,只是愈加羞窘,原本兴师问罪的神情转而带上了几分嗔怪。蓝曦臣除了苦笑别无他法,这时候再解释“你当时身受内伤、用抱姿负担最小”未免有欲盖弥彰的嫌疑,只得避开他的怨视,冲这帮唯恐不乱的弟子不轻不重咳了一声。众所周知泽芜君没什么家主架子,平易近人鲜少动怒,倘若换作冷面的含光君,他们可不敢这般放肆。不过倒是拜含光君所赐,蓝家弟子对于断袖之事易接受了许多,故对于泽芜君此事,对方虽是三毒圣手,亦是好奇胜过抵触,喜闻乐见而非深恶痛绝。

又有人道:“说到那日之事,那句话怎么讲的来着?”另一人道:“昔有忘羡……玄武……”“‘昔有忘羡斩杀玄武,今有曦澄重创巨鳐’!”蓝景仪得意洋洋道,“魏前辈教一遍我就记住了!”

蓝曦臣每日待在云深不知处,小辈之间流传的这些多少都有所耳闻,而江澄可是头一回听说,一时之间目瞪口呆,这都编成词儿了?是不是还要唱啊!“……且慢,”他指了指蓝曦臣,“对付巨鳐我出力最多,为何我名字在他后面?”

在意的只是这种地方……蓝曦臣一时哭笑不得。蓝景仪心直口快道:“我们是蓝家人,自然要把泽芜君放在前面。”一人迟疑道:“可我记得魏前辈说,含光君在前面是因为他在上面……”另一人质疑道:“前面不就是上面?字难道还从下往上写吗?”……

弟子们的热烈讨论被蓝曦臣一连串大声咳嗽打断了,那模样似乎不是装的而是真的呛到了。而江澄干脆已经七窍生烟了——半是气得紧,半是臊得慌。右手紫电噼啪窜起火花,抬脚便往魏无羡那边走,谁都别来拦着他,谁都……——便有一只手抓住他手腕,指节有力,掌心温暖,他扭过头,是蓝曦臣。

江澄欲抽回手,蓝曦臣握得更紧,不会痛亦不放松的力度,安抚道:“江宗主。”

这声轻唤如一瓢清水浇在江澄心尖,躁动的火苗顷刻间熄灭了,化作一缕青烟飘散。蓝曦臣从他面部和肢体的细微反应判断出来,随即松开了手,又道了声失礼。

江澄看着他,动了动嘴唇,最后沉声道:“金凌!还愣着干吗?”

一直呆立旁观的金凌闻言赶快跟了过来,江澄将目光从蓝曦臣脸上移开,也不再理会任何旁人,转身袍袖生风地大步离开了。

蓝曦臣望着他透出决绝的背影,面上浮现一丝若有所思的凝重。

正午前后,兰陵金氏于迎宾大堂设宴,各家主及门下名士悉数出席,既非典礼那般正式场合,金凌主持也不若先前紧张,又有蓝曦臣等人在旁帮衬,且不论底下有无暗流涌动,至少表面一派融洽和睦。姑苏蓝氏讲究食不言,不过此处并非云深不知处,蓝曦臣身为家主也不免要与人周旋,旁边的蓝忘机倒是埋头进食不发一语,蓝曦臣只是摇头暗笑,他这胞弟脸上分明明白写着“无羡不在我不开心”八个大字。魏无羡倒是想来为金凌捧场,但一来他若在场难免成为话题,影响宴席气氛;二来连坐哪儿都是个问题,云梦江氏那边想都不用想,可若往姑苏蓝氏席上一坐,众人侧目不说,光江澄的眼刀就够他受的。与其食不下咽,不如索性不来,稍后私下找金凌表达下祝贺和鼓励便是。于是魏无羡不在,蓝忘机不语,蓝曦臣同聂怀桑和其他人偶尔攀谈的间隙,屡次朝对面云梦江氏的坐席上望过去,江澄只身一人谁也没带,也极少与旁人交流,目光不是落在酒菜上便是锁在金凌身上,始终不曾朝这边递过一眼。

午宴过半时外面下起了雨,兰陵六月正值雨季,雨水淅淅沥沥落下,比春雨畅快比夏雨轻柔,打在金麟台的朱檐碧瓦上,恰如一场为宴席助兴的演奏,倒也弥补了几分因取消了歌舞而略显出的沉闷。午宴结束后众人纷纷同金凌道别,三三两两有说有笑地离场,江澄还要留下向金凌交代几句,倒也不必急于一时半刻,望了望门外绵密的雨幕,从乾坤袖中取出一把油纸伞,正是当初观音庙外那一把,撑开来举过头顶,信步走入雨幕中。仙家修士都会最基本的避水诀,但许多人仍喜欢撑伞走在雨中,江澄亦不例外,他享受这种隔绝的距离感和安全感。只是如今他是江家的、金凌的伞,为他们撑一片天遮风避雨,却无人来护住他头顶——抑或只需要,站在他身边。

他曾以为有一人会。而那人食言了。

——伞外忽而有脚步声接近,江澄沉下去的心重新提起来,来人的头发和肩膀有些湿了,面上挂着一如既往的微笑:“江宗主,可否容我避一下雨?”

江澄蹙了下眉,转头望见蓝忘机避水而去的身影,转回来看了对方一眼,口中是夹带不耐的疏离:“泽芜君有何事?”手上却将伞向他挪近了些。

蓝曦臣是有事而来,却也不全为此事,他方才出门时远远望见这边,明黄的伞,深紫的衣,挺拔背影孑然立于雨中,渺渺生出一种倔强与寂寥——那一刻脑中没来由涌起了念头:不能让这人就那样站在那里。

蓝曦臣收拢思绪,且谈正事:“午前没有合适的机会向你解释,关于那日……抹额的事。”

“……你说。”江澄回应前停顿了一刹,心跳蓦然间加快了。

“当时是我唐突了,你切莫放在心上。”蓝曦臣的语速比平日略快,“过些时日待事情淡化了,我自会澄清是一场误会,那时想必也无人细究了。”

他鼓足一口气讲完,转眼却发现江澄的面色变得一片苍白。

“……如此甚好。”江澄的语调也变得毫无起伏,“若无其他事,我先告辞了。”言罢已转过身去。

“——江宗主?”蓝曦臣抬手按住他肩膀,察觉到隔着衣服传来的紧绷,忙移开手,又想挽留,最后改为抓住伞柄上方,看着他不肯转过来的小半张侧脸,“若是魏公子和景仪他们那些言论困扰到你了,我很抱歉。”

“泽芜君不必道歉,”江澄回头并不看向他,话中隐隐压抑着什么,“你是怕我难堪替我解围,我没那么不知好歹。”

“你寻抹额是为我,”蓝曦臣道,“我该感谢你才是。”

“你丢抹额是因我,”江澄回道,“道谢也不必,就当扯平了。”

蓝曦臣见他愈发面色不善语气不快,不解更不愿变成这样,迟疑片刻恳切道:“江宗主,若你对我有何不满,还望你能告知于我。”

“……好,那我问你,”江澄终于抬眼看他,眼底亦涌动着什么,“为何现在才告诉我?从那日至今近一个月,你泽芜君忙到抽不开身,连寄封信的工夫都没有?”

蓝曦臣当真被他问住了。是啊,为何不早说?为何自己毫无主动澄清的意愿?为何在见到对方表现出抵触之前,甚至会觉得,就这样将错就错也……未尝不好?

脑中平地炸开一声惊雷,接着滂沱大雨醍醐灌顶,与伞外的雨声混杂交融,恍惚间竟分不清想象与现实,蓝曦臣兀自愕然震动,又隐约幡然醒悟,他摇摆不定、犹豫不决地吐字道:“……倘若我说,是因为……”可他自己都不敢相信,又如何对江澄道出口?

而江澄根本不想听他辩解,冷笑一声:“善意的谎言就免了吧蓝大公子,你那一句带来的麻烦还嫌不够?江某讲话是不好听,不过比起动听的谎话,还是难听的真话更舒坦些。”

蓝曦臣的脸色也白了几分:“……谎言未必是假意,真话也未必……便是真心。”

江澄脸上最后一丝讥诮也消失了,冰冷下的愤怒呼之欲出:“你知道我的真心?你以为你很懂我?”

蓝曦臣道:“我以为这些日子以来,确实更了解你一些了……”

江澄怒道:“我不是你弟,不用你了解!”

蓝曦臣道:“我从未把你当作——”

“——那你究竟把我当作什么?!”为何要接近我、扰乱我、闯入我内心?!江澄抑郁,烦闷,暴躁,这个人的种种言行愈来愈令他无所适从,他江晚吟这么多年,早已习惯了一个人,一个人重建云梦江氏,一个人拉扯金凌长大,一个人挺过煎熬艰难的过去,一个人走到出人傲人的如今。他可怜么?或许。他需要人可怜么?绝不。他不需要谁的同情和施舍,也不稀罕谁的探究和理解,他还得起的决不欠着,如那条抹额;还不起的暂且负着,如这颗金丹。他放下能放下的,背负起必须背负的,他的背后有云梦江氏、他的门人,有金凌、他的家人,唯一的家人——一个魏无羡已经纠葛够了,他不要再来一个蓝曦臣。

江澄手指关节攥得发白,用力欲撤回伞,却被蓝曦臣握得死紧——一如先前握住他手腕,而这回他不再妥协,断然松开手退开来,连退数步没入雨中,雨水迅速打湿他的衣、他的发、他的脸,蓝曦臣下意识追近两步,半个江字刚到嘴边,江澄拂袖甩出一道煞气紫电,劈开雨幕也隔开了两人,疾言厉色道:“别过来——!!”

蓝曦臣扼住脚步钉在原地,江澄毅然决然转身离去,任凭冷雨将他浑身淋个湿透。而蓝曦臣的心也被冰冷雨水浇透了般,浸满苦涩,怅然若失。

雨下大了。仿佛再不会停。



Tbc.

>>下篇

时间酒
之前的那张图缩得很严重而且很难...

之前的那张图缩得很严重而且很难看,稍微修了一下重新放上来,之前那张黑历史隐藏了,修的我想自杀..太难看了

之前的那张图缩得很严重而且很难看,稍微修了一下重新放上来,之前那张黑历史隐藏了,修的我想自杀..太难看了

小温侯
《和大家关系都很好的蓝大哥》...

《和大家关系都很好的蓝大哥》


除了有一丢丢曦瑶向之外其他都不是cp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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夷璇
情人节快乐~ *我流曦澄,是画...

情人节快乐~

*我流曦澄,是画完单幅突然瞎编的

*原图是金主约的公开稿,请勿二传

情人节快乐~

*我流曦澄,是画完单幅突然瞎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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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ce壳

⚠️md已经退坑了,也没有回坑的打算⚠️如果是为了看秀家的还是算了吧,三部都退坑了,不希望有人想都不想直接关注我。

【❌️转载禁止转到腐次元快手和抖音❌️】

错别字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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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温侯
男友和好(gay)友(蜜)?叫...

男友和好(gay)友(蜜)?叫你起床的区别

薛成美你自己反省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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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温侯

天道好轮回啊泽芜君!

后面都是同系列表情包哈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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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uck不必

【曦澄】那一夜……(短篇完结)

*人物属亲妈,OOC归我

*亲妈墨香大大曾经表示蓝大喝醉之后会变成一句话有三个感叹号的青年,于是我试着写了一下醉酒梗

*这文纯属恶搞!!纯属恶搞!!!纯属恶搞!!!!

*时间线是他俩老夫老妻模式

*那一天,青楼的姐妹们想起了被醉酒的蓝大支配的恐惧……

============

是说,云梦一代最大的修仙家族就是江氏了,但是虽说是修仙,但是上上下下千百号人也是要吃饭的,当年莲花坞覆灭,江澄后来靠着那仅剩的几万两家底硬是撑起了整个江氏,收门生让人替自己办事,声誉是一回事,让人吃饱饭、拿到足够养家的银钱也是必不可少的。你说那钱是怎么来的?当然不可能是自己长出来的不是?

钱生钱才是硬道理啊...

*人物属亲妈,OOC归我

*亲妈墨香大大曾经表示蓝大喝醉之后会变成一句话有三个感叹号的青年,于是我试着写了一下醉酒梗

*这文纯属恶搞!!纯属恶搞!!!纯属恶搞!!!!

*时间线是他俩老夫老妻模式

*那一天,青楼的姐妹们想起了被醉酒的蓝大支配的恐惧……

============

是说,云梦一代最大的修仙家族就是江氏了,但是虽说是修仙,但是上上下下千百号人也是要吃饭的,当年莲花坞覆灭,江澄后来靠着那仅剩的几万两家底硬是撑起了整个江氏,收门生让人替自己办事,声誉是一回事,让人吃饱饭、拿到足够养家的银钱也是必不可少的。你说那钱是怎么来的?当然不可能是自己长出来的不是?

钱生钱才是硬道理啊!

所以江澄除了日常的修炼、处理公务、不定时出去夜猎之外,还必须与生意人打交道。

而他与毫无修为的普通人打交道的方式,自然不会与仙门之人打交道的方式一样啦。

例如,他不会使用紫电、三毒。

例如,他会在酒桌上与人推杯换盏,称兄道弟。

例如,出入一些几乎是所有修仙之人都不会踏足的地方……

 

迎春楼内。

“江宗主,这个生意不如你我两家一起做,把盘子做大,岂不是更美?”酒桌上,一名衣料考究的中年男子颠着大肚子给江澄倒了一杯酒,又为自己满上,碰了碰江澄的酒杯。

江澄不动声色地移开了酒盏,笑着喝光了杯中之物,因着喝了不少酒的缘故,他的脸颊红扑扑的,眼睛也湿润的通透发亮,语气却是平淡甚至可以说热情的:“难得张大哥到云梦来做客,我也好久没见张大哥了呢,今日说好了只谈感情不谈生意的,来来,再喝一杯。”他亲自替张有财夹了一筷子佳肴,又一弹响指,立刻有四位衣着暴露的女郎依次走进雅间,燕瘦环肥平分春色,她们很有默契的两两分组,一组依偎到了江澄身边,却不敢有所造次,只笑着替他倒酒布菜,另两个则环住了张有财的手臂和脖子,媚着声音道:“张公子~”

 

张有财一见这样两名绝色女子在旁,立刻把生意的事情抛在了一边,反正他也没想着今晚能说动江澄同意让他加入河运一事,倒不如先按兵不动为好。江澄这人,可受不得别人的逼迫呢。于是他从善如流,立刻伸出大手将两名女子搂进怀里,哈哈大笑:“江宗主啊,江老弟啊,你可真会挑地方。”

“听闻上个月张大哥又纳妾了,江某的贺礼可收到啦?”

“收到了收到了,那仙丹可好的很呐,我每晚都生龙活虎,又不伤身,真真是不可多得的宝贝呢!”

“张大哥喜欢就好。”江澄脸上笑着,心里却暗暗骂道:“老色鬼!”

要不是因为手头上还有另一桩生意与他合作,江澄是断断不会跟这种人有来往的,今日与他出来喝花酒也是迫不得已,再不爽这种人,他还是得顾忌着莲花坞里那群张着嘴嗷嗷待哺的门生、家仆的。

 

“宗主。”管事江战在门外低声唤道,他知道江澄在与生意人谈事,所以几乎不会出声打扰,但是今次却一反常态,声音还有些着急:“宗主!”

“什么事?”江澄放下酒盏回应,江战立刻迈着两条小短腿跑进来,附在江澄耳边嘀咕了几句,江澄细眉微蹙,压低声音:“他来干什么?不是让你们瞒着的吗?!”

“哪儿瞒得住啊,裂冰与紫电互有灵气牵引,蓝宗主就这样一路寻来了!”

“莲花坞里的人没和他说我在谈事情?”

“说了。”

“说了他还来?这种地方他怎么能来?”

 

“江宗主来得,蓝某人倒来不得了吗?”

 

江澄话音刚落,就见一白衣翩仙之人款款而来,他长身玉立一派仙家气度,一手放于身前,一手负于背后,笑容谦和温柔,语带笑意地看着江澄。

 

江澄的头皮都炸了。

 

那边厢的张有财见此人头系云纹抹额,腰配白玉洞箫,如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般站在这青楼雅间内,连他身边的两名美艳女子都顿时失了几分颜色。

不过,那四名女子也都看呆了眼,流霞飞上双颊,一丛丛秋波直朝蓝曦臣脸上飞去。

 

“这位是……?”张有财道。

“哦,这位是我朋友。”江澄道。

“在下姑苏蓝涣。”蓝曦臣抬手行礼,举手投足间带着不可言喻的儒雅之风,张有财也人模狗样的学着回礼,看在江澄眼里可真是东施效颦了。

张有财自己倒不觉得,立刻发挥了生意人的长处——四海之内皆兄弟。他招呼人又添了一副碗筷,又给蓝曦臣倒了一杯酒,道:“蓝兄也是修仙的?”

“正是。”蓝曦臣点头笑道,却并不碰那杯酒,江澄身边的那两名女子互相对视一眼,身着红衣的女子翩然起身,坐到了蓝曦臣身边柔声笑道:“这位蓝公子好眼生,第一次来吗?奴家名叫怜儿,今日能服侍公子酒水,是怜儿几生修来的福气呢。”说着,素白玉手端起酒盏送到蓝曦臣唇边劝道:“公子~”

 

“他不能喝酒。”江澄的声音冷了下来,旋即想到一旁的张有财也在,不得不收敛神情,放缓了说:“我这位朋友家教甚严,是不能喝酒的。”

“哎~!江老弟这话说的,哪有男人一杯酒都不喝的呢,既然来了这儿,总得喝一杯意思一下的。”张有财也跟着劝道:“蓝兄,今日你我一同喝一杯,以后便是朋友,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哈哈哈哈。”

 

蓝曦臣的头有点大,他本来只是想来看看江澄的,却不知为何在听见雅间里头传来女子的声音之后突然心里很不是滋味,更听见江澄那句‘这种地方他怎么能来’后生出了一丝微妙的不服,于是便这样推门而入了,要是知道会被逼着喝酒,他是无论如何都不愿意进来的,至少这样不会让江澄为难。

 

“张大哥,他真不能喝,我这朋友家酒量是祖传的不好啊,一杯就倒的。”江澄心里压着火气,他生气蓝曦臣这样不管不顾地闯进来,也不知他是不放心自己,还是被压抑久了,居然也想来青楼转转?

江澄的原则就是绝不对普通人使用灵器,更加不能得罪生意上的合伙人,所以他纵使再生气,此情此景下他还是露出一副笑脸拦下那杯酒:“我替他喝了。”

 

张有财正在为江澄拒绝与他合作河运一事上有些不满,此时见江澄挡酒,于是更加肆无忌惮的以敬蓝曦臣酒为名,行灌江澄之实了,又好几杯酒下肚,江澄的脸越喝越白,眼角红红的煞是可怜,四名青楼女子不敢再有声音,她们是晓得江澄的脾气的,此时若是开口,不晓得这江家家主会怎么样呢。

蓝曦臣再也坐不住了,他将张有财的手拦住,白色广袖在江澄面前一晃而过,一杯倒满澄澈液体的酒杯已被他拿在手中,江澄拉了拉他的手,道:“你干什么?不能喝就别喝!你还嫌你给我惹的麻烦不够吗?”最后那一句是用了灵力的,声音极小,普通人的耳力根本听不见。

蓝曦臣带着深深的歉意看了眼江澄,并不回话,而是转向张有财,道:“今日蓝某打扰了张大哥和江宗主的会谈,是蓝某人失礼了,这杯酒权当赔罪。”

“哎~!哪里是赔罪呢,蓝老弟你言重啦~!”张有财看着蓝曦臣喝光了杯中物,喉结一动咽了下去,他似乎真的不会喝酒,刚咽下去就咳嗽了起来,一张白净的脸隐隐透了点粉红色,连指尖都红了。

江澄忙扶他坐下,给他夹了一筷子青菜:“你怎么样?快吃口菜压一压。”

“我……”蓝曦臣刚说了一个字,就两眼一闭往后仰倒,江澄眼明手快将他扶住,那四名女子也是吃惊于蓝曦臣的酒量,纷纷捂着嘴想笑又不敢笑。

江澄的脸色黑的可怕,他看着蓝曦臣那张醉倒的脸又是生气又是可怜,最后只能哭笑不得地朝外吩咐:“江战,抚蓝宗主去隔壁房休息,你们四个也下去吧,我和张大哥还有事要谈。”最后那句话意味深长,张有财第一次听见江澄用这种口气说话,想到了以前听说过的云梦江晚吟的手段,不由背脊一凉。

 

那四名女子无声地退了出去,最后那名女子更是贴心地掩上了房门,在关紧房门之前她悄悄朝里面看了一眼:哎呦,这张公子的脸色可真是难看,江宗主的脸色……快黑的赶上锅底了。

阿弥陀佛,张公子你自求多福吧。

 

那边江战安顿好蓝曦臣后照样站在雅间外等候江澄,老鸨如意姐见四大名妓都出来了,不由奇道:“你们怎么出来啦?江宗主那儿不用伺候了?”

“江宗主的朋友喝醉了,他看起来老大不高兴呢,把我们姐妹都遣出来了。”雀儿嫩黄色丝绢一挥,扇出了一阵香风:“不过他那位朋友,当真是人间极品~”

老鸨精明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道:“江宗主可是包了你们一夜的,这才半个时辰不到就被送出来了,你们的脸往那儿搁?我的脸又往哪儿搁?既然江宗主的朋友醉了,不如你们四个进去服侍他吧,要是他什么都不做,你们也不用多做什么,坐着就行,明日天亮了再出来。要是他想做什么……反正是江宗主的朋友,伺候他和伺候他朋友是一样的,你们知道该干嘛了吧?”

四名女子脸都红了,却又含着一点跃跃欲试的期待。

是啊,哪儿有人真的是一杯就倒的?

于是,齐声道:“是,妈妈~”

 

老鸨带着四名女郎扭着水蛇腰上了楼,江战一见这阵仗就腿软了,差点儿给她们跪下,说:“如意姐,你这是干嘛呀?是要里头那人的命,还是要我的命呐?”

“哎呦,战哥儿看你说的,你这不是伺候江宗主吗?里头那位公子醒了渴了难受了你也不知道,所以我让怜儿、雀儿、兰儿和梅儿进去等着服侍那位公子呢。”

“这可使不得啊,这要是让我们宗主知道了……”

“战哥儿你想哪儿去了,我只是让她们端茶送水而已,你以为呢?真是的~”

“可是……”

“战哥儿你想想,要是江宗主知道那位朋友醉着没人伺候,可不得拆了我这迎春楼呐?你就当可怜可怜我这群女儿,赏我们口饭吃呗~”

江战想了想,反正蓝宗主也不会真和她们有什么,自家宗主要是知道蓝曦臣醉酒了难受没人服侍,必定也会怪自己思虑不周,于是一咬牙,点头同意了,道:“进去吧进去吧,可别做多余的事儿啊!”

“知道啦,您就放心吧~!”老鸨关上门,又像来时一样扭着水蛇腰下楼了。

 

房内,四名女郎怀着忐忑而期待的心情,用爱怜的眼神看着蓝曦臣,怜儿道:“兰儿姐姐,他是不是快醒了?”

兰儿道:“看来是快了,快倒水。”

雀儿端着茶水坐到蓝曦臣身边,低声道:“公子~”

“公子口渴了吧,梅儿服侍您喝茶~”梅儿故意底下身子,露出大半个白花花的胸脯。

 

蓝曦臣直挺挺地坐了起来,看着那四名带着殷切神情的女子,然后拿过梅儿手中的茶杯一饮而尽:“多谢!!!”

 

……

……

……

……

 

各位看官自行感受一下此时房内的气氛吧。

 

“呃……公子不必客气,公子热吗?怜儿服侍您脱了外衣躺下吧~”

“姑娘!!!姑娘请松手!!!蓝某的衣服乱了!!!!”

“公子的抹额真好看,能给兰儿看看吗?”

“兰儿姑娘!动口可以!!!请不要动手!!!”蓝曦臣伸手正了正象征雅正的抹额,一派大家风范地下床穿上了靴子,目光炯炯有神地将四名衣着暴露的女子一一看过——

四名女子本是见惯了风月场的手段的,但是被这样一名翩翩佳公子如此看过,他的目光是这么干净,这么温柔,居然让她们生出了羞于见人的愧疚感,于是纷纷低下头不敢抬头再与他对视。

 

“姑娘们!!!抬起你们的头吧!!!!!!”蓝曦臣走到她们四人面前,语气慷慨激昂:“为什么要低头!!!你们没有错!!!”

“你们都是迫于无奈才来到青楼的!!这位红衣姑娘!或许你的家中有病重的父母!!”

“这位蓝衣姑娘!或许你是卖身葬父!!”

“这位黄衣姑娘!或许你是被人贩子拐卖来的!!”

“这位绿衣姑娘!或许你是家中有姊妹要养!!!”

“啊!!人生啊!是有这么多的无奈和不得已!!!!!”

蓝曦臣推开窗户,负手而立,望月而歌:“抬起头!!不要让你们的眼泪往!下!流!!”

他猛地转身,目光是这么的热烈,这么的富有热情:“来!到我的身边来!抬起头!看着这轮明月!!你们就是夜晚的蝴蝶!就是月下的牡丹花!!啊啊!!!牡丹啊!!!!你们美丽而脆弱!!你们妖艳却不做作!!!”

 

“……呃……公子,我们……”

 

“姑娘!你不必说了!我!都懂!!”

 

等等,你懂了什么?!!

 

梅儿悄悄扯了扯兰儿的袖子,道:“姐姐,要不要叫妈妈进来?这公子看来……”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有点儿问题啊。”

“你年纪最小,你去,这儿万一有什么问题,我们姐妹还能挡一挡。”

“兰儿姐姐~”

“梅儿妹妹~”

 

她们的对话自然没有逃过蓝曦臣的眼睛,他一步抢到她俩身前,吓的那两名弱质女子抚着胸口倒退了两步,一脸的惊恐:“公、公子?”

“果然姐妹情深!!!我有个弟弟!!!我和他从小感情甚笃!!!他叫蓝湛!蓝忘机!!含光君的大名你们听说过吗!!!”

四人齐齐摇头。

“啊!!!那真是遗憾!!!我弟弟是世间第一痴情之人!!!来!坐下!我和你们说说他的暗恋故事!!你们就会发现人间!!自有!真!情!在!!!”

 

“梅儿你快去啊!!妈妈——!!”

 

梅儿提着裙摆一溜烟跑出去了,江战刚好去解决三急,没瞅见那姑娘飞奔出去的模样,不然他绝对会二话不说就跑进去把自家宗主拉出来救人于水火之中的。

 

老鸨一路被梅儿推上楼,还叉着腰不停数落:“我说你们都是我一手调教出来的,怎么连个醉酒的男人都搞不定,还得老娘亲自出……马……?”

如意姐推开门的时候就傻了,太上老君啊,她看到了什么?!

一个白衣翩仙的男人正抑扬顿挫、激情澎湃的和她那三个宝贝女儿说:“遇到了不平!!就要反抗!!!虽然我也被束缚了多年!!但是!!我终于放飞了自我!!”

 

嘿?!他这是在‘策反’呐?!!

 

老鸨顿时柳眉倒竖,叉着腰用脚踢上房门就走了进去,那边厢蓝曦臣从怀中掏出一卷又厚又长的书卷,‘出啊!!’的一声展开,长长滚了一地,老鸨差点让一脚踩上去摔倒,她稳住了身形还没站稳,就听蓝曦臣说道:“来!这是我云深不知处的家规!!!读一读净化心灵!!抄一抄修为大增!!默一默原地飞升!!!”

雀儿等人把蓝曦臣上上下下看了个遍,愣是没看明白这么大的一卷……呃……家规,他是怎么藏在身上而不被人发现的。

不对啊!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居然把家规塞进了怜儿手里,目光真挚而热切:“怜儿妹妹!!不用客气!!收下这份薄礼吧!!!”

“……不了吧,太厚了……”

“啊呀!糟糕了!!”蓝曦臣突然在房内走了两圈,老鸨也被这阵仗吓住了,一时忘了这人要‘策反’的事实,小心翼翼问:“公子,怎么了?”

“我今日只带了一卷家规啊!!!”蓝曦臣伸出手指头一个个点过去:“一!二!三!四!五!还差四卷呐!!!”

 

……

 

“不过没关系!各位妹妹们还记得我刚才说的吗!!永远不要放弃!!!”蓝曦臣在房内又转了一圈,道:“笔墨伺候!!!!”

 

哎呦我的老天爷,这是真的一杯倒了?!!

 

老鸨脸都被吓白了,强撑着气势道:“这位公子你这是发的哪门子酒疯啊?这儿谁是你妹妹啊,你可别乱叫啊!”

“妈妈,我看这酒疯还得再发会儿,到底要不要给笔墨呀?还是去找江宗主?”怜儿悄声附耳道。

“江宗主正谈事儿呢,而且我们要是连他都搞不定,传出去我这迎春楼也别开了……我倒要看看他要干什么,去,拿笔墨去!”

 

不一会儿怜儿就让人送来了文房四宝,蓝曦臣下笔苍劲有力,字字刚劲端正,哪里像是喝醉的人写的字,只听他边写边高声念:“云深不知处家规第一条!禁酒!!”

“……”

“云深不知处禁喧哗!!”

“……”

“云深不知处禁止出入声色场所!!!”

“……”

您这是每条都犯了好吗!

 

突然,蓝曦臣停笔,目光直直射向老鸨,如意姐浑身一凛,警惕道:“你要干什么?!”

 

“大娘!!!你们可有谁会写字!!!”

 

大……大娘?!

 

如意姐几乎被气到呕血,那四名女子都是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样子,老鸨如意姐深吸几口气,一遍遍告诉自己‘这人喝醉了这人喝醉了这人喝醉了这人是江宗主的朋友是江宗主的朋友是江宗主的朋友’,道:“雀儿读过几年书,认得几个字。”

“雀儿姑娘!!接!!笔!!!!”

“……哈?”

“我来念!你来写!!这样才记得牢!!!”

 

如意姐一口气几乎回不上来,跌跌撞撞跑出了房间,江战一回头就见老鸨惨白着一张涂满脂粉的脸,还来不及伸手拦呢,如意姐就推开了雅间的门,也不管那个被江澄按在桌上灌酒的张有财是死是活,哭着跪下抱住了江澄的大腿:“江宗主!救命啊!!!!”

 

于是,江澄走到隔壁房间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蓝曦臣用气吞山河的架势背诵着他家的家规:“云深不知处禁……!!!啊!!!晚吟!你来啦!!!”

“你认错人了我没来谢谢再见。”江澄转身就走,蓝曦臣一步跨到他面前将他拽了回来,转身对那四名欲哭无泪的女子和老鸨说:“还记得我刚才说的吗!不要放弃!!”

蓝曦臣把江澄的手牢牢握在手里,举过两人的头顶,大声道:“我曾经一时糊涂让我的晚吟生了大气!!!我差点就失去了我的道侣!!!”

 

想不到你是这样的江宗主!

 

五名女子看着江澄的表情很复杂,江澄用唯一能活动的那只手扶住额头,满脸通红:“蓝曦臣你够了啊……”

 

“但是!!我没有放弃!!!我的弟妹对我说!!烈女怕缠郎!!!于是!!我学以致用!!!”蓝曦臣深情款款地看着江澄:“他终于被我缠上了!!!”

 

“呃……”老鸨忍不住出声了,轻声提醒:“公子你要不先逃命吧?”

“逃!!??不!!我蓝曦臣的字典里就没有这个词!!”蓝曦臣大手一挥:“晚吟在哪里!我就在哪里!我不会逃的!大娘!!夜深人静的时候!你是否也曾经怀念过当年少女时的春怀情郎!!!是否也怨过当年他如果勇敢一些不要逃跑!你的生活会大不一样!!”

 

老鸨眼眶一红,点头:“刘郎……哎呀不对啊!你怎么知道的啊!!”

 

“所以!我不会逃!我对我的晚吟从来都是如此的!!直!!!”

“你直???”兰儿瞪大了眼睛。

“接!!!”蓝曦臣仰起头,补完了这句话。

 

江澄一个劲把蓝曦臣往外拽,颤着声音:“蓝曦臣你可以不用见人了……不,你可以不用做人了!”

 

“所谓直接!就是对自己心悦之人毫无保留地表达爱你!!!我来示范给你们看!!!”蓝曦臣大力扳过江澄的身子,他俩面对面看着彼此,蓝曦臣粲然一笑:“晚吟!我爱你!!!”

“闭嘴……”

“我想要为你吟诗!!”

“闭嘴啊!”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啊!!!!!!!!!!!”

 

蓝曦臣的情诗在一个单一的‘啊’字中终结,因为江澄终于忍无可忍的一巴掌拍在了他脑袋上,直接把他拍晕了:“蓝曦臣你好去死啊!”

 

最后,江澄没有选择把蓝曦臣扛回莲花坞,说实话他丢不起这个人,于是让老鸨准备了一间干净的客房,把晕了的蓝曦臣丢了进去。

江澄给了老鸨几锭沉甸甸的金子,如意姐苦笑着一张脸道:“江宗主放心,绝对传不出去。”

 

关上了房门,江澄长长出了一口气,躺到蓝曦臣身边看着他那张无害的睡脸,一肚子的火气瞬间就没了。

 

“你啊你。”江澄伸出手指头泄愤似的在蓝曦臣的脸上狠狠戳了一下:“你就给我惹麻烦吧你!”

 

第二天,蓝家的生物钟准时叫醒了蓝曦臣,他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江澄被他的动作惊醒了,也揉着眼睛坐起来,打着呵欠问他:“怎么了?要喝水?宿醉头痛?”

“我……”

蓝曦臣脸色惨白,一下子捂住了脸:“都说喝醉的人会不记得自己醉酒时做过的事,弟妹说忘机就是这样的……”

“嗯嗯,对啊,你们俩是兄弟,应该也差不多这样吧。”江澄下床给蓝曦臣倒了杯水:“你想不起来就别想了。”

想起来的话我估计你也不想活了。江澄在心里暗暗加了一句。

“晚吟,我都记得……”

“……”

“我不想活了……”

“………………”

 

蓝曦臣做了好几次心里建设,可还是没有勇气推开这扇房门,他在门口来回走了几圈,第三十三次问:“她们真的不会对外说?”

“真的……蓝曦臣你到底走不走!!”江澄一拍桌子,桌面上立刻留下了一个掌印。

蓝曦臣知道这是江澄的极限了,他又走了两圈,突然计上心头,右手握拳在左手掌心上一敲:“有了!”

“什么?”江澄揉着额头,满脸的不耐烦。然后,他就看到蓝曦臣一脸喜色的把抹额拉下来遮住了眼睛:“晚吟,你看,我这样易容的话,她们就认不出我了吧?”

 

“老子信了你滴邪!!”江澄直接吼出了一句云梦方言:“蓝曦臣你特么是还没醒酒吧!!!”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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