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虹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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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妈琳

(虹蓝短篇已完结)从来佳茗似佳人(后妈琳/文)

<1>佳人

玉蟾宫宫主是美人。

噢,什么,美人儿这个称呼听起来太俗了?那就叫佳人吧。如何?

绝代有佳人,幽居在空谷。

玉蟾宫宫主是佳人。

代代,都是佳人。


<2>佳茗

从来佳茗似佳人。

茶道是玉蟾宫姑娘们必须学习的一门专业课。

姑娘们坐在各自的座位上,将案上的数种茶叶按照顺序一一沏茶、赏茶、闻茶、饮茶,然后记下品茶感受。

唯有坐在上首的宫主不需要亲自动手,由一旁的绿兔姑姑沏好一壶上好的碧螺春,然后慢悠悠地饮过。

谁也不明白为什么宫主喜欢喝碧螺春。就连首席弟子蓝兔也不明白各种缘由。

哦,不好意思忘说了,那会儿的宫主还是冰逸,不是蓝兔...

<1>佳人

玉蟾宫宫主是美人。

噢,什么,美人儿这个称呼听起来太俗了?那就叫佳人吧。如何?

绝代有佳人,幽居在空谷。

玉蟾宫宫主是佳人。

代代,都是佳人。

 

<2>佳茗

从来佳茗似佳人。

茶道是玉蟾宫姑娘们必须学习的一门专业课。

姑娘们坐在各自的座位上,将案上的数种茶叶按照顺序一一沏茶、赏茶、闻茶、饮茶,然后记下品茶感受。

唯有坐在上首的宫主不需要亲自动手,由一旁的绿兔姑姑沏好一壶上好的碧螺春,然后慢悠悠地饮过。

谁也不明白为什么宫主喜欢喝碧螺春。就连首席弟子蓝兔也不明白各种缘由。

哦,不好意思忘说了,那会儿的宫主还是冰逸,不是蓝兔。

小姑娘们其实是不喜欢茶道课的,尤其是当你一连品了七八种茶,你就会觉得什么茶都是一个味儿,嘴里苦唧唧的。

对比之下,蓝兔等小姑娘们更喜欢吃甜腻腻的鲜花饼,吃第一口香甜,第二口满足,第三口,哎哟有点腻了,此时饮一口茶压一压,冲淡嘴里的甜味儿……如此反复,可以再战三只鲜花饼。

年少时就是这样,贪享甜,讨厌苦。

不懂什么世事艰辛,不懂什么任重道远,也不懂冰逸宫主面对碧螺春的一声叹息。

 

<3>零落

老一辈七剑身子骨都不大好。

早些年神医逗威每隔几月就会晃悠到玉蟾宫玩儿。看着小姑娘们一脸愁苦地学茶道,逗威于心不忍,便和冰逸唠嗑:“你瞧你,你自己喜欢喝茶就得了,怎么还逼着小姑娘们学喝这苦东西。”

冰逸抬了抬眼皮:“有本事你别教你儿子学医。”

逗威立刻闭嘴。

逗神医给冰逸把过脉开过药方后便去厨房晃悠。厨房被他这一进一出,当晚总有个宫女大惊失色地尖叫道:“遭贼啦!咱们的桃花糕龙井酥冰糖莲子藕粉竹酿酒……全没啦!”

旁的东西是少了,但是茶叶柜子里,却多了一匣子上好的碧螺春。

 

逗神医能治百病,却不能医治贪婪之欲,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最终死于刀帮之手。

得知消息的那天冰逸没握住茶盏打碎在地,望着地上的一片狼藉,她伏在桌上泪眼迷蒙。

再也不会有人笑语盈盈地和她说起那一段往事。

又是一年冬去春来,在日渐和暖的明媚春日,玉蟾宫的小姑娘们在阳光里奔走嬉戏之时,冰逸断断续续地吩咐绿兔。

“……要大一些的茶壶,多一些的杯子,一大包的碧螺春。等到了那里,我和他们要一起,围炉品茶,好好说道……”

 

<4>洞庭

洞庭湖和洞庭山的洞庭不是一个洞庭。这个知识点,直到逗逗一本正经地科普,虹猫蓝兔才知道。

洞庭湖在湘界,洞庭山在太湖。

好了现在问题来了,请问,蓝兔风雨出洞庭的洞庭是哪个洞庭?(划掉)

逗逗说游历太湖时发现那里闹了水患,疑似洞庭山上有恶兽,于是前来邀请虹猫蓝兔一同前往助他斩妖除魔。

虹猫一听立刻正气凛然道:“只有我和蓝兔两人陪你过去够不够?要不我把大奔莎丽跳跳达达都叫上!”

逗逗几欲昏倒:“虹猫我恨你是根木头。”

倒是蓝兔懂得个中意趣,笑道:“我们先行前往,如若需要再飞鸽传书给兄弟们。”

 

太湖里有两座山,一座叫洞庭山,另一座也叫洞庭山。

恶兽在西洞庭山上,当地人说,出去打渔的船都翻了,如果是汉子兴许还能逃回来,如果是渔娘,那就再也没影儿啦。已经一个多月了,没人敢再下水了。

一个拄着拐杖的老人家一步一颤地路过,望了眼蓝兔,眼睛都直了,不利索地说:“小姑娘你、你怎么又来了啊,恶兽它、它要抓你去当太湖夫人啊!”

虹猫望向湖中山,面色不大好看。

看见虹猫有所觉悟,逗逗甚是欣慰。

虹猫怒喝道:“可恶!恶兽竟然残害百姓!我定要让它血债血偿!”

逗逗:????晕。

 

蓝兔拿出裙子,让虹猫和逗逗二人也打扮成渔娘模样。换装完毕,虹猫和逗逗都窘得脸红,蓝兔笑得直不起腰来。

三人登上小船,前往太湖深处。航了一段距离,四周忽然风云变色狂风大作,一浪高过一浪,水中漩涡涌现,直搅得小船在原地打旋。

又一个高浪,将小船高高托起。一道巨大的黑影猛地一撞,船体四分五裂。

虹猫蓝兔逗逗三人腾空而起,踩着船体的残骸立在水中警惕地观望。

黑影跃出水面,竟是一条黑色巨龙,他龇牙咧嘴地猖狂啸叫:“就算女装我也认得!你们来了!我可等到你们了!这次我不会输了!我要将你们吞噬殆尽!”

逗逗困惑挠头:“怎么又是条黑龙,话说你是天音阁黑龙的兄弟吗?”

虹猫一把扯下套在外面的女装,拔剑而上:“黑龙!你制造水患,欺扰百姓,草菅人命,罪不可赦!今日便将你就地正法!”

黑龙一惊,眼睛瞪得像铜铃:“你竟然跳过了长篇大论就开打!过分呐你!”

“火舞旋风!”

黑龙被重击,它扯着喉咙长嚎:“哇啊啊啊!你上次第七招才是火舞旋风的啊!”

趁着黑龙痛得打滚,蓝兔出招:“冰天雪地!”

霎时,冰魄真气击中黑龙,将它大半个身子冻住,只剩嘴能叭叭。

逗逗默默收了雨花剑,对着黑龙叹惋道:“唉,本以为你是个王者,没想到是个青铜。啧。”

黑龙已经被冻成了冰坨,却还是艰难地动着嘴回击:“你……你个矮胖子又嘲笑我。”

 

<5>传说

打败了黑龙,虹猫蓝兔逗逗三人从西洞庭山解救出了被黑龙抢去当太湖夫人的十几名渔娘。虽然救出了她们,但是那在巨浪中丧生的渔夫们再也回不来了。

为了惩罚黑龙,虹猫等人先把他关在了山洞里,随后飞鸽传书其余七剑和小狸,准备再举行一次七音合奏,喊一喊小凤,把这条黑龙也变成小黑龙。这样小狸的表演中可以多一个“双龙戏珠”。

“多谢少侠救了我们!”“多谢!”……

其中一名被救渔娘阿荇的外婆老眼昏花地朝三人望了一眼,神情激动,上前便跪拜。

“大娘快快起来!”虹猫连忙扶起她。

她望着虹猫泪眼婆娑地笑着:“我都老了,您竟然还是原来的模样。谢谢您,又救了我们一次。”

她又望向蓝兔:“我记得您,您很喜欢我们这儿的碧螺春。您来我家喝一杯吧?”

 

渔娘阿荇为三人泡好了茶。蓝兔望着翠绿晶莹的茶水一脸不解。

“怎么啦蓝兔?”虹猫问,“这茶有什么问题吗?”

“能有什么问题啊。”逗逗已经一杯下肚,“我早验过啦!无毒无公害哒!”

“问题就是,我不喜欢这种茶啊。”蓝兔望向坐在后院的老婆婆,“为什么那个老婆婆说我喜欢喝这种茶呢?”

“嗯?竟然是这样吗?”虹猫端详着茶杯思忖,“那谁会喜欢这种茶呢?”

“冰……”逗逗嘴里迸出了个音,又立刻捂了嘴。

“我想起来了!”蓝兔被提醒了,“是我师父!我师父喜欢碧螺春!逗逗!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逗逗捂嘴。

蓝兔威逼利诱:“逗逗你要是不招那以后可就没有桃花糕龙井酥冰糖莲子藕粉……”

话音未落,逗逗已经举手投降:“我招!我全都招!我之前路过发现这里有水患,便在六奇阁内查阅,翻到爹爹的游记上写到过好多年前,他和白猫大侠还有冰逸宫主一同来到过这里,齐心协力解决了水患。”

“这和碧螺春有什么关系?”

渔娘阿荇上来添了一壶新茶,说道:“碧螺春是咱们这儿的特产,它有一个很有趣的传说,你们要不要听听看。”

虹猫似在思索,逗逗疯狂摆手道:“不要不要!不要你来讲!虹猫!你来讲!”

阿荇吐了吐舌头走了。

 

“我好像知道碧螺春的传说。”虹猫不确定道,“这个故事还是我很小的时候爹讲给我听的。我都快忘了。

传说,西洞庭山上住着一位名叫碧螺的姑娘,东洞庭山上住着的一个名叫阿祥小伙子,两人深深相爱着。湖中的恶龙要抓走碧螺姑娘,阿祥便同恶龙博斗,直斗了七天七夜,双方都筋疲力尽,阿祥昏倒在血泊中。

碧螺姑娘为了报答他,日日照顾,可是阿祥的伤势一天天恶化。碧螺姑娘找草药来到了阿祥与恶龙博斗的地方,忽然看到一棵小茶树长得特别好,碧螺采摘了一把嫩梢,回家泡给阿祥喝。

阿祥喝了这茶,病一天天好起来了。即将是圆满的幸福结局,但是碧螺姑娘以至情相报阿祥,渐渐失了原气,终于憔悴而死。为告慰碧螺的芳魂,于是就把这株奇异的茶树称之为碧螺春茶。”

 

<6>喜欢

蓝兔望着虹猫的侧颜,久久地沉浸在故事里。

我喜欢这个爱情故事,如果是我,也愿意为你牺牲。蓝兔想。

“哎呀茶凉了!阿荇姑娘,麻烦你再添一壶热的!”逗逗喊道。

“哎……来了……”老婆婆端着热茶颤颤巍巍地走来。

“老人家!这怎可劳烦您!”

蓝兔连忙去接过茶壶,虹猫上去扶住老人。

“我方才听到你们的话了,我细细想来,你们应该不是当年的那三人。”老婆婆缓缓说道,“昔日的少年郎,都会变老的。你们,应该是他们的后人吧。”

“是呢。”逗逗点头。

蓝兔端起茶杯细细品了一口碧螺春茶。

老婆婆笑问:“小姑娘,如何呀?可喜欢?”

蓝兔抿嘴一笑道:“喜欢。”

老婆婆笑得更加开心,凑近蓝兔,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打趣道:“小姑娘怕不是喜欢那茶,是喜欢讲故事的人吧。”

蓝兔心中一动,不禁问道:“那从前……”

老婆婆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

 

“其实,我并不喜欢这个故事。”虹猫放下茶杯,“虽然碧螺姑娘与阿祥的爱情是热烈的,可是结局是悲伤的。我不希望碧螺姑娘牺牲。”

“那……虹猫少侠,我问你一个问题哦。”蓝兔挑逗着说,“倘若我被黑龙要抓我当太湖夫人,你会怎么样啊?”

“它敢!”虹猫立刻攥起拳头,望向蓝兔认真地说,“蓝兔,为了防止它对你有非分之想,我决定不等七音合奏了,我现在就去劈了它!”

逗逗大叫:“虹猫冷静!冷静!小狸还等着双龙戏珠呢喂!”

<7>尾声

大奔莎丽跳跳达达还有小狸要过两日才到。

蓝兔便拉着虹猫和逗逗逛街,机智的逗逗假装吃坏了肚子没法儿出门。

于是便只有虹猫蓝兔二人出门逛街。

没来由的,虹猫发自内心觉得逗逗没来真好,只有自己和蓝兔两个人真好。

要不要偷偷写信让兄弟们晚几天来呢?虹猫认真思考。

好像也不行,万一黑龙跑出来抢走蓝兔当夫人怎么办?劈是不可能劈的,已经许诺了小狸再来一条小黑龙。

虹猫很矛盾。

 

蓝兔买了好些的茶具,虹猫背着个大箩筐,乖巧地当一个行走的购物筐。

“……要大一些的茶壶,多一些的杯子,一大包的碧螺春。”蓝兔念叨着,“等兄弟们到了这里,我和他们要一起,围炉品茶,好好说道……”

“嗯嗯!”虹猫望向身边的蓝兔。

蓝兔远看就很好看,这样靠近了看更好看,为什么我还要思考别的事情呢?虹猫想。

“虹猫。”蓝兔微笑道,“我很喜欢碧螺春。”

 “是么。”虹猫不假思索道,“既然你喜欢,那我也喜欢。”

蓝兔瞧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忍不住笑起来。


从来佳茗似佳人。

你亦是我的佳人。


写于2020.1.28半夜

作者:后妈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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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

高中狗艰难偷摸

想看他们打架

许愿高考之后能用板子画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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竺玖笙

啊啊啊啊啊啊啊,求助这个大大的名字啊

我之前看过一个大大写的文,虹猫性格极其腹黑(相当于已经黑化😂)而且还会叫蓝兔“小兔子”,大概剧情就是改写了虹仗的结局,最后蓝兔死了虹猫右手残废。写的文笔贼好(对大大疯狂夸奖啊啊啊啊啊啊啊)。有后续,虹猫成魔复活了紫兔,最后复活了蓝兔,然后最终自己背负所有。


真的写的很好,再次推荐,但是不知道这个大大叫什么名字了,如果有知道的大佬拜托说一下啦(土下座.jpg)😂

我之前看过一个大大写的文,虹猫性格极其腹黑(相当于已经黑化😂)而且还会叫蓝兔“小兔子”,大概剧情就是改写了虹仗的结局,最后蓝兔死了虹猫右手残废。写的文笔贼好(对大大疯狂夸奖啊啊啊啊啊啊啊)。有后续,虹猫成魔复活了紫兔,最后复活了蓝兔,然后最终自己背负所有。


真的写的很好,再次推荐,但是不知道这个大大叫什么名字了,如果有知道的大佬拜托说一下啦(土下座.jpg)😂

潇潇沐雨

【虹蓝】清河月下

     一 

     玉蟾宫的后院有棵神秘而古老的树,叫月灵树,由玉蟾宫的第一任宫主玉兔仙子所栽,每年的满月才会开花,那花柔和似絮,轻均如绢,随手捻下一朵放于唇间,便是满口的甘甜。 

     深邃的夜,月明星稀,装载着清辉的月儿悄悄圆满,又是一年中秋,晚风吹来的月光飘飘洒洒一地,拂过月灵树梢上开满的花,树下的姑娘们都似这月亮般俏皮灵动,浅笑闲谈着,一片欢声笑语。 ...


     一 

     玉蟾宫的后院有棵神秘而古老的树,叫月灵树,由玉蟾宫的第一任宫主玉兔仙子所栽,每年的满月才会开花,那花柔和似絮,轻均如绢,随手捻下一朵放于唇间,便是满口的甘甜。 

     深邃的夜,月明星稀,装载着清辉的月儿悄悄圆满,又是一年中秋,晚风吹来的月光飘飘洒洒一地,拂过月灵树梢上开满的花,树下的姑娘们都似这月亮般俏皮灵动,浅笑闲谈着,一片欢声笑语。 

     “今年的月饼还是照旧做么?”一姑娘问道。 

     “宫主还没吩咐下来,想来定是要照旧做的,毕竟是咱们玉蟾宫的传统嘛,我们还是先准备起来吧。”另一相貌气质都颇为成熟的紫衣姑娘回道,手里提了个竹篮,里面已经铺了小一层的粉色花瓣了。手下却不停歇,娴熟得重复着采、放的动作,不过一会儿,那较低的枝头上的月灵花便被她尽数采摘了去了。 

     “紫兔。”有人唤她。 

     紫兔回头,便对上了一双温柔似水的眸,行礼道:“宫主,你怎么来了?” 

     蓝宫主眉目带笑,摆了摆手,“今年不用采这么多啦,有人给我们送月饼呢。”她说到这不禁笑出了声,将那篮筐里盛得满满的月灵花抚走了几瓣,往唇齿间送去,眉眼笑得更弯了。 

     “谁要给我们送月饼?”紫兔不解道。 

     “虹猫。” 

     “虹猫少侠?”听的人似是十分惊讶,忙道:“他也会做月饼么?” 

     “你们吃了就知道了。”蓝兔卖了个关子,指了指篮子又道:“这些就照旧做了月饼给莎丽她们送去吧。” 

     几个姑娘们闻言点了点头,便三三两两散开了去忙活。 

    月灵花的花瓣有种特别的味道,清甜可口,无论是泡茶还是揉进月饼里做馅都是极好的,但由于月灵树一年之中唯独满月才开,这月灵花馅的月饼便成了玉蟾宫每年的中秋特色了。 



     二 

     是夜,虹猫一人坐于书房内,不知在翻阅着些什么陈旧的书籍却是看得起劲,就连屋外轻微的动静也未发觉。 

     “咯吱”一声,房门不知被谁推开了一条小缝,虹猫这才警惕地抬起头,却不见半个人影。房门开得不大,瑟瑟冷风倒是调皮地遛进了屋子,在空气里肆意翻腾。 

     “谁?” 

     无人作声,虹猫微微皱了皱眉头,合上了书,起身朝门口走去。 

     还未走近,忽然见到门槛上落了层雪,白白一团,他脚下未来得及停下,又朝前迈了半步,那白白的团子便抖了两下,朝门后缩了缩,茸茸的毛紧紧贴在门上,好不可爱。 

     “兔子!”虹猫惊的叫了一声,箭步上前,一把抱起了地上的白团子。 

     软软的毛贴着虹猫的掌心,又暖和又舒服,虹猫欣喜得很,又开始打量手里的小白兔,那兔子也像是有灵性似的用自己那双像宝石般的红眼睛定定看着虹猫,竖起的耳朵微微摇动着,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在分辨周围的声响。 

     “哪来的兔子啊,好可爱。”虹猫心下欢喜,语气也软了几分,一手把兔子拦进怀里,一手推开了房门,屋外走廊一片空荡。 

     真是奇怪,难不成这兔子有这么大的力气,能够自己推开房门跑进来不成?虹猫心下正是困惑,却听得一道空灵的声音响起—— 

     “我乃嫦娥仙子最宝贝的玉兔,你这小小凡人竟敢抱我!”那声音奇特至极,似远似近,飘忽不定。

     虹猫望了眼怀里的白兔,它却像是无事发生,仍旧微微摇着耳朵,尖尖的鼻下,细细的三瓣嘴也极其自然地动了两下。 

     “别看了!就是说你呢!”那声音再次响起,回荡在虹猫耳边。 

     虹猫却是不慌不忙,兀自抱着白团子朝椅子走去,只是嘴角扬起了几分笑意。 

     “你还不把我放开!抱了玉兔可是要受惩罚的!” 

     “怎么个惩罚法?”虹猫坐定,依旧没有要松开怀中白团子的意味。 

     “罚你……”那声音顿了顿,“罚你给本玉兔做个月饼吃!” 

     “玉兔还吃月饼?”虹猫有点好笑地朝着空气说道,目光却落在了横梁上露出的一抹鹅黄裙角,“真当我是小孩子啊?” 

     那鹅黄色的裙角被迅速藏了回去,滞了几秒,一道倩影从横梁上纵身跃下,一晃便落座于他对面,支着个下巴。 

     “你怎么发现的?” 

     “从你说嫦娥两字便发现了。”虹猫挑了挑眉,摸了摸怀中毛茸茸的白团子。 

     “没劲。”蓝兔不满地嘟了嘟嘴,一把从他怀里夺过了那只小白兔,气道:“兔子还我!” 

     “还你便还你,那么生气做什么?”虹猫望了眼对面的姑娘,忽而开口:“你想吃我做的月饼我给你做便是了。” 

     “当真?” 

     “玉兔都开口了,我能不做吗?”他伸手戳了戳蓝兔怀里那白团子竖起的耳朵,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三 

     看着盘里叠起的月饼,蓝兔没来由地笑出了声,恍惚间又想起了那夜的玩笑,带着几分幼稚几分真心。 

     虹猫却以为是在笑他做的月饼模样不好,挠了挠脑袋,嘴角也悄悄垂了下来,“我知道我做的不好看,但是你吃吃看,味道还是不错的!” 

     “没有,挺好看的。”蓝兔抿嘴一笑,直接从盘里拿起了个月饼开始端详。 

     虹猫那刚刚还带着几分落寞的瞳孔立马亮了起来,忙凑上前去,急道:“你尝尝看!” 

     蓝兔望了眼那双期盼的眼神,又望了眼手中的月饼。 

     月饼的外形没倒是和往常吃过的那些月饼没多大区别,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但是毕竟是出自虹猫之手,一个男子第一次做月饼能做成如此,想来定是下了大功夫的。 

     蓝兔想到这不免有些感动,将手中的月饼往嘴里送去,轻轻咬上一口,还未来得及多做咀嚼,却是被一股熟悉的味道瞬间涌入鼻息。 

     心下蓦然一惊,蓝兔将那月饼拿远了几分,才看清月饼馅里糅杂着的浅绿色。 

     不用分辨,更不用下咽,这味道,她再熟悉不过了。 

     “这是……芦苇?” 

     “嗯。”虹猫用力地点了点头,像是料到了她的反应似的,有点得意,又有点紧张,问道:“好吃吗?” 

     蓝兔没有回答,反问道:“你是怎么想到的?” 

     “那天……”他突然顿了顿,蹙起的眉头轻展开道:“是中秋节。” 



     四 

     宝峰湖上,水天一色,碧波荡漾。湖心泛过一叶扁舟,扁舟上,一个面色苍白的少女斜躺在舟中,同身旁的白衣少年说着什么。 

     “虹猫,黑小虎的火炮这么猛烈,你说我们能突围嘛?”她虚弱地问道。 

     “能的。”他突然覆上了她的手,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坚定眼神,“我们一定可以逃出去的。” 

     她苍白的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意,随后望了望已经被夜色掩去的天空。

     今夜的月亮,好圆。那没了血丝的薄唇轻轻默念着。 

     虹猫也随着她的视线望去,看到了圆得发亮的月儿。借着皎洁的月光,虹猫才发现怀里的她是那么虚弱,好像随时都会闭上眼睛似的。 

     虹猫很擅长隐藏情绪,或许是不想让她察觉到自己的哀伤,他依旧不动声色道:“等会按我说的做,记住,只有你逃出去了我们才有希望。” 

     她接过他递来的空心芦苇草,担忧的表情将那本就泛白的脸颊衬得更加扭曲。 

     “你一个人真的没事吗?” 

     “没事。”未等她反应,虹猫直接抓过了她的手,将那空心芦苇管往嘴里一放。 

     “噗通”两声,小舟上已没了人影,徒留荡漾起层层水花的清河。

     一串串的气泡从水中冒出,顺着空心的芦苇,在湖面上漂浮。水面下,少年和少女紧握的双手不曾分离。 


     “蓝兔,一切小心!”这是他同她分别前最后的嘱咐,在这旖旎月色下,竟是格外温柔。 

     蓝兔匿于虹猫事先准备好的木排下,借他之力,迷迷糊糊间竟一人逃出了包围圈。 

     深情的目光落于已经渐渐平静的湖面,望向孤岛,嘴里漾起的只有芦苇草涩涩的苦味,不知是它本身如此,还是因今夜的不舍尤其酸楚。 

     少女忽而转了身,垂眸喃喃道:“纵使前路永夜,我也会继续前行。” 

     那夜的月亮,很圆。

     未曾想竟是一年中秋。 



     五 

     十五的月亮十六圆,昨夜小圆盘似的月儿今夜似乎更圆更大了,俨然已经成了个大冰盘。 

     月灵树下,身着粉裙的少女依偎在少年的怀里,像是这世间最美好的画面,让人不愿上前打扰。

     少女的手里把玩着一个月饼,将这月饼一掰二,又将其中一半再掰成两份,如此重复着。 

     “有这么难吃吗?”虹猫见她如此玩捏却不吃,不禁皱了皱眉头。 

     “不难吃……才怪!”蓝兔调皮地朝他眨了眨眼,“我们的虹猫少侠不会自己都没尝过这月饼吧?” 

     “我尝过啊,是有点奇怪。”他倒是颇为真挚,“只不过,我记忆中最深的中秋便是那夜了,回忆起来只剩芦苇淡淡的苦味了。” 

     “紫兔她们若是尝了你这月饼,定是要恼我竟然不给自己宫里留点月灵花做的月饼。” 

     “你也这么觉得吗?”虹猫突然有点正经地问道。 

     “不,我觉得……”她轻笑,眉心晃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深情,“是我吃过最特别的月饼。” 

     也是最好的回忆。 


     秋风吹过,最后一片月灵花飘零而落。

     树下的白衣少年手臂一伸,拂袖接过,正欲往嘴里送去,少女却忽然仰头覆上他的唇,一阵湿热。她将那片花瓣从他嘴里夺过,又在他朱唇上轻轻一点,纤细的睫毛在晚风中微微颤动。 

     “但最后一片月灵花,还是不给你吃,是你抱了玉兔却没做出好吃的月饼的惩罚!” 



     「完」 | 同单元篇目《朝暮花开》

——————————————————

当然不是纯的芦苇和月灵花馅的月饼啦,是和本身的馅糅在一起的那种~所以不用担心,味道没有那么那么那么糟糕(也许吧……



虹静儿

我弟弟说:

问:世界上最高的四个动物是谁?

答:猪无戒、黑雨、马三娘、百毒黑天王

原因:他们合起来就是猪、母狼、马、蜂🤪🤪🤪

我弟弟说:

问:世界上最高的四个动物是谁?

答:猪无戒、黑雨、马三娘、百毒黑天王

原因:他们合起来就是猪、母狼、马、蜂🤪🤪🤪

海天涯

【正剧·第六章】虹蓝酒馆对,发簪定婚约

有糖哦~大大大大的糖。虽然是建立在迫害可怜的少主之上。心疼少主。

另外全文即将进入高潮,现在已经是风浪前的宁静了,预计下一章就要开始了。

----------(我是分割线)----------

远处的天空刚刚发出些许微光,连城里的公鸡都还没又打鸣,就见一个白色的身影趁着守卫不注意从城墙上翻了下去,直奔城外的小镇。

此人到了酒馆之外,有节奏的叩了几下门,屋门打开,白衣进了酒馆,屋里的人看了看周围,确定没有尾巴后,关上了门。屋内昏暗,点着烛灯,只见一名蓝色劲装的女子坐在桌前,浅笑着看着来者。来人摘了头罩,一头橘红色的头发和烛光完美契合。

“说吧,有什么消息。”

“我见了中原大军的主帅和...

有糖哦~大大大大的糖。虽然是建立在迫害可怜的少主之上。心疼少主。

另外全文即将进入高潮,现在已经是风浪前的宁静了,预计下一章就要开始了。

----------(我是分割线)----------

远处的天空刚刚发出些许微光,连城里的公鸡都还没又打鸣,就见一个白色的身影趁着守卫不注意从城墙上翻了下去,直奔城外的小镇。

此人到了酒馆之外,有节奏的叩了几下门,屋门打开,白衣进了酒馆,屋里的人看了看周围,确定没有尾巴后,关上了门。屋内昏暗,点着烛灯,只见一名蓝色劲装的女子坐在桌前,浅笑着看着来者。来人摘了头罩,一头橘红色的头发和烛光完美契合。

“说吧,有什么消息。”

“我见了中原大军的主帅和监军。他们不是因为流言而来。”

“那看来谷主可以放心了呢。”

“不,虽然不是为了魔教,但是仍旧和赤河谷镇有关。”

“怎么回事?”

“他们说镇里有一个巨大的刺客组织。”

“刺客?组织?”

……

“原来是虹猫少侠,有失远迎,还望海涵。”

“主帅大人说笑了,明明是我冒昧叨扰。”

“哈哈哈哈哈,少侠里面请。”

“多谢主帅。”

“少侠此来是为何事?”

“哦,忘了介绍,这位是陛下钦点的监军,南辰南大人。”

“南大人您好,在下湘界七剑之首虹猫。”

“哦,请坐。”

“少侠,如果你是来问中原出兵的原因,我可以直接告诉你,不是因为魔教流言。”

监军两次开口,一次询问来因,一次直接说破了虹猫心里的疑问,让虹猫心里不自觉的产生了危机感。

“啊,少侠你要是来问出兵的事的话,你就和监军大人谈吧,我这次只是奉旨出征,并不知道缘由,那少侠,南大人,我就先告退了。”

“不送。”

主帅转身出了营帐。南辰慢慢喝着手里的热酒,虹猫则在对面正襟危坐。

“虹少侠,我知道你来的目的,也知道你不是一人来到这塞北之地,至于你心里那套‘区区魔教我一人足矣’的说辞,你现在也可以舍弃了。”

虹猫背上忽的冒出一层冷汗,南辰所说句句直戳他的内心。

“既然南大人都已知道,那不知道大人可原告知在下。”

“可以,但是你觉得你有命带着这些情报活着离开吗?”

虹猫握紧了手里的长虹。

“开个玩笑而已,不必在意。”南辰从开始到现在一直是一个声调,表情也是全程冷漠,根本看不出哪里有开玩笑的样子。“我们来的原因很简单,因为这里有刺客,而且分别袭击了中原和外邦的君主,并试图嫁祸给对方。”

“什么!刺客?”

“你已经被北辰给蒙骗了。北辰和他的师弟青兰还有他们两个的弟子红枫、白凤是这个刺客组织的四个头目。那个镇子,其实只是一个被结界围起来的空间罢了。”

虹猫直接楞在那里,不知所措。

“北辰主内,几乎从不外出;红枫是刺客的教头;青兰主攻用毒;白凤则是一直在外行刺。只不过这次任务他们失败了。中原和外邦都觉得他们的威胁极大,因此才决定联合出兵,剿灭他们。”南辰喝光了杯里的酒,给自己又添了一杯,接着说道“魔教的谣言确实是我散布的,目的只是为了请出一些隐士高手,毕竟,这些刺客所可不是普通的士兵能对付的。明日我会请他们来,跟他们明说。至于北辰的那套说辞,不过是忽悠你们罢了。”

“那无常……”

“不过是被利用而不自知罢了。我会还他清白的。不过你很有意思,明明更在意蓝兔,却问黑小虎。”

虹猫觉得背后一股恶寒,虽然他说的都是事实,但是被人看透内心,绝不是什么舒服的事情。

“少侠既然来了,便留在军中吧。这样也能方便我和那些江湖侠客说明实情。至于您的好友们怎么安排,我就不发表意见了。”

“那虹某便再此谢过南大人了。”

……

“怎么可能?我在镇里待了三日,红妹……红枫姑娘每日都是戌时正就寝,次日卯正才起,每天也只是待在院里跟我学习一些女红、雕刻之类的东西。一来没见过谷主教她练功,二来没见过她和谷主教习他人。至于无常,我见过他教课。只是教他们招式和动作,内力修习决然不提。我问他原因,他说是谷主明令禁止教习内功。”

“你怎么知道的这么……”

“额……我和红枫姑娘聊得来,就住在她那里了……”

“……”

“莎丽在小湘馆吃对了嘴,留在店里跟郑婶儿讨教开店做菜……”

“……”

“逗逗在我们回去的时候遇到了青兰,听说他是医师,就跟着青兰去他的医馆了……”

“……”

虹猫觉得蓝兔三人是来度假一般。蓝兔吐了吐舌头,有点害羞地看着虹猫。

“算了,没事就好。青兰是医师,南辰也说他专攻毒术……你说,会不会是他用了什么药……”

“不可能吧,就算是他用药压制镇里人的内力,让我们无法察觉,但是这成本可是太大了,而且,按你说的,无常是被利用教导刺客,但他不教内力,这也自相矛盾啊。”

“那倒也是,但是用毒这方面……”

“有毒物,但是没有毒药。而且,似乎还有故人。”

……

“内个,青兰兄弟?”

“做什么?”

“听说你是镇里医馆的医师?”

“不错,怎么?你这舞刀弄枪的神棍还会医术不成?”

“唉,青兰兄弟,你别看我拿着拂尘背着剑,我最早学的可都是医术啊!”

“哦?你怎么证明?”

逗逗当即说出几味药材和它们的采摘、用法、用量。青兰听完,脸上的敌意竟消去了大半,“呦呵,没想到。既然是同道,那你干脆来我的医馆吧,我也跟你这剑客郎中比比医术。”

“恭敬不如从命。”

逗逗就这样随着青兰去了医馆,两人刚到医馆门前,逗逗便走不动道了。

“我的天……青兰兄弟……你这医馆……也太气派了吧……”

眼前的医馆,三开的大门,馆前的药仆们少说也有十个,忙着卸药、打扫卫生。跟这一比,逗逗只觉得 自己的六奇阁是个小草屋。

“这原来不是医馆,后来那户人走了,我哥寻思着空着也是空着,就让我拿来当医馆了。”

“哦哦哦,这样啊。”

“师父,你回来了。”

“小玲啊,今天来了个客人啊,我等会儿要去你师伯那一趟,你先替我招待一下。”

“好嘞师父!”

这被叫做小玲的姑娘顺着青兰的手指,看到了站在一旁还在欣赏医馆外貌的逗逗,心里猛地一颤。

逗逗打量完,也看见了小玲,脸上一僵,但旋即恢复正常。

二人的变化青兰看的真切,但也不问,交待几句后就走了,临走还跟走神的逗逗说等下回来切磋医术。

小玲带着逗逗参观医馆,除了介绍一言不发,跟刚才活泼的样子全然不同。逗逗应付的听着,随口响应两声。终于,来到了后院。偌大的后院里,上百只各式毒虫自由的行走,逗逗着实一惊。他用药也用一些毒虫,但是却从未见过如此多的毒虫,这里甚至有号称滴毒屠城的七杀蜘蛛!

“师父在常规医术外还在探寻毒医之术,因此圈养了这些毒物,但是这些毒虫都被师父处理过,毒用不出来,这里也被下了结界,除了师父,我们进不去,毒虫也出不来。”

“毒医……凡药毒三分,若是用这些毒物入药……那人还能有什么命啊!”

“师父说过,那种药,不是给活……常人用的。除非是那些病入膏肓或者剧毒攻心且愿意让师父放手实验的人,师父绝不会用这些鬼东西!”

“善哉善哉。以毒攻毒,仍征得病人同意,青兰兄弟不仅大胆,人也好啊。”

小玲听着逗逗的感慨,心里却百般不是滋味。

“你……是鼠族的吧?”

面对逗逗的突然发问,小玲一愣,但是马上回应:“是,小女的确是鼠族人。当年七剑、天狼门、鼠族争端之时,我因害怕,跑了。在险些丧命之时,被师父救了回来,还被师父收了徒弟。”

“原来如此。你……长得很像一位故人……”

“您是说圣女殿下吗?”

逗逗似是听不得圣女二字,身子一颤,但还是缓缓的说道:“没错,就是她。当年……唉,跟你说这些有什么用呢,人死不能复生啊。”

“逗……剑主阁下,您不必自责。圣女虽然走了,但她走的英勇,就像侠客一般。所以,您大可不必如此。”

“侠客……害,如果可以,真的不想让她做这个侠客啊。啊,抱歉,跟你说这些做什么。你们这里平时来的病人多吗……”

……

“那就很蹊跷了。”

“会不会这些也是那南辰编造的谣言?”

“不清楚,不过最少有一方在造假说谎,目前看来,南辰的嫌疑更大。”

“不错,让一个镇集体造假,太难了,纵然全是训练有素的刺客,也难。而且……你不觉得这监军和谷主有什么关系吗?北辰和南辰……”

“我也怀疑过,但是就目前的线索,看不出什么所以然。”

“既然如此,你我就都回去仔细盯着点,照你说的,那南辰似乎可以探人内心,你可要多加小心。”

“嗯,你也一样,目前尚不清楚赤河谷镇的底细,万事小心,也叮嘱逗逗和莎丽。”

“好。时候不早了,你赶紧回去吧,小心被发现。”

“不急,给你个东西。”虹猫从怀里慢慢地掏出一个发簪,递给蓝兔。

“这是?”

“嘿嘿,在城里闲逛,看着好看就买给你了。”

“没事给我买什么东西?你我又不是……又不是夫妻。”蓝兔最后一句话说的很小声。

“不是夫妻,是侠侣。嘿嘿,蓝兔,要是这次能平安解决,回去,你就嫁给我,好吗?”

“你……你瞎说什么呢?”

“我没瞎说。我很认真的。”

“动荡之时最忌讳这种话,你不知道吗?再说了,我们玉蟾宫没有外嫁一说,更何况我还是玉蟾宫宫主。”

“正因为在动荡之时,我才要说。不然可能就没机会了。蓝兔,我爱你,真的。”

“行了行了,你……你赶紧走。”蓝兔一改平日的威风,羞红了脸,推着虹猫往外走。“你要是真有那个心,就活着回来,然后入赘我玉蟾!”说完这句话,蓝兔嘭地把门关上,留虹猫一个人在外边。

虹猫心道敲不开门,呵呵一下,用剑在外墙上浅浅地刻了几个字,便飞身离开了。蓝兔听得门外的动静没了,便小心翼翼地把门打开,看着墙上的字:我心已许,入赘何妨。用剑把字铲平,蓝兔红着脸关了门。借着烛火,手里把玩着发簪:“笨蛋,想入赘才给这么点嫁妆,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把发簪别到头上,蓝兔便进了内屋,然后看到一脸黑线的黑小虎。

“额……无常,你都……听见了?”

“以后撒狗粮别在我面前,不然我会想砍死虹猫,而且很乐意这么做。”黑小虎说完,打开结界,带着蓝兔回了镇子。“还有一点,别让别人知道我带你出来过。”

“明白,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朝一暮七

【虹蓝/新年贺文】待潇潇雨(甜向)

   ——你所执之剑,寥落了三千花雨


  —


  春雨第一次潇潇落于大地的时候,玉蟾寒来暑往刚过了一轮春秋,恰是山边满上花开的时节,姹紫嫣红本应该是漫山遍野的景,可玉蟾宫的山门却许久都未曾开过了,山下来客寻景而来却都只得了把守山门的几个侍女不咸不淡的一句谢绝来客,久而久之,原本应是熙攘的玉蟾越是落了个寂静,往日也只能听的宫女簌簌扫着门前落叶的音,一下接着一下,仿佛永远都不会停

  

  今日山门也依旧如往日平静,春来时先下了一场小雨,细雨延绵沾湿了门口姑娘的一角衣裙,本以为今日也应跟往日一般了无生趣,身后却突然传来了一阵小跑的步子,回头就能看见...


   ——你所执之剑,寥落了三千花雨


  —


  春雨第一次潇潇落于大地的时候,玉蟾寒来暑往刚过了一轮春秋,恰是山边满上花开的时节,姹紫嫣红本应该是漫山遍野的景,可玉蟾宫的山门却许久都未曾开过了,山下来客寻景而来却都只得了把守山门的几个侍女不咸不淡的一句谢绝来客,久而久之,原本应是熙攘的玉蟾越是落了个寂静,往日也只能听的宫女簌簌扫着门前落叶的音,一下接着一下,仿佛永远都不会停

  

  今日山门也依旧如往日平静,春来时先下了一场小雨,细雨延绵沾湿了门口姑娘的一角衣裙,本以为今日也应跟往日一般了无生趣,身后却突然传来了一阵小跑的步子,回头就能看见一张还未张开的稚气脸孔带着笑意,攀上了玉蟾百阶的石梯前,见了人还不忘喊一句

  

  “玉蟾姐姐安好!”

  

  紫衣的侍女笑道了

  

  “怎么?又有来信?”

  

  “是了是了,从北地来的,还是跟往日一样,予玉蟾宫里的神仙姐姐的!”

  

  “我们这玉蟾可个顶个的都是神仙一般的姑娘?你倒是说说,是给哪一位神仙的啊?”

  

  侍女佯装蹙眉打趣了他一句,倒是惹得对面的孩子突然涨红了脸

  

  “是…是…是…嗯”

  

  犹犹豫豫磋磨了几句,啥也没说出来,倒是收了侍女轻轻戳了戳脑门


  “逗你呢!你这个笨脑袋”

  

  ——玉蟾的神仙姐姐…从来都只有一个啊

  

  以前是,现在亦然,这是谁都心知肚明的事实

  这里最美的颜色从来都不是一入春就能烧个漫山遍野的千粉万花,也不是烟雨朦胧里若隐若现的蟾宫的白墙青瓦,而是玉蟾宫里那个一笑便可压春色的姑娘

  

  这也是所有人都承认的

  

  送完了信件,孩子就一蹦一跳的跑远了,远处露水打湿枯叶脱了枝头就盘旋着又落了一地

  

  侍女看着那孩子的背影越来越小,周围就又落了一片寂然,她指尖无声的一动,缓缓的,却是将那薄薄几层书信全然撕毁了去,信纸的撕碎哗啦啦撒了一地,沾湿在刚刚落雨的水洼里,还能看见黑墨字迹被春水沾湿之前的样子,像是苍劲利落的卿

  

  (一)起

  

  春来过玉蟾,千万樱粉染

  素手拾花来,一春一千石(dan)

  

  虹少侠第一次看见这打油诗的时候,恰巧赶上了初春的玉蟾,彼时蓝兔宫主正在院内花树下烹茶,用的便是玉蟾一春一千石的桃花

  

  据说玉蟾山上满山的桃花若是采摘来了去,一春就是结结实实的一千石

  

  “这是不是真的?”

  

  少年饮下杯中的清茶,言笑晏晏冲着对面姑娘问话,姑娘敛眉正清洗着手中的杯盏,闻言边随口接了一句

  

  “我也不知道”

  

  伊人没接上话头,而头顶几片樱粉却顺着风飘了下来,被少年之间刚好抓在手里,放在嘴中嚼了两下 嚼着嚼着便笑了

  

  “不愧是玉蟾”

  

  “为何?”

  

  姑娘听不懂他莫名其妙的话头,歪头问了一句,虹少侠一翻身子弓着背就爬在石桌上,与她低垂的眉眼四目相对

  

  “我说不愧是玉蟾,是因为我总觉得只要进了这宫里,就连随手拈来的桃花都是甜的”

  

  少年一笑,尽褪朝雨

  而那些年年花开时节的春日里,玉蟾总少不了这位白衣少年的客,他总一跃而起跳上玉蟾亭瓦之上,看远处玉蟾无垠春色下的众生晨起而作暮归而去

  

  他有宝剑三尺,也有伊人素手温茶

  照理说,这故事的结局总该是万事大吉,可偏偏除却安然日子之外,少年侠客依然要程平他的天下去。他那日白马踏歌而去也不忘顺走了玉蟾一壶好酒,彼时少年桀骜,扬鞭而去而前还突然低头,于马上俯身而下在那姑娘嘴角落下一吻,头顶千万里桃花纷乱落了,迎风落了两人一衣袖

  

  “等我回来”

  

  这是他说的

  他一向都这么说的

  

  于是蓝兔就在万倾花开的春色里送他出门,又在皑皑霜雪的冬日里迎他回来,一般衣袖上飘下的从落花候成落雪的时候,她就会温好滚烫的清酒,在玉蟾山门前抱着为他备下的雪白风裘

  

  可今年年关将近,也就是入往常一样的,蓝兔携了刚为他制好的冬衣,霜雪落了伊人一头青丝,她却没等到那少年骏马而来,只看见送信的孩子,一跃跳上了玉蟾的石阶,差点撞到她的身子

  

  “我来送信”

  

  “你送给谁?”

  

  “给玉蟾宫里的神仙姐姐!”

  

  信里少不了开头的嘘寒问暖,是他素来的语气,而信的最后,告知了些北地的大雪寒凉

  

  ——十二月寒冬,我速来不知今年冬日居然这样冷,思来想去倒是明了不是往日冬不冷,而是玉蟾总炭火烧的正旺,我此刻在北地孤叶飘零的树杈子上给你写信,还能看见远处住民的营帐外烧着正旺的篝火,没了玉蟾上好的银炭,今年大抵也只能如此了

  

  ——往日我都去找你,可今日不行,曾江湖舍命搭救的恩人有难,我却是要帮上一把,身后长虹还铮鸣声入耳,你都明了的…

  

  虹猫坐在树杈子上琢磨着字句,写着写着看着几页几页的纸,就不免觉得自己是话多了一些,恰是时远处呼声随风雪席卷路过,是牧民厚重的号角一声接着一声,虹猫拢了拢身上绣着古朴藏纹的外衣,思来想去还是将后几页的废话在掌心里揉碎了化成飞烟消失了去,再最后添上一句

  

  ——春华伊始,我便会回来

  

  蓝兔放下手中的信纸,远处枝杈上厚雪噗嗤一声落在了地面之上,带来了细微的声响,身后侍女踏风而来,见她前,先行了一礼

  

  “宫主…”

  

  而霎时又落了雪,姑娘一肩头的白霜被厚厚的裘衣拦着,她抬头看了看远处玉蟾山脚下的人间烟火,嘴角呼出的白雾还没飘远,却迎了姑娘一挑嘴角笑了

  

  “收起来吧,今年你们的少侠要去匡扶正义,怕是不能来了”

  

  她摇头笑着回头把衣衫递给了身后的人,他们都是侠客,而曾一起生死相依的那些时日走过,就如同信里说的那样——她都明了的

  

  玉蟾的山门终究落下了锁

  而今年的玉蟾…没能迎到随霜雪而来的那位白衣客

  

  (二)承

  

  ——寒来暑往的日子总不咸不淡的过去,玉蟾今年的桃花结结实实又开了几倾,你曾问我玉蟾的山花是不是真的一年一千石,可也是赶巧,今年的大雨潇潇倾盆而下,糜烂了不少庄稼,我倒是想了个法子,这玉蟾山上千石的桃花我都嘱咐宫人们收起了做好了桃花饼一家一家的送出去

  

  你猜怎么着?

  

  一千石,是刚刚好的

  

  收到来信的时候,虹猫刚一坛烈酒下了肚,一边喧闹不堪其扰,他便捡了个安静地方坐着看完了,指尖沾了不少酒水,让信纸上原本带着的桃花香都染上了北地凌冽的酒气,他想起了玉蟾檐下有花落的日子,那些时日就像是有点远了,又像是近在咫尺?

  

  许是酒劲大了一些,虹猫迷迷糊糊的就倚着身后的石墙睡了过去,梦里花开花落的朦胧,他却始终看不太清楚那姑娘的样子

  

  直到了一声巨大的号角闯了进来,惊的那少年一愣,下一顺确是立刻执了身后赤红的宝剑跃了出去,那几页信纸被他衣衫带起的风尘吹落,掉在不远处的炭火里,被焚烧的一干二净

  

  “宫主…信没到…”

  

  今年的玉蟾又开始落雨,潇潇簌簌仿佛永远都不会停,蓝兔执笔的手停下了,而不远处的一旁桌案上还放着几块新做的桃花饼

  

  “没到便没到吧,侠客手中的剑鸣到底是比纸上笔墨来的重要”

  

  她查着手中玉蟾的账目,有些心不在焉的说了一句,侍女闻言退出去,玉蟾宫的神仙姑娘速来都是好的脾气,而这位曾经仗剑天涯的姑娘更是这样

  

  于是玉蟾走了一遍遍的寒来暑往

  于是那位白衣的少年郎竟然到底是没再出现过

  于是执袖挽花的姑娘也要开始皱眉不悦了

  

  而再于是

  

  今年玉蟾的山门,早就落了锁,提前谢了来客

  

  (三)转

  

  ——我许久未曾寄信给你,实在是这方琐事繁忙,几家帮派不死不休的闹腾着,我那位友人也愁白了不少头发,不过你倒是不用担心我,江湖几载走过来,我也就算是在刀风剑雨下都能睡得着的…我忙了这般久,才突然想起,你是不是许久…未曾给我回信了?

  

  朝花伊始踏上远路漫长,北地的风干燥的一日既往,虹猫趴伏在一片连绵的小丘之上,看着不远处训练有素的营帐,潜伏像狩猎的豺狼,而随呼吸一下一下,三息之后,宝剑锋芒必出,身影同时如离弦之箭,一息之内,先入了一人的心口

  

  “杀!”

  

  少年清气的瞳孔染上一抹血色,长发翻飞过肩带着铮铮铁骨,手中三尺虹剑灿若红莲随他指尖挽出的剑花耀眼的刺目,前一步锵剑入喉,后一步暂撤格守,招招式式,多余的力气一丝都不会有

  

  也不知道这是不是最后一战

  也不知道这是不是万事的结束

  

  总之那一柄宝剑在手,他就不会负了这一腔义胆侠心,这是侠客的风骨!

  

  风过带来一片又一片浓重的血腥,血顺着指尖跟剑柄蔓延滴落进北地扬起的尘土里,为他原本几尺素衣染上一层一层的浓烈,而身边来敌却一个都没少过,前仆后继

  

  身后有灰衣一跃而起衬那少年不曾察觉,就要打他一个措手不及,而竟是千钧一发,却有物破空而来直接打上了来人灰衣的胸口,飘落过虹猫眼前的却是三尺…云袖

  

  云袖?

  

  拂面而过,随翻飞的轻纱回首,那姑娘站在北地萧索的落尘里,都像是身上还带着江南特有的朦胧湿气

  虹猫上一秒厮杀的血腥气还缭绕在鼻尖,而见她一面却连说些什么的力气都没有,那姑娘也没开口,只拧着秀眉一跃上前,在那少年怔楞中与他猛然擦肩而过,冰魄出鞘,嗡鸣的同时竟也带着的他手中的长虹一起颤动着,素手挽着剑花,一剑解决了身后前来偷袭的敌手

  

  素裙翻飞,与他素衣交织

  双剑齐舞,神魔当道,猎魔杀神!

  

  “你何时来的?”

  “少侠既不来见我,那我便自己来了”

  

  她的声音有点冷

  而彼时荒芜的北地,恰好落了一场初春的冷雨

  

  等两人终于说上话的时候,早已经是天色渐晚,这一场到底是赢了个彻彻底底,营帐内皆是欢声笑语,而蓝兔执着宝剑,眉眼却落在了远处天边细碎的星河之上,大地寂寂

  

  “你怎么不在玉蟾等我回去?”

  

  他不喜欢她冒险

  少年皱着眉头,而蓝兔却回头止住了他的话头,她眉眼里有撕裂远方暗色苍穹的光碎,有对面少年不同于几年前还在玉蟾时带着有些清气的脸,她唇起开合,声音还带着微不可查的凉意

  

  “少侠…北地的春色里,有…万倾花开么?”

  

  虹猫一滞,而那些本要落地的话,脱口而出,又咽了回去

  

  “玉蟾一年一年的花开又落,今年的冷雨潇潇打的花都成了残枝枯叶,而我在玉蟾漫山遍野的繁花里…已经等了你三千倾…”

  

  一千石一千倾,一年一千石

  三年三千倾三千石

  

  他承平天下了三载有余,是不是快忘了她还在遍地霜雪的玉蟾山门等他的样子?

  都道侠客肝肠义胆,七剑更是天下为己任

  可…

  

  “我会念你啊…”

  

  你是天下的长虹剑主,却也是我的白衣少年郎,桃花开了又开,败了又败,千倾桃花我等了你三年

  

  你记得你所执之剑,却是否还记得它剑光后的阴影里寂寥了玉蟾三千花雨

  

  你还要我再等么?

  

  北地的春色里见不到漫山桃花的景,见不到江南烟雨的湿气,竟让他忘了自己爱的姑娘的样子,而那些往日浮生走过的千万山花烂漫的梦里,总也看不清的她面容朦胧的原因,大抵是因为这个么?

  

  是因为这三年仗剑天涯,他挥剑侠义的当头,将她忘在了山边桃花里…

  

  忘了啊…

  

  (四)合

  

  蓝兔扬鞭而去,虹猫到底是没能拦得住,那姑娘性子一上来,什么都没说就连人带马走了个彻彻底底

  

  而速来玉蟾里的神仙姑娘是温柔如水的性子,却不知道水下藏的也是烧喉的烈酒,一腔下肚,也能喇的人嗓子疼

  虹猫坐在北地依旧是不繁茂的树杈子上写信,但落笔却忘了自己该写些什么,远处牧民唱着晚归的歌,一嗓子的粗犷豪放也合着放牧的牲畜声传到了极远的地方…

  

  ——我知我对不住你…可…

  

  也不用看了…蓝兔将到手的信件,撕了个支离破碎

  

  又一年春上梢头,今年簌雨落的早了,倒是没多少残花被打的支离破碎,蓝兔正坐亭下烹茶煮水,身后就有了脚步声而来

  

  “书信吧…撕了,就不给他回信”

  

  手上忙活着收拾茶水,嘴上也漫不经心,花瓣飘落刚巧掉进了她满水的杯子里,身后人久久没有言语,蓝兔倒以为人走了,却不知,刚不过满上另一杯茶水,身后却,突然传了声音

  

  “若你恼了我,那便将自己嫁出去,留我一个人后悔可不一了百了?可是啊,我倒是看见那屋里送来的婚书帖子被撕了个干干净净”

  

  少年熟悉的调笑声穿风而来,蓝兔被惊得没稳住手里的杯盏,差点翻了出去,良久才止住自己,放下茶盏,却没曾回头,姑娘的倔强被有些颤抖的肩畔打破的支离破碎

  而少年的脚步近了,声音近了

  万千花雨随风落了他一肩头,他温热的唇吻在了姑娘的三千青丝之间,指尖一手自后遮上了她的眉眼,少年的掌心带着常年执剑的粗粝,蓝兔双手攀上他盖在她眉眼上的指尖,是一如既往的滚烫热烈

  

  “今年的玉蟾,还会有潇潇冷雨么?”

  

  (五)结

  

  “北地的事解决了?你回来作甚?”

  

  “你不回信给我,我心里慌得厉害”

  

  他捻了飘落的花瓣,放在嘴里

  

  “至于北地,三年走过再多情意我也是还了个差不离,哪有我家姑娘一撇一笑来的重要…嗯…不愧是玉蟾,花瓣还是甜的”

  

  蓝兔垂眸笑了一瞬

  

  而恰是时天光半敛未收,少年却嚼着口中的花瓣伏案桌前沉沉的睡了过去…

  袖口却落了一封书信,啪嗒一声掉在了地面上,蓝兔一愣,拾起打开,入眼依旧是熟悉的字迹,一看便能知道是谁的手笔,而内容

  

  却不知道是他从哪里抄来的三书六聘的婚帖,被来往赶路的颠簸折磨的皱皱巴巴,那姑娘看着那破破烂烂的婚书到底是摇了摇头,可过了良久,小心翼翼的将它折好放回了自己的袖中去…

  

       婚书礼聘,誓约言语 

             曰:

         两姓联姻,一堂缔约

         良缘永结,匹配同称

       看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

       卜他年瓜瓞绵绵,尔昌尔炽

        谨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笺

        好将红叶之盟,载明鸳鸯

              此证

         两姓之交 永结同心

  

  (待潇潇雨·全篇完)

  

  ——

  

  其实真正喜欢写的东西一直都是这样的不温不火也不讨喜,并不是那么的真爱沙雕,写多了,反而觉的很累了,也不开心

  

  我已经很久没写原著向的东西了

  而这篇文不甜也不温柔,是我一贯的风格

  我的江湖都带着刀与剑的锋利,像是一坛烧喉的清酒,喝下去还带着小针,就算是甜也不是那么甜,辣也不是那么辣,都处在一个尴尬的位置

  此文是潇潇朝暮花的对应,我终究不是那么温暖的人无法带来七月暖阳,其实我跟潇潇也许该换个名字,她才是朝升暮落的太阳,而我是三月延绵不绝的潇潇细雨

  原谅我赋予了以潇潇为名的待潇潇雨它不是一个那么温柔温暖的文章

  

  也许是一篇没有人看的东西吧

  不过也没什么,我一直都知道的

  

  此文开始在一个阴雨的冷冬深夜里,抱着手机的手特别冷,也因为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天灾,整个年都很安静,写的一边心不在焉,一边极为认真,到最后也不知道是不是一篇好的文章

  

    其实比起沙雕,比起无脑,我好希望你们可以记住我原本的样子,会慢慢喜欢这个样子的我,也希望会有人渐渐开始品一品我的文字,就算它可能不比别人的好吃

    但是这就是朝朝啊,外在很活泼内心有点丧还有点沙雕啊

    如果能感受出什么的话就在评论里跟我说说吧,新的一年,不想孤单了

  最后——新年快乐,朝朝一如既往的爱着你们所有人


(当然,如果这篇侥幸可以得到你们的喜欢的话,我倒是很想画一画虹虹离家时在马上和漫天花雨里与蓝蓝接吻的场景哈哈哈哈哈)

章鱼入侵

【虹蓝】情难自抑(原著风)(上)

——“白公子可是识得这位姑娘?”

——“不曾。”

  

——“姑娘在府中可有旧识?”

——“并无。”


下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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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疏影横斜,翠色重重,“滴答”一声,水滴入竹筒。


  一双小巧绣鞋匆匆,后头一双软底短靴,瞧着不甚匆忙,步子却是轻灵。


  绣鞋倏止,屈膝...

——“白公子可是识得这位姑娘?”

——“不曾。”

  

——“姑娘在府中可有旧识?”

——“并无。”



下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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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疏影横斜,翠色重重,“滴答”一声,水滴入竹筒。


  一双小巧绣鞋匆匆,后头一双软底短靴,瞧着不甚匆忙,步子却是轻灵。


  绣鞋倏止,屈膝行礼:“白公子。”


  白衣出尘,容色俊逸,听一声温言:“不必多礼。”


  “谢公子。”


  “听闻捕快大人来了府中,可是生了事端?”


  “回公子,捕快大人特来府中,听闻是有要紧之事,此刻正在书房商议。这位是同捕快大人一道的蓝兔女侠,相助衙门解决事端。


  “蓝姑娘,这位是白虹公子,‘丹青圣手’关门弟子,暂居府中,教习巧儿小姐书画。”


  公子一顿,抬眼看去。


  后头那劲装女子上前一步,神色淡然,眼神却是微动。


  只见她抱了一拳,道:“相助不敢当,仅愿献上微薄之力。在下蓝兔,白公子指教。”


  公子起身作揖:“蓝姑娘客气。”


  四目相对。


  一触即分。


  “吧嗒。”


  一声清脆。


  竹筒敲击石块,弹回原处。


  巳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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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前


  裙摆飞扬,一阵香风。


  “小姐!小姐!慢些!”


  粉蝶翩翩,绕过屏风,人未及语先至,只听一声脆生生:“白公子!”


  惊得白鸽扑翼。


  一只手落在上头,安抚轻拍。


  长身玉立,眉目清俊。


  白衫公子弯唇而笑,一声温言:“巧儿姑娘。”


  巧儿急急停步,张口欲言,却生疑惑:“公子心情甚佳。”


  公子含笑:“家师来了消息。”


  巧儿忙问:“可是青山老人要来?”


  语毕,她踟蹰:“公子、公子可是要走?”


  公子一顿。


  她心高悬。


  他本不会成为她的书画先生。


  当世“丹青圣手”的弟子,本不应停留小小山城,教授一介闺阁女子书画。


  是白虹偶居山城,闲来无事,加之祖辈情分,让她得以同他做上三月师生。


  但见白虹一笑,温声道:“既是约了三月,白某定会信守。”


  语及此,他稍停:“虽非家师,也确是——”


  眼里不自知,几分柔情,似春时最绵那丝风,轻轻拂过,缠缠远去。


  “——友人将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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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斗转星移,月落日升。


  又一日艳阳。


  亭台水榭,蝉鸣渐渐。


  毫笔轻挑,枝干落红。


  长吁一气,巧儿喜道:“成了!”


  白虹轻巧落了一笔,起身去看。


  但见雪压红梅,枝干枯瘦,红白相映,浓淡皆宜,却是多了几分娇俏。


  白虹仔细打量,弯唇道:“巧儿姑娘很是聪颖。”


  巧儿喜上眉梢:“是公子教得好。”


  白虹淡笑:“下次可作牡丹,更显笔力。”


  “多谢公子指教。”巧儿轻巧应下,按捺不住,去看他展在桌上的画卷。


  卷上斑斓一片绯色,重叠浓淡,娇艳可爱,却似卷了风,现出波澜之态。


  “公子在画春桃?”


  巧儿不解,凝眸于画卷角落残余的冰雪之色。


  冰雪未化,寒气尚在,春桃不该……


  “非也。”


  白虹提笔点了些许青料,在水中晕开:“画中所绘,是一支舞。”


  巧儿不明,又去看那画卷,皱眉苦想:“是……是春风共桃?”


  白虹正在调整色料,不由失笑:“此画尚未完成,单看这片春桃,巧儿姑娘怕是猜不到。”


  “噢……”巧儿有些失望,不过很快又兴致勃勃问着,“那公子可是喜欢春桃?”


  “尚可。若说春桃,我倒更喜桃林。”他漫不经心道,“春里赏桃,夏日吃桃,冬时还能饮一杯桃酒,岂不美哉?”


  “公子会酿桃酒?”


  “自然……不会。”


  “??”


  “哈哈哈,”他笑,“略通皮毛罢了。酿酒一事讲究颇多,要想酿出清甜爽口的桃酒,如我这般半吊子可不成。”


  “那……”


  巧儿还要再问,便瞧见墨香往亭中走来。


  墨香是她爹爹身旁得用的小厮,他来传话,那定是爹爹有要紧的事儿找她了。


  果不其然,那墨香到了亭中,鞠礼鞠礼道了二人好后便同白虹告罪,府中来了客人,老爷请小姐过去。


  巧儿满心不愿也不敢不听,噘着嘴:“那……那巧儿今日课业……”


  “巧儿姑娘无需介怀,今日课便到此,莫让来者多候。”白虹一顿,“不知白某可否……”


  墨香忙行礼:“公子有何吩咐?”


  白虹却是收了口:“无甚,二位自便吧。”


  他重又提笔,悠悠作画。


  看白公子似是无意,墨香便引了巧儿离去。


  巧儿行出数米,咬唇回首。


  那亭台中的一袭白衣,皎如玉树,朗若青松,卓然清隽,若非此刻日头正烈,她几要误认此乃月下仙人,起风来便要乘风去,引人神往,却遥不可及。


  不过白公子此般风姿,真要比较起来,定不输那月下仙人半分!


  她此般飘飘心绪,万万不舍地离去。


  而那遗世独立、仿若谪仙的白虹公子,站了片刻,便觉此般不美。他四处打量了一番庭院设计屋廊结构,心下盘算,换了个自觉更赏心悦目的姿势,满意提笔。


  画了几笔,他又觉思量欠妥,换了个角度。


  几次下来,不过盏茶功夫,这平素里能忘我作画一整日的白虹公子,竟是心绪难安起来了。


  他看看桌上铺开的画卷,又俯首看看自己一身寡淡白衣,索性放了笔,转身就要回自个儿屋内,换身簇新的来。


  有风。


  穿过燥热炎夏,穿过回廊,穿过庭院,穿过他的衣衫。


  池中芙蕖也被惊扰,漾开片片涟漪。


  遥遥回廊,有人正撩起垂落的紫藤枝条,往庭院中来。


  那人一身蓝衫,身后佩了双剑,剑上挂的剑穗随风而动。


  风,从那处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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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


复健之作。

新文风尝试,显然失败了(。)非常难写,写完本篇大概率不会再有这种文风了

太考验知识储备和文笔了,而这两者我都没有哈


放一个小剧场:

  白虹提笔点了些许青料,在水中晕开:“画中所绘,是一支舞。”

  “啊!”巧儿一击掌,“桃下积雪,风中带寒,公子看似画的是寻常春风共桃,实则冬意尚在,春意已浓,春冬相融,隐含季节更替,时间变迁,美丽总是短暂,只有宇宙永恒……”

  白虹:?

  白虹:没有。你想多了。


市声鏖午枕
一图层草稿流……狂草地把我流虹...

一图层草稿流……狂草地把我流虹七大家的设定定了下来………………

总之就是草 狂草()

一图层草稿流……狂草地把我流虹七大家的设定定了下来………………

总之就是草 狂草()

不平生

放开那个宫主,让我来

第五十二章

        蓝兔下山前,顾轻云对她说,“这次再敢把地图丢了,你就在外面自生自灭罢。”

  蓝兔说:“不敢了不敢了。”很快她又想到什么,不在意道:“有虹猫在,怕什么。”

  顾轻云抿着嘴唇,伸手作势要打她,蓝兔一下子飞蹿出去,只留余音在空中回荡。

  “师父你就放心吧。”

  蓝兔没有备马,骑马是个劳心劳神的活,一路不光要管自己吃喝,马也得喂好拴好,遇上水路还不好处理,最重要的是马骑久了屁股实在顶不住。她便包了辆马车,悠然向仙芜岛行去。

  她与虹猫约定于仙芜岛外的州县会面,只需半月路程,...

第五十二章

        蓝兔下山前,顾轻云对她说,“这次再敢把地图丢了,你就在外面自生自灭罢。”

  蓝兔说:“不敢了不敢了。”很快她又想到什么,不在意道:“有虹猫在,怕什么。”

  顾轻云抿着嘴唇,伸手作势要打她,蓝兔一下子飞蹿出去,只留余音在空中回荡。

  “师父你就放心吧。”

  蓝兔没有备马,骑马是个劳心劳神的活,一路不光要管自己吃喝,马也得喂好拴好,遇上水路还不好处理,最重要的是马骑久了屁股实在顶不住。她便包了辆马车,悠然向仙芜岛行去。

  她与虹猫约定于仙芜岛外的州县会面,只需半月路程,碍于蓝兔好些日子没下山,一路吃吃喝喝游山玩水,硬生生赶了二十余天才到,她到时虹猫已在此地住了四天。

  蓝兔颇有些不好意思,但看虹猫不甚在意,她也就把这事揭过了。

  他们与那大奔兄弟吃完饭再作别之后,虹猫带她到订好的客房,关门关窗,然后坐到床沿边上。

  这是要干嘛。

  蓝兔眼皮突突的跳,她把自己乱七八糟的行李放在一边,又替自己倒了杯茶水。

  蓝兔:“这天色也不早了,往后的事不如我们明日一早再做商议。”

  虹猫:“蓝兔,每次见面,都感觉你有许些变化。”

  蓝兔:“哦,那大概是我长高了吧。”

  虹猫噗地笑出来,蓝兔抿一口茶水道:“姑娘家这个身高已经足够,可我就是停不下来往上蹿,可要愁死我师父喽。”

  虹猫忽然站起来走到她身旁,用手比了比,蓝兔的头顶正好到他鼻尖,虹猫笑道:“没事,我还是比你高的。”

  这能比得来吗?蓝兔差点被茶水噎着:“虹猫,我看每次见面都有变化的人是你才对。”

  “什么变化?”

  蓝兔一双眼睛把他上下打量许久:“......变好看了?”

  虹猫一下子说不出话了,羊脂白玉般的面颊上飘出两朵红晕,见蓝兔还在看他,马上把一双眼睛转向别处,又忍不住偷瞄蓝兔的反应。

  喜欢脸红这点倒是从小到大一直没变。

  蓝兔想了想又道:“还变滑头了?”

  虹猫张口想要反驳,蓝兔才不理他,自顾戳着他的肩膀:“说,跟谁学的?”

  少女矮他半头,墨发散在颈边,从他这角度看去,眉眼温顺美好,有两片朦胧的阴影落在眼睑,让他心底微微一颤。

  虹猫道:“跟你。”

  雪羽宫之行后的三年里,她与虹猫见面次数说多不多,说少不少,越来越熟悉对方倒是真的。蓝兔懒得再和他扯皮,她从行李堆里翻出佩剑,然后走到窗边。

  “好多天没活动筋骨,我去练会剑,虹猫少侠请便。”

  语音未落,已经从窗台一跃而下。虹猫轻声笑起来,替她把剩下的半杯茶水倒掉,熄了灯,缓步回了自己的房间。

  翌日清晨,他们吃完早饭,再次回到客房。

  “蓝兔,你一路从玉蟾宫过来,可有打听到麒麟的消息?”

  “哪有那么容易,倒是你,来这里好几天了,有没有见过麒麟啊?”

  虹猫亦是摇头,蓝兔坐在桌边,支着腮无所谓道:“麒麟是传说里的神兽,要真能找到我才觉得不可思议。”

  传说麒麟之血可解百毒,麒麟居住的巢穴财富秘宝数不胜数,甚至藏着长生的秘密。原本这种奇闻趣事听个乐呵便好,谁曾想半年前麒麟在仙芜岛现世,踏万里祥云而来,整个仙芜岛上空流光溢彩一片,有兽影闪烁浮动。

  人们都说这是大吉之兆,麒麟出没处,必有祥瑞。各方势力明里暗里都在寻找麒麟,也包括七侠与魔教。偏偏在这么个节骨眼上,灵山门主放出消息要在仙芜岛举办武道会,来客络络不绝,这其中有一半人是冲着麒麟去的。

  蓝兔他们也被遣来仙芜岛,一方面是找麒麟,另一方面是关注灵山门的动向,明面上灵山门是中立门派,但上次雪羽宫之行似乎并非如此。

  “若是麒麟落在魔教手中,后果不堪设想。”虹猫皱着眉道。

  蓝兔笑起来:“麒麟是仙兽,有那么好抓么?再说,自半年前那次现世后,麒麟就销声匿迹了。”

  麒麟在哪里都不知道别提被谁抓住,而灵山门这么大的门派就算真有什么打算也不是她和虹猫二人可以左右的,所以暗自里,蓝兔便把此行当作了游玩放松,当然这想法她是不会说给虹猫的。

  “也对。”

  也对完以后,就不知道该干嘛了。距仙芜岛开岛还有七日,他们此行又没有明确目的,二人面面相觑片刻,蓝兔道:“你来得早,可知这州县有没有好玩的地方呀?”

  虹猫一时答不上来,蓝兔猜到他这几天肯定都宅在客栈,便微笑道:“要不要出去逛逛?”

  州县可不是个小的城市,因为靠海,又有运河穿过此地,其商业发展繁荣,整个县城一片高楼林立。空气中带着若有若无的咸味,临近武道会,街道上人来人往,集市中央围了一大群人,阵阵人欢马叫之声。走过去一看,才发现那里摆了擂台。

  武道会还没开始,这些江湖人就已经忍不住了吗?细细看去,才发现擂台边的圆柱上挂着块牌子,而那牌子之上赫然贴了张悬赏。

  蓝兔忍不住凑近了看,擂台上站着一高大男子,生得浓眉大眼威风凛凛。

  “各位,来来来,赶紧掏银子下注了!”那男子声音洪亮,“看下一场比赛到底谁输谁赢,押我赢的,中了十赔一;压我输的,中了一赔十啊!”

  男子看着面熟,可不就是昨晚与他们同桌吃饭的大奔吗?

  台下有人喊道:“还下甚么注?你都连胜十几场了!”

  “嘿嘿,这位兄弟说得好。”大奔笑道:“那你就接着押我胜呗。”

  “押你胜你故意输掉比赛该如何?”

  “就是就是,来去是你稳赚不赔!”

  “虹猫,你觉得如何?”蓝兔转头问道。

  “想不到大奔兄还有些功夫在身,不过这种形式的比武,我是没有兴趣......”虹猫语音未落,面前的女子朝他眨了眨眼,再看时已经站在擂台之上了。

潇潇沐雨

【虹蓝/新年贺文】朝暮花开

     一

     刚过了三伏盛夏,天气算是渐渐转凉了些,耐过了最热的时段,以往空旷的街上,车马行人也多了起来。沐着清凉舒适的晚风,三两行人浅笑闲谈,拐角踏足酒楼茶馆,一切都是那么轻缓安静,只有那白衣少年略显急促的步伐在青石板地上踏出一阵突兀。

     那白衣少年身背赤红宝剑,眉目温润,墨发高束,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四处探寻不作停歇,朱唇拢出两个不同的唇形,喋喋不休地重复着。...


     一

     刚过了三伏盛夏,天气算是渐渐转凉了些,耐过了最热的时段,以往空旷的街上,车马行人也多了起来。沐着清凉舒适的晚风,三两行人浅笑闲谈,拐角踏足酒楼茶馆,一切都是那么轻缓安静,只有那白衣少年略显急促的步伐在青石板地上踏出一阵突兀。

     那白衣少年身背赤红宝剑,眉目温润,墨发高束,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四处探寻不作停歇,朱唇拢出两个不同的唇形,喋喋不休地重复着。

     沿着河畔走到尽头,便是长安城最繁华的街道了,熙熙攘攘的嘈杂喧嚣声愈来愈近,那古朴秀气的红砖绿瓦也已映入眼帘。

     杯盏茶碗的清脆碰撞声夹着酒菜的淡淡幽香从楼阁间飘出,打断了虹猫的思绪。猛地驻足,他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竟已寻到了此处。

     此处是更不可能有了,“看来是真的寻不到了……”虹猫怅然地叹了口气,转念又想:罢了罢了,寻了一天也累了,先去喝盏茶吃点东西再说吧。他如是想着,朝常去的那家酒楼走去。

     以繁华闻名的长安街两侧酒楼茶馆甚多,楼阁与楼阁间更有无数条七弯八拐的小弄堂错综穿杂,一到傍晚,便是热闹至极。那些叫不出名字的小弄堂便是开不起店铺的小商贩最好的归处了。每条小弄堂里都有着数十个小贩摆着摊子,卖的东西也是五花八门,叫人眼花缭乱。如若你经过哪条弄堂时碰巧看见了聚集的人群,那定然是有了什么稀奇玩意。

     在经过第三条小弄堂时,虹猫也被吸了睛去。弄堂口窄小,里面倒是开阔了些,一眼望去,某个不知在卖什么的小摊子已被密密人群围了两三层。

     虹猫一向对一些稀奇玩意颇感兴趣,习武之人身形又是极为矫捷的,稍微移了两步,便挤进了人群。

     “桃花!”看清了地上摆放的东西,虹猫当下便情不自禁地呼出了声,与先前拢出的唇形如出一辙,那被他默念了一路的二字原来正是桃花。

     摊位的主人是个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的姑娘,一袭白裙,跪坐在地上,身前方方正正铺着一块红布,上面摆放的正是无数枝被规整剪下开得正盛的浅粉桃花。

     “姑娘你这桃花哪里来的?”一旁有个男子问道。

     “是啊是啊,现在是夏末秋初,这哪里还能找到开得这么好的桃花啊?”

     陆陆续续的问题涌出,看样子都是刚刚才聚集过来的行人。

     等得讨论声渐渐低下了去些,那姑娘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这不是桃花,叫朝暮花。”

     “不是桃花?小姑娘你莫不是耍我们玩呢吧?这可不就和桃花一模一样么,还有什么朝暮花,我倒是从未听闻过啊。”

     “是啊是啊,你可别随便编了什么名字来糊弄我们。”

     几人起哄,四下一时又吵闹了起来,但见那白裙姑娘倒是不恼,温言道:“这真的不是桃花,桃花开于三月,四月便凋零,各位可是见过九月还开得如此好的桃花?这花名叫朝暮花,外观气味都同桃花极为相似,只是花期却和桃花大相径庭。此花一日之中暮时才开,朝时便谢。”

     “哈还有这种花?”

     “那意思不就是说一晚上就枯了吗?”

     “没意思没意思……”

     听了她的一番话,众人反倒不怎么感兴趣了,一来是也不识得这花,二来是先前以为这个季节仍有桃花才觉新奇。刚才还聚集的人群此刻已经三三两两散开,偶有几个贵公子打扮的年轻人觉得有趣便买了几枝回去把玩。

     唯独虹猫一人呆呆愣在原地,心下万千波澜,思绪翻涌。

     “姑娘,你这花是今天黄昏时盛开才折下的么?”

     “是的。”

     “也就是说明天一早这花就会凋谢了?”

     那姑娘继续点了点头,虹猫却兀自从红布上拿起了一枝开始认真端详。

     玫色的花蕊顶着嫩黄色的尖儿,几瓣浅粉色的椭圆形花瓣将它团团围住,晶莹透亮,如脂如玉,当真像极了桃花,就连嗅入鼻中的阵阵清香也是同桃花一模一样。

     虹猫手下反复辗转,仍旧看不出什么明显的差别。

     “公子,这花只有凋谢时才能同桃花分辨开来。”那姑娘像是看穿了虹猫的心思似的,忽然道。



     二

     黄昏残阳,暮色朦胧,夕阳下尘埃扬起,漾起柔和而迷离的光线,天边刚刚还燃起的大火已经渐渐黯了下去。

     银鞍骏马驰如风,马上的少年神采奕扬,两眼微眯迸射出凌厉的光芒,双腿一挟马肚,扯起马缰,那白马便前蹄翻飞,向前疾驰。骏马踏过落花,直拂云车,像是同这即将落下的夕阳竞跑一样,卷起一席落叶。

     清朗月下,一个人,一匹马,在林间穿梭而过,哒哒哒的马蹄声和无言的呼吸声纠缠划过长空。

     漫漫黑夜在今天却不同往常,不再是又细又长令人辗转反侧,是那么难以捉住又转瞬即逝。他恨不得这夜长一点,再长一点,破晓的风已欲撕开黎明,天之将明的晗也露出了眉角。

     在晨曦的曙光到来之前,他赶上了。白马也筋疲力尽似的曲了腿,发出了一串串异常的闷哼声。

     虹猫将马往宫门旁一拴,也顾不得敲门了,一个纵身,便施展轻功越上宫墙。细密的汗珠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打湿了他衣衫的领角。

     这段他走过千百回的小径第一次变得这么难走,数不清是第几次擦过花花草草,踢到泥泞石子,他终于立于这房间门口。

     看了眼还略带着蒙蒙灰的天空,又低头瞧了眼腰间那抹粉色,虹猫终于沉下心来,擦了擦额角,又将湿漉漉的手心在衣角蹭了两下。他轻轻叩门,带着微微的颤抖。

     即使是这般细微的动静,依旧唤醒了屋内熟睡的少女。

     “什么事?”以为是宫里出了什么事,蓝兔从床榻旁边随便抓了件披风便匆忙往门口踱去。

     在打开房门的瞬间,她彻底愣住了。

     看着面前这个还稍稍喘着粗气的少年,她一时竟以为是自己的错觉,直到那身影的主人开了口去。

     “蓝兔。”

     蓝兔这才缓过神来,不解地望向他:“虹猫?你怎么在这?”

     虹猫从未这么没有礼数过,以往纵使再急也会先敲宫门,由宫女禀报上来,今天却来的这般匆忙又这般的早,怕不是发生什么了大事。她想到这心下不免忧心忡忡,连带着暴露在空气中的纤纤玉手也攥紧了几分。

     黎明前的寂静带着初秋的冷意,扫过她披在身后还未来得及挽起的长发,一阵长久的沉默,她心下一冷,更是肯定了几分自己的的猜测。

     半晌,她轻柔的声音响起:“虹猫,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却见他突然从腰间摸出一枝桃花,递于她面前。

     “这是……桃花?”她难以置信地望向他手里的花,错愕地险些说不出话来。

     虹猫没有回答,只是朝她微微一笑,稍稍带着几分得意,又蓦然俯身拱手作揖,将那桃花举过头顶。

     “今日我以一枝桃花为聘,不知蓝兔宫主可愿嫁我?”



     三

     “我欲与君相知,只需一枝桃花为聘。”

     那天的傍晚夕阳落得尤其缓,在同样的地点,她朱唇轻启,笑意盈盈地对他说道。

     等了这么久,也不在乎多等半年了。最懂虹猫的蓝兔怎么会不知道他在此时此刻提出要和她成亲的意义,而她却还是这么说。

     她此生最喜桃花,所以在玉蟾宫的后山上种了一片桃林,人间三四月,是桃花盛开的日子,也是他卸任回来的时候。所以她定下“一枝桃花为聘”之约,便是盼他准时归来,从此清闲也好,乏味也罢,只盼安定余生。

     而知她莫若他的虹猫又怎么会不知道她心中所思,他们太了解彼此了。了解到只需对方一句话、一个眼神,便知心中所想。他自然是懂她的言下之意的。

     在烁玉流金的盛夏八月,她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的向他提出这个要求。不是玩笑,是她的真心话,却并非刻意刁难他,也并非不想嫁他,只是不愿给即将去赴任的虹猫留下挂念。


     一个月前,朝廷的一纸宣召策马而来,说是武林盟主一职暂时空缺,让七剑之首虹猫前去临时任职,少则三月,多则半年,绝对会有新的人来接替。

     他没有理由拒绝,也不会去拒绝。那个曾经侠肝义胆一腔热血的少侠而今仍旧朝气蓬勃满腔热枕,却终归会变得沉稳,也终归有了除了行走江湖外别的任务。

     盟主府在天子山的另一侧,快马加鞭也需两日才能来回。没有朝廷的宣召,蓝兔自是无法同他一道前往,他也无法隔三差五就来寻她。但是那个让她等了很久的承诺,他却迫不及待的想要去兑现。

     在残阳似血的某个黄昏,虹猫鼓足了勇气,说出了那句让她等了很久的话。

     “蓝兔,我们成亲吧。”

     她闻言轻笑,这般回道:“我欲与君相知,只需一枝桃花为聘。”



     四

     “今日我以一枝桃花为聘,不知蓝兔宫主可愿嫁我?”

     “你哪里找来的桃花?”

     “你先回答我。” 他小心翼翼的说道,却又是那么坚定。

     蓝兔诧异地望向虹猫微微颤抖的双肩,望向他手里的那枝花,他竟然真的寻到了。在九月天,寻到了来年三月才会开的桃花,还是开得如此好的桃花。

     比理解和等待更让人激动和难以忘怀的是真心和我愿为你跑遍世间每个角落的决心。

     不知何时,蓝兔的眼睛已被一层湿气覆盖,眉心眼角都漾起了一丝笑意,接过他手里的那枝花,蓝兔缓缓开口道:“既然虹猫少侠连一枝桃花都能寻到,我自然是愿意的。”

     听到她的这句话,虹猫悬着的一颗心才终于落下,仰起头道:“蓝兔宫主乃冰魄剑主,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此刻应允了我,便再没反悔的道理和余地了。”

     蓝兔有点好笑的点了点头,感叹自己终究还是输给了他。


     柔和的晨曦推开了最后一片灰暗,天际出现了一抹紫红色的朝晖,黎明的曙光渐渐透过茂密的枝叶,照在她的脸颊上,又照在她手里的那枝花上。方才还娇嫩水灵的花瞬息便落下几片花瓣,嫩黄色的尖儿也垂下了头,徒留一枝空荡的枯枝。

     “我追上的朝暮和你,现在一个都逃不掉了。”在蓝兔还未来得及反应时,虹猫忽然在她手心一点。

     “此花名叫朝暮花,暮时才开,朝时便谢。我会在你玉蟾宫的前后都种上一片,来年三月,不用等桃花开,朝暮花开,我便会归来。”他说完突然调皮地朝她眨了眨眼,“我的妻子——蓝兔。”


     我于朝暮花落时离去,朝暮花开便会归来。



     「完」 | 同单元篇目《清河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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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的时候一直想到我cp@朝一暮七一直给我画图的小天使,是送给你的新年礼物呀!


清风知月

【虹蓝】相思入骨

春节快乐!祝各位小伙伴平安健康!希望大家都不会放弃,一切都会好转的。

所有人都未曾放弃过,上海工厂的工人加班加点批量生产口罩,北京医院已经有患者治疗好转,各大医护请战疫情,无论如何不止我们关注它,任何人都在与它对抗。伤心的语句太多了,情绪感染的速度非常快,一切都会好的。


虹勇背景,时间线为他们三台阁比武已经赢了之后

虹勇的蓝兔形象性格这里描写多一些,就是异常温柔优柔寡断那种,如果对虹勇蓝很讨厌,小可爱可直接跳过看3.(不过那样可能看到的只是个小段子)

小狸神助攻安排上了√ooc预警

最后是HE啦!真•虹蓝 有轻微逗灵和水叮当小狸。

(水叮当和小狸cp只是看到了我...

春节快乐!祝各位小伙伴平安健康!希望大家都不会放弃,一切都会好转的。

所有人都未曾放弃过,上海工厂的工人加班加点批量生产口罩,北京医院已经有患者治疗好转,各大医护请战疫情,无论如何不止我们关注它,任何人都在与它对抗。伤心的语句太多了,情绪感染的速度非常快,一切都会好的。



虹勇背景,时间线为他们三台阁比武已经赢了之后

虹勇的蓝兔形象性格这里描写多一些,就是异常温柔优柔寡断那种,如果对虹勇蓝很讨厌,小可爱可直接跳过看3.(不过那样可能看到的只是个小段子)

小狸神助攻安排上了√ooc预警

最后是HE啦!真•虹蓝 有轻微逗灵和水叮当小狸。

(水叮当和小狸cp只是看到了我一篇文章有小可爱提及了就写上了)


即便宫主失忆了少侠依旧能握住她的手√


献给众多仍在心底坚持的你和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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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蓝兔躺在草丛上听着远处传来的笛声,那声音像是抚慰心灵的良药让人感到莫名的心安,她抬眸看了看周围熟睡的人才把目光定在远处山崖之上的一抹身影——她知道是谁,她也从没有打心底里真正拒绝过他。

她站起身踏过携带寒气的草丛,走过弯弯曲曲向上的山路见到了曾一直在她身边的少年。蓝兔不知道虹猫到底经历过什么——他不像小狸那般变了一个魔术便能欢天喜地几个时辰,也不似寒天那般有着一心只想分个输赢的心思,她面前的仅仅是一位经历过江湖锋芒拱手待人的侠客罢了。

蓝兔不知道虹猫在想些什么,也不知道他口中的玉蟾宫宫主身在何处。蓝兔想着那位宫主大抵是个敢爱敢恨,一招致胜的潇洒模样,可能连情爱两个字也牵制不住那位宫主前进的步伐吧。她只知道一点:她并不是他口中的玉蟾宫宫主,尽管顶着同样的名字相似的面容,但她做不到独当一面也领会不了那高深的剑法。

看着眼前帅气的少年郎,有时竟不知如何去与他述说事情,甚至是简单易懂的事情她也竟不知如何开口,有时只能远远地望着他感受他们之间遥远的距离。

“虹猫,这么晚了不睡吗?”

虹猫停下吹笛的动作,转身面对蓝兔让其一同坐下。他看着蓝兔满是柔情的眼眸,虽然呈现了一副女子应该有的感情,却好似少了一些什么,令自己有股异样的不舒服。

“在想着净元珠的事情,睡不着。你今日也繁忙也应该早日睡才是。”

蓝兔摇摇头,对于虹猫的一切事情她都有着与众不同的好奇心思,不仅仅是因为他对她突如其来的感情,也在于他的气质让自己感觉莫名的熟悉,但在漫长的记忆中却找寻不到他的一丝身影。

她也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来缓和尴尬的气氛,向熟睡的众人方向看去,竟发现了几只尚且发着光亮的几只萤火虫在众人身边围绕,在夜色幕布下更加引人注目。她指着那里的方向,虹猫笑着点了点头:“它们已经在那儿许久了,也许只有离开了它们才能清楚的看到它们吧。”

虹猫又拿起笛子吹着悠扬的音乐,蓝兔才旁边看着他认真的模样觉得好似在哪里见过,却又被一股力量抵制似的——她想不起。

待虹猫一曲吹完,她看着他手上的玉笛:“你很适合吹笛子,这笛子也配你。”

“这是你给我的,还是你的眼光好。”


虹猫摩挲着手中的玉笛,又忆起了他们掉入不老泉的以前,那个手握七剑仅用着颗赤城之心潇洒走江湖的日子。那时虹猫和蓝兔刚刚解除了鼠族的祸患,送走了鼠族圣女灵儿,蓝兔在新翻修的玉蟾宫请了众人。

那一晚逗逗喝得烂醉,蓝兔替他安排了一间空房屋要他睡后,拉了拉虹猫的衣袖。虹猫转身看去的是蓝兔一脸的狡黠和聪慧,让人想象不到她刚与他们经历了一场大劫。

“你会不会吹笛子?”

虹猫愣了一下,并不知道蓝兔要做什么,只是点了一下头。

蓝兔从闺房取出一只风笛,递到虹猫手上:“这个送你,当作那天地同寿的回报,我很期待听到你吹响它的那一日。”

虹猫看着眼前的蓝兔,仿佛与回忆里蓝兔的模样相互重合,他轻轻说道:“如今风笛已经吹响,你听见了么?”

蓝兔却是不解地看向他,对于他的问话也不知道如何回应。从他出现在自己的视野中他就将自己当成了他口中的蓝兔,一遍又一遍地提醒着自己是玉蟾宫宫主,只是自己的记忆中只有宝宝和马戏团的岁月。

她看着虹猫轻轻地叹了口气,模样极是无奈——其实虹猫越这样,她便越着急自责,她的御物之术已经突破了新的境界但依旧不能通过恢复的武功想起来以前的日子,有时候她甚至想问虹猫自己真的是他眼中的蓝兔宫主吗?可是看到虹猫坚定的双眼,她又把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下去。

他们是真诚的朋友,他足够信任她,她为何不能像信任寒天那样信任他呢?

“你去休息吧,明日我去求阁主关于净元珠的下落。我们既然赢了,就什么也不用怕了。”

蓝兔点点头站起身不舍地看了虹猫一眼,张张嘴几经挣扎,终于问出了话:“你不去拿你的长虹剑吗?你既然是长虹剑主,应该对它极其的珍爱。”

“那你知道我为什么不让你去拿冰魄剑吗?道理是一样的,你不是曾经的冰魄剑主,我也不是曾经的长虹剑主。”

虹猫听到她的问题怔在原地,许久才苦笑着回道。他看着蓝兔那清澈如水的眼眸,就像是没有经历过江湖险恶的平常百姓。也许这便是对蓝兔的一个好处吧。

冰魄剑主、长虹剑主这些陌生的词汇,蓝兔承认她只在凤凰岛听那些说书人讲过,仗剑走天涯的模样她曾经无数次想象,但她实在想象不到安在自己的身上。

“我确实不是冰魄剑主。”但虹猫,他的举止气质还存留着长虹剑主的意气风发。



2.

三台阁那日的春风踏过湿润的草丛恰到好处的吹拂过众人的面孔,虹猫的算盘打的好可现实中还是老天说了算。三台阁阁主身旁悄然站了一个与蓝兔差不多年纪的女子,巧笑倩兮的模样无端让虹猫想起来了雪山族圣女。

阁主赞扬虹猫的勇气与坚持,但是净元珠被他当作筹码,逼迫虹猫留下照顾不懂事的小女儿。蓝兔抓紧想要冲上去理论的水叮当的手,硬生生将水叮当拽了回来。

她的眸子也在紧紧盯着虹猫和阁主二人,心里跟众人一样慌了神——她并不知道她为何慌,但是心里却满是不安。虹猫走到众人面前将腰间玉笛给了蓝兔:“这是你送给我的,我物归原主。你还送给我一个玉佩,玉佩已碎,但是没关系,我会补给你的。”

蓝兔看着他手中的风笛,摇了摇头,眼眸是出奇的坚定:“这不是我送给你的,你要是物归原主就该去给原先的主人,真正的玉蟾宫宫主。”

虹猫显然没想到蓝兔会这样拒绝,印象里的蓝兔又于现实中的蓝兔重合了几分,拿风笛的手也缩了几分郑重地看着她,道:“一定。”

这不是虹猫第一次与他人成亲,他的面容上没有半分的慌乱只要求回到凤凰武馆,要在师父师娘的见证下才可以。在回凤凰岛的过程中,虹猫安顿好阁主的女儿后吩咐他们去寻七剑,蓝兔将虹猫提及的要求都一一应下,然后拽住虹猫的手让他停住离开的步伐。

她一时心急并未发现有何不妥,只是关心地说:“那你呢?真的要娶别人吗?你就想……就想辜负了叮当吗?”
一时间她竟想不出她挽留他的理由。她与虹猫的联系只有玉蟾宫宫主和七侠,再说她这个“冒牌”的玉蟾宫宫主也没有挽留虹猫的条件,她只好用旁人来搪塞自己的理由。

“放心,七剑尚未齐聚我怎可辜负他人?叮当我只把她当成朋友,我不会辜负你,也不会辜负大家。”

蓝兔望着虹猫离去的背影,辜负自己?明明自己并非那层意思。


到凤凰岛的那一晚是蓝兔自认为最难熬的一晚,她明明觉得虹猫就是一个兄长般的人物,殊不知在凤凰岛虹猫点点滴滴的关心和保护足以改变了。当她接到虹猫送来的请帖便知道了自己的对对方态度,耳边传来水叮当对师父师娘的请求,自己的心里也是一团糟。

蓝兔踏着如水的月光迈出房间,看着灯火通明的洞房花烛。她不像在席间疯狂喝酒倾诉大闹成亲之日的水叮当,她根本就没有参加虹猫的婚礼,只是默默地将虹猫成亲的请帖放在床边,看着悬挂在一旁的冰魄剑在月色中照着剑谱的指示练了几个时辰的剑,任由寒风袭卷每一寸肌肤。

她很伤心,但并不知道为什么。

等到远处的火红灯笼挂起,人群的热闹逐渐消散,她也随之停下收回剑,突然有一股极其渴望知道虹猫现在的情况的情绪,默默地顺着人群流动的逆方向走去。虹猫说她曾赠予他玉佩,如若不是她失忆,他们的结局本不该如此。她想挽回,也许是内心的愧疚作祟她并没有停止住探寻的脚步。

蓝兔心中只知道怀念的是她与众人三台阁与人比武时,那天她站在漫天繁花之中,运用御物大法将一旁的桃花凝聚在半空中流露出欣喜之感。而虹猫则采了缤纷的花瓣做成花环轻轻地放在她的头上道:“蓝兔,你今日也好看。”

蓝兔每每想起这件事,脸颊上就冒出红晕,她想回到那个时候他们的样子。

途中她看到小狸神情自若地走出来,她闻到了三分酒气但这酒量还不足以麻痹人的神经——所以小狸并没有喝醉,他只是摇摇头扶着一旁喝得伶仃大醉的水叮当,心中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蓝兔,你怎才来?人都散了,时辰也不早了。”

小狸是个明白人,知道虹蓝一事已经不复存在,恢复了往常笑嘻嘻模样看着蓝兔,其实是不想给蓝兔一点压力。

蓝兔思考了许久,才问道:“小狸,我知道你以前在这世间游荡许久,有很多事情我倒是可以请教你。如果一个人在你心里徘徊了许久,你与他一路上相互扶持他又着重护着你,等到他不见时心就会不安,明明知道他像个一个师父的兄长一般,却在他与另一位女子成亲之时心中又极其不舒服很想寻到他,这是为何?”

小狸装着深沉的样子思考了一番,双眼发亮似是明白了什么,装出天机不可泄露的神秘感:“解铃还须系铃人,你要找答案就得去找他。”最后甩下了一句话就扶着水叮当离开了,“惊觉相思不露,原来只因已入骨。

蓝兔听完正是摸不着头脑,但是她的耳朵却红了几分,拜别小狸后继续逆着人流走去,看着远处的烛火灯笼越来越近心中瞬时生出了欢喜之情。她事先将冰魄剑用布裹住所以无人注意到她那剑柄,她顶着逆风终于抵达目的地却惊觉虹猫早已不在厅堂而下人正在收拾桌面。

蓝兔脸色有些难堪,借着月色摸到了后院,看到洞房中隐隐约约的女子身影,心中在想那位女子是否如明月般皎洁清澈,能与他口中那位蓝兔所媲美?

她悄悄站在窗前柳树旁,将冰魄剑放下想着这里是他成亲的地方,自己随意踏足已然是大忌但她仍旧盯着天边儿那一盏明亮的月光不语。这时候静谧的气氛像级了那晚她听虹猫吹着风笛的时候,月色也是如此的柔和,遮挡了一切黑暗的地方。

她不知道她是何时对虹猫生出异样的心思,也许是三台阁比武那晚他们互相对视都看出了对方心中的坚定和关心,亦或是相处久了心连着心的情感自然而然地生出。

“蓝兔?你怎会在这儿?”
蓝兔骤然转身看着虹猫身穿喜服怔在原地,想着这便是别人的夫君,压住心中的不适莞尔一笑,也不知用什么理由搪塞这个问题了,宾客都已经散了她还能牵扯出谁呢?

她不愿让他娶亲。她想来这可能就是小狸方才说过的“相思入骨”吧,她看着虹猫黝黑的眼眸一时停滞住:“我……”仅仅一个字出口,她就感觉到了委屈的存在,她就感受到眼眶中的泪水在流。

她缓缓走过去拥抱过他,他透过明亮的月色向她的面容看去,才发现一向坚强的她流了泪水,他轻轻为她擦拭掉眼泪安慰着:“没事了。”

虹猫轻轻地推开她的身形,从衣袖中小心翼翼地拿出一颗晶莹剔透,即便在墨黑的夜晚也能照亮黑暗,发出耀眼的光彩。

“净元珠给你带来了,我说过不会辜负你们。”

多年过后他们想必都不会忘记那个月光如水寂静的夜晚,他们在月色下紧密相拥互说心事。

蓝兔紧紧抱着他不肯松手,眼睛余光瞥见了洞房女子独自离去的身影,问:“你是如何逃出的?”

“阁主女儿的容貌堪比武林第二美人,所以他想用此来考察我的心志是否坚定。”虹猫笑着抚摸蓝兔的发丝,自己永远不会放弃,毕竟那“为了蓝兔,为了大家”的誓言依旧铭记在心中。




3.尾声

“你知道那晚我为什么坚定地去找你么?”恢复记忆的蓝兔眼眸中闪着熟悉的英气,眨眨眼向虹猫看去。见虹猫不答话便自己说了下去,“因为内心的不安,以及小狸说的相思入骨。”

说罢,蓝兔展开细嫩的双手,望向虹猫奇怪的眼神,示意别在虹猫腰间的风笛:“你不是说要还我么,现在我来要,你不给?”

虹猫哈哈大笑把风笛护在身前:“不给,一辈子都不给。你还欠了我一个玉佩呢。”

“说的好像不是你弄碎的一样。”蓝兔挑了一下眉,“你要如何赔我?不以风笛相抵还能以何物?”

回应她的却是一个漫长又缠绵的吻,她也渐渐做出回应双手攀住虹猫的腰间,又加深了这个延迟了几年的吻,即便山河远阔,人间烟火漫长,他们现今的眸中只有彼此。

此时小狸和跳跳正在一旁下棋,跳跳见此情形“哎呦”一声用扇子挡住小狸和自己的视线,小狸不停地在问怎么了,跳跳让他噤声道:“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待虹蓝吻完之后,虹猫笑着附在蓝兔耳边:“我的抵押,还满意吗?”

蓝兔的双耳动了动,不由自主红了几分,她低头轻咳:“说的好像这样我容易满足似的,别忘了你还在我面前假成亲的事儿还欠着呢!”

跳跳把扇子拿来的一瞬间,小狸便看见了虹蓝相互依偎的这一幕,立马知晓了缘由,也重新将目光回到棋盘上。

因为他这样尚且单身的人,很受打击。

小狸表示:这狗粮,什么时候是个头啊!水叮当又要折磨他好几个时辰了。



END


方沐子

【虹蓝/除夕贺文】夜归人

“风住尘寰知她不能求,醉逢笙歌知他不必候”

  

  

  玉蟾宫的姑爷总是在夜色四合之时回宫。自打成亲以来,虹少侠常常是天不见亮就外出处理各种事宜。反倒是蓝宫主,南疆叛乱的事一了,她便安心的归田卸甲,睡到日上三竿也是常事。蟾宫朱红色的墙皮有些斑驳,室内红尘不染一丝烟火。

  蓝宫主总是会吩咐小宫女们将山门前的一段青石板小路打理干净,不要留的什么枝丫、小石子,免得夜黑风高,姑爷行路磕绊。

  这一程山水,淡了红尘繁华,舍了年少韶华,瘦了尺寸年华,薄了指尖芳华,他们再不复当年。再没有什么盖世英雄,也没有什么第一美人。

  这一夜,虹猫照常摸黑进了玉蟾,方才在山间踩了苔藓险些摔倒,回去...

“风住尘寰知她不能求,醉逢笙歌知他不必候”

  

  

  玉蟾宫的姑爷总是在夜色四合之时回宫。自打成亲以来,虹少侠常常是天不见亮就外出处理各种事宜。反倒是蓝宫主,南疆叛乱的事一了,她便安心的归田卸甲,睡到日上三竿也是常事。蟾宫朱红色的墙皮有些斑驳,室内红尘不染一丝烟火。

  蓝宫主总是会吩咐小宫女们将山门前的一段青石板小路打理干净,不要留的什么枝丫、小石子,免得夜黑风高,姑爷行路磕绊。

  这一程山水,淡了红尘繁华,舍了年少韶华,瘦了尺寸年华,薄了指尖芳华,他们再不复当年。再没有什么盖世英雄,也没有什么第一美人。

  这一夜,虹猫照常摸黑进了玉蟾,方才在山间踩了苔藓险些摔倒,回去后定要同蓝好生说道说道,明日便把那些个东西给清了。蓝兔总会给他留门的,朱红色的大门半开半掩,巍巍然耸立在天门山山顶,仿若通往上清天的天门,神圣不可侵犯。凌厉的山风肆虐,冷得虹猫一个激灵,大门被吹动发出“咯吱”的响声。

  连日来都是绵绵阴天,没有皎洁的月儿转朱阁,低绮户,绕了个圈儿就满了屋角檐梢。五步一楼,十步一阁,幸得宫里灯火阑珊,虹猫才得以顺利的穿过廊腰缦回,檐牙高啄。

  见到蓝兔的时候,她正趴在石桌上小憩,眉目如画是难得的舒展,清浅的呼吸挠得鬓边碎发一起一伏,嫣红的小嘴微张着,一翕一合似是呓语,兴许是在做什么美梦吧。

  石砌的桌上酒盏肆乱,偶有一两片败落的桃花花瓣凌乱的铺在上面。

  少侠长身玉立,眉目舒朗,云锦织作的白色劲装搭配月白色的盘扣,干净爽朗。他抬手拂去姑娘额间的碎发,祖母绿的宝石坠在皓雪般的眉心,泠泠月下韵,一一落海涯。

  可惜,今夜无月。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虹猫,虹猫。”蓝兔轻轻的呓语自唇间溢出,复又随风散去。男子的身影渐渐模糊,清晰的线条晕染为一只无关风月的蝶。蓝宫主使劲晃了晃脑袋,鬓上钗环叮咛,等再睁眼时,面前的人就是扎着两个小髻的月落了。

  是梦吧……

  思及此,蓝宫主又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宫主……”月落一脸担忧,黑白分明的眼里密密麻麻写满了心疼。

  又做梦了。

  梦里,蓝宫主回到了魔教为祸武林,虹少侠初下山的那一年。梦里,流水潺潺,清风渺渺,墨发束,虹猫白衣劲装,衣袂飘飘,所谓一眼万年;梦里,桃花灼灼,素手纤纤,芳华漫,自己惊鸿若舞,浅笑盈盈,所谓倾心相许。

  少年时情之所起,此生便不敢忘。若爱是羁绊,那么,他就是她在这世界上的,画地为牢。霜雪吹满头,也算是白首。

  庄生晓梦迷蝴蝶,到底是庄周梦了蝶,还是蝶梦了庄周呢?

  恍惚间又是猪无戒一身大红锦袍,“我蓝兔要嫁也要嫁给盖世英雄!”

  后来,蓝宫主终于嫁给了她的盖世英雄。

  两年前,玉蟾宫一场冥婚惊世骇俗,震惊江湖。

  

  

  昔日,虹猫少侠应盟主之邀平叛南疆之时,不惜深入敌方腹地,兵法有云:破釜沉舟,尽管最后青光剑主擒了南疆作战主将,平息了这一场侵虐,虹少侠也还是因为以身犯险中了他们的蛊毒。南疆蛊毒,天下无解,就连神医逗逗也是束手无策。南疆兵退之时,也是虹少侠阖眼之日。

  依他遗愿,尸骨运回玉蟾。

  一大早,蓝宫主就在朱红色的大门前等着了。烟水两茫茫,蒹葭复苍苍,她着一袭嫁衣霓裙,黛眉如远山,一双含情眸如一池碧波,秋水盈盈,潋滟妩媚,清雅逼人,皓肤若凝脂,冰肌似玉骨,沉鱼落雁的容颜透着绝世的俏丽,遥遥,似见,高山流水,低眉一笑,花羞纷纷落,临风一笑,醉了红尘!

  

  

  从南疆到湘西,一路上白幡飞扬,铺天盖地的往生钱似雪般纷纷扬扬,军队行过之处徒留一地的白,一地惨无人道、毫无生机的白,曲曲折折蜿蜒绵亘。途经之地无论是江湖豪杰,亦或是平民百姓;老幼妇孺,又或是年轻壮丁,皆自发的立于道路两旁,沉默不发一言,神色悲恸,泣不成声,万里山河送别这位义薄云天的七剑之首。

  偌大的武林顷刻之间笼罩在巨大的阴影之下,送葬队伍浩浩汤汤,气氛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这是南疆军队围困时也未有过的压抑。

  胡雁哀鸣夜夜飞,月光喑哑沉默而无言,漫天繁星阖紧双眼,风起呜咽。

  

  

  虹少侠已经僵硬的尸体并着他的冠冕运回玉蟾宫时,迎接他的却不是白衣缟素,取而代之的是玉蟾宫的喜字灯笼和大红绸缎。

  丧葬队伍的低泣远远的就被唢呐奏的喜乐掩盖住了。红白两方的队伍相对默立良久,白得无力,红得无奈,唯有眼神中是同样的麻木。

  见梨花初带夜月,海棠半含朝雨。一树梨花压海棠,两对人马在无声的交流间不经意话起了从前: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都是当年。

  

  

  远远的,蓝兔一身凤冠霞帔,其上用金线锈着戏水鸳鸯,自天门山深处青石板小路款步走来,环佩叮当。红头纱掩映下,是姑娘坚定的眼,高挺的鼻,水润的唇,影影绰绰看的不大真切。

  宫女们皆身穿大红色的喜服,为首的月落和啼霜手中捧着一段扎着大红花的红绸,全都服服帖帖的跟在蓝兔身后。

  两排红色的人影似月下老人的红线,纠缠着自玉蟾宫蜿蜒到天门山底,为青翠的山川平添了一分俏皮、一分悲戚。

  “蓝兔,你这是何苦……”跳跳轻声出言拦阻,是身后那万里山河共同的心声:蓝宫主,您何苦……

  哪有什么何苦?不过是,除了那人,谁都不是!

  半生痴情,半生执念,半生癫狂;

      半生沉默,半生柔情,半生无求。

  “开棺吧!”清清冷冷的嗓音,带着五分苦涩,五分喜悦。

  楠木打造的棺材被掀开,迷茫的细尘高高扬起,晃得人视线模糊,头昏脑涨。

  蓝宫主素手抚过虹猫已经发青的脸颊,长时间的耽搁,他的面目有些狰狞,辨不清原来的模样,也不知道他死前是否还是从前那般干净爽朗。

  一滴滚烫的清泪自姑娘眼中溢出,无声的划过她抹了胭脂的脸颊,最后掺和着红色的胭脂化为一滴血泪“啪嗒”滴落在虹猫的脸上。

  这是她此生最后一次的哭泣,从今往后,再没了那个会替她擦眼泪,会将她搂在怀里笑哄的人。她的盖世英雄,去守护另一个世界的人了。

  还好,生命是一场宿命的缘,从起点到终点,从无到有,从有到无,虽注定灰飞烟灭,但是,纷繁的嚣尘,来过,爱过,痛过,便无邪地微笑了,故无悔。

  “说好了的,等你回来我就嫁给你!我才不像你,是个说话不算数的大骗子!”

  骗子!我们分明说好了的!要一起看遍花开花落,云卷云舒;烟柳画桥,信步亭廊,你终究还是食言了……

  一念起,天涯咫尺;一念灭,咫尺天涯。

  风呜咽着刮过红白相间的两对人马,将咿咿呀呀的唢呐声并着蓝宫主掷地有声的誓言送去远方,“我蓝兔与虹猫少侠两心相悦,今日天地为证,在场诸位皆为媒,玉蟾宫主蓝兔嫁与长虹剑主!来者尽是座上宾,还请到宫里喝杯喜酒,我玉蟾定当全力招待各位!”

  话音刚落,月落便捧着喜带送到蓝宫主手中,另一端则系在了棺内虹少侠的手腕上,端的是喜结连理。

  

  

  楠木棺材再一次被重重抬起,大队的人马默默跟在他二人身后,一如武林迫在眉睫之时他和她不由分说的挡在了天下生灵的面前。那时候,万里山河唯见他二人挺直的脊梁,而如今,山河远阔尤在,他与她却只剩佝偻。

  队伍沿着盘曲蜿蜒的青石板逶迤前行,草木深处,梨花与海棠影影绰绰,辨不分明。白色,红色和绿色交织成画,斑斓满山岗。

  

  

  “玉凤抬足迈盆火,凶神恶煞两边躲。喜从天降落福窝,好日子红红火火!迈火盆——”喜娘尖细的嗓子高高响在旁侧,蓝宫主在月落啼霜的搀扶下抬脚跨过了盆里炽盛的火。热烈的火舌拂过大红的锦绣喜袍,却烧不尽她心底生死不渝的情意。

  “幸福路上跨马鞍,平安吉祥代代传!有请新娘跨马鞍——”礼数周到,未曾有丝毫的懈怠,成亲的流程一个也没落下,想来,蓝宫主是早就为这次婚礼做好了十足的准备。

  一路磕绊,新郎新娘总算是进了内堂。堂内首席上端正坐着抚养蓝宫主长大的掌事姑姑,她们的脸色算不上有多好看,确是齐齐的心疼。

  这是一场她们想要插手却阻止不得的婚事,最后只能妥协。

  “一拜天地——”

  所谓天地,不过是蟾宫外风轻云淡的青天,和脚下的苍茫大地,更或者是内堂外挤满了的芸芸众生,他们探头探脑,眼中含着悲悯和不忍细细打量,想要阻止又无计可施。

  “二拜高堂——”

  蓝宫主转过身,对着堂上的姑姑重重磕了个响头。一不负虹猫情深如许,二不负姑姑们教养之恩。

  “夫妻对拜——”

  堂内外的人们全都噤了声,眼见着蓝宫主红纱遮面,对着楠木棺材深深一鞠躬,红玛瑙雕刻的梦昙花耳坠轻轻晃动,衬得姑娘肤白胜雪。

  “礼成——”拖长的音调久久不散,但人们心里却再清楚不过:情意不散人却散了!

  三礼行罢,蓝宫主素手一掀,凤冠霞帔翩然落地,绝世的容颜一如既往地清丽,眸中却再无神采飞扬,至此开始三年守孝,这之后许多年的醉生梦死。

  

  

  有一说,人死后,倘若心有牵挂,夙愿未完成,魂灵便会回去他日思夜想的地方。左右不过是些道士糊弄人的浑话,蓝宫主却信了,之后她便嘱咐宫人无论有多晚都要留一道门,虹少侠会顺着路回来的。

  

  

  悠悠生死别今年,唯有魂魄来入梦,酒不醉人人自醉。许是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醉眼迷蒙间,又是当年。

  他说,等南疆叛乱平定了,我带你去江南赏花,去阶前听雨。

  他说,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他说,等我回来,我们就成亲吧!

  人生,终究是在繁华落幕后,空梦一场,敌不过岁月的沧桑,在世事沉浮中老去。

  

  

  “宫主,您的身子不该再喝酒了。”月落拧干洗脸巾,服侍蓝宫主起床洗漱,关切不假,责备也真。这样的叮咛每天都会重复一遍却再没入过蓝宫主的耳,这样的一室寂寥每次梦醒成空却再没入过她的心。她醒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继续醉梦。

  “昨晚,他来见我了。”

  一程风雨,醉不堪,半世孤寂,梦不醒。自虹少侠死后,蓝宫主便难能入睡,若不借酒,这两年来的漫漫长夜,怕是再挨不到天明。

  执笔流年,笑看白翎如恍;泪过千行,醉话一纸墨殇。她心中有封长长的信,寄与虚无,期许永恒,字里行间,唯念虹猫。

  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

  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

  

  

  “宫主,您醉了。”

  “醉了好啊!醉了他就来见我了。”

  醉知酒浓,醒知梦空,原来看残花凋尽也是一种痛。她在他的墓前,葬下了一生的诺言,红尘画卷,画得他们的生死之恋,最后只能守着那不变的容颜,一守就是一千年。

  

  

  “我都这样了,你怎么放心离开我呢?”软糯咕哝似窃窃私语,又好像喃喃自语,蓝宫主又做梦了,又好像清醒得很。

  “我不放心啊!”姑娘的手被粗砺宽大的掌心包裹住,温暖自手中源源不断的传来。

  蓝宫主趴在石桌上的脑袋微微一动,这漫长而绵密的梦好像是要醒了。


【完】

——————————————我是分割线

       不瞒诸位,这篇文大纲之初真的是篇虐文,醉生梦死,浮生未歇。不过,写到最后终究是不忍,还好,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文的最后,沐子祝各位2020红红火火,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看我文的你们,听好了,都要给我好好的!!!诸位出门在外切记要保护好自己!!!疫情当前,国难当头,沐子已经推迟开学了(封校封城,我回不去了)不生病,就是不给国家添麻烦😉就像《夜归人》一样,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最后,期待小红心和小蓝爪子😉

北念^

冷冬

冷冬


我的阿娘是大名鼎鼎的紫云剑主。


她生得一幅极为好看的桃花眼,笑起来波光涟涟,像弯着的月牙闪烁着​。


又由于常年混迹江湖的缘故,浑身带着一股子豪迈之气,却不粗俗,给人心安的感觉。


她脾气不太好,惯会和阿爹拌嘴,时常因为店里的账目和阿爹争辩。这时阿爹就梗着脖子一言不发,等阿娘气消后才好言巧语的哄着。


我一直觉得阿爹阿娘这种小打小闹却相忘于江湖的爱情最是讨喜。


直到某个午后,我和跳跳叔互诉衷肠,那感情当真来得炽热又猛烈。


那时刚下过一场大雪,周围白茫茫一片,或许是因为白色总带着点祭奠的意味,竟莫名给周遭的气氛染上些许的悲壮。


跳跳叔就肆无忌惮...

冷冬



我的阿娘是大名鼎鼎的紫云剑主。


她生得一幅极为好看的桃花眼,笑起来波光涟涟,像弯着的月牙闪烁着​。


又由于常年混迹江湖的缘故,浑身带着一股子豪迈之气,却不粗俗,给人心安的感觉。


她脾气不太好,惯会和阿爹拌嘴,时常因为店里的账目和阿爹争辩。这时阿爹就梗着脖子一言不发,等阿娘气消后才好言巧语的哄着。


我一直觉得阿爹阿娘这种小打小闹却相忘于江湖的爱情最是讨喜。


直到某个午后,我和跳跳叔互诉衷肠,那感情当真来得炽热又猛烈。


那时刚下过一场大雪,周围白茫茫一片,或许是因为白色总带着点祭奠的意味,竟莫名给周遭的气氛染上些许的悲壮。


跳跳叔就肆无忌惮的高高躺在树上,似乎一点也不在意衣服被潮水弄湿,他懒懒得用手枕着头部,对着远处的天空发呆。


我站在底下,向上望去竟觉得跳跳叔好像有些难过,像在缅怀一些过去的事,却尴尬的不知从何说起。


良久,他冲我挑了挑眉毛,“你觉得你虹猫叔叔怎么样?”


听着他的话,我的脑海自动浮现出一位白衣男子,他背上镶着一柄绯红色长剑,就在漫天的火海和黑云下回眸一笑,他的眼熠熠生辉,竟不比那火海逊色半分,明亮的惊人。


我心头微涩,艰难的开口:“自是喜欢他的。”


跳跳叔一下笑开了颜,那模样让我愣了片刻,继而问他:“你笑什么?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他不在管我,兀自絮絮叨叨:“怎么会?你虹猫叔叔谁不喜欢呀?”


“那时刚痛失家园,他的爹爹又刚过世,他不得已带着麒麟慌忙逃窜,那多危险啊,大半个森林都烧光了。他狠心把麒麟赶走,自己身中剧毒,却还是固执的闯出了一条血路。


不为别的,只为能对得起爹爹的亡魂,对得起那把长虹剑,对得起天下人。


毕竟好歹是铁骨铮铮的一男儿啊!”


他似在努力回忆,眼角眯成一个弧度,竟痴痴傻傻的笑了。


我不忍打断他,听他念叨着往事,仿佛他们还能握剑而立共闯荡。


距虹猫叔叔离开已数年之久,他的兄弟们却还是没有一个人能放下啊。


我强压下心中温热,断断续续的冲他喊:“虹猫是了不起的大英雄!你们都是大英雄。”


言罢再忍不住,眼泪大滴大滴的掉落下来,可再也没有一个虹猫叔叔能那么温柔的帮我擦掉眼泪,再轻声哄我买糖葫芦了。


跳跳叔用手捂住脸,身体轻微的颤抖,轻声呢喃:“可你怎么走了呢,逗逗还在研究病情,不肯出六奇阁一步,大奔和莎丽时常念叨你,说等你回来要在喝上一壶好酒,达达还没来得及让欢欢喊你一声干爹,蓝兔……蓝兔她为你织了好多白衣,等你回来试穿啊……”


那年的冬天真冷啊,可我再也不会喜欢冬天了。


不平生

放开那个宫主,让我来

第五十一章

  白衣旅客坐于茶馆角落靠窗的位置,开春的暖阳倾泻下来,盈盈落满一桌亮金色。旅客抿一口杯中茶水,手指敲打着桌面,他面前的鱼肉饭菜满满当当摆了整桌,却不见他动筷子,倒是茶水已经让店小二添几次。

  这茶馆还算气派,一楼中央有二个尺来高的台子,台子上一把太师椅,一白胡子老头儿正靠在那椅上吹胡子瞪眼。

  “...那顾轻云哪里肯听白猫的话,不愿离去,黑心虎趁二人争执之际,拔剑刺向白猫身后...”

  “其余五剑看在眼里,想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说时迟那时快!顾轻云一个闪身就挡在了白猫身后!可那淬了毒的刀刃就这般刺入了她的胸口...”

  老头儿是在说顾轻云中血魔疯癫之毒的那一段,...

第五十一章

  白衣旅客坐于茶馆角落靠窗的位置,开春的暖阳倾泻下来,盈盈落满一桌亮金色。旅客抿一口杯中茶水,手指敲打着桌面,他面前的鱼肉饭菜满满当当摆了整桌,却不见他动筷子,倒是茶水已经让店小二添几次。

  这茶馆还算气派,一楼中央有二个尺来高的台子,台子上一把太师椅,一白胡子老头儿正靠在那椅上吹胡子瞪眼。

  “...那顾轻云哪里肯听白猫的话,不愿离去,黑心虎趁二人争执之际,拔剑刺向白猫身后...”

  “其余五剑看在眼里,想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说时迟那时快!顾轻云一个闪身就挡在了白猫身后!可那淬了毒的刀刃就这般刺入了她的胸口...”

  老头儿是在说顾轻云中血魔疯癫之毒的那一段,其表情之生动,声音之传神,引得在座食客皆拍手称赞,出声询问起下文来。

  三年前,黑心虎自拿到了解毒圣物后,顾轻云身中血魔疯癫一事就如墨染清潭,浩浩荡荡的在江湖上传开了。这般声势浩大,自是魔教在其中推波助澜。 

  江湖大震,七剑若是少了顾轻云,便是残缺的,无法合璧的。黑心虎要由谁来制止?好在冰魄剑主吉人自有天象,不久之后就传来病愈的消息。无论江湖门派如何,老百姓们都是一如既往的吃瓜心态,不多时日,各种版本的“顾轻云中毒”就已浪迹大街小巷了。

  老头儿口中这版,精彩是精彩,却把那白猫与顾轻云的关系描绘的暧昧难言,若是落在当事人儿子耳中,不知会是个什么表情。

  “哈哈哈哈,怎的黑心虎还是个耍剑的?老头儿你不懂可不要乱说!”

  茶馆门口多出个高大的身影,还未看清面孔,其雄浑之声就浩浩荡荡在店面里回荡开来,“小二,来一坛酒!”

  小二应了声好嘞,老头儿说书说到尽兴之处被人驳了面子,自然不喜,他眼睛一瞪,瞪着这人高马大的青年,喝道:“后生崽,你懂甚么!那黑心虎武艺高强,七剑联手才能与他持平,有什么兵器是他不会的?!”

  年轻人听罢哈哈一笑,不与他争辩,眼神四处游荡找着空位。奈何这个时段,茶馆生意火爆,环顾一圈下来,竟没有闲置的桌子。

  他见角落靠窗的位置旁只坐了一人,便上前问道:“兄弟,方便拼个桌不?”

  那人道:“随意。”

  于是青年就随意地坐下了。

  他一边喝着小二抬上来的酒,一边打量着对面的年轻人,看了片刻,便觉得这年轻人的行为实在诡异,这么一大桌的菜也不见他动一动筷子,而是一个劲喝着茶水。

  他是个捺不住的性子,不懂就问,直白的很。张口便问道:“兄弟,你这是在做什么?”

  年轻人抬头看他一眼,微笑道:“喝茶。”

  “你这么枯坐着喝茶,不无趣吗?点这么多菜,这么不见你吃上一口?”

  “听书喝茶,何来无趣一说?这些饭菜,自不是为我准备的。”

  原来是在等人。青年嘴角一咧,觉得眼前这年轻人不但生的俊朗气质温和,说话也不似文人般娇作,甚是讨人喜欢。

  他擅自为年轻人满了一杯酒,放在他手边:“茶水不咸不淡喝起来有什么意思?请。”

  年轻人没什么动作,他不在意,自报家门起来:“我是大奔,不知兄弟怎么称呼?”

  年轻人呵呵一笑,不接他的话:“这才开春多久,大奔兄这般穿衣不冷么?”

  大奔看了看自己光着的半边膀子,一块块肌肉结实紧致,散发着惊人的力量。他不在意道:“兄弟我火气旺,不觉得冷,多谢关心哈。”

  茶馆里人来人往,周围的食客换了一波又一波,大奔一坛酒下肚,勉强解了长途跋涉的干渴。他看对面那人仍是一动不动的坐着,眼神不时瞥向窗外,不由在心里嘀咕,好执着呀,也不知在等什么人。却与他关系不大,大奔付了银子,就着晌午的骄阳走出茶馆。

  自黑心虎病愈以来,魔教发展可谓“蒸蒸日上”,江湖大事小事都要插上一脚,恨得正派之人牙痒却无可奈何。世人都说七剑老了,压不住魔教了,谈到此处,总带了些英雄迟暮的惋惜之感。然而日子还是要继续过的,这些年与魔教小打小闹不断,却是处于一种奇妙的平衡状态,时间长了就容易疲乏懈怠,赶巧了灵山门要在仙芜岛举行武道大会,怎么着也要去凑个热闹。

  大奔在附近一家客栈落脚,这些天长途跋涉着实辛苦,一进门他便瘫倒在床上呼呼大睡起来,再醒时已是傍晚。大奔摸摸肚子想着到了吃饭时间,便起身下楼。

  缘分二字说来奇妙,晌午与他共饮的年轻人正坐在一楼楼梯边的桌子上用餐。不过这时候他不是独身一人了,有个人影背对大奔坐在年轻人对面,看身形应该是位女子。

  年轻人此时露出不似与他谈话时的温柔微笑。

  “嘿,兄弟,好巧呀。”大奔上前道。

  年轻人与女子齐齐向他看来,大奔一时失语,只听年轻人道:“大奔兄?是好巧。”

  大奔赶紧把眼睛从那女子面上挪开,颇有些窘迫,好在他性子粗犷不计较细节,呵呵道:“看来兄弟要等的人已经到了啊。”

  年轻人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大奔本想再次与他同桌,眼下情景倒有些不合适了,正抬脚要走,那女子忽然笑起来:“不愧是虹猫少侠,四海皆友人呐。”

  年轻人竟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脸,对他道:“大奔兄可要拼桌?”

  过些日子就是武道大会,仙芜岛附近客栈客房紧张,餐桌自然也是紧张,大奔看了一圈,只有几个零散的空位散落在人潮之中。既然都是拼桌,不如和眼前的年轻人拼桌,大奔这么想,便点头坐下了。

  等等,虹猫少侠?虹猫?

  “你就是虹猫?”

  “正是。”

  大奔遂点头,没了下文,虹猫在江湖的名头不输老七剑,这样的名人竟与自己先后两次拼桌,让他一时有些震惊,震惊之余,就没别的了。

我是一只小小小香菇
是给玄翠太太的联动!@玄翠🍃...

是给玄翠太太的联动!@玄翠🍃  

流光记真的是治愈小甜饼😭😭

哪有什么策马扬鞭,驰骋江湖的快意潇洒,是因为一直有少侠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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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有什么策马扬鞭,驰骋江湖的快意潇洒,是因为一直有少侠你啊💕

玄翠🍃
除夕夜,各位太太都在相继发粮,...

除夕夜,各位太太都在相继发粮,那我也来凑个热闹吧!

没错,鸽王(玄翠)我今天终于正式回归啦!!!同时也意味着《流光记》系列正式完结啦!!!这次是和我最喜欢的姐妹 @我是一只小小小香菇 搞的第二次文画联动啦~希望大家能够喜欢~在这里祝大家新年快乐!!!

猜猜宫主这次又要和谁结婚啦?隔壁老王!(雾)

————————————————

“蓝兔,准备好了吗?喜轿已经在宫门口等你了。”

   今天的玉蟾宫打扮得格外喜庆:所有的房门已被大红对联所占领,绣凤鸾的大红被褥堆满床前,雪白的床帘上挂着龙凤呈祥的帐簾,两双绣花鞋整整齐齐地摆在踏梯前,全屋的...

除夕夜,各位太太都在相继发粮,那我也来凑个热闹吧!

没错,鸽王(玄翠)我今天终于正式回归啦!!!同时也意味着《流光记》系列正式完结啦!!!这次是和我最喜欢的姐妹 @我是一只小小小香菇 搞的第二次文画联动啦~希望大家能够喜欢~在这里祝大家新年快乐!!!

猜猜宫主这次又要和谁结婚啦?隔壁老王!(雾)

————————————————

“蓝兔,准备好了吗?喜轿已经在宫门口等你了。”

   今天的玉蟾宫打扮得格外喜庆:所有的房门已被大红对联所占领,绣凤鸾的大红被褥堆满床前,雪白的床帘上挂着龙凤呈祥的帐簾,两双绣花鞋整整齐齐地摆在踏梯前,全屋的箱笼框桌都贴上了大喜的剪纸,红烛把闺房照的如美梦般香艳——

而蓝兔本人正端坐在梳妆镜前,她的脸上蒙着喜帕,红唇微抿,手上轻握着喜娘刚塞给自己的苹果,一言不发。

喜烛能够点亮那华丽宽敞的房间,却无法点亮蓝兔那狭小昏暗的心房。

数月前,长安城遭遇异族入侵,蓝兔作为国家大将军,同时也是玉蟾宫的长女,理应义不容辞的赶往前线助阵。然而,就在她出征的前夕,父母的一纸家书却将她召回了老家。

问其理由,他们却含糊其辞,反复推脱,让蓝兔很是不解。

直到前日夜里,母亲把蓝兔唤到房里,郑重其事的交代道:“蓝兔,你今年已是及笄之年,是时候该找一个好人家嫁出去了。”

蓝兔还没来得及反驳什么,却被母亲截断了话头:“你听好,你出嫁的日子就在后天,对象我已经帮你物色好了,就是附近十分赫赫有名的王公子。王公子不仅能文能武,还是朝廷上的一品官,我们玉蟾一组能与他们家联姻,实在是几辈子才能修来的福气啊!”

“可是母亲,现在我们的民族正遭到异族的迫害,我作为国家的将军,怎么能在这个时候抛弃我们的人民呢?”

“你放心吧!国家问题就交给你父亲和哥哥来解决吧,女孩子家家的,不要整天打打杀杀,还是早点学会过日子比较实在。”

蓝兔一时语塞,她清楚地知道,在母亲面前,任何反驳的话语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她终于明白,父母叫她回来,竟只是为了与王家联姻,她决定反抗。立时战火初燃,烽烟四起,儿女情长都变得不值一提。

婚礼当日,她趁着侍女不在的空隙,褪下婚服,换上军装,携着冰魄,凭借着一身熟练的轻功,悄无声息的溜出了玉蟾宫的大门。

 国家危也!长安危也!人民危也!蓝兔不敢耽误一星半点的时间,出宫后,她立刻就乘上一匹快马,连夜赶到了长安城。

经过短暂的调整和休息后,翌日清晨,天还没有全亮,蓝兔就带领着她的军队,早早踏上了征程。

深蓝色的天空里,一轮冷月当空,凌厉的西风动吹,偶尔从头顶掠过的大雁也发出几声凄厉的叫声,连绵起伏的山岭上百草凋敝,霜重地滑,此时正当“秋高马壮”的季节。蓝兔站在点将台上,听着下面那震耳欲聋的军鼓声,她心潮难平,竟不自觉地勾起了儿时的回忆。

那时的她,还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整天跟在虹猫身后“哥哥,哥哥”的叫着。而虹猫却也从不嫌弃这个小跟班,无论是长街、寺庙、武馆,还是深山、大河、危崖,长安城内外的每一个细微的角落里,都曾留下过他们的足迹。

那里曾经是她的江湖。

后来,随着年龄的增长,蓝兔的双亲便以“男女授受不亲”为由,逐渐断绝了两人的来往。虽然双方都曾试着写信,但消息往往都石沉大海。

“不知道他现在过得怎么样了……”

大军当前,长剑在手,这一战,关系到国家和人民的生死存亡,蓝兔不得不停下脑海中的胡思乱想,握着冰魄的力道又不禁紧了几分。

随着双方将领的一声令下,一场血腥的厮杀就此展开。

寒锋挽起一朵朵剑花,她身姿轻盈,在敌军阵中闪转腾挪,锋芒过处,无人可当一合之战。

    在她的带领下,将士们英勇奋战,竟略胜敌军一筹,敌将乘其不备,一支冷箭袭来,她注意到时,已为时过晚。

   她只觉耳畔有风呼啸而过,眼前寒光一闪,锋利的箭头竟被劈成两半,有人救下了她。

   “虹?怎么是你?!”自从那年分别过后,两人已有十余年未见,但蓝兔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张令她日思夜想的面庞。

虹猫一面向敌军挥舞着手中赤色的长剑,一面回应着:“蓝,不要害怕,我来帮你了!”

曾经那些已经淡化的过往云烟,现在却再次清楚的浮现在蓝兔的脑际之中。

“不许你们欺负蓝兔!”小时候,她因为身形瘦小,经常受到同龄人的欺凌,而在那个时候,总有一个少年,会一直为她而战。

   虹猫的出现让她又惊又喜,当年的少年现已成长为青年,挡在她身前的那个身影却从未改变。她才知道他始终不曾离去,他尊重她的选择,却永远会在危急时刻为她遮风挡雨。

   在二人的共同努力下,敌军节节败退,城头上升起胜利的曙光时,她与他并肩而立,一切情愫都在交缠的视线中不言自明。

风平浪静后,蓝兔向朝廷递交了一份请辞,选择和虹猫一同浪迹江湖,生活中条条框框并不能框柱她自由的意志,她是百灵,终究要回到江湖中去。

这一次,虹猫就像儿时一样,时刻陪在她的身侧,两人的马戴着同样的辔头和鞍鞯,连剑穗都成双成对。

路过长街时,天色正黄昏,小贩吆喝着,孩童笑闹着、玩耍着,家家户户炊烟袅袅,似乎闻得到晚餐的香味。

夜色降临时,他们离开了长街,明月高悬头顶,他们打马扬鞭,前往未来的江湖。

烟雨沾湿了衣摆,她却仰头微笑着,鞘中宝剑嗡嗡鸣动,身畔亦有回声。

从那以后,江湖中流传着一对侠侣的传说,武林中的每一个微不足道的角落里 ,都曾留下他们的足迹。

 

 

 

 

 

 

 

 

 

 

 

 

 

 

 

 

 

 

 

蓝蓝蓝蓝儿

【己亥!戌初三刻】【短篇】定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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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除夕文。十年打卡~

今年的故事是个相当波折的武侠风正剧,篇幅贼长,照例开头预警:CP应该是虹蓝,但黑蓝对手戏极多又非常带感,按戏份来讲应该是少主男主,(当然了我蓝女主毫无疑问……)还请诸位慎点,不要找我谈人生。此外,少侠地位重要,爱情也并不是本文主线×

我很喜欢这个主旨,也很喜欢三位主角各自的对手戏,能填完它真是太高兴了……也希望会有同好喜欢~

海报依然来自亲爱的二颜,感谢漠漠这个死女人一如既往陪我折腾脑洞~大家除夕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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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马背上疾风割面,犹胜刀刮,哪怕裹着紫貂毛滚边的黑狐皮,在天寒地冻之中...



2019年除夕文。十年打卡~

今年的故事是个相当波折的武侠风正剧,篇幅贼长,照例开头预警:CP应该是虹蓝,但黑蓝对手戏极多又非常带感,按戏份来讲应该是少主男主,(当然了我蓝女主毫无疑问……)还请诸位慎点,不要找我谈人生。此外,少侠地位重要,爱情也并不是本文主线×

我很喜欢这个主旨,也很喜欢三位主角各自的对手戏,能填完它真是太高兴了……也希望会有同好喜欢~

海报依然来自亲爱的二颜,感谢漠漠这个死女人一如既往陪我折腾脑洞~大家除夕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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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马背上疾风割面,犹胜刀刮,哪怕裹着紫貂毛滚边的黑狐皮,在天寒地冻之中也无济于事。不过十月,滇藏边境的深谷便已是风雪连天,彤云无边无际,翻滚不息。然而这等天气,仍有两人不住催马疾行,除去后背微弓之外竟无半点异样,就连胯下一红一白两匹骏马也依旧驰如急电,丝毫不为风雪所阻。

越往前行,喊杀声越是混乱。刀光比雪光更亮,剑鸣比风鸣更急,数十人各持刀剑,在谷口战作一团。腥风裹着一股刺鼻的铁锈味扑面而来,茫茫雪中几乎看不清双方服色,一眼望去只可勉强辨出拿剑的略占上风,提刀的下手却更见狠厉。见有人来,又不知是哪一方的援手,交战双方杀得性起,大喝一声,竟齐齐向这两人攻来。

疾行二人虽然早知战况激烈,却也未曾料到双方都凶戾如此。情急之下,两人对视一眼,一人当即翻身,滚下马背,另一人则用力扯过缰绳,狠狠夹住马肚。白马吃痛,抬起双蹄,竟从刀光剑影的罅隙中一跃而过,转眼便到冰湖之上;红马动作稍慢,被刀剑各划一刀,痛得长嘶一声,又见主人落地,野性发作,竟然撒开蹄子往谷外奔去,洒下一连串鲜血。

交战双方久在江湖,却何曾见过如此神骏的牲口?诸人都是一惊,岂料下马那人落地之后即刻纵身而起,随后更不迟疑,“铮”的一声拔出长剑,剑尖一点赤红,犹如旭日初生。

白马虽然突出重围,落地时的力道却究竟难以控制,丝丝蛛网般的裂痕很快布满冰面,继续向四面八方蔓延。马背上那人看在眼里,当即运足内力,默念剑诀。霎时之间,一股至寒真气犹如水中涟漪,缓缓荡开,人人都情不自禁打了个冷颤,内力稍低的更是转眼就被严冰粘住了足底,再也动弹不得。

为首提刀的那个终于发声惊叫,声调扭曲之至:“长虹冰魄!”

 

这一声呼出,持剑的都知道来了强援,一下子士气大增;提刀的却不肯就此束手,情急之下索性只攻不守,招招见血,直是豁出命来的架势。眼见局势并未缓解,反倒愈发不可收拾,虹猫眼中精光一闪,仗剑掠出。敌方挥刀急砍,风声四下呼啸,为首那人更是将一柄长刀舞得虎虎生威,一团白光随之而动,叫人不敢直撄锋芒。虹猫不敢恋战,斜身挡过一刀,随即陡然回身,横剑一劈,这一下变招极快,大开大阖,登时将为首那人的来势封住。他一招一式极尽刚猛,却不着多少杀气,而刚刚翻身下马的蓝兔更是连冰魄剑都尚且留在鞘中,只以流云飞袖以快打快,拦截对面诸人的刀锋。

旁人或许一时参透不出,但双方为首之人都察觉到他二人下手留有余地,心中不免狐疑起来,均想:难道这两位赫赫有名的七剑传人另有打算?

然而双方早已杀红了眼,又岂肯为这点疑惑封刀入鞘?没等虹蓝二人彻底控制局面,敌方首领突然暴喝一声,提起长刀,不管不顾,迎着虹猫的剑锋猛劈过去。剑走轻灵,刀行厚重,他这一招又来得毫无章法,虹猫防备不及,长虹险些脱手而出。他情急之下,左手疾探,一掌拂中这大汉胸口的鸩尾穴。大汉闷哼一声,硬生生挨了他这一掌,旋即却不后退,反将长刀一扔,张开双臂,侧身一扑,将持剑那为首之人狠命抱住。这人手里还提着长剑,剑锋在大汉肩头穿身而过,登时叫他面如金纸,一蓬鲜血泼洒而出;然而被他这么一抱,提剑那首领也刹不住力,两人踉跄之下,一齐往冰湖滚去,竟将一张结结实实的冰面砸出一个大窟窿。

这一下变故陡生,即便是虹蓝两人也救之不及,只听见冰窟窿里传来空洞洞的回声。

一个声嘶力竭:“逃!”

另一个却是咬牙切齿,仿佛从喉咙缝里挤出来一般:“杀!”

交战双方都有片刻的沉寂,随即剩下几个提刀男子连滚带爬,径往谷中更深处逃去;持剑诸人哪里肯依,受伤稍轻的那十来人立马兵分几路,掉头追了上去。

蓝兔急追几步,踏上冰湖,原本也想跟去,却又不知想到什么,缓缓停了下来。停步之时她远远望见,有一个提刀的少年在逃亡之中慌不择路,失足跌下了冰湖上那个新砸出来的冰窟窿,一瞬间被湍流吞没,连喉咙里的最后一点声音都没能发出。

蓝兔最后望见的,便是这人惊惶失措的一张脸。他面皮白净,嘴唇上却冒着一圈刚生出的胡茬,下巴上也残余着一点儿淡青色的痕迹,叫她莫名其妙想起初春里那些茸茸的新草。

虹猫赶上来的时候,她脑子里还在恍恍惚惚地想:也不知道这个人,满了十五岁没有?

 

虹猫见她如此,不由轻轻叹了口气,伸臂搂住了她的肩膀。一场恶战终于告结,有人抱着死去的师兄弟嚎啕大哭,有人提剑在敌人的死尸上补刀泄愤,一颗头颅骨碌一下滚到脚边,须发微白,双眼圆睁。蓝兔心弦一震,便要低头,谁知虹猫忽然双臂收紧,更用力搂住了她。他一手将她脑袋按在自己肩窝上,一手轻轻拍她后背,动作温存之极。直到蓝兔平静下来,他这才弯下腰,伸手一拂,替那人合上了双目。

身后终于有新的脚步声踏风而来。虹猫沉默着站起身子,将蓝兔冰凉的双手捧到自己怀中捂着,耳朵里听来人细细禀报:“启禀少侠,所探无误。交战双方是龙门山庄与魔教在滇藏一带的分支。龙门山庄折损二十六人,魔教算上坠河那位,统共死伤三十一人;还有一个过路的渔夫,扛着两篓子鲫鱼往谷外走,谁晓得撞上这一场恶斗,脑袋都被削掉一半哩!”

虹猫心头一跳,几乎是同时,怀中的双手也微微发起颤来。他胸中隐隐作痛,手上却抱得更紧了些,口里沉声问到:“起因呢?”他微微沉吟,“我知魔教有个据点便在谷中,难不成是龙门山庄遣人进山,要端他们老巢?”

同来这几人是云南点苍派的门徒,素与七剑交好,此番闻知消息,也一并进山驰援,只是坐骑不甚得力,又受虹蓝二人所托,分头调查此战起因,这才落在了后头。此时来人摇了摇头,声音里也有不忍之色:“并非如此。据查,应当是龙门山庄的坛主领人进谷采参,魔教的分支也恰好出谷寻药,双方狭路相逢,三言两语间察觉了对方身份,是以拔刀相向。”

蓝兔呼吸骤然浊重起来,忍不住道:“所探确切么?双方再无其他过节了?”

见点苍派那人应声,她长长叹了口气,回身看去。望见虹猫眼底同她一般无二的痛色,蓝兔摇了摇头,疲惫道:“好生收殓尸骨,都回去吧。”

 

一、风波恶

过了小雪,天气一日冷似一日。湘西境内水道密密如织,在这等严寒之下纷纷凝结成冰,唯有澧水的支流沅江尚未封冻,偶有船只零星经过。

这一日天刚蒙蒙亮,渡口的老艄公便上了船。因昨天傍晚在船上耐不住冻,多灌了几口黄汤,酒醒之后才发觉贴身的荷包找不着了,是以这老艄公行色匆匆,一大早便急着回船来寻。他一脚跨上船板,刚佝偻着弯下身子,就听见身后传来一连串清脆的击水声。

这个时辰、这个天气,难不成还有人渡河?

老艄公心头诧异,猫着腰躲在舱里听了片刻,脸色刷的白了:从拨水之声来瞧,外头这船竟是逆流而上,直奔上游去的!都说沅江上游水流湍急,河道两旁全是荒滩,几无人烟,从前又是魔教的领地,从没有人敢从这里上去——外头那位是什么人?不要命了?!

要在平日,老艄公只怕就要探身出去,唠唠叨叨地告诫行人:“走水路有水路的规矩,这船可走不得哩!”然而今日不知怎的,他竟连大气也不敢出,心脏咚咚直跳。直到那水声“哗”的一下划过近旁,又逐渐往上游去了,老艄公这才睁开一双浑浊的老眼,小心翼翼往舱外看去。

江上雾气弥漫,四处白茫茫一片,唯有一叶竹筏逆流而上。筏上那人持一根长竿,不住击打水面,催动竹筏不退反进,迎风向前。河流甚是湍急,老艄公在这附近摆渡数十年,却实在想不透这人是如何操舟,才能凭借这么一张小小竹筏与河水的力道相抗,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这一下他才恍惚惊觉:持竿那人身量纤细,竟仿佛是个年轻姑娘。

没等他细辨清楚,江上白雾缭绕,早将那叶竹筏淹没在了烟波浩渺之中。

来去都在转瞬之间,四野悄无声息,重又恢复了一片寂静。老艄公揉了揉眼睛,几乎怀疑方才的水声和人影都是他宿醉未醒,茫茫然间的一场昏梦。

 

听到门外这个脚步声的时候,黑小虎恍惚之中,也以为自己正在做梦。然而非但这人腰间的幽蓝长剑真真切切,她大氅上层层累积的白霜真真切切,就连她目光中那一点熟悉的神采,也是一般的真真切切。

黑小虎从打坐调息中直起身子,眯着眼打量来人。她从头到脚裹在一件灰扑扑的大氅里,脸色冻得微紫,却偏偏站得笔直,目光坦然之极,就仿佛两人此番碰面是在青天白日的午后,此来也不过是她兴之所至,到玉蟾宫的后院找他喝酒闲谈一般。

她抖落了一身寒霜,拱手向他行了一礼,终于道:“少主,好久不见。”

黑小虎一言不发,过了俄顷才道:“这一见可大大不易。蓝兔宫主,你可知道,别说你此番另有来意,就算当真只是突发奇想、纯粹来同我碰一碰面,就凭你以七剑之一、蟾宫之主的身份私上沅江,如今又孤身站在我跟前,在贵派眼中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沅江上游风高浪急,激流过后有险谷,谷中又还有一座如此险峻的峭壁——少主的新居所藏山傍水,如此隐秘,便是有谁想要撞见,只怕也不大容易。再说,哪怕不巧撞见,证据呢?倘使有人能无声无息尾随到此,还能不被你我察觉,那他大可不必到天下人面前告发你我,不妨一刀一个,直接杀了干净。”蓝兔淡淡道,“况且七剑非门非派,玉蟾宫又向来中立,极少插手江湖纷争,天下皆知。”

“玉蟾宫和七剑不处置你,自然有人抢着处置。现如今这个世道,哪怕天下之大、江湖之远,想找一块只论是非、不论出身的清净地,恐怕也是难于登天。”黑小虎终于按捺不住,嘲讽地挑起嘴角,“去年投靠魔教的小门派里有个叫吴在河的,和你们江南四府里姓方的那位……”

见他一时难住,蓝兔脸色微沉,接口道:“方鹤川。”

黑小虎恍然,点头道:“是了,方鹤川。这两人在秦岭上打了一架,功夫平分秋色,运气也是半斤八两,后来好巧不巧,又前后脚滚落深山,患难了十来日,反倒成了不打不相识的朋友;结果消息传出去,江南武林一下请了十余个耆老出山,共赴方府,逼那方鹤川同邪魔外道分道扬镳,后来又提条件说,要他以方家连珠箭手刃吴在河,以证大道。最后方鹤川被逼自刎,横尸当场,死后还落了个通敌的恶名,连尸骨都不许殓进祖坟吧?”

“吴在河当时人在塞外,回中原后得知消息,提剑便下了江南,在武林里一通砍杀,最后死于乱刀之下。”蓝兔面如霜雪,声音不由自主低了下去,“从此江南武林与魔教持续交恶,方家更将魔教视作大敌,成了围剿魔教的主力之一。”

“不去找逼死亲儿的人算账,却口口声声要把替他儿子报仇的人千刀万剐,我等邪魔外道,对你们名门正派实在不敢苟同。”黑小虎冷笑连连,眼底却一丝笑意也无,更显得无尽讽刺,“七剑当时人在滇藏,讯息不通,阻拦不及,那也是人之常情。可蓝兔宫主既对此事如此清楚,为何还要执意来这一趟?就不怕自己步上方鹤川的后尘?”

蓝兔毫不迟疑,当即摇头。

黑小虎见她如此肯定,反倒笑了。他今日一觉睡醒说的便都是冷言冷语,没给过蓝兔半个好脸,这一笑却是融冰化雪,真正纯出真心:“为什么?因为你不是方鹤川,我也不是吴在河?”

 

蓝兔不意他突然这样高兴,不由怔了一怔,随后才再度摇头:“是,也不是。还因为,我不是来同你交朋友的。”

黑小虎一愕,笑意登时敛去,过了片刻却又满不在乎地笑开:“不是来交朋友,总该不会是来剿我的吧?”他从上到下,好好生生打量了蓝兔一遭,目光终于落在她腰间那柄凛冽的长剑上。他后背一靠,随意倚在床几上,漫不经心道,“若真是仗剑灭魔,那蓝兔宫主一人一剑,可忒也托大了。”

蓝兔面不改色,也不解释,只回手将剑鞘解下,双手托住。她朝黑小虎躬了躬身,不卑不亢,再度行礼,姿态郑重已极:“蓝兔此来,是代七剑、也代武林同道,来同少主谋求联手。”

黑小虎这才真真正正吃惊起来。他再度坐直了身子,却不看她托在手中的冰魄神剑,只盯着她一双眼睛,缓缓重复道:“联手?”

“是。联手。”蓝兔与他目光相接,“还是去年年底,地处滇藏边界的龙门山庄与贵教分支狭路相逢,统共死伤五十八人,少主不会不知吧?”

“自然知道。”黑小虎点点头,“所以呢?”

“这是近一年来,正邪之间门派倾轧死伤最多的一次。可这小半年里,伤在滇南巫蛊教下的双方人数,还要再翻一番。”蓝兔沉声道,“他们来去无踪,极擅毒蛊之术,正派一流高手当中已有四人落败中蛊,贵教也有两位堂主折在对方手里——少主虽然久居深山,不问教务,只怕也不会不知。两个月前,我五个剑友和数位别派掌门一同乔装南下,探听虚实,查明那巫蛊教源远流长,其中确有中原武林不能解之神通。对方筹谋已久,沿途布下数个饲蛊池,妄图凭借毒蛊散播瘟疫,之后一举进攻中原。

“贵教原有极擅用蛊之人,神医逗逗也颇通此道,可迄今为止,江湖上仍无一人破出解蛊之法。如今中蛊之人已达数百之多,个个命在顷刻,倘若继续听之任之,江湖中正道也好,魔道也罢,都免不了一场伤亡惨重的血战。”

黑小虎见她郑重其事,所言非虚,不由也严阵以待,沉吟道:“那么,他们打算什么时候北上?”

“依我剑友所探,应当是除夕前后。他们不像汉人以除夕为年节,一心等着我们防范最松懈时破境而入,一举来侵。”

“倒是好计。”黑小虎发觉自己手里头空落落的,于是探身拿了只越瓷茶杯,随手把玩起来,“所以你是想说,除夕之前,正邪联手,共抗强敌?”

见蓝兔点头,他一笑置之:“你凭什么认为我会答应?”

 

蓝兔深吸口气,手上不自觉将剑鞘抓得紧了些:“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如今合则两利,分则两伤,少主有什么理由不答应?”

“覆巢?我可不觉得区区一个巫蛊教就能搅了我的安枕。”黑小虎淡淡一笑,“他们若不信,尽管来试试天魔乱舞的功力。”

蓝兔见他如此,登时急了:“少主要想全身而退,自然不难,可魔教以下所有残部、分支,还有投诚栖身的大小门派,人人遥奉少主为首,少主便丝毫不顾他们死活么?”

“不过是找不到更能服众的人罢了,谈什么奉不奉的。”黑小虎对这个问题无甚兴致,反而探究地打量她的神色,不肯放过她脸上每一丝细微的变化,“比起这个,我倒更想知道,我这头若是答应,你那些自诩正义的掌门同道们肯答应么?他们手底那些自命清高的门人又肯答应么?你连他们都未曾说服,就敢率先找到我头上来,也不怕把自己搭进去?”

他顿了顿,还是忍不住道:“你就不怕历尽千辛万苦、千难万险,好不容易说服了我,到最后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言罢,他见蓝兔仍然双手托剑,犹豫了一下,终于指了指一旁的石凳:“放那儿吧,举着手酸。”

蓝兔一愣,终于缓缓垂下双臂,却也并未依言将佩剑搁下。她咬了咬牙,道:“沅江我非上不可。我没把握说服那些同道,但不论正邪联手与否,我总是要走这一遭的。”

这下黑小虎却是大惑不解了:“为什么?”

蓝兔沉默片刻,道:“若到最后关头,正邪两道依旧水火不容,那七剑只有一条路可走。”

黑小虎悚然一惊,突然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是说,七剑合璧?”

蓝兔嘴唇微抿,一言不发,将冰魄平放在地,随即抬起双手,轻轻摘下兜帽。一朵雪色的绒花赫然在望,黑小虎心头一凛,身子骨分明在这一瞬间绷得极紧,面上却极是漫不经心,仿佛随口说来:“哦,我倒忘了。虹猫少侠的尾七,前几日刚过罢?”

 

蓝兔见他如此轻慢,容色微冷,右手轻轻按住剑柄。

黑小虎看在眼里,神情却更懒散了些:“所以,他到底是怎么死的?”

“要不是蓝宫主没有一进门先拔剑,我几乎要相信江湖上那些流言了。”他自嘲道,“外人不知,我还能不知么?魔教底下一盘散沙,自愿入教的少之又少,大多是正道上混不下去了,这才投身到袁家界来;这帮人胜在武功驳杂,数量众多,要说真有哪位杀得了你们那位七剑之首,我自忖袁家界上没这号人物。当年你们合璧之后,我养罢旧伤,上门寻仇,他同我殊死一搏过后都尚且还剩着一口气呢。”他“哈”地笑了一声,也分不出究竟是在讥讽谁,“要么是传言有误,再要不然,便是我如今瞎了眼睛了。”

蓝兔沉默良久,这才一字一句,咬字极重:“若他当真死于贵教之手,我——”

“你便怎样?”黑小虎见她如此,心头莫名有气,冷笑道,“你宁肯六剑合璧死在战场上,也不愿来登我的门?”

蓝兔避而不答,须臾过后才低声道:“他的确不是死在魔教手里。”

“当日他路过湘南,撞见一场恶战。贵教五堂与少林中人激斗正酣,他还没来得及拔剑出鞘,便发现双方战至崖边,而崖下的东江湖黑气缭绕,不知何时竟已被毒蛊侵蚀,成了巫蛊教精心布下的饲蛊池。他正要发声提醒,不料湘南多雨,崖边砂石突然松动,地面遽然崩裂开来;他救援不及,当即解下长虹扔在路边,抢上前去,借由掌风将崖边那十数人抛上崖来,自己……”

她再也说不下去,声音里终于忍不住带了一丝哽咽,却又立刻收敛住了,唯有单薄的脊背,在这一刻挺得更直了些。

黑小虎心头一痛,终于流露出今日里第一缕疼惜神色:“我……”他哪会安慰人,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无意识喃喃道,“我以为你会难过得更久一点。”

 

“再耽搁下去,什么都来不及了。”她吸了吸鼻子,霍然抬头,眸中的伤悲一瞬间如潮水褪去,“他若活着,也不会想我一味难过。于公于私,巫蛊教我都非除不可。”

她眼底干涩,并无泪光,然而黑小虎心头一沉,反倒愈发难受起来。他突然发觉自己大错特错:难道她现在神色平静,提着冰魄好端端站在自己跟前,心里就当真不难过么?那人死后,这样的难过只怕在她心里从无一刻止息罢?莫说她了,就连他自己在得知虹猫死讯那天,不也是大半夜里辗转反侧,几次三番忍不住想下山去,悄悄瞧一瞧她么?

他按捺许久,这才忍住了伸手扶一扶她肩膀的念头。黑小虎缓了缓神,强自冷笑道:“即便他不在了,你们七剑也不至于山穷水尽,逼着你走到我跟前来罢?早在半年前,你们七剑不就给自己择定了继承人么?”

蓝兔沉默须臾,脸上掠过一丝难堪之色。她苦笑道:“那孩子年岁尚小,长虹剑法又玄妙无比,如今区区半年不到,上哪去找速成法门。”

黑小虎闻言,忍不住扬了扬眉毛:“我当年练到‘长虹贯日’,可只花了一个月功夫。”

“天资所限罢了。少主神通广大,旁人望尘莫及。”蓝兔瞥见他脸上的骄傲神情,终于认输似的叹了口气,“少主,直说吧。你肯不肯同七剑联手,你治下的魔道又肯不肯同正道联手?”

黑小虎见她这般疏离,神色微变,终于起身下地,从他练功的罗汉床边站了起来。他慢条斯理地穿好靴子,缓缓走到蓝兔跟前,垂下目光:“所以,蓝兔宫主此行,是专程来求我?”

蓝兔早猜到他有此一问,干脆利落道:“是。”

“虹猫死了,你就来求我?”他一下子变了脸色,恨声道,“四年前一战过后,我未能报得父仇,可也愿赌服输——我同你们七剑的恩仇早已一笔勾销,为什么如今你来求我,我就非得应你不可?蓝兔,你凭什么求我陪你出这个山?”

见他如此咄咄逼人,蓝兔苦笑道:“我哪有什么凭仗。”

“一无重利相许,二无大难共患,三无权位同谋,蓝兔此来除了一腔走投无路的诚心,实在是一无所有。凭他巫蛊毒教在江湖上如何搅弄风云,总归侵扰不到少主——少主倘若只想自保,江湖上又有什么事能惊动少主分毫呢?”

“你若只想自保,当今江湖也没有任何人、任何势力能欺到你头上。”黑小虎忍不住低头,望着她微微垂下的眼睛,“你又不是菩萨,何必成日里想着救苦救难救苍生?”

蓝兔看他一眼,摇了摇头。她并不理会他刚抛来的问题,只犹豫片刻便抬起眼来,咬牙道:“说一无所有,其实也不大确切——我还有一样倚仗。六剑合璧破不了巫蛊教的大阵,少主若不答允联手,七剑的一切计划都无从谈起,所以我说不出你不答允我便下山的虚话。我此来,便是抱了非劝动少主不可的心,而我唯一的倚仗,便是指望少主看在蓝兔这个名字、也看在这一趟路的份上,答允蓝兔所求。

“所以今天来的不是跳跳,也不是莎丽、神医或者我任何一个别的剑友。我知道唯有我自己来,才有几分指望。一切明说罢,少主肯不肯答允,给我个准话便是。”

从她说明来意的那一刻起,黑小虎便知道——她,或者说七剑,正是要拿自己对她的情意当作最后的筹码。他心中又是悲愤又是讽刺,却又还激荡着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当下冷眼旁观,只等着瞧她如何把这点筹码用到极致,却万万不曾料到,她居然不遮不掩,将这份心思明明白白地摆到了他面前。

四年未见,她终于逆流凌波,再度向他走来。在他缺席的这些光阴里,她历经多少风霜打磨,目光却更见明亮,哪怕在鬓边缟花的映衬之下,也仍未露出半点颓唐之色。他当年如何为她心折,如今便只有心折更甚——哪怕明知她早已嫁作他人妇,如今又刚历新寡。

 

终于轮到他深深吸一口气:“你应我件事,我便答应下山,促成正邪联盟。”

见蓝兔脸上浮上一层疑惑而担忧的喜色,他拎起茶壶,往那只越瓷茶杯满满斟上一杯,翻手将这千峰翠色倾倒在地,道:“以茶代酒,先敬亡魂。”

 

二、城下盟

除去五年前魔教出山,海晏堂建成三百余年,再没经历过如此喧嚣的光景。

安阳地处中原腹地,正道魁首们择定此地,建海晏堂、清晖馆,百余年来一切攸关武林安危的重大事务,均在此地裁决。此刻窗外北风呼啸,窗内也是地动山摇——堂上众人争论之激烈、言辞之锋利,立场之针锋相对、态度之剑拔弩张,简直比原野上的大风更甚,几可与刀剑争锋。

七剑却只来了三人,俱是通身缟素。两个男人一胖一瘦,都披着素色的大袍;当中唯一的女子除去孝衣之外,还在鬓边挽了朵极刺目的白花,犹如高山冰雪,不敢亵渎。身形瘦削的青光剑主手捧新茶,膀大腰圆的奔雷剑主靠墙而站,为首的冰魄剑主却坐得笔直,几上的热茶袅袅冒出雾气,将她的神情遮掩得不甚真切。

堂上诸人分作三路,除去不愿表态的中立一方,余下两方各拥一派,舌枪唇战,各执一词。

赞成联手的滔滔不绝,说四年里各门各派与魔教动辄拼杀,徒增伤亡无数,以至于值此外族来犯关头,偌大一个中原武林居然几无还手之力,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这滇南毒教来势汹汹,蛊虫又还没找到解法,正邪两道任意一方恐怕都难以独自抵挡,倘若再顾着内斗,难不成要让这外来毒教渔翁得利,一举把中原武林掀了?反对那方却也口若悬河,反驳说围剿魔教正是武林公义所在,如何算得上内斗?那巫蛊教下手再如何凶残,区区半年所殃之人哪里抵得过魔教刀下亡魂之数?自古正邪不两立,此时与魔教结盟,和临阵妥协有何不同?

堂上唾沫横飞,所言却也全在意料之中,蓝兔静静听了半晌,一言不发。直到与七剑交好的点苍派掌门问到她头上,蓝兔这才捧起茶杯,淡淡道:“攘外必先安内。依我看,正邪联手是如今不二选择。”

 

她此话一出,堂上寂静片刻,随即又如炸了锅的沸水一般翻腾起来。当先的韩长老言辞激烈,说到最后翻来覆去就只一句:“要想叫老夫点头,与那群邪魔外道同流合污,宁可在天下英雄面前一头碰死!”

蓝兔淡淡道:“韩长老,您无非是恨魔教赣南分坛的‘百里追魂’关姑娘剁了令郎两条胳膊,可据我所知,贵帮后来不单把赣南分坛搅了个天翻地覆,打折了这姑娘的腿,还沿途设伏至今,一意要划花她的脸罢?”

“那又如何?”韩长老脸色一沉,“便是宰了这妖女,端儿的两条胳膊也回不来了!”

品了好半天茶的青光剑主听到此处,不疾不徐道:“可我怎么听说,是令郎一心一意沉迷美色,轻薄‘妖女’在先,强逼‘妖女’在后?”

郑长老愕然过后,一张老脸涨得通红:“道听途说,一派胡言!”

“来龙去脉确是道听途说,只是这封情书,恐怕做不得假罢?”跳跳从袖中慢条斯理取出一物,作势便要展开。

那韩长老平日里总说自己老眼昏花,这时候却比谁都眼尖,一眼看清银红信封上的笔迹,登时唬得脸色都变了:“这……这……这妖女原就四处勾搭男人,我儿不慎上钩,固然有错,可也罪不至此!魔教妖人,果真心肠歹毒!”他面庞发紫,极尽失态,蓝兔却不笑了。她搁下茶杯,缓缓道:“只要人家姑娘不愿委身,别说是魔教中人,便是青楼卖笑女,也没有威逼就范的道理。令郎双手残废,固然是人间惨祸,可他有错在先,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百里追魂’痊愈之后也再使不出从前赖以成名的轻功,实在尽可抵过了。”

韩长老脸色变了又变,跳跳见状,作势要伸懒腰,右手有意无意将那信封在诸人跟前扬了一扬。韩长老终于理亏,含恨走开,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

 

韩端断手这桩大怨在江湖上闹得沸沸扬扬,人人听了都要呸一声魔教,再骂两句妖女的不是,却鲜少有人知道内中隐情。这一下,为韩长老出过头的门派脸上都不大好看,江南四府中更有个穿黄衫子的少女颇是愤懑,想要上前两步,却又被她身旁人一把按住。蓝兔见状,扬声道:“还有哪位有异议?”

“我!”有人沉声应道,“韩家有内情,我连家可没有!前年三月,族兄一家四口尽丧魔教之手,家兄家嫂为人良善,从不在外惹是生非,谁知会碰上这等飞来横祸?不是连某想跟七侠作对,只是这口气我若咽了,茗卿山庄的列祖列宗岂非要在九泉之下不得安宁?”

“雪祭门投诚魔教之前便被人叫作‘小魔教’,为首的公孙能恶贯满盈,杀人如麻,这魔头死在您汪洋剑下,自然人人拍手称快;我记得奔雷剑主当日路过辽东,还曾凑过给贵派助拳的热闹。只是他杀您族兄四口,您将他和他座下其他作恶多端的十几人屠尽便可,何苦后来一见魔教便开杀戒,活生生在手下累足几十条性命呢?”

这茗卿山庄的连庄主是个火爆脾气,如今受她诘问,只哑了片刻便梗着脖子道:“半生习武,所为何来?难不成还要看着江湖上其他无辜人再受魔教摧残?为免他人再重蹈家兄覆辙,魔教妖人,我辈自该杀尽方休!”

“正是这话。”跳跳立刻接口,“大仇既报,我辈中人当以天下苍生为重,私怨为轻。事有轻重缓急,若再不跟魔教合纵抗敌,连庄主难道就没想过,又将有多少无辜之人丧生毒蛊之下?”

“何况,合纵抗敌跟姑息养奸,从来是两码事。”蓝兔缓缓接口道,“不论出身何门何派,只要做出奸淫掳掠、行凶杀人的恶事,联盟便第一个饶不了他,难不成还会替这种恶人做什么遮羞布、保护伞吗?”

倚在墙上一直没开腔的大奔听见这话,当即把水火棍倒提在手,粗声粗气道:“俺大奔打娘胎里便养出这么一副嫉恶如仇的脾气,管他什么联盟不联盟,若有人在俺眼皮底下作恶,便是天王老子,俺也照管不误!”

他将铁棍往地下一顿,一时之间,竟无人敢驳他一句——谁都知道这位奔雷剑主最是急公好义,天生一副火热心肠,这几年里四处替人助拳,打完架后只要主人家一顿好酒,其余好处再不肯收,许多门派都或多或少欠着他的人情。他话音一落,中立门派之中有个两鬓霜白的老夫人拄起拐杖,缓缓走向联盟一方,正是人称“铁娘子”的覃水派掌门;那江南四府里的黄衫姑娘见状,再也按捺不住,拔腿就跟了上去。见有人起头,人群纷乱起来,陆续有人动摇立场,走向对面一派。蓝兔冷眼旁观,右手不知不觉攥紧了衣角,岂料这时,却有个嘶哑的男声在她侧边低声道:“七剑对敝派有过大恩,按说七剑但有所命,敝派无有不从,可我与魔教仇深似海,只怕帮不了诸位了。”

蓝兔吓了一跳,腾地站起身来。她望见眼前这个身材高大、神情却颇为萎靡的中年男人,心头微微一痛,也低声应道:“褚帮主放心,姓沈的虽然神出鬼没,不好追捕,可他作恶多端,报应便在眼前了。”

那褚姓男子只当她有心安慰,苦笑一声,朝她拱了拱手,不肯再发一言。便在这时,堂前有人叫道:“兵不厌诈,我们何不假装与魔道联手,等剿了巫蛊毒教再趁机反扑,凑个一箭双雕之计?”

跳跳目光一转,见发声的果然是那位最滑头的蜀青派左掌门,眼神微微一动:“堂堂名门正派,肚子里却尽是旁门左道的勾当,可真是不辜负您的尊姓。”他嗤笑一声,“左掌门,您当魔教黑小虎是吃干饭的么?”

他言辞极是厉害,那左掌门脸色青一阵红一阵,终于不肯再出头多言。一番争执过后,反对声逐渐稀少,只剩下几个顽固的长老兀自喋喋不休。蓝兔见状,移过视线,见跳奔二人都冲她点了点头,于是解开一圈又一圈的天蚕丝绳,从她未曾离身的黑布包袱中缓缓抽出一物。

年长之辈大多见识过它所向披靡的风采,却也有初出茅庐的年轻人瞪圆了眼睛:那是一柄色泽明丽、长约三尺五寸的绯红长剑。

蓝兔极为珍惜,双手托剑,将剑鞘轻轻摆上案头:“蓝兔年岁尚浅,七剑资历也不甚深厚,想破脑子也只想出这么个合纵抗敌的下策。若哪位前辈另有上策,认为无须七剑合璧,也无需同魔教联手,单凭一己之力就有妙计应敌,蓝兔洗耳恭听。”

 

海晏堂中迎来了今日最长久的一段寂静。三剑等了好一会儿,蓝兔才听见自己的声音沉沉道:“亡夫的长虹剑便在此处。又或者说,如若在座的前辈当中,有哪一位也能担保在一月之内练成长虹剑法,参与七剑合璧,那自然不必仰仗正邪联手——尊驾说了算便是。”

她今日左右周旋,言谈之间毫厘不让、掷地有声,却是头一次提起三月前亡故的丈夫。七剑之首在江湖上何等侠名,又是为公义殒身,堂上诸人便是对联盟仍有微词,也不敢当面对长虹剑不敬。大家自忖之下,都觉天资不足,一时之间,无人吭声。再过得片刻,只听少林寺的方丈大师长叹一声,道一声“回头是岸,阿弥陀佛”,俯身朝案头的长虹宝剑端端正正施了一礼,便从大堂中央径往联盟一方走去。

少林寺在武林中威名赫赫,眼下方丈如此表态,更多不愿动弹的门派迟疑起来。蓝兔悄无声息地松了口气,抬起眼睛,望向朱门之外。

便在此时,海晏堂的朱漆大门无风自动,霍然开启。

有人黑袍长衣,跨门而入,大步流星。在座诸人多是当今武林的翘楚,然而在门开之前,竟无一人听见半点呼吸之声——此人武功只怕深不可测!

人人都紧张起来,这种紧张在看清来人面容的时候达到了顶峰。终于有青年人按捺不住,脱口叫道:“黑小虎,你还敢来!”

“正邪联手,我这邪魔外道的领头人若不到场,岂不叫诸位白费了这些口舌。”黑小虎头也不回,抬眼一望。蓝兔便坐在海晏堂中光线最明处,同所有人一样望着他来的方向。五年过去,他跨越了满室喊杀、跨越了人声鼎沸、也跨越了这么多年的正邪鸿沟,终于再一次同她四目相交。

黑小虎勾起嘴角,快意一笑。耳朵里听见少林寺的老和尚还在絮絮叨叨地问“少主座下教众是否都愿入此联盟”,他这笑意便更深了些:“这等惊世骇俗的大事,自然有人不愿。”

方丈闻言迟疑:“那……”

“一堂沈堂主向来是随心所欲惯了的,到了袁家界便第一个发声反对。我见他冥顽不灵,索性抬手将他杀了。”黑小虎淡淡道,“杀得四五个不愿的,余下的人自然也就愿了。”他语罢,忽然间足尖一点,倾身上前。诸人只看到一团黑影一闪而过,那人便已夺剑在手,右臂一扬,长剑霎时出鞘,熔金色的剑气直冲霄汉。

 

三、行路难

连日来天气阴沉,乌云在天边压得极低,将好端端一张天幕搅得混沌不堪。诸人为避大雪,加紧赶路,然而这一日还未行至半途,这支临时组建的行伍中便有人怒骂:“操你十八辈祖宗,老子干死你!”话音未落,便闻得一声清脆剑鸣。

最前端开路的蓝兔听见动静,回首望去。一剑一锤在半空中你来我往,凝作白光一团,她勒马细看片刻,心说终于来了。蓝兔扯过缰绳,胯下的红马长嘶一声,掉头急奔而去。

骏马如龙,转瞬即至,眼见那交战双方便在不远处,蓝兔竟不下马,双手松开马缰,袖中陡然探出两道白练,避过剑芒,径将空中那柄青锋长剑卷住。她一击得手,立即将那赫赫有名的流云飞袖往回一扯,众人但见白练一闪,那青锋剑便已到了她右手之中;与此同时,兵刃被夺的青年人踉跄落地,而那手提双锤的少年郎连人带锤跌在地上,发出好大一声闷响。众人这才看清,寻衅滋事的两人一个青衣短打,正是茗卿山庄连庄主的幼子;另一个脸上有疤,右耳上挂着一排三个闪亮的金环,也不知是魔教哪个分坛座下。

那连少庄主剑法上造诣虽然不及乃父,却也是少年成名的高手,蓝兔方才挥袖夺刃,一气呵成,尤其那至柔至韧的流云飞袖在剑光之间穿梭来去,竟能一丝不裂,可见力道控制得何等精准。这手功夫一露,众人都不得不在心里喝了声彩。

蓝兔将这柄青锋剑倒提在手中,翻身下马,黑小虎也正好在这时慢悠悠地踱步过来,双手拢在氅衣之中,仿佛方才那魔教少年骤然落地全然与他无关一般。蓝兔看在眼里,也不说破,沉着脸道:“何事动手?”

“这竖子先出的招!”连少庄主抢先叫道,“先前是说好正邪联盟,互不干涉,可并没说人家欺到头上,我辈还只能站着挨打!冰魄剑主是这一路的领头人,可要替我辈说句公道话!”

他话音未落,那魔教少年便怒道:“呸!要不是你先对我大哥口出恶言,谁稀罕跟你动手?”

“魔教余孽,活该遗臭万年!”连少庄主凛然道,“左大哥说得极是:敢做恶事,便该有恶名,还怕死后被人追着骂吗?!”

蓝兔听见“左大哥”三字,脸色愈发沉了下来,却听那魔教少年冷笑一声:“好啊,那你倒是说说,我大哥他做了什么大恶?是谋了谁的财、害了谁的命,还是烧了谁的家舍,淫了谁的妻女?口口声声拿污言秽语辱他,你倒说说看,你又对他生平知道多少?”

连少庄主年纪尚轻,显然从未想过这些,一下子被他问得张口结舌,呐呐无言。蓝兔见状,手腕翻转,青锋剑在空中划了道雪亮的长弧,剑尖恰好将那位几次三番想要上前搀扶幼子的连庄主拦下。她面如霜雪,冷冷道:“不遵号令者,严惩不贷。念在初犯,责打三十棍便罢;往后如有再犯,加倍惩处——六十棍过后倘若下不来地,那就只能请尊驾自行打道回府了。”她面不改色,反手将长剑打横,客客气气地交还连庄主,口中说道:“若真有深仇大怨,连庄主和令郎不妨捱过这大半个月,等除了那巫蛊毒教,再打不迟。到时候咱们若都侥幸活着,蓝兔愿做这个中间人,为令郎和那位壮士担保,绝不让旁人插手他们的公允一战;可若没有往日恩仇,也请诸位三思后行,莫要逞口舌之快,也莫当了别人的靶子。”

她内息充沛,清晰说来,纵然四周原野广袤,同行的数百人却也还是听得清清楚楚。连庄主虽是个霹雳性子,却也不是糊涂人,自然明白蓝兔话里的意思。他用余光狠狠扫了眼藏身人群之中的蜀青左掌门,抬手接剑,再不多言。

 

黑小虎一直静静听着蓝兔说话,等到她有条不紊安顿好了一切,这才漠然道:“蓝宫主怎么处置,我这儿便怎么处置。”他顿了顿,冷笑一声,“不过,我可没他们名门正派好脾气。出发前早已商议妥当,也不是没给你们破门出教的机会,如今既然上了同一艘船,谁要再想干凿船的蠢事,那可要做好随时落水的准备。”

他目光如电,将下属们各异的神色都尽收眼底,于是淡淡补上一句:“等荡平毒教,若我教中真有谁要作蓝宫主口中这场‘不得不作之战’,我也愿当这个中间人,必不叫大家受欺便是了。”

黑心虎、虹猫相继死后,谁不知这位魔教少主已是武林中首屈一指的顶尖高手?只可惜四年前他与七剑之首一战打平,后来心志消磨,不大肯插手教中事务,对底下的分坛、分支放任自流,也少有替教中弟子出头的时候。魔教众人与这些名门正派之间虽然过节甚多,可要说有谁同他们真有什么灭门大仇,那当真是寥若晨星——正邪之间交恶多年,双方势力不甚悬殊,是以相互之间若有血仇,早已拉上同道助拳,上门寻衅厮杀,焉能等到今时今日?既无大仇,那便只有私怨,如今黑小虎恩威并施,松口说了这话,魔教众人得他一诺,讶异之外只顾得上轰然叫好,哪里还生得出别的心思?

黑小虎见局势得控,后退两步,有意无意同蓝兔站成并肩之态。蓝兔一愣,不动声色地抓住垂下的马缰,往红马那侧稍稍挪了两步。黑小虎脸色微变,却不吭声,两人身为正邪两派的领头人,一同观望各自的下属受刑。

两个年轻的出头之鸟都脾气硬朗,咬着后槽牙一声不吭,待到三十棍打完才被人抬下。行刑时数百人悄无声息,不敢闹出动静,唯有朔风盘旋不休。

眼见这场风波终于平息,蓝兔悄悄舒了口气,嘱咐众人继续行路。她牵马掉头,黑小虎同她擦肩而过,见她脸上神情复杂,忍不住用只有他二人能听到的声音道:“走了四百余里,才遇到第一个发难的,看来你我威信尚在。”

蓝兔苦笑,回他道:“托少主的福。”

 

有了他二人这番大张旗鼓的立威,又有那两位皮开肉绽的活靶子驮在牲口背上,联盟内部总算安生下来。

再无人敢当众滋事,却也无人肯与对方为伍。正道群雄看不上魔教声名狼藉、出身卑贱,魔教诸人也瞧不上正道自诩正义、自命清高;双方走的虽然是同一条路,可前头的人秩序井然,服色素雅,后头的人浩浩荡荡,多着深衣,一眼望去,泾渭分明。

又过四五日,黑蓝二人带领的这一支队伍离开湘楚,抵达黔中地界。

除去补给干粮时魔教教众进了村庄便翻箱倒柜,惹来正派中人出手阻拦,外加好一顿“粗鲁蛮横”的奚落之外,沿途倒也没出过什么大乱子。这一日正午,这支参差不齐的联盟终于遇到了他们出发以来第一个饲蛊池。

神医早已灵鸽传书,说一旦遇到巫蛊教的饲蛊池,小池灭尽之后填平便是,大的则要等蛊虫死绝之后,再往水中投放他特制的药剂。眼前的水池虽不算大,水面却浮着一层铜绿光泽,望之森然。众人见池塘两旁的湿泥中蛰伏着不少细小的虫卵,还有许多蛊虫在水面下蠕动,都不由毛骨悚然起来。

正邪两派纷纷祭出自己的随身兵刃,开始杀虫灭蛊,蓝兔也终于在出发多日之后第一次拔剑出鞘,默念冰魄心诀。剑气横扫的空隙中,蓝兔瞥见蜀青派门徒连同几个同左掌门交好的帮派出招迟缓,心头不由冷笑。她右腕微偏,剑尖一点,冰魄吐出一缕幽蓝水气,寒意似有灵性,遽然袭出。

那数十个看似任劳任怨、实则浑水摸鱼的门人只感到周身骤寒,不约而同瑟瑟起来。一时间喷嚏声此起彼伏,那左掌门似有所感,不动声色地回头,却恰好碰上蓝兔清明无比、也凛冽无比的一双眼睛。她靠近得无声无息,左掌门骇了一跳,强笑道:“蓝宫主芳驾光临,所为何事?”

“没什么大事,不过是想同左掌门谈谈。”蓝兔微笑道,“亡夫在时常说,魔教灭后,新兴帮派之中当属蜀青第一,如今看来,名不虚传。”

那左掌门虽然警觉,然则听这位不假辞色的玉蟾宫主亲口重复七剑之首对蜀青的赞誉,还是忍不住心花怒放起来。岂料这时,却听她轻轻叹了口气,又道:“亡夫当日还说,可惜左掌门目光短浅,蜀青派一时兴盛容易,长久兴盛却难。当时我只与左掌门照过几面,自然不信,还同亡夫起过争执,如今看来,却是由不得我不信了。”

她越往后说,左掌门神色越寒,到了最后已是冷笑连连:“不知我蜀青派哪里得罪了贤伉俪,竟招致二位如此非议?”

“不敢。蜀青立派数十年,真正起势却是在太元十五年。到五年前黑心虎出山之时,蜀青派在川蜀威名极盛,是当地第一大门派,原该当仁不让,挺身阻拦魔教肆虐;然而当日左掌门上任不久,为‘休养生息’计,举派迁至峨眉金顶,一味避其锋芒。”蓝兔声量虽低,面色却也极寒,“七剑合璧过后,魔教失势,那时候带头上山剿灭余党的便是左掌门,黑虎崖藏宝厅中搜刮来的财物,大半都被贵派收入囊中。其后四年,贵派中更有诸多‘后起之秀’在武林中扬名立万,成名几乎全都得益于与魔教残部一战——正邪两道相互倾轧四年,伤亡无数,若说江湖上有谁少受其害,多得其利,除贵派外,蓝兔不敢做第二人想。有了这些好处,左掌门自然不愿休战止戈,如今先煽动茗卿山庄,再拉上其他门派消极怠工,便是这个道理了。”

那左掌门原先还能保持平静,越到后来脸色越是发青,就连眼角的青筋也跟着跳动起来:“左某知道贤伉俪名震天下,七剑更是合璧灭魔的大功臣,可你们也不能信口雌黄,这样诬蔑敝派!”他嘴唇颤抖起来,右手不自觉地按上剑柄,蓝兔却是微微一笑,从善如流:“我既敢说,便自然不是信口雌黄——左掌门您说,倘若江湖上都知道当日魔教藏宝厅中共有一百三十二件宝物落入贵派之手,您以后可还有一个安稳觉睡?”

她一说出这个数字,左掌门便惊得脸色灰白,眼皮急跳:“你……你们……”他顿了一会儿,突然颓了下来,喃喃道,“你们到底想要什么?”

“贵派中人勤奋上进,要真想在江湖上立足,有的是大道可走;成名何必非要在乱世之中呢?”蓝兔见他如此,恳切道,“常言说得好:宁做太平犬,不做乱世人。正邪倾轧也好,滇南巫蛊也罢,一旦控制不住,便都是生灵涂炭的惨祸,左掌门当世豪杰,胸中难道就无半点悲悯之心么?”见左掌门仍不吭声,她深吸一口气,道,“亡夫生前最大的心愿,便是天下太平,海晏河清。如今他英年早逝,蓝兔不惜一切代价,都要完成他的念想——左掌门,您明白我的意思么?”

她说得既悲怆又坚定,鬓角的绒花在风中簌簌,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那左掌门回头望见的便是这么一个刚毅的侧影,一时之间突然有些茫然:当真是眼前这个美貌纤柔、夫君新丧的女人软硬兼施,将他逼到进退维谷之地么?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低声道:“明白了。”

黑小虎便在不远处灭蛊,时不时朝蓝左二人瞧上一眼。他目光何等锐利,一眼瞧出那姓左的离开之后,蓝兔脸色分外疲惫,额角的汗珠细密渗出。他掌下内劲悄然收回,心中却兀自叹了口气。

 

翌日上路,蜀青派果然再无异动,然而还没等蓝兔松一口气,流言便不知从何处蹿起,在行伍之间悄然传开。

那传言语焉不详,却又有板有眼,说的是举世皆知的一桩旧事。五年前魔教二度出山,以摧枯拉朽之势席卷武林,七剑临危受命,历经波折,终于以弱胜强,将教主黑心虎一举歼灭。在这段轰轰烈烈的传奇之外,却也有不少让人津津乐道的风月传闻:譬如说,魔教少主黑小虎曾为已故七剑之首的妻子——也就是此番联盟正道领头人之一,冰魄剑主蓝兔——让奇花、跃冰壑、赠灵药,甚至不惜一切,在他那位威严无比的父亲眼皮底下瞒天过海,只为保她一命。这些江湖皆知的轶事原本随着长虹冰魄万众瞩目的结合与正邪两道愈发严重的冲突被岁月尘封,再无人提,如今却不知被谁重又翻了出来。

一同提起的还有某些虚虚实实的后事:譬如说,黑心虎死后半年,黑小虎重伤方罢,立时便上门寻仇,对外说是与七剑之首君子一诺,一战过后,生死由天,不论谁输谁赢,往日恩怨都一笔勾销;实情却是这位冰魄剑主长袖善舞,在黑虹二人当中一力周旋,也不知使了什么玲珑手腕,竟让这么一对不共戴天的大仇人偃旗息鼓,再不碰头。如今虹猫丧命不过三月,魔教少主这么个万事不挂心、平素对魔教放任自流的人物居然当真下了山,领着底下所有人一脚踏进了这潭浑水——难不成还真是为了那滇南毒教?蛊虫便是再厉害,还能碰着他黑小虎半片衣角?他二人既有这么一段纠缠不休的前缘,焉知七剑与黑小虎如此处心积虑、谋求联盟,蓝兔更是连长虹剑都赠给了他,这一切到底是为了天下苍生,还是为了让他二人的私情得以顺理成章公之于众?

 

几乎是一弹指的功夫,流言便已甚嚣尘上,比野火燎原还要迅疾。黑小虎得知消息的时候,已经是那一日的午后。他细细思忖片刻,立即起身出营,却并未如众人所料那样前往西边的白帐篷,反而直奔东南方向。

他足下带风,面沉如水,直到前头远远望见林子里那个挥刀劈柴的人影,这才微微变色。黑小虎眼底闪过一丝怒意,纵身上前,五指用劲,直取那人咽喉。他先发制人,这一招原该避无可避,谁料这时,那人居然听到动静,横刀反架,用足劲力斜劈过来。

黑小虎飞起一脚,踢落柴刀,右手仍取咽喉。那人脸上的惊慌之色只现一瞬,便即暴喝一声,从贴身处抽出一柄软剑,反向黑小虎攻来。许是知道黑小虎来意不善,他只攻不守,豁出一条命来,竟与黑小虎缠斗了二十余招。黑小虎冷笑一声,却不急攻,一直等到他胁下终于露出破绽,这才将左手霍然伸出,抓住软剑,狠狠一拧。那人登时动弹不得,黑小虎右掌即刻抢上,疾电般扼住此人咽喉。

他森然道:“没本事反我,又不肯放下权柄、破门出教,便拿这等谣言来做文章?百里,我原以为你能更长进些。我早知你心中不服,若不是看在当年你在养心殿上尽心侍奉过三年五载,你以为本教能容你到今日?”

那姓百里的男人深谙黑小虎脾性,自知落入他手,必然无幸,于是在他掌下兀自怪笑起来:“我哪里说错了?要不是为了那个女人,你黑小虎会蹚这趟浑水吗?去他妈的江湖规矩!要不是为了从心所欲,想杀谁就杀谁,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老子当年入什么魔教?少主可倒好,平日里万事不管,如今却同他们联起手来,还好意思提起老教主的名头?哈哈哈哈,那些名门正派瞧不起老子,难道、难道老子就瞧得上他们?一群当了婊子还立牌坊的狗——”他最后一句话尚未说完,便感觉喉咙上的外力倏然加重,嘴里的话也便再也说不出来了。最后一线清明里,他只听见黑小虎嫌恶道:“便是因为有你这样的狗东西,那群名门正派把什么事都骂到魔教头上的时候,我才不能立马打爆他们的狗头。”

言罢,他将右掌一松,吩咐远远旁观的教众将百里的脑袋割下来,往后三日挂在旗上,以儆效尤。随后他满不在乎地将被软剑割伤的左掌在黑袍上一抹,抬脚朝往西边走去。

 

他走得又快又急,然而西边早已张袂成阴,将蓝兔那一顶白帐篷团团围在中央。有个熟悉的声音乘风而来,所说之话一字不落地落入他耳中:“长虹当前,诸位错信这样的无稽之谈,不惜诬蔑英烈遗孀,就不怕良心不安么?”

她声音比从前更为清冷,也更为决绝,黑小虎听见“遗孀”二字,心头先是一痛,复又一寒。他终于住了步子,一动不动,站在外围,耳听她道:“外子虽然不幸身亡,却也是死得其所;我虽悲不自胜,可江湖中人,生死有命,蓝兔不敢心存怨怼。江湖上所谓贞义,所谓守节,所谓烈女不再嫁、孀妇不改婚,实话说,蓝兔全不看在眼里。蓝兔区区凡人,从未自认贞烈,也非为道义名节守身,纯粹是为着自己的心——这颗心里装过世上最好的英雄,哪怕后来人再如何英雄了得,又如何还能容得下?”

“外子与我、与七剑向来一心,他生前的愿景,也正是蓝兔如今的愿景。烦请诸位铭记:来日若再有人拿污言秽语颠倒黑白、混淆是非,搅了我这个未亡人便罢,若是扰了外子泉下清宁,那就休怪冰魄剑不留情面!”

人群之中传来“铿”的一声剑鸣,直如九天雏凤,振翅云霄。她双目一张,目光如电,容色比手中冰魄还要冷冽。这番话字字坦荡,句句浩然,绝无半点阴私,围观人中虽然杂有正邪两派,却哪有人还敢出头置喙一句?人人皆知,这位玉蟾宫主将这番话当众说来,无异于将她一辈子都捆给了那位故去的七剑之首。这一下双方都闭紧了嘴,更有甚者偷偷瞥一眼她神清骨秀的半边侧脸,忍不住开始在心里惋惜:“这样花朵一般年纪轻轻的美人儿,也不过嫁给那长虹剑主三年,竟要将后半辈子都同灵堂里那座牌位捆在了一起么?”

 

黑小虎原本急着来为她出头,此时却只觉百味杂陈,舌尖一阵阵发涩。他心中虽然有数,可如今听她将这番话亲口说来,还是不由得咯噔一下,不知是什么滋味。

他知道自己不能恼怒。百里虽死,流言犹在,此时此刻的恼怒岂非正中那厮下怀,自认他黑小虎醉翁之意不在酒?这城下之盟原就不甚安稳,无须风吹雨打,便已摇摇欲坠,他此来是要替这一顶帐篷遮风挡雨,可不是来当这一场狂风骤雨的!

可他也不愿打这个圆场。他可以一言不发,可要他点头附和,甚至高高兴兴成全她与那人在天下面前这一场深情厚谊,他却又宁死不愿。

他扭头走出两步,脑子里却突然灵光一闪,仿佛有什么地方不大对劲。然而等他停步再要细想,却又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黑小虎掉头回营,不顾肩头积雪浅浅,足下脚印深深。

 

四、霜天晓

当天夜里,终于下起了鹅毛雪。连日赶路何等疲惫,除各门各派守夜的人马之外,众人都陆续睡去。

一路上风餐露宿,条件简陋之极,灰白帐篷里尚有世家公子偶尔哼唧两声冷,藏青帐篷那头也有豪奢惯了的魔教坛主骂骂咧咧,蓝兔素来畏寒,此时整个人都蜷在极厚的紫貂裘里,默默盯着篝火出神。她原就困倦,恍惚间几乎要在这簇摇曳的火光旁睡去,岂料这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细碎的响动。

蓝兔霍然惊醒,只怕好不容易安生下来的蜀青派贼心不死,于是悄然起身,独自往发声处掠去。她按剑而起,心头微凛,谁知映入眼帘的既无剑气也无掌影,却是深夜里一点微弱的火光。披暗银甲、执红缨枪的少女神情警惕,将手中长枪横挡在前,狐疑地望着眼前人;青帐外这个衣着怪异的少年反倒手无寸铁,耸了耸肩道:“是你跟我过来,又不是我尾随你,你警觉个什么劲儿?”

少女脸上一红,嘴硬道:“谁让你大半夜的不睡觉?我负责江南四府今晚的守夜,听到异动,自然是要出来查探的!”

见她言辞中一派天真,那少年原本想嘲笑两句,待到听清“江南四府”几字,脸色却是一沉。他一言不发,掉头就走,少女瞧见他走路时稍不自然,右脚一瘸一拐,一下子反应过来,惊道:“你……你是前些天和连大哥打架的那个?”

少年不愿搭理,自顾自往前走,她却又追上两步,盯着他的裤腿奇道:“连大哥还下不了地呢,你怎么就行动自如啦?”

“不止行动自如,我还起来练功呢。黄毛丫头,你以为大半夜不睡觉是图好玩么?”少年见她追问,不耐烦地一皱眉头,“从前除了那姓关的婆娘,年轻人里便是我姓吴的轻功最好——她这辈子腿脚废了,又带了个拖油瓶在身边,我可不能再废。”

少女又是一惊,脱口道:“你也姓吴?”

少年嘴角往下一撇:“怎么着,还有别人姓吴?”

“我……我方二哥那位故友,不是也姓吴么?”少女神情微微一黯,“我虽不是方家人,可从小就同方二哥要好,也见过那位吴大哥一面……人人都说是他害了方二哥,可这些日子我反复想了许久,实在是想不通。”

“你……叫他大哥?”少年也是一愣,停步回头,头一回认认真真打量眼前的少女,“你们名门正派,不都管他叫魔教妖人吗?”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妖人。爹爹说是,我姊姊也说是,可方二哥宁死都不愿伤他性命,事发前一天还说等他从塞北回来,要偷偷带我去找他玩,我也从没见他做过什么恶事……我不想随他们叫他妖人。”少女摇了摇头,“这些事实在复杂得很,我想了许久也想不明白。”

少年叹了口气,面庞上的棱角不知不觉柔和下来。他斜着眼睛打量少女的红缨枪:“不是说名门闺秀练的都是花架子么?凭你这点儿本事,也敢跟着去什么滇南,不怕有来无回?”

“谁是花架子?!”那少女登时恼了,提枪挑了个极利落的起势,弧光在半空中一闪而过,端的是耀眼之极。她仰起下巴,骄傲道:“我辈习武,所为何来?我今年都十六了,这等攸关苍生的大事,岂能不来?——冰魄剑主下山降魔的时候也才刚满十六呢!”

“她?她倒是个人物。”那少年难得赞许,点了点头,“你喜欢她?眼光倒是不错。”

“那是自然!”少女眉梢一扬,敌意顿消,“你能赞她两句,可见也不是蛮不讲理的人。”

少年撇嘴道:“我也是瞧在你喊他一声大哥的份上,才肯听你罗唣两句。”见少女疑惑不解,他回手指了指自己,道:“我叫吴在洲,也喊他一声大哥。”

少女吃惊极了,睁大眼睛:“啊……你是吴大哥的弟弟?”

“嗯。”少年点头,淡淡道,“我们俩人都是孤儿,十几年前他捡了我回去,自幼与我兄弟相称。”

“哦……那你一个男儿家,好端端的戴耳环做什么?又不好看!还有还有,你脸上这疤是怎么回事呀?”少女又是好奇又是小心,不知不觉垂下枪来,朝他走近几步。

 

漫天飞雪,肆意飘洒,少年和少女的声音逐渐在风里模糊,蓝兔听在耳中,情不自禁含了一缕微笑。她抬起眼帘,然而今夜无星无月,唯有墨绿色的山脉在风雪中连绵起伏。蓝兔朝远方看了好一会儿,这才收回视线,也收回按在剑柄上的右手,轻轻往后退去。

万万不曾料到,居然有人早已在她身后悄无声息地站了好一会儿,是以蓝兔刚退两步,便猝不及防撞在了一人胸膛上。此情此景实在熟悉,蓝兔神思一晃,一声惊呼几乎要脱口而出,谁知回头看见的,却是一双既熟悉、却又不甚熟悉的眼瞳。

那男人蓝甲红袍,目光沉沉地望着她,眼底晦暗不明。蓝兔心里咯噔一下,正要开口,却见他撇开头去,冷淡道:“夜里睡不着觉,随便出来转转。”

蓝兔心中何等清明,也不接话,朝他拱了拱手便往白帐走去。见她当真走了,黑小虎又气又急,忍不住脱口叫道:“留步!”

蓝兔心中叹了口气,停住步子,正要回头,却听他又懊恼道:“罢了,没什么。好梦。”

 

翌日拔营出发,不多时便抵达了黔北边境。

在一处斜坡下方,众人发现了第二个饲蛊池。黔北地势奇特,几个深浅不一的小池连成一片,两岸乱石凸起,便是当地人口中的“九曲湖”。这等地势无疑使得灭蛊更加困难,蓝兔脸色不豫,运气挥剑,越战越远,谁料却听见远处有数人惊叫起来。

蓝兔遽然回头,只见一个身穿彩衣、背负襁褓的女人不慎踉跄,竟往饲蛊池中仰栽下去,想来是不熟地貌,被那些乱石绊倒所致。蓝兔一惊之下,反身急奔,然而她与那女人距离颇远,便是胁生双翅,又如何赶得过去?那人也知道情况危急,居然想也不想,抬手解绳,轻轻送出一掌,便将背后的襁褓掷了出去。她不知孩儿能不能活,却知自己必然无幸,正要闭目待死,谁料这时,竟有人投身入池,将她一把捞起,足尖在湖面急点几下,两人一齐落下地来;而九曲湖对岸,也有人影一掠而出,几下兔起鹘落,将她的孩儿抢在怀中。

蓝兔一看到襁褓,便想起了昨夜吴在洲的话,猜到那衣着鲜亮的女人正是魔教的“百里追魂”关山月。她腿上旧疾发作,这才站立不稳,落地之后惊魂未定,拔足便往对岸跑去。

方才在湖面上翩若惊鸿的那人手上还稳稳抱着婴孩,自己却微微气喘,偏过头咳嗽起来。关山月怔怔接过孩儿,望着眼前这个拄凤头杖的老人,认得她是覃水派中那位威名赫赫的“铁娘子”。关山月一时不敢相信,居然是这位老态龙钟的夫人方才来去如风,将自己危在旦夕的孩儿救下——她一贯傲气,讽人的话张口就来,感谢却不大说得出口,正嗫嚅着,却听这位铁娘子低声道:“怎么还带孩儿上战场来?他爹呢?”

“我权当他死了。给别人带我不放心,战场上的危险起码都瞧得见。有什么事,我豁出命去护这孩儿便是了。”关山月咬了咬牙,虽瞧见南宫老夫人背后站着诸多名门中人,还是忍不住道,“我知道我自个儿挑中的也不是什么好人,可我选的路我认,旁人硬塞给我的路,我宁肯废了这双腿,也偏偏不肯走上一走!”

南宫老夫人明白她在说韩端逼jian之事,颇为悲悯地看了她一眼,这才点了点头,道:“原也怨不得你。”

说罢她便拄杖去了,银发犹在风中摆荡。过了须臾才有人小声议论:“听说南宫老夫人也是孤身一人带大了两个孩子,怪不得……”

更有匆忙赶来的魔教中人竖起拇指,喝彩道:“好轻功!”

襁褓中的婴孩受此惊吓,大哭起来,关山月轻轻抱着哄了一会儿,这才想起还有人在危急时刻下水救她,赶忙抬头看去,然而周围哪有那人半个影子?正迷茫间,蓝兔走到她身边,含笑道:“救你的是‘水上漂’褚帮主。他为人仗义,原本与贵教沈堂主有大仇,却始终觅不到他踪迹,四年来苦寻未果;如今贵教少主清理门户,了结了姓沈的一条性命,他放下心结,这才出手相助。”

关山月回想当时,心知情势危急万分,飞身相救的那人却始终只规规矩矩抱着她腰,落定之后又放下她便走,半丝逾矩也不曾有,与她从前遇见的所有男人都大不相同。

对方阵营中……竟也有这样的人么?关山月心头迷惘,见几个交好的同门陆续赶来,赶忙抱着孩儿迎了上去。

 

有了这样一桩变故,正邪双方昔日势同水火之态居然在不知不觉间缓和下来。

以覃水派为首的许多门派与魔教无冤无仇,也并无多少交集往来,从前只因立场不同刀剑相向,并未真正有过多少接触。这些日子朝夕相处下来,大家均觉对方不似自己臆想中那般妖魔鬼怪、无恶不作;加之亲眼见到关山月一片爱子之心,兼又命途多舛,众人想起家中慈母贤妻,怜意大起,从前那些根深蒂固的成见也便被冲淡了些许。魔教这头原本瞧不上名门正派乔张做致,如今见对方先待之以礼,又对自己这方施以援手,终于也对他们改观起来。

到了捣毁第四个饲蛊池时,这支内生龌龊的队伍终于迎来了真正的转折。

岁月如梭逝,转眼便到了小年,离蓝兔与其他剑友约定的汇合点——滇东边境只剩下三天的脚程。密林之中不便骑马,诸人不得不将坐骑留在林外,蓝兔翻身下马,轻轻抚了抚红马的鬃毛,指腹在它去年落下的伤疤上一掠而过。

到了云南便是点苍派地界,掌门早已遣人在界碑相候。该派中人对地形最熟,是以走在最前,探路灭蛊也最是奋勇。离滇南越近,那些蛊虫便滋生得越发厉害,加上连日多雨,池水之中泛起一阵接一阵的铁锈腥气,叫人闻之欲呕。大家服下神医新研的解毒丸,不敢求快,分头灭蛊,岂料还没等池中的毒蛊清理一半,远处竟然传来一个啼哭声。

此处地势低洼,雨水几乎将湖面拓宽了小半,诸人位置也越发错落。等到蓝兔惊觉回头的时候,远处一株老榕树的枝头已经挂了个四五岁的小子,树干上还盘着一条色彩斑斓的大蛇,朝那孩子“嘶嘶”吐信。有个点苍派门人定睛一看,脸色“刷”的一下白了:“隐隐?!糟糕,不是把他留在屋里了么,怎么真跟来了?”

顷刻之间毒蛇环伺,池水中的万千蛊虫又在近在咫尺,那孩子抱着树枝摇摇欲坠,一下子连哭声也发不出来了。蓝兔心知他一旦松手,只怕就要将一条小命送在这里,当下心头一紧,拔足便朝老榕树奔去。

便在此时,榕树两旁都有人动:点苍派中有人比她更快,顷刻之间攀上树干,挥手洒下一把雄黄粉末;而魔教那个名叫吴在洲的少年抢到树下,盘腿而坐,呜呜咽咽地吹起一支驭蛇的短笛。

那大蛇极是凶悍,嗅到雄黄微微一缩,却不后退,反而游行上前,直到笛声响起才停了下来。它仍不肯稍离左右,一双黄豆似的眼睛精光四射,紧盯着那个瑟瑟发抖的孩子。

点苍派门人虽然多年来与蛇为邻,却投鼠忌器,不敢擅动。蓝兔远远望见,目光一凛,瞄准大蛇七寸,袖中银针缓缓滑出;岂料这时,有人淡淡道:“太细了,我来罢。”话音未落,那人右手一扬,便是半截匕首掷出。

但见寒光一闪,这半截匕首极其精准地钉住那大蛇的七寸,刃尖深深没入树干之中。毒蛇登时动弹不得,诸人刚松了一口气,谁料那榕树的枝干“咔嚓”一声,竟有立时断裂之势。

说时迟,那时快,在这顷刻之间,有四五个人从不同的方位抢上前去,要将那个叫“隐隐”的孩子救下。然而那榕树巨木参天,树冠繁茂,不知已在这水边扎根了多少年月,隐隐抱住的枝干几乎伸到池水中央,哪有这么容易靠近?

蓝兔离池水颇远,却还是如离弦箭一般冲了出去,竟没留意前方密林之上倒挂着一条青蛇,正恶狠狠地露出毒牙,朝她俯冲而来!腥气扑面的一瞬之间,多年生死一线的直觉终于让蓝兔抢先察觉了异样。她在半空中生生转向,匆忙间就地一滚,探手便要拔剑,然而这一滚实在太过狼狈,不单她身上挂了彩,就连绑在腰间、用以佩剑的天蚕丝绳竟也承不住力,“嗤”的一声断裂开来。这一下手上落空,蓝兔脸色骤白,眼看那青蛇就要再度扑来,她咬紧牙关,硬着头皮要同毒蛇徒手一搏,却听见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暴喝。

一股霸道至极的掌风比惊雷更快,自她背后袭来,将那青蛇硬生生斩作两截。腥血泼面而来的时候,有人一手震开披风,一手将她拉起。

这个人一贯运筹帷幄,此刻却连气都喘不大匀,脸上全是焦灼狼狈之色,披风上鲜血浸透,连抓住她的手掌都在微微发颤。蓝兔被他这样的神情惊了一惊,心头一沉,匆忙道了句“多谢”便缩回手来,回头看去。

 

树枝摇摇欲折,隐隐虽然年幼,却也知道自己命在顷刻,忍不住再度抽噎起来。他这一哭,手上愈发酸软无力,树枝也愈发晃动起来,几乎便要带着他往下堕去。蓝兔见状,再也顾不得其他,声嘶力竭道:“池南三尺,朽木可踏,快救孩子!”她这一声极是突兀,点苍派门人关心则乱,尚未领悟,却是池边一个豹头环眼的彪形大汉应声而起,纵身踏入池中。与此同时,树枝终于受不住力,“咔”的一声断开,那汉子将下坠的孩子一把抢在怀中,自己却也再无着力点可踏。

便在此时,有人飞起一掌,竟生生将湖边一棵水杉拦腰劈断,恰可供那大汉踩在脚下。这一掌下手之快、力道之准、落点之奇,端的是妙到毫巅,众人看得目瞪口呆,那江南四府中的银甲少女已经忍不住叫了一声:“好!”

那孩儿却是吓得脸色青白,连哭也不会了,直到那大汉站在水杉上犹豫片刻,伸出蒲扇似的大手在他背后拍了拍,这才缓过神,“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那大汉一身横肉,臂上刺着一个歪歪曲曲的兽头,通身自带三分邪气,点苍派门人一时之间进退维谷,既想从他手里抱过孩子,却又踯躅着不敢近前。这大汉又哪里抱过小娃娃?这一下手足无措,只好用他那裂碑碎石的手掌不住拍打这孩儿的后背,模样乍一看竟有几分滑稽。

隐隐被他这么胡乱一拍,哭声居然也渐渐平息下来,抹着眼泪道:“你、你是谁呀?”

那大汉道:“我是魔教章三,你爱怎么叫便怎么叫。”

众人却万万没想到,这个出手救人的壮汉竟是江湖上那位邪名极盛的“鹰眼”章三,一时面面相觑,人人惊骇不已。倒是隐隐不知他这名头,偏过脑袋思索了一会儿,这才小心道:“你……你吃人肉不吃?”

章三一愣,摇了摇头,隐隐便小心翼翼再问:“那,那你会吃小孩儿吗?”

章三错愕之下,突然间大笑起来:“放着好端端的牛羊肉不吃,我吃什么小孩儿?”

“原来魔教不吃人肉,也不吃小孩儿啊……”隐隐这下放了心,高高兴兴道,“多谢章伯伯救我!我没有爹爹,只能自己多谢您两次啦!”

章三大觉有趣,低头看了一眼,突然咧嘴笑了起来,露出一口黄牙:“听说人肉吃在嘴里酸得紧,不过你这小孩儿细皮嫩肉,想必不酸。”

“啊呀!”隐隐吓了一跳,下意识挣扎起来,章三便哈哈大笑,跃下地来,就势一扬,将他轻轻往前抛去。终于把隐隐囫囵着接了回来,点苍派诸人惊魂未定,正要道谢,却见章三摆了摆手,朝远处的关山月一指:“关妹子同我是金兰之谊,你们若实在要谢,谢这二位便是了。”他掉过头来,向另一边努了努嘴,“要不是瞧在他二位脸上,我也未必肯出这个手。”

点苍派的门徒们愣了一愣,连忙带着隐隐去向南宫老夫人和褚帮主道谢,而蓝兔直到此刻,才长长出了口气。她神情尚有些恍惚,这时候才弯腰捡剑,把冰魄剑重新系回腰间。等到她仔细绑好绳结,这才发觉黑小虎就站在她身侧,目光愈发幽深。他嘴角勾了勾,突然将手一扬,道:“只顾着冰魄,长虹不要了?”

蓝兔倏然一惊,赶忙伸手接剑,谁料黑小虎将手一缩,竟又将那柄黑布包裹的长虹重又抱回了自己怀里。他盯着蓝兔,眼底已经一丝笑意也无,一双浓眉微微攒起,像是从不知何处涌来一浪接一浪的怒意,顷刻间都凝聚在他眉峰之上。

蓝兔一头雾水,却莫名有些心头打鼓,强笑道:“少主莫不是久疏战阵,要拿长虹去先练练手?那便拿去罢,反正早晚——”

她话音未落,却见黑小虎脸色阴沉,将长剑往她这头随手一扔,掉头便走:“一天练手足够了。”他边走边吩咐下属,“本少主一贯赏罚分明,便将我那匹好马赏给章三罢。”

吴在洲到底少年意气,远远听到这话,笑嘻嘻地凑了过来,探头探脑道:“少主,没什么东西赏赏我这根笛子么?”

黑小虎头也不回道:“少不了你的份。”

 

五、吾往矣

接下来三日,便是前所未有的坦途了。

正邪联手救下的那个孩子原是点苍派同门战死之后留下的遗孤,由师兄弟们轮流照料。这孩子性子野惯了,此番为抗毒教,事务繁多,众人难免疏于照料,这才不慎叫他跟了过来。在同一阵营里连番交手之后,魔教众人发现名门正派中真有一诺千金、毫不伪善的义士,正道诸人也惊觉自己从前对魔教误会甚深,相互之间的成见日益化解,隔阂也逐渐消融。

一天之后,奔莎带领的队伍率先抵达了滇池。大奔原就自号“混世魔王”,最不耐烦文绉绉的一套,加之和魔教前堂主牛老三的渊源,以其惊人酒量、豪爽个性率先折服了不少魔教中人;莎丽从前深受魔教所害,堂堂七剑之一,竟被马三娘害至右手残废,听她说起旧事,许多同魔教有过节的名门正派不免感同身受。见她报仇之后放开心结,照样快意江湖,许多人逐渐觉得,比起迁怒整个魔教来说,兴许这也不失一条可行之道。

再过一日,跳达二人也提前赶到了滇池。跳跳在魔教卧底十年,至今在教中仍有旧识,自然最懂得如何投他们所好,拐着弯儿达到自己的目的;而达达是七剑中年纪最长者,与许多名门正派都有往来,对付年岁大、脾气倔的长辈更有一套妙法。两人在两方之间穿梭来去,如鱼得水,一路下来竟连架都没打过两场。

蓝兔握着这两封长信,情不自禁露出一缕笑意。她想起什么,悄悄侧头望去,见黑小虎也收到两封黑鹰传书,却只瞥了一眼便扔给了座下诸人,脸上阴晴难辨。吴在洲接过其中一封,低头细读起来,右耳上三枚金环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踪影。

蓝兔看在眼里,先是莞尔,后来又不知想起什么,轻轻叹了口气。

 

等他们的队伍也挨近滇池的时候,行伍之中服色深浅混杂,再无从前水火不容、不可逾越之势。像是浓墨点染清水,清水化开浓墨,双方浓淡交融,在水面荡开一圈崭新的涟漪。

转眼便是抵达滇池前最后一次扎营,青白两色的帐篷不再分隔两端,双方守夜的人也少了下来——这个联盟到最后关头,终于开始像一个真正的联盟。

黑小虎在夜色最浓之时,看见蓝兔。

他一人占了一顶帐篷,独自睡在最东边一角,篝火在帐外熊熊燃烧。他向来浅眠,枕戈待旦的时日更是如此,是以帐外突然出现的脚步声和呼吸声虽然轻而又轻,却还是立刻将他惊醒。黑小虎不动声色,等着帐外那人有所动作,谁料却等来了细若蚊呐的一声:“少主?”

虽然片刻之前便已猜到,然而亲耳听到这个声音,他还是觉得百感交集。

黑小虎全然没想到她会在这种时候、这种关头私自来找他,心头不由困惑起来。他一把掀开帐篷,见她在雪地中弓腰屈膝,轻轻探进半边身子,伸手朝背后指了指。

黑小虎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见远处密林绵延无尽,树梢披满霜雪,更是吃惊不已。他想了想,应声站起,随着她的心意运起轻功,随后突然伸臂一搂,将她拦腰抱起。蓝兔大吃一惊,狠命挣扎起来,黑小虎却将手臂恶狠狠地收紧,不肯松开半分。

他知道蓝兔若不想惊动其他人,那便绝没有办法挣脱他,于是愈发肆无忌惮,几乎是以外力将她强掳到了密林之中。蓝兔毫无防备,踉跄落地,她好容易摆脱黑小虎的束缚,喘着气冲他怒目相视:“你、你做什么?!”

“反正是私会,亲近点怎么了?”黑小虎耸了耸肩,满不在乎地笑道,“蓝兔宫主半夜三更约我到林中相会,这事儿若给哪个有心人瞧见,那可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索性先放纵些,免得我和宫主白担这么个虚名。”

他话中显然带气,蓝兔不知他这股气恼是因何而来,又不想同他纠缠此事,于是默默缩手,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借着雪光,黑小虎一眼看清那是滇池附近的地势详图,不由嗤笑道:“咱们两个大半夜避开所有人,就为了一块儿研究明天的布阵图?蓝兔宫主,倘若你是盟军一员,你自己信么?”

蓝兔抿了抿唇,垂下右手,道:“从前一定不信,但现在,兴许会有人信了。”她顿了顿,仰起头来,“我既敢来,自然担得下后果。我也不是来同少主说这些的。”

黑小虎见她眉宇间的倔强神色和当日在沅江上游一模一样,心头微微一软,终于松口道:“所以,你要找我说什么?”

“坦诚一桩要事。”蓝兔深吸口气,“一桩非得单独将少主请到这里,不得不说的要事。”

“你说便是。”黑小虎双手抱在胸前,漫不经心道,“我听着。”

蓝兔看他一眼,轻声道:“我想先给少主讲个故事。

“从前有个姑娘自小习剑,想做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女侠,想要世间诸事清浊分明,黑尽归黑,白自归白。后来她年岁渐长,同其他六个志同道合的剑客一齐铲除了当时为祸一方的魔教,以为凭他们的牺牲和努力能换来江湖风波定,天下太平久。可魔教余党甚多,自此以后,江湖上的门户之争反而愈演愈烈,几乎到了草木皆兵、动辄生死的地步,正邪两方互相杀戮,仇怨越结越深。她和她的朋友都不喜欢这样的江湖,也实在不愿眼睁睁看着那么多人因为门户成见白白丧命,于是筹谋多年,想出一个瞒天过海之局。

“那姑娘想,正邪之间总不能人人都有无法化解的血仇,多的是不问缘由、只问出身就拔剑的时候,若能给双方一次联手的机会,也许就能让他们打破偏见,调和矛盾——可双方早已势同水火,如何才能让他们联手呢?他们想了很久,还是想不出别的法子。”

“哦?”黑小虎将视线垂下,在她脸上落定,缓缓道,“所以呢?”

“除了替双方捏造一个共同的敌人,迫使他们联手抗敌之外,我们再想不出第二条路了。”蓝兔咬牙,抬起头来,同他四目相交,“现在才同你说这些话,少主,实在是对不住。”

 

她原以为黑小虎会大惊失色、乃至勃然大怒,谁知黑小虎听完之后,竟未露出多少神色波动,反而淡淡道:“说完了?”

蓝兔一愣之下,正要点头,却听他森然道:“恐怕还少说了一点罢?滇南深山之中有毒教的传闻由来已久,蛊毒这个由头也选得极好——它既能让许多人即刻命在旦夕,也能在大事过后轻易叫他们起死回生。中蛊之人是死是活,反正全由你们那位从没露过面、一开始就在黄石寨上研制解药的神医逗逗一人说了算。这蛊毒本也是他苦心研制出来的罢?能制出这样的蛊,还能将它操纵自如,的确无愧于‘神医’二字了。

“你们筹谋许久,早就把联盟中大多数人的脾性都摸清了罢?三支队伍同时开拔,同在滇池会师,有私心、念旧情的人交给青光旋风,讲义气、多怨仇的人便派给奔雷紫云,而剩下那些硬骨头,统统都编进了你我麾下。可惜人性如此,就算正邪被迫联手,若无生死场上并肩作战的交情在先,也无旗鼓相当的实力来支撑平衡,仅凭这区区大半个月的相处,怎么可能让门户之见就此消失?所以,这个计划最后还必须有一场大战——一场让正邪两派大多数人参与其中的大战。

“可刀剑毕竟无眼,你们七剑上哪去找这么多高手来抗衡整个中原,又该如何避免这一战中的伤亡呢?我也很久不曾想通,直到吴在洲那小子——哦,他和他哥幼时在滇南住过两年——替我查到,这个所谓的滇南毒教流传多年的杀手锏,便是蛊虫和幻术。是了,一个以滇池为媒介,将整个江湖都囊括其中,让所有人都误以为自己真的在与人厮杀的幻术。”黑小虎说到这里,脸上终于浮起一丝不情不愿的称许之意,将他此刻的神情衬得又是高傲,又是不忿,“能扛起这等幻境,除我之外,当世不作第三人想。”

他终于低下头来,盯着蓝兔的眼睛,缓缓道:“所以,蓝兔,虹猫根本就没死吧?”

“从虹猫传出死讯的那一刻起,整个江湖就已经踏入你们这盘大棋了,是也不是?”

 

从他开口那一刻起,蓝兔便陷入了极度震惊之中。她听完黑小虎的话,足足怔了好一会儿,脸色愈发苍白,目中却燃烧着骇人的光彩:“我是哪里露了破绽?”

“我最先起疑,是因为撇清流言那一日,你召集众人到你帐篷跟前,言辞之间条理分明,除了安抚同道之外,竟还刻意顾及了我魔教的脸面——那时候离谣言四起也不过一天,我以为你受此诬蔑,既怒且痛,必当一门心思想着替你那虹猫少侠说话,实在没想到你能如此冷静,将那些话说得这样滴水不漏。不过那时候我又想,你当日既然亲上沅江找我,就早该想到有人会拿你我旧事做文章,是以提早想好了应对之词——这也不足为奇。”黑小虎自嘲一笑,“直到后来我发现,自从进入滇南,你对每一个饲蛊池的环境都分外熟悉,尤其是那次出言提醒章三——连点苍派门人自己都不知道那池中有朽木,你一个湘西长大的山外人,怎会对这里熟悉至此?——除非,你曾为了什么原因,到过这些饲蛊池。以你们七剑的性子,既然早就发现了饲蛊池,断没有留着它祸害人间的道理,可如今池中毒蛊却并未灭绝,那便是说,这饲蛊池同你们一定有别的关联。”

蓝兔无言可驳,苦笑道:“还有么?”

“还有最要紧的一点。”黑小虎目光越过她肩膀,落在她背后那只裹得极严实的黑布包袱上,平平淡淡道,“在滇东被青蛇突袭那一回,你躲闪不及,仓促间身上两柄剑都落了地,可后来你下意识先捡冰魄,好半天才想起来要找长虹——他若当真死了,你必定把这柄长虹剑瞧得比性命还金贵,断不会疏忽至此。还有那匹拴在林外的红马,那也是虹猫的‘遗物’罢?他若真死了,你舍得将它就这么扔在林外么?蓝兔,比起悲痛欲绝,你这一路上提起虹猫的时候,更多的是悬心罢?悬心他的近况、他的安危、他的幻境顺利与否,是也不是?若非他还活着,一具早被黄土埋了的尸骨只能叫你伤心,有什么值得你如此悬心的?”

说到这里,他终于沉下脸色,恶狠狠道:“蓝兔,你在你那帮武林同道跟前斩钉截铁,说心里容不下第二个人的时候,我就想问这句话了:你还记得当日我下山之时,说过要你答允我一件事么?”他恨声道,“你拿这样的话堵他们的嘴,有没有想过这件事到底会是什么?倘若你的誓言和这桩事冲突,你当如何?你又想拿什么来践诺?你难道不清楚么,在我眼里,在所有江湖人眼里,你那虹猫少侠都已经是个彻彻底底的死人了!”

蓝兔沉默须臾,低声道:“实在对不住。若真如此,我自有别的法子偿还。”

“别的法子?以身殉道也好,以命相偿也罢,总归逃不过一个死字罢了!”黑小虎见她如此,一下子双目血红,狠狠攥住她的肩膀,“你想得美!你以为死了就一了百了?你那虹猫少侠竟也舍得叫你冒这样的大险?莫说我这个变数,就说这一路上千难万险,他就一点也不怕你在滇南一去不回么?”

蓝兔被他捏得肩膀生疼,咬牙应道:“是我自个儿做的决定,他、他既懂我,又拦不住我……”

“是吗?懂你?”黑小虎愈发恼恨,“不瞒你说,就在傍晚扎营的时候我还在想,等这次合璧完了,我便天天上玉蟾宫讨茶喝,叫你那位举世无双的英雄再也休想光明正大见你一面!大家索性耗上一辈子便是,你若敢死,我就敢把你们这一切筹谋和盘托出,让你们这些时日的心血立马毁于一旦!”他越说越快,手上也愈发用力,“你就不怕我立马砸碎你们的棋盘?反正我黑小虎生来便是邪魔外道,死后不管洪水滔天,还管得着什么天下太平!”

蓝兔又急又痛:“你——”

“我什么?你们不敢告诉我,是怕我知道真相掉头就走,不肯陪你们下这盘大棋?”没容她说完,黑小虎用力喘了口气,猛地松开了手,“那么,你何必在这个时候同我说实话?”

他终于冷静下来,慢慢道:“我都已经想好了战后要怎么质询你,怎么拎着你的胳膊问你打算骗我到什么时候,蓝兔,你为什么突然又改了主意呢?”

“……因为,”蓝兔不敢看他,只低声道,“这个计划之中最大的变数、也是最重要的一环,便是你。我一直都知道,你是最有权知道真相的人。”

 

黑小虎并未听到他想听的话,只得苦笑:“是啊,施恩、诈死、饲蛊、会盟,你们殚精竭虑,筹谋许久,可这个天衣无缝的计划里还缺了一环,那便是一个在魔教中有足够分量、能说得上话也能压得住阵、又绝不会中途变节的人。换言之,此事非我不可。”

“可直到今天夜里,滇池近在眼前的时候,你才走到我跟前来,跟我拐弯抹角地提起真相。”黑小虎目光如电,见蓝兔始终不肯看他,心头再度升起恼意,长臂一扬便将她下颌捏住,恶狠狠地掰了过来,“蓝兔,你凭什么认定我不会临阵倒戈?凭什么敢来同我说这一番话?你信任他也就罢了,就连点苍派掌门都知道真相,是不是?谁不知道你们七剑同点苍派交好多年,你那虹猫少侠又救过点苍派掌门一家老小的性命?要想在滇池上布阵,无论如何也逃不过那位掌门的眼睛!”他咬牙切齿,“我在蓝兔宫主心里还不如那位掌门可信,是么?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人了?”

蓝兔吃痛,却也并不挣扎,艰难道:“对不住。实在对不住。兹事体大,我……”

黑小虎心头烦闷,再不愿听她说下去,猛地将手松开,自嘲道:“你如今把真相告诉我,没同他们商量过罢?突然改了主意,是和沅江上一样,吃准了我瞧在你的份上不会撂挑子不干么?蓝兔,凭什么呢?一而再、再而三,你们到底打算把我这点心意利用到什么时候?”

他问的轻描淡写,语气也并不如何强烈,蓝兔却听得心头一酸,用力摇头:“我是没同他们商量。如你所说,这桩连点苍掌门都知道的真相,我每一天都在想,要不要将它告诉你。如今我想通了,不愿瞒你到底,所以请你出来相告,如此而已。我知道现在来说实在没什么意义,你要怨我恨我,都由得你。”她顿了顿,深吸口气,“至于后果,我是赌你不会撂挑子不干,可赌注实与私情无涉。你问我凭什么,我想大抵是凭去年滇藏边界无辜死于门派斗争的那五十八人当中,有二十一人是魔教下属,凭这个纸糊的联盟走到今日也多亏了少主不懈努力,凭……你也不喜欢这个江湖。

“如果少主真的因为赌一时之气,将这个联盟毁于一旦,我担保少主将来一定后悔。任由矛盾加深的话,总有一天,会有更多人问起‘什么是正什么是邪’,而到那时,整个江湖恐怕再也无人能为之作答了。”

黑小虎万万料想不到她还记得五年前他问的这句话,当下神思一晃,忍不住喃喃重复:“什么是正,什么是邪?”

蓝兔轻声作答,冬天呼出的雾气让她大半张脸庞都朦胧起来,唯有一双眸子明亮依旧,也坚定依旧:“是非黑白,当以行事论,不以出身论。一个人是正是邪,原本就只有他自己才能决定。

“当今江湖信奉的正邪清浊,绝非你我认同的样子。所以,不认同就改变,水火不容就釜底抽薪,鸿沟万丈就移山填海——我知道这些事说来容易,真要做来,何止千难万难,可谁都不做的话,这个江湖永远变不成我们所希冀的样子。

“如果实在没人肯做,那就我来。”

“虹猫这么想,我也这么想。我的剑友们都这么想。”她抬起头来,轻轻道,“少主,如今我们离滇池会盟,终于只差一步了。”

 

她没有再说下去,黑小虎却岂能不知她言外之意,神情变了又变。

蓝兔目光清明,默默凝望于他。一切和盘托出之后,她反倒意外轻松起来,过了良久,才听见他自言自语的声音:“罢了。你守恩守义,我却只守自己的心。”

他向后退了一步,将一口冰冷的空气深深吸进肺里,这才道:“战后假死便不必了——我也好,你们的道也罢,都不想要你的性命。虹猫已经没了,总要给这个江湖留点念想——你们不是常说么?为众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冻毙于风雪。”

“至于你欠我的事,”他顿了顿,“江南四府那位提枪的姑娘叫什么名字,你查来告诉我罢。答应了吴在洲那小子要赏他,你也知道,我一贯赏罚分明。”

蓝兔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提的条件竟会是这个,讶异之余,忍不住抬头看他。他也正朝她这头看来,两人目光相交,突然一齐笑了起来。

东方的天空恰好划开第一缕亮光,黑小虎和蓝兔站在齐膝深的雪地里,一生当中从未有一刻如此亲近,也从未有一刻如此疏离。

在这个大雪初霁的拂晓时分,他们并肩仰首,一同等待黎明到来之际,晨风驱逐暮色,深红拥抱浅红。

 

六、归去来

元兴元年的除夕,对许许多多的江湖人来说,都是一生难忘的一夜。

正是在那一天,正邪联盟的三支队伍于滇池畔会合,随后果然遭到了滇南毒教的突袭。危急关头,正邪两道联手抗敌,魔教少主手持长虹,代替三月前故去的七剑之首参加合璧,所向披靡,终于将那毒教杀得大败而回,再也无力进犯中原。

七剑合璧,非伤及残,参与合璧的七人不论功力深浅,都受了内伤。冰魄剑主伤势尤重,此战一停便回天门山休养,从此多居蟾宫,少问世事,只留下话说,往后若再有人遇到大不平事,无论门派身份,皆可到天门山脚的绸缎庄求援,自会有人下山细查。

再过几日,魔教少主也不声不响地去了,只留下一句话说,尽管从心所欲,切莫逾道逾矩。而那柄名震天下的长虹宝剑被他随手扔进了青光剑主的随军帐篷,滚了一鞘的灰尘。

滇池之战过后,正邪两派就此止戈息武。虽然私底下仍常有冲突,可双方再未有过门户倾轧之争,“魔教”二字在江湖上渐渐少有人提。

 

蓝兔回到玉蟾宫那一日,是个春光明媚的好天。

回程的马车走的是大路,领头的红马循着旧路,高高兴兴地扬蹄撒欢儿。她却早已偷偷换过衣衫,静悄悄从密道到了后山,又从暗香手中接过药碗,低头替卧床那人喂药。

一碗药未曾喂完,倒有一大半药汁洒了出来。蓝兔掏出一方手帕,替他细细拭净嘴角,床上这人却始终双目紧闭,一动不动。暗香见状,小声劝道:“原就是禁术,少侠没这么快醒的。宫主您好几天没合眼了罢?要不先回去睡一觉?”

蓝兔摇摇头,示意她出去,自己舀起一勺药汁,放在唇边试了试。她尝到味道,忍不住吐了吐舌头:“真是苦。怨不得你不爱喝。”刚盛出来的药汤尚且滚烫,她原想等它凉一会儿再喂,谁知迷迷糊糊,竟一下子伏在榻边睡了过去。

睡梦中有人将她搂在肩头,轻轻抚摸她连日奔波之后蓬乱的发丝,动作温存之极,也熟悉之极:“往后就甜了。”

 

[后记]

是的,我终于写完了这个故事,开脑洞的时候我本来以为自己永远也不会写它……

我实在非常喜欢这个脑洞,但我也清清楚楚地知道,它实在是太难写了。用短篇来写江湖大群像本来就不容易,何况这个故事里的群像几乎全是原创人物,而他们既重要,也不重要。

对于同人来讲,我其实并不喜欢太多原创人物喧宾夺主,我心里的主角永远是七剑和少主,但这篇文里非得塑造许多类型不同、个性不同的原创人物不可。他们不能只是个符号,因为如果这些人只是刻板的工具人,无血无肉、毫不生动,那么七剑这一场殚精竭力的筹谋就显得并无意义。可他们虽然占了很大篇幅,却并不是这个故事的主角,因为支撑这个故事、让江湖“风波初定”的人,始终是站在明面上的宫主和藏在幕后、实际上却无处不在的少侠,以及情绪起伏极大、地位又极为重要的少主。(其他五剑:???)

我说这是个虹蓝文,是因为少侠虽然只在开头结尾(说实话楔子里让不让他出现我都斟酌了很久×初稿里没有他我会说吗×)登场,但他和我蓝始终相爱——而且是信仰一致、全心信任、灵魂契合的相爱。我蓝所做的每一件事里都有少侠的影子,她每一次遥望远方眼前出现的都是少侠的脸,在她心里除了大局,想必无时无刻不在挂念少侠。身为暗线主角的少侠自然也是如此,所以我觉得虹蓝虽然并没有真正同框几回,但这篇文也勉强称得上我这几年久违的正经虹蓝短篇了……

我心目中的虹蓝绝不是政客,也不是被门派之见桎梏的人,所以这个正邪冲突如此激烈、矛盾如此不可调和、以至于不分青红皂白、听见对方门派就开始互相屠戮的江湖,绝不是他们想要的样子。黑白分明不是不好,然而区分黑白为什么靠的是出身门派,而不是是非曲直呢?正邪之间难道只能不死不休,再没有其他出路了么?楔子里龙门山庄与魔教这场毫无必要的血战,和那个枉死的渔夫,便是让虹蓝下定决心的最后一根稻草。他们无法认同,也不肯妥协,决心改变,于是有了后来所有的故事。

至于少主,他是这个故事当之无愧的主角。是的,同虹蓝一样重要的主角。正如我蓝所说,这个惊天计划里缺谁都行,唯独少主不行。在《定风波》的背景下,他曾在合璧后(没错,也就是虹七时间线结束后)上门寻仇,同七剑狠狠打过一架,最后跟少侠两败俱伤,谁也没能杀得了谁。他不屑出尔反尔,于是撒手不管魔教事,只挂了个少主的名头,在沅江上游躲清静。要他插手这事,我觉得内因其实是有的,因为少主这人虽然没多少善恶之念,但自己也曾追问过“正邪之辨”,也痛恨门户之见,也不认同这样的江湖;但当然了,最后让他决心出山的,终究还是我蓝。我蓝去找他时其实已经讲得明明白白:她就是走投无路,只能赌少主看在往事情面上同意出手,而少主明知如此,还是心甘情愿地点了头。

他诚然还爱着我蓝,所以会讽刺她和少侠,会为她的隐瞒勃然大怒,也会为她的安危悬心不已。(那个我蓝后退撞到少主、她以为是少侠的剧情其实是跟虹七对应的,也不知道有没有小伙伴get到是哪一集……)最后雪夜谈心,我蓝坦诚一切的时候,我觉得有那么一瞬间,他们其实是彼此理解、彼此在意、无关风月的知己——没错,就是在他们最亲密也最疏离的时候——这对黑蓝来说,其实相当难得。我很喜欢故事里的少主,不管是他的雷霆手腕、他的执拗性格、他的有所为有所不为,还是他的爱情。之前知乎上有人邀我答题,说如何看待黑小虎对蓝兔的爱情,下头许多答案都在强调,单恋根本不配叫作爱情,但我并不认同这一点。不管我蓝的态度如何,这份爱都真实存在,不能轻易抹杀,虽然他爱得无望之极,又坦荡之极。

我在写江湖各门派之间诸多过节的时候,努力避免了一些刻板成见。正邪两派中都有仗义之辈(覃水派南宫老夫人、褚帮主、方鹤川、江南四府的银甲少女、吴在河、吴在洲、章三),也有卑劣之徒(韩端、沈堂主、百里);有人被血仇牵绊(关山月、茗卿山庄连庄主、韩长老),也有人是投机分子(蜀青派左掌门),其中各人的剧情都有前后线索呼应,也都有头有尾,希望大家不会觉得混乱……我还蛮喜欢其中几个人,尤其是最后提到的那个耳环的细节~(并没有人在意这种细节,醒醒)哦对了,江南四府的最后一姓,从没登过场的方家终于也在我的世界观里出现了……然后最后点苍派的隐隐是我欠一个彼岸读者小伙伴的客串哈哈哈欠了好几年了,终于有机会露个脸了×虽然真的是纯打酱油×

文中正道中人比魔教要出场得更多一些,这绝不是因为名门正派里坏人更多、更容易催生道貌岸然之辈,事实上这篇文的主旨本身就与这种观点背道而驰。其实原因说来简单:魔教里特别搞事、恶贯满盈的都被少主一掌劈死了(?),而七剑并不能这么简单粗暴(×)

之前也说过,他们既是背景板,也不是背景板,如果能get到这一点大概就能get到整个故事了……虽然讲道理我写他们真是写得太累了,告别世界……最后字数还是突破了三万字,我觉得整个正月里都不想碰键盘了(并不可能,思无邪还没完结,醒醒)

中途我其实好几回想私心多写一点谈恋爱戏份,但这个江湖不配×不过黑蓝对手戏是真的很带感,惊鸿一瞥的虹蓝也是真的很甜~

是的,毫无疑问,今年的《定风波》是我写过最长的除夕文,讲道理这个长度的短篇根本不该当做除夕文来发,因为在ddl之前一口气写完实在是太折磨人了……鬼知道我这个元月是怎么过来的,我以后再这么作死我就是有毒……

但今年毕竟特殊——2020年,恰好是我写除夕文以来的第十年。

十年前的除夕(没错,我现在还记得我是除夕前一天写的手稿,当天瞎几把打完发出去的,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意识……)我凑巧写了《清歌》,从此每年除夕都不例外,必有短篇在这一天一口气发完。今年倒不是没有更短的脑洞,但总觉得普通的故事不够应景,十年除夕文该有的标配,就该是个文以载道的、宏大的故事。

于是就有了这篇肝到大年三十凌晨的《定风波》,我知道它实在难以把握,我也未必能把握成功,但还是努力尝试了,并不后悔。想表达的都在正文中讲完啦,正剧注定没有爽文刺激,这种黑蓝主角、虹蓝CP的配置想必也不会讨喜,故事里爱情线也寥寥,但我还是得说,我自己喜欢这个故事。

也希望会有同好喜欢~

这几年其实一直刻意避免用现成的诗词做文题,但《定风波》这个词牌实在和这个故事太契合了,它浮现在我脑子里的那一瞬间我就想拍案而起,说一声“就是它了”。这次的小标题我也非常喜欢~

话又说来,那段除夕瘟疫的计划写出来的时候武汉还没有爆发疫情,我昨晚修文的时候惊觉自己是个预言家……大家一定要注意防护,都平安健康!

最后,大家除夕快乐,希望我们都还有下一个十年~

 

===全文完===

终字:33620

蓝儿 亲笔于雁城

2020.1.24

己亥年腊月三十 凌晨1:27

 

梅原洗衣液

【己亥!酉正二刻】

新年快樂!!畫了奔莎和虹藍~新年顺顺利利平安快乐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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