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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露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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柚慕白

每个人都在不停的失去。

细看,顶楼其实是个悲剧。

每个人都在不停的失去。

细看,顶楼其实是个悲剧。

day033

无法凋零的雪 3

*人物性格会美化部分 无法接受所谓洗白慎入

*cp:朱莲壁合/千夏/周锡勋x闵雪雅x李民赫【大三角 无法接受慎入】

*把雪雅没有享受过的温暖都会在这篇文里实现 感谢喜欢!

  

  “倒胃口的家教老师来了。”

  刘珍妮在闵雪雅进家门后就没给过好脸色看,也不防人,直截了当地将内心想法讲出来。  

  闵雪雅尴尬笑笑,有钱有势的大小姐自然不是还要拿着人家的钱度日的她顶撞得起的。

  “做真实的人,是好事,你有哪些题不会呢?”

  “都会,你可以走了吗?”

  刘珍妮拿着手机,指头不停触碰着屏幕,一个眼神都不肯施舍给闵雪雅。

  “好吧,你不喜欢我...

*人物性格会美化部分 无法接受所谓洗白慎入

*cp:朱莲壁合/千夏/周锡勋x闵雪雅x李民赫【大三角 无法接受慎入】

*把雪雅没有享受过的温暖都会在这篇文里实现 感谢喜欢!

  

  “倒胃口的家教老师来了。”

  刘珍妮在闵雪雅进家门后就没给过好脸色看,也不防人,直截了当地将内心想法讲出来。  

  闵雪雅尴尬笑笑,有钱有势的大小姐自然不是还要拿着人家的钱度日的她顶撞得起的。

  “做真实的人,是好事,你有哪些题不会呢?”

  “都会,你可以走了吗?”

  刘珍妮拿着手机,指头不停触碰着屏幕,一个眼神都不肯施舍给闵雪雅。

  “好吧,你不喜欢我的教学,那就不学了,真实的孩子也要做自己更想做的事情,再见。”

  刘珍妮意外,以为这种贫穷孩子骨子里的自卑一旦被激怒必然是会与她大闹一场的,结果却截然相反。

  她放下手机,微微抬头看向闵雪雅,可闵雪雅却已经拿起白色挎包离开。

  姜玛丽正在做美容Spa,也没有注意到闵雪雅的离开。

  闵雪雅是个有骨气的人,她从不屑于做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既然不想学,何必勉强,反正,他们的父母,便是入学的最佳门票,至于学历,只不过在普通人的世界里是极为重要的罢了。

  闵雪雅到达顶楼一百层,她耸了耸肩,和周家双胞胎相比起来,刘珍妮的冷嘲热讽简直是开胃小菜。

  顶楼的双胞胎一出场,闵雪雅只觉全身冷兮兮的。

  杨管家十分礼貌地迎接了闵雪雅,告诉她男女主人都去外头了,只剩下周锡京和周锡勋在卧室内等待闵雪雅的教学,还有一个刚来的孩子,裴露娜。

  闵雪雅进入卧室,第一幕,是周锡京用她从未见过的神态与一个长相秀丽的女孩子讲话。

  那女孩子,有些熟。

  “露娜,我们要学习了,你先自己随便玩玩吧。”

  “哦好。”

  裴露娜起身,对上闵雪雅清澈明亮的双眸,那晚的回忆再次回荡在裴露娜的脑海中。

  “是你?”

  闵雪雅也大概回忆了起来。

  “你们认识?”

  周锡京发问。

  “嗯,那天我被欺负,不敢告诉妈妈,就躲在一条小巷子里偷偷哭,是雪雅发现了我,给我纸巾,安慰我,我才感到安慰不少。”

  耳尖的周锡勋立马发现裴露娜话里的端倪:“雪雅?”

  闵雪雅双手攥紧外套,完了,上班第二天就要被揭穿了吗?

  “啊?”

  裴露娜不知这个“雪雅”于闵雪雅来说有多关键。

  “呀,你这丫头,把事实讲出来吧?”

  最看重亲缘的周锡京知道了闵雪雅安慰过裴露娜后,对闵雪雅的怒气减弱了不少,连提问也比先前第一次见面的杀气削弱了许多。

  “我确实伪造了学历,我只是希望获得这份工作,工资高,可以给我的狗狗治病,医疗费太贵了,凭我在便利店和烤肉店打工完全不够,千老师这里的工资高,所以我就来了…很抱歉欺骗了大家,可我也有不得已的苦衷,绝非是为了去做坏事,真的抱歉!”

  闵雪雅深深地鞠躬,裴露娜首先扶起闵雪雅。

  “是善意的谎言啊,也不是大事情,锡京,算了吧?”

  周锡京走到书架上拿起练习册,还搬了一把椅子在裴露娜边上。

  “快点辅导了,我很困了。”

  大小姐就是傲娇,连原谅你这简单三字都说不出。

  “嗯,好,谢谢你们原谅我,体谅我。”

  周锡勋刚刚还担心闵雪雅被脾气暴躁的妹妹赶走,以后想多多了解一些都没机会,现在看来,是多虑了。

  

  与此同时,周丹泰才把吴允熙送回家不久。

  周锡京舍不得裴露娜,所以留了裴露娜在顶楼住宿一晚,而吴允熙有工作忙,因此没有留宿在顶楼。

  “欧巴!”

  吴允熙停下转动钥匙的动作,回头喊住正要上车的周丹泰。

  “怎么了?”

  “到我家坐坐吧,看看你妹妹这几年的生活。”

  两人两杯水,从小聊到分离的那场灾难。

  周丹泰和吴允熙的母亲父亲,在吴允熙出生不久时便分开了。

  周丹泰随父姓,吴允熙随母姓。

  周丹泰依稀记得,当时父亲死也要把自己从母亲身边拉走,幸好他拿起旁边一根木棍敲打了父亲的头部致其头晕,否则他不知道往后的日子会惨到哪种地步。

  母亲平日里就靠给人织衣赚钱,生活条件十分贫寒。

  兄妹俩没书读,每日的生活即是上街捡垃圾、乞讨、卖艺。

  那场灾难,是他们所住的危楼倒塌。

  他记得很深刻,那是每晚噩梦的开头。

  房子塌下时,三个人根本来不及逃命,母亲身子弱跑得慢,年幼的周丹泰左手母亲右手吴允熙,拼命地想要活命。

  母亲被石子绊倒,周丹泰只好把妹妹吴允熙推到一边,跑回去死死压在母亲身上。

  可能是福大命大,闭上眼的那刻,周丹泰还保持着呼吸,可母亲,永远的长眠在这座房子。

  当他爬出来,看见夜空上方的一弯明月,循着月光。吴允熙不见了。

  他的人生今后,只有他自己走了。

  “那个时候,我深深体会到,人没钱,也许真是命中注定,我们的妈妈,一辈子没享福,就这么死了…”

  周丹泰几杯水下肚,却根本无法割舍失去挚爱的母亲的痛苦,那伤疤再次血淋淋的展露出。

  成为富人,他有意抹去自己那贫穷寒酸的岁月,他不想承认,自己做到今天这步,也曾是捡过垃圾,扮过小丑,像哈巴狗一样向路人要过钱的败类。

  “实际上,妈妈在临死前跟我说过最后一句话,可那时我闭着眼睛,以为再睁开眼可以回答妈妈,谁知,再也没机会。”

  吴允熙摇摇头。

  “什么呢?”

  “一定要成为有钱人。”

  吴允熙也不知如何安慰周丹泰,只好拍拍他肩。

  “你早些休息,我先回去了,多来赫拉宫殿,允熙。”

  周丹泰温柔地说。

  吴允熙把周丹泰送到门口,看到他乘车离开,才关上家门。

  

  “哇,雪雅厉害呢,声乐首席。”

  闵雪雅给顶楼的孩子辅导完成了没多久,青雅艺高入学考试的结果也恰好发布。

  “露娜也好棒,第二名,我果然不是学声乐的料。”

  如果可以选择,周锡京更喜欢绘画,她可以渲染上自己喜欢的颜色,勾勒出喜欢的轮廓,没有人可以干涉。

  “锡勋是钢琴首席,太赞了。”

  裴露娜频频夸奖着众人,周锡勋倒是不以为意,对于第一名的结果,已经是习以为常了。

  此时,顶楼大门也打开,周丹泰看见闵雪雅被踩脏的白皮鞋赫然摆放在地毯上,气不打一处来,可想到吴允熙和裴露娜今晚来吃饭时穿的也是相仿的鞋子,瞬间又不觉得有多生气。

  像他们这种底层出身的,谁不是苦过来的呢?

  “…叔叔好。”

  闵雪雅对于周丹泰这种高高在上的富人畏惧更多,只好怯生生地问好。

  “赶紧走吧,很晚了。”

  “嗯,再见。”

  周丹泰以为闵雪雅经过自己身边时会散发出一股穷人气质的味道,结果是淡淡的栀子香,让他意外。

  “锡勋是首席,露娜是第二名,锡京,你这次连一个叫闵雪雅的没有名字的孩子都比不上,该努力了啊。”

  “我知道了,阿爸。”

  这还是裴露娜第一次见抬不起头的周锡京。

  若不是裴露娜在家,今晚周锡京和周锡勋必是不得安宁,可就算要教训,周丹泰也时刻记着,家丑不可外扬。

  “对了露娜,当时欺负你的是哪个臭丫头臭小子啊?”

  周锡京见周丹泰走向书房,迫不及待想从裴露娜的口中得到答案。

  “没什么关系的,都过去了。”

  在进入顶楼前,裴露娜和刘珍妮打过照面,生怕刘珍妮和周锡京是闺中密友,她不想破坏他人感情,事已至此,再追究也不会有结论,只会落得一个爱较真的评价。

  “不行,你是我姑姑的孩子,也就是我的亲人,必须告诉我,我帮你教训回去。”

  “你还是好好想想怎么让爸爸不生气吧。”

  周锡勋说笑间用力揉揉周锡京的脑袋,惹得周锡京愠怒,却带着点可爱。

  “真是讨厌!”

  

  顶楼的夜晚在此刻陷入宁静。

  申秀莲可能在照看周慧仁吧。沉浸在数学题海的周锡勋也有心思想别的事情。

  看见这题,还想起了那个,雪雅老师。

  她道歉时,委屈的模样,在周锡勋的脑海里挥之不去,好像当时的场景里,她是看向他的。

  她有天赋,聪明,即使没有学历,可她也做到了超乎常人的水平。

  可他们这群养尊处优的孩子,在出生那刻,父母开始花很多财力,希望我们成为更好的人,让他们更有面子,像一张名片。

  “这样的日子有意义吗?”

  周锡勋在数学题上方写上。

  他开始羡慕平民,可以自由选择想做的事情。

  平民有自由选择权,却仰视着上方金碧辉煌的大楼。

  财阀们一辈子都受更高级别的人管理打造,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们也会透过落地窗,俯瞰那车水马龙,是即将去往KTV、商场、餐厅,而不是会议室、饭局,各种无意义的商业活动。

  有句话这样说,你的幸福,常常在别人眼里。

day033

无法凋零的雪 2

*人物性格会美化部分 无法接受所谓洗白慎入

*cp:朱莲壁合/千夏/周锡勋x闵雪雅x李民赫【大三角 无法接受慎入】

*把雪雅没有享受过的温暖都会在这篇文里实现 感谢喜欢!

  

  “欧巴?”

  吴允熙小心翼翼地唤着眼前男人,周丹泰拿出所有可以证明彼此之间存在亲缘关系的证据,让原本半信半疑的吴允熙也不得不承认这荒唐的事实。

  韩国房地产生意界的老大是自己的哥哥,这种事情她都没敢拿来做梦。

  “哥哥找了你很久,可我了解到你一直在为生计奔波,空闲的时间很少…现在,哥哥会把你以前所受的苦全部弥补回来的,明天带着露娜,搬进八十五楼吧,那儿有新房。”...

*人物性格会美化部分 无法接受所谓洗白慎入

*cp:朱莲壁合/千夏/周锡勋x闵雪雅x李民赫【大三角 无法接受慎入】

*把雪雅没有享受过的温暖都会在这篇文里实现 感谢喜欢!

  

  “欧巴?”

  吴允熙小心翼翼地唤着眼前男人,周丹泰拿出所有可以证明彼此之间存在亲缘关系的证据,让原本半信半疑的吴允熙也不得不承认这荒唐的事实。

  韩国房地产生意界的老大是自己的哥哥,这种事情她都没敢拿来做梦。

  “哥哥找了你很久,可我了解到你一直在为生计奔波,空闲的时间很少…现在,哥哥会把你以前所受的苦全部弥补回来的,明天带着露娜,搬进八十五楼吧,那儿有新房。”

  吴允熙又惊又喜,她本想一口答应下来,可再细细思虑,又怕上流社会规矩太多,反正也穷惯了,干嘛非要去到不适合自己的圈子呢?

  “欧巴,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那个房子也已经住了有几年了,习惯了都,让我突然换个新环境,还是那么豪华的地方,我真是无法接受呢…我还有客户在等着我,我写走了。”

  吴允熙正打算离开,却被周丹泰叫住。

  “哥哥尊重你的选择,但今晚一起吃顿饭吧,总要见见嫂子,还有锡京和锡勋,带上露娜一起。”

  吴允熙身上的挎包被揽得更紧了些。

  “好,欧巴。”

  

  青雅学校考场。

  裴露娜是单独来的。今早吴允熙火急火燎地说自己要去约见一个大客户,舍不得孩子套不着钱,导致裴露娜孤零零地独自来到考场。

  裴露娜已经喝了好几口水,以便缓解心中的紧张,看着周围有父母帮忙舒缓压力的考生们,裴露娜心生羡慕,要是妈妈在,她就不会那么紧张了。

  “哇,好久不见啊,裴露娜。”

  刘珍妮跟裴露娜打招呼,一旁的周锡京也看向裴露娜。

  “你就是裴露娜?”

  裴露娜不明所以:“你认识我?”

  周锡勋也立马知道裴露娜并不知道他和周锡京的存在,开口:“走吧,快轮到我们了,准备去。”

  刘珍妮在离开前还狠狠地瞪了一眼裴露娜。

  裴露娜早已习惯,原先读初中时,她的表现永远是最优异的,在一次有极大机会直升上青雅艺高的声乐比赛中,裴露娜没有意外的完成表演,刘珍妮心生嫉妒,到处散播有关于裴露娜的桃色谣言,导致裴露娜长期受到校园暴力,刘珍妮有钱有势,众人自然偏向于她,而裴露娜身单力薄,又不想麻烦为了整个家庭奔波的母亲,最后默默承担这一切。

  裴露娜的这件事情颇受影响,她向许多学校都提交了面试申请,可惜都被刘珍妮一家阻挠。

  “再不行,我就去帮妈妈工作。”

  裴露娜暗暗发誓。

  此刻,导播也叫了裴露娜的号数,她理了理裙子的褶皱,尽量平稳呼吸,进入考场。

  

  闵雪雅和裴露娜擦肩而过,可裴露娜却觉得,这女孩,有点眼熟,可惜她带着口罩,无法完全辨认出来。

  闵雪雅走出青雅艺高,深深呼吸,顶着大太阳走到快递站,口罩已被汗水沾湿。

  “呀,闵雪雅,你的快递箱,赶紧包好!”

  指挥人是个老男人,脾气很差,动不动就对年龄小的闵雪雅使唤来使唤去。

  “嗯,知道了。”

  闵雪雅也无可奈何,拿人家的钱自然是没资格说不爽的。

  忙碌了大半天,闵雪雅又要赶往顶楼给孩子们辅导。

  闵雪雅等候电梯时,遇到了一位身穿西装的男人,长相年轻帅气,不过满脸愁容,似是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情了一样。

  男人按下八十五楼,见闵雪雅没按,感到奇怪,是邻居?怎么没见过?

  可他目前的心情,不足以支撑他去管闲事。

  到达八十五楼,闵雪雅又跟随着男人到同一个大门前。

  “我是恩星的辅导老师,您是恩星的父亲吧?”

  闵雪雅一句话迅速打消了男人的疑惑。

  “嗯,你好,我是夏允哲,快进来吧。”

  夏允哲十分和善热情地邀请了闵雪雅进屋,千瑞珍此时正躺在按摩椅上闭目养神。

  “安娜李老师?”

  也许是听到了声儿,千瑞珍从按摩椅上起身,略过夏允哲,向闵雪雅打招呼。

  “恩星还在练习声乐,你先去她的房间坐坐吧,要吃点水果吗?我让阿姨给你切。”

  “不用麻烦啦,我去恩星房间了,千老师。”

  随后,闵雪雅乖巧地进到了夏恩星的房间。

  千瑞珍和蔼可亲的笑容在闵雪雅关上门的瞬间戛然而止。

  “呵,夏医生还知道回来吗?青雅医院现在不是改造成酒店了吗?八十五楼这个家你还有什么回来的必要呢?”

  夏允哲躲避开千瑞珍直勾勾的眼神:“我不想一回来就吵架。”

  夏允哲拿起公文包就要走,千瑞珍也快速拉住夏允哲的手腕。

  有一个大口子。

  “…这是什么?”

  “不小心划到而已。”

  “练习做恩星爱吃的奶油意面吧?你会吗?”

  “…”

  “医生最宝贵的就是手,可别搞伤了毁了我医院的声誉。”

  夏允哲甩开千瑞珍就要走,可夏恩星也在这时回到家。

  “阿爸!您总算回来啦!这次探讨会怎么样呢?”

  “啊…还可以呢,恩星休息一会儿快去上课吧,辅导老师来了。”

  夏允哲一阵心虚。

  “是安娜李!我很喜欢她的!”

  “恩星快去上课吧,上课完可以早点休息。”

  千瑞珍摸了摸夏恩星的头。

  “嗯!爸爸妈妈不要吵架!恩星好好上课!”

  夏恩星说完,朝千瑞珍和夏允哲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后才离开。

  

  闵雪雅一直站着,没有四处乱摸,即使对夏恩星的房间很好奇。

  “安娜李老师?怎么站着啊?”

  “那是你的椅子,我不能坐。”

  夏恩星感到有些心疼,底层社会出来的孩子如此畏惧富人吗?

  “我们一家才不是周锡京那种穷凶恶极的坏人呢,你随便坐呀,你喜欢白色的椅子还是红色的椅子?”

  闵雪雅有些犹豫,生怕选到了夏恩星喜欢的椅子。

  “白色吧。”

  闵雪雅观察到夏恩星房间里几乎都是红色的摆饰品,也许是她喜欢的颜色。

  “我还是希望和安娜李老师是朋友的关系,而不是要那么小心地相处的关系,可以吗?”

  闵雪雅意外,有钱人居然会想和一个穷人做朋友。

  “…好,谢谢你。”

  之后,夏恩星从柜子里拿出一盒巧克力放在书桌上。

  “送给你,安娜李老师。”

  闵雪雅刚想摆手拒绝,夏恩星就把巧克力塞进闵雪雅的白色包包里。

  “不许拒绝哦,开始辅导吧!”

  “好,谢谢你,恩星。”

  “我们可是朋友啊!”

  闵雪雅望着那盒巧克力,只觉,人生就像巧克力,她的童年是苦涩的,唯一的甜还是去到美国那段时光,可后味,却是让整个舌苔都饱有苦味的巧克力,快要高中了,她突然吃到了带有甜甜的,草莓味的巧克力,一切美好得不真实,如果可以,她愿意时光不再流动,一辈子陷入在反反复复的甜蜜。

  “明晚见哦,安娜李老师。”

  夏恩星有些恋恋不舍地拉住闵雪雅。

  “嗯,明天见,恩星。”

  千瑞珍欣慰地看着夏恩星,总算有一个她真心对待的,那个人也真心对待自家女儿的好朋友了。

  她都懂,赫拉孩子们,没有多少带着真心对待夏恩星的,偶尔看到放学时,顶楼双胞胎走在一起,刘珍妮和李民赫你追我赶,唯独落下夏恩星,她总是心痛的,自己的孩子怎么会落单呢?幸好,闵雪雅来了。

  “跟她妈妈一样,是善良的人。”

  “说什么呢?”

  夏允哲看似在浏览杂志,实际上在闵雪雅给夏恩星辅导的半个钟头里,他几乎都在偷偷瞄着千瑞珍。

  “关你什么事,连切面都会受伤的人。”

  千瑞珍又冷下脸来,在茶几上随手拿起一个发绳,是恩星的,将头发随意盘起。

  夏允哲正想怼回去,可看到自家如此美艳的妻子,又实在说不出口。

  “呀,还做不做意面给恩星了?”

  夏允哲还想装作高冷模样,不搭理千瑞珍。

  “亲加?爸爸妈妈给我做的奶油意面一定很幸福!”

  夏允哲实在于心不忍破坏夏恩星如此兴奋的样子,硬着头皮答应了下来。

  厨房里一片狼藉,夏允哲这个菜鸟把千瑞珍惹得频频大发雷霆,可偏偏不失幸福感。

  “希望我们一家,永远像今晚这样,幸福生活。”

  夏恩星望着厨房里打闹的爸爸妈妈,悄悄许下一个愿望。永远在一起。

  

  “安娜李老师很漂亮呢!阿姨切点水果给你们吃!你先进去吧!”

  李民赫的母亲高尚雅从闵雪雅进家门那笑脸就没停下来过。

  闵雪雅礼貌地向高尚雅道谢,而后慢慢打开李民赫的房门。

  已经趴在电脑前睡着了。

  闵雪雅也不好意思麻烦在忙碌的高尚雅来叫醒他,只好小小声地叫着李民赫的名字。

  “民赫啊,补习了。”

  没反应。

  闵雪雅只好轻轻推推李民赫,看见他的眼皮颤动了下,闵雪雅立马停止动作。

  “啊,安娜李老师,不好意思啊,被爸爸骂的睡着了。”

  “那开始吧。”

  高尚雅在此时也进入李民赫房间,手端一盘水果。

  “你们边吃边学习,更有能量哦!民赫要好好听安娜李老师给你讲的题,别让你爸爸对你发火了,知道吗?”

  李民赫认真地点点头,高尚雅才放心关门离开。

  “还好吗?”

  “莫?”

  “你不伤心吗?”

  李民赫被闵雪雅的问题逗笑。

  “说我几句,伤心什么,老师关心我啊?”

  “…别说这些话了,没事最好,开始学习吧。”

  李民赫悟性很高,几道题花不了多长时间。

  “厉害,做得好。”

  闵雪雅看到李民赫满分的数学卷子,也为他感到开心。

  “谢谢老师的夸奖!你还要辅导谁啊?”

  “还有珍妮,最后是锡京锡勋。”

  “几个不好惹的人物啊…”

  闵雪雅笑笑,明白李民赫所说之意。

  “没事,我可是跟着风长大的,不过是讨厌我而已,没关系。”

  “跟着风?”李民赫有些不明白。

  “嗯,跟着风,我走了,继续保持,加油!明晚见!”

  李民赫微微发愣。

  

  如果说,昨晚的关心是出于青春期对一个长相漂亮的女孩莫名其妙的情愫。

  那今晚,她那坚定明亮的眼眸,可比她那美丽的相貌更加吸引人。

小满

第二十三章 露娜?

“最近我们锡京过得还好吗?”周锡勋把跪在墓前的锡京扶了起来。

  

“嗯,挺好的。”锡京淡淡地回应周锡勋,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递给周锡勋,扭头对民赫说道:“走吧民赫。”

  

周锡勋接过外套又转手给锡京披上,然后顺手拉住她纤细的胳膊温柔地问道:“晚上要不要和哥哥一起吃饭?”停顿了一会又补充道:“我们兄妹,好久没有一起吃饭了。”

  

还没等锡京回应,周锡勋的手机铃声叮叮叮的响起。

  

但周锡勋却是很厌烦的看了一眼转手就挂掉,锡京没有看到是谁;但民赫却瞟到了“露娜”两个字。


裴露娜?

自从周锡勋和裴露娜分手的消息传到首尔那一天,很多西米露cp粉根本没法接受,一个劲的...

“最近我们锡京过得还好吗?”周锡勋把跪在墓前的锡京扶了起来。

  

“嗯,挺好的。”锡京淡淡地回应周锡勋,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递给周锡勋,扭头对民赫说道:“走吧民赫。”

  

周锡勋接过外套又转手给锡京披上,然后顺手拉住她纤细的胳膊温柔地问道:“晚上要不要和哥哥一起吃饭?”停顿了一会又补充道:“我们兄妹,好久没有一起吃饭了。”

  

还没等锡京回应,周锡勋的手机铃声叮叮叮的响起。

  

但周锡勋却是很厌烦的看了一眼转手就挂掉,锡京没有看到是谁;但民赫却瞟到了“露娜”两个字。


裴露娜?

自从周锡勋和裴露娜分手的消息传到首尔那一天,很多西米露cp粉根本没法接受,一个劲的要讨一个说法。不少娱乐记者都堵在秀水公寓也就是原来的赫拉宫殿楼下,都希望周锡勋能够给一个说法,可是周锡勋只是简单回应一句:“我和露娜已经分开了。”

  

“哥哥你去忙吧,你回首尔不是很多事情吗?你不用在我这里浪费时间。”锡京以为哥哥又因为自己推掉了他的行程或是工作。其实锡京还是很为哥哥考虑的,她只是不说或者用一些很伤人的话来掩饰自己。

  

“喂周锡勋,露娜,是不是要回来了?”民赫总觉得不太对劲,正好锡京也在这儿,逮着周锡勋问个明白。

  

果然这一问把周锡勋问愣了一下,他先是慌了一下神,眉目之间眼神来回躲闪:“什么…什么露娜啊?干嘛突然问这个。”

  

“你和裴露娜到底怎么回事?我怎么听刘珍妮讲的意思是你的责任呢,感觉露娜很委屈哦。”民赫想起来了前两个月在秀水公寓找刘珍妮的时候,珍妮说都是因为锡京周锡勋才和露娜分手的,难不成刘珍妮说的是真的。

  

民赫把锡京心里的问题一股脑儿地全问出来了,她也在一旁静静地看着等待着周锡勋的回答。

就当前的状况,周锡勋意识到今天多少都要给妹妹一个说法了。他长叹了一口气:“我和露娜,我们之间有些观点和立场没法统一。”

  

这只是周锡勋费尽心思想出来的一个笼统的答复,他内心深处的答案到底是什么?

  

是妹妹啊,是锡京啊。他也不想再以哥哥的身份陪她了,就像锡京说的他们之间已经没有血缘关系了。所以周锡勋完全有资格以周锡京另一半的身份陪在她身边照顾她守护她,没有人比周锡勋更了解周锡京。

  

“就因为这个和裴露娜分手?”民赫表示不能理解,又带着些许不屑的语气追问道:“你当初在清雅,可不是这样子想的哦。”

  

一听到清雅这两个字周锡勋的脑袋都要裂开了,好像在那个时间里全都是对锡京不好的回忆。

  

周锡勋皱着眉头:“能不能别老是提以前的事情。”


“所以,露娜要回来找哥哥了是吗?”锡京心里觉得民赫刚刚的猜测是对的,毕竟哥哥的反应已经证实了一大半了。

  

“没有。”周锡勋一口否认:“就算露娜回来了我也不会去见她的锡京你放心。”

  

锡京倒是意味深长的笑了笑,抿嘴道:“这些都是哥哥自己的事情,哥哥想做什么都是哥哥的事。”


“锡京啊,你听哥哥说…”


“民赫啊,我们走吧!”锡京直接打断了周锡勋的话,大步往前,一只手搭在民赫的肩上,微微一笑道:“我们晚上去吃炒年糕吧,好久没吃了。”


“好啊,还去我们之前去的那家吗?”民赫回头看了一眼周锡勋,然后笑嘻嘻的回应着。


看着锡京把手臂自然地搭在民赫肩上,一股无名之火瞬间涌上心头。死死地盯住锡京的手,眼中喷出的一团火,仿佛烧掉面前的俩人。他想冲上前扯开着俩人,但锡京根本没给他机会,径直和民赫顺着台阶走了下去。


“叮叮叮…叮叮叮……”周锡勋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周锡勋皱着眉头接听了电话:“喂。”


电话那头传来了温柔又熟悉的女声:“锡勋啊,我们,见一面吧。”

  


枕云眠

逆时针向 | 02 그리움약52Hz(思念约52赫兹)

闵雪雅黑化向/非ooc/含私设


⚠️意识流预警


🈲二改二传


🆙阅前须知:


唯闵雪雅主义,对全员均不友好


学生文笔,和谐观文,如若介意,避雷慎赞/关


🕰️时间线:《顶楼3》裴露娜个人演唱会圆满结束之后


|前情指路|☞

楔子  恶之花 

01  我们的蓝调 


思念像五十二频率的鲸

可惜你却听不见我的声音

———————————————————

〖本章字数:1.1w+〗


01


“时尚麦加”狎鸥亭路①,亚洲的香榭丽舍,来此消费之人非富即贵。无数设计师和艺术...


闵雪雅黑化向/非ooc/含私设


⚠️意识流预警


🈲二改二传


🆙阅前须知:


唯闵雪雅主义,对全员均不友好


学生文笔,和谐观文,如若介意,避雷慎赞/关


🕰️时间线:《顶楼3》裴露娜个人演唱会圆满结束之后


|前情指路|☞

楔子  恶之花 

01  我们的蓝调 



思念像五十二频率的鲸

可惜你却听不见我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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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字数:1.1w+〗



01


“时尚麦加”狎鸥亭路①,亚洲的香榭丽舍,来此消费之人非富即贵。无数设计师和艺术家争先恐后地慕名而聚,为一席之地挤得头破血流。


寸土寸金如斯,11街一带却矗立着一座小型三层独栋,自带露天后院,典型的哥特式建筑风格——米白外墙上满壁匍匐着红黄相间的爬山虎,远远望去,好似褶皱纵横的织锦;扇扇玫瑰花窗上则雕画着立体彩绘,图案无一重复,在朝阳下折射出清亮光影,给人一种误入欧洲浪漫小屋的错觉。


狎鸥亭路11街3号,Spring&Summer油画工作室。(春·夏油画工作室)


二楼采光充裕,自成一间。此刻的它门户大开,粒子发散,溢出松节油的味道。


内部杂乱无章,几乎无从下脚——原本的实木地板上覆了一层耐脏白布,五颜六色的漆印渲晕绽开,污渍斑驳交错,犹如中国的植物扎染;四处随意堆放着不锈钢的金属油壶和未启封的纯色底胶小桶;作画工具存储在近1.5米高的置物推架上,由顶至底分别是:中支、大支的管装颜料,各类形状、型号的画笔,还有叫不出名字的瓶瓶罐罐的媒介剂②……每道隔层皆塞得满满当当。


蕾丝纱帘下,周锡京席地而坐,正百无聊赖地举着刮刀摆弄调色板。


她时不时瞟一眼躺在工作台上的手机,可黑色的屏幕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阿西……”[韩语]


周锡京突然暴起,狠狠扯下固定在画架上的半成品,干脆利落地揉成纸团,发泄般砸向一旁的垃圾篓,却不偏不倚地落在了某人的鞋边。


来者弯身拾起,展开一看,是仅仅上色几许的静物写生。


“你没事吧?”


周锡京吓了一跳,循声回头。


李民赫倚在门框,扬了扬手中的废稿,玩世不恭地大胆调侃,“再这样下去,材料费都快超支了。”


“呀!你走路都没声音的吗?!”


“明明是你自己太专注了好吧!我刚刚可敲门了。”


周锡京却无心同他多做口舌之争,没好气地瞪眼横道,“有事吗?”


“来客了。”


“呀!打交道不是你的长项吗?雇你来就是因为这个。我为什么非得出面?”


父母离异,搬迁顶楼,李民赫反而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自在。退伍之后,他和高尚雅相依为命,没有循规蹈矩地继承爷爷和父亲的律师衣钵,亦毅然放弃了深恶痛绝的声乐之路,成为了韩国万千打工族中的一员。


经历了如此之多的人和事,周锡京早已收敛锋芒。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李民赫终日碌碌无为也并非自己乐见其成的结果。况且,工作室仍在起步阶段,的确需要引进人力。相较于不知背景的外来应聘者,李民赫更加值得信任。种种考虑之下,周锡京向他抛出了橄榄枝。


事实证明,她的决定非常睿智——或许是数年奢侈生活浸淫出的毒辣眼界,这家伙虽然满嘴跑火车,对于艺术鉴赏和人际交涉倒还有两把刷子,竟真的帮她完美促成了几单交易。


李民赫那么一个四六不着的人,现下却难得一本正经。周锡京轻拧眉头,胸中了然——楼下只怕是来了尊送不走的大佛。


果不其然。李民赫告诉她:就在20分钟前,一位架着金丝边眼镜的白胖政客趁守卫松懈,强行闯入了从未外供展览的阁楼,点名要买她那幅秘不示人的开山之作。


周锡京闻言摔桌,直骂废物,疾步如飞,气势汹汹。


李民赫暗道倒霉,紧随其后。


上了阁楼,布局忽变得昏暗狭窄:廊道两侧悬挂的画光怪陆离,有些甚至狰狞血腥,压抑郁塞得让人透不过气。


更有意思的是,它们全都无名无价。


尽头中央是一方高台,扣锁的玻璃柜置于其上,占据了约莫半壁的空间,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


里面是一幅巨大的油画,色调简单至极:古木苍郁,枝桠浓绿,风叶翩跹,伊人如水。整张布面朦胧笼罩着一重近乎妖娆的轻烟林雾,那个叫人难辨究竟是真实还是虚幻的白裙少女,赤足立在潺潺河溪之中,堪比遗落于世的精灵,纤尘未染、圣洁纯净,似有若无地诱惑着每位观赏者的视线。只无意间的惊鸿一瞥之后,便不见形迹。


《追》,作者周锡京。


金丝边看得瞪目哆口。不愧是申秀莲大师的女儿,后起之秀,诚不欺我!他当即拍案,必将此画收入囊中。


李民赫无奈扶额,不住地努嘴,疯狂暗示周锡京控制脾气。


周锡京视若无睹,不假思索地一口回绝,


“恐怕要让你失望了!《追》是非卖品,我从没有出售的打算。”


“两年前是,今天更是!”


西装革履的男人却不依不饶,“周小姐可真会说笑,哪有画家情愿把作品摆在工作室里吃灰的?”


他丝毫不顾周锡京越发阴翳的神色,继续火上浇油,


“这幅画我要定了,你开个价吧。”


言毕,金丝边又从皮夹里抽出一张空头支票,语气倨傲,


“数字随便填。”


周锡京怒火中烧,七窍生烟,夺过支票便噌噌撕碎,不善客气地扔到对方脸上,


“我都说了我不卖!你是听不懂人话吗?!”


金丝边登时不乐意了,“你说什么?!”


周锡京嗤之以鼻,慢条斯理地冷讥热嘲道,“呵!果然是个聋子!”


“呀!你知道你在和谁说话吗?!”


“李民赫!你还愣着干什么?!马上打电话报警!告他私闯民宅!”


“呀!你这没教养的臭丫头!”


眼见舌战升级,局势不妙,李民赫迅速蹿插到剑拔弩张的二人之中,乘隙拉远他们的间距。


“哎哎哎……消消气消消气……”


李民赫点头哈腰,连连赔笑,


“议员先生,我代她向您说声对不起。请相信我,她绝对没有冒犯您的意思。”


“这幅画是Spring&Summer现有设计中的例外,对我们老板的意义实在特殊,她也确实叮嘱过我们不许私卖。而且……”


他微微凑近金丝边,小声嘀咕道,“她可是出了名的小魔女,我们自己人都惹不起。您再闹下去,她一定会报警的。真到了那个时候,大家都难做。”


听完男孩的劝告,金丝边渐露迟疑,暂止恶语。


李民赫再接再厉,铺造台阶,“不如这样,我陪您到一楼喝杯茶降降火?”


“行吧。”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金丝边也借驴下坡,“我可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啊!”


“是是是!”


02


“那件衣服,是假货吧?”


“这是什么苍蝇吗?”


“无礼是你的人设吗?”


“这种人就得狠狠踩一脚,否则总会不知道自己是几斤几两就跟你斗。”


“老师,你知道你身上特别臭吗?”


“我真的要吐了。”


“要是太穷了就直说呀!老师,偷零食是不是显得太没用了啊!啊~不然是喜欢这样吗?”


“拿去做洗衣费吧!收下也没关系的。”


“这就是侮辱我们家的罪。怎么?委屈吗?”


“你是清雅艺高的耻辱,所以滚出我们学校。”


“谁输了啊?!”


“没什么,就是看见了一张晦气的脸。”


……


“真可怜。”


“可怜又悲伤。”


周锡京猝然睁目惊坐起,冷汗涔涔。


她用湿濡的手掌攥紧了腿下的床单。太阳穴突突胀痛,好半晌才从昏沉的脑海中打捞出零星的记忆碎片。


又是那些声音。


她斜睨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原来只过去了半个小时。


应付完难缠的客户,Spring&Summer的所有员工都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对于今天的插曲,饶是疏懒散漫如李民赫,亦隐约猜出了个七八——周锡京眼睑下的两瓣乌青尤重,显是昨夜不得好眠。正所谓“冤大头”的殊荣最忌独享,于是,害怕惹火上身的他选择了联合一众炮灰同事,集体请求魂不守舍的老板去画室的内间小憩片刻,补充能量。


可近日旧梦叠叠,她真的不想再睡了。


思及此,周锡京掀被下地,趿上跑鞋,拖着疲乏的身体进了卫浴。


旋开龙头,掬捧清水,潦草搓洗了一下黏腻的面颊。她直起肩背,镜中人的双眸盛满晶莹,是水还是泪,谁知道呢。


「……一定要这么执着吗?《追》大概是你艺术生涯中叫价最高的作品了。


不行啊……李民赫,如果连我都忘记她的话,那她就真的不会再回来了吧……」


「可怜又悲伤。」


周锡京笑了,既苦又涩。她说得没错,自己的确可悲。


哪里能不可悲呢?在前18年的人生中,她引以为傲的完美家庭褪去光鲜亮丽的外壳,只余下阴谋编织的谎言:奉若神明的父亲以造就他人命运悲剧为乐;相依为命的哥哥站到了对立面,“大义灭亲”地横加指责;恶言相向的继母摇身一变成为了真正的妈妈;本该亲密无间的姐姐却被自己带头霸凌,青春韶华不待绽放便戛然而止。


如今的她还剩什么呢?


一无所有,众星捧月的财阀千金不过是个孤家寡人。


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原来,一语成谶。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该有多好。


“嘀嘀嘀!嘀嘀嘀!”


来电铃声拉回了周锡京缱绻的思绪。一想到困扰焦乱的真相呼之欲出,她竟乍地口干舌燥起来,心脏亦是砰砰狂跳。以最快的速度冲出暗门,抓起手机,紧贴至耳边。


“代表,是我,尹灿。”


“调查结果出来了。”


03


新罗舒泰(清潭店)是新罗酒店下设的商务分部,向来只屈指可数的贵客才有资格被它奉为座上宾。


而今,一干扛着长枪短炮的各台采编早已将正门入口围堵得水泄不通。这场由首尔中央法院③组织的拍卖暨定标④的“双会”俨然跃升为当前国内一等一的要事。


上午九点整,周锡勋准时出现在酒店楼下。


某声不明其源的讶呼突兀地炸开,宛似喧闹中的一颗平地惊雷,“是JK控股的周会长!”


蠕蠕而动的记者们齐齐蜂拥而上。为了垂涎已久的独家新闻,谁也不甘示弱:


“周会长!请问JK控股对此次地皮中标的把握是多少呢?”


“网传JK控股资金链出现断裂问题,这是真的吗?”


“对于您的竞争对手,您有什么想说的吗?”


面对接二连三猛于虎的提问,周锡勋全都巧妙地囫囵而过,只甩出了官方性的话术,


“各位稍安毋躁,究竟花落谁家,请大家拭目以待。”


“周会长周会长!再说两句吧!”


“多透露一些吧!”


走马上任的女秘书崔善尽职尽责地护送周锡勋离开,张手拦截着四面无孔不入的话筒,“对不起,无可奉告!”


“不愧是我们的会长先生呢,这样的阵仗是笃定自己必赢吗?”


戴着Lotos定制款墨镜的短发女孩刚下车站定便遇见这精彩的一幕,感慨万分。


她身后助理装束的男人却无法苟同,


“让不让他赢,全凭您的心情。”


“惠仁小姐,我们该走了。”


周惠仁单指推了推鼻托,敛低唇角的弧度,又恢复了不怒自威的模样。洪秘书礼貌亮出烫金的邀请函,深蓝制服打扮的保安看直了眼,毕恭毕敬地做了个“请”的手势,领着他们从内部通行密道进去了。


04


上半年土地市场不温不火的气氛似乎一扫而空。每一宗地块的竞争都异常激烈,价格一路上扬,以至于拍卖师数度提醒大家注意风险、保持理性。可财大气粗的代表们恍若未闻,出价的热情有增无减。


台下的姜玛丽猫身离席,寻了一处人少的地方,拨通电话,向远在柏林的宋怡秀汇报实时战况。


宋会长却气定神闲,“开发商对走势有着共同的判断,现在就看大家的胆和钱了。”


姜玛丽原路返回厅内,只听一声槌响,拍卖师宣布了成交价位与土地归属。她右后方一对胸佩牌证、手抱电脑的青年媒体人同时沸腾了。


那女记者兴奋不已,“今天没白来,首尔新的地王诞生了。”


男记者则笑道,“别急,还有一块地,说不定纪录转眼就被刷新了。”


压轴登场的是清潭洞区的热门,T13地皮。


T13地皮着实是一块见者皆觊觎的肥肉。从流出可能招标的风声开始,几乎各行各业的大亨都为之青睐。但若要保证吃下它还不被噎死,除却过硬的资本,更需要丰富的人脉。否则,光是呈递的标书都会被主办方原封不动地完璧归赵。


毕竟这是一条无比复杂的利益链。


JK控股作为房地产界的鳌头,是被外看好拿下T13的不二人选。现在,它和自己最为强劲的对手海元财团进入了终期的角逐。


周锡勋正与邻座金发碧眼的男士谈笑风生——兰德尔是法国巴黎RL银行的行长,操奇计赢,出了名的油盐不进。周锡勋的团队准备了足足三个月才成功说服他同意放贷,自然春风得意。


“好久不见,过得还好吗?”


是位烫云朵卷短发的高挑女郎。裹着Valsesia Coat秋驼色斗篷式束腰羊绒大衣,脚踩Jimmy Choo黑色麂皮高跟靴,随性又时髦。


一番打量后,周锡勋投去狐疑的目光,“你是?”


周惠仁优雅地摘下墨镜,摊开双手,嗓音慵懒,


“亲爱的哥哥,见到我不打算给个拥抱吗?”


“周……周惠仁?!”


为彻底躲避周丹泰的魔爪,2020年初,周惠仁在申秀莲的安排下注药假死,秘密飞往了美国接受脑部康复治疗。自此,周锡勋便再没见过她。即使后来申秀莲坠崖溺亡、举行葬礼,作为养女的她亦未到场致哀。一个失联已久的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回到无亲无友的首尔,又恰恰现身在如今这种场合,周锡勋敏锐地嗅到了来者不善的危险气息。


“你们是兄妹?”处在状况之外的兰德尔好似发现了新大陆,奇道,“Hoon(勋),你从没说过你还有一个这么漂亮的妹妹呀!”


“Mr.Randall,她不……”


“我不是现在亲自告诉您了嘛,还不算太晚吧?”周惠仁截住周锡勋的话茬,歪头俏皮道,“您可不要怪我哥哥,他这人低调惯了。”


“是吧?”


这皮里阳秋的贬讽惹得周锡勋更添不快,可碍于财神爷在旁也不便发作,只得讪笑,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只是没想到大忙人Mr.Randall会亲自到首尔来。今晚这一顿必须让我请才是。”


周惠仁的目标转来转去。周锡勋摸不清她的逻辑,略一思忖,唯有走快刀斩乱麻的上策。于是,他釜底抽薪道,“怎么能让女士请客?我想,Mr.Randall也不愿意被人诟病有失绅士风度吧?庆功宴还是我做东比较合适。”


周惠仁空气刘海下的眸光一闪,笑而未语,对他的自信不置与否。


门面功夫的寒暄点到为止。经崔善提醒,三人心照不宣地各自落座,听着台上的主持人进行评说。


虽是决赛,但因JK控股和海元财团在场,其他公司都不落悬念地沦为了陪衬,倍感索然无味。


 “……经过对提交方案的总估和综合情况的调查,最终拍定——”


全场屏气。


“TLOBO,为T13地皮得标者!”


言罢,Led巨幕上蹦出“投标底价:1000亿韩元”的字样。


周锡勋和兰德尔唰地表情齐变。


满堂哗然。


TLOBO,全称“The Leader Of Blue Ocean”(蓝海⑤领袖),译即“蓝标集团”,被誉为“创业者背后的创业者”,是一所2023年末注册成立的风投⑥机构,总部位于泰国曼谷。董事局主席⑦不明,据传,目前的实际掌权者为执行长⑧Soye·Kim(苏伊·金)。


迄今为止,TLOBO名下共计17只基金,管理资本多达30亿美元;投资公司数量约400家,超一半者上市告捷,另有100多期项目借助兼并收购退出。截至今年1月,权威自动报价系统显示,其总市值占比AEEx⑨交易净额的8%。


短短三年的商海沉浮,TLOBO一路高歌猛进,以绝对的实力势不可挡地坐上了东亚VC的头把交椅。


保密工作无甚纰漏。任谁都难以预知,半路杀出个程咬金,TLOBO居然也参与了投标!


数秒之后,掌声雷动。


在这久久不息的如潮啪鸣中,周惠仁一派淡然,像是一早料得结果;周锡勋咬牙切齿,眼底满是不可置信;兰德尔脸色铁青,一言不发地拂袖而去。


“恭喜Miss.Kim执行长!”


聚光灯迅速落到周惠仁身上,快门的“咔咔”声此起彼伏。


主角却泰然自若地理了理袖扣,并腿起身,伸出右掌,


“周会长,我说了,今晚这一顿要我请才是。”


Soye·Kim就是周惠仁!


又一枚重磅炸弹朝周锡勋迎面砸来。辛苦维持的惜败惋颜裂了缝,他慢慢站直,一字一顿道,“执行长真是好手段。没有跨国银行的贷款还能出这么高的价格,是找到新的合作对象了?否则这可就是恶意抬价。被查出来你承担得起责任吗?”


“嘘!”


周惠仁状若惶恐,竖起食指,挤眉弄眼地示意周锡勋噤声。随后,她笑意盈盈地拂了拂他的左肩,绵里藏针地挑衅道,


“哥哥还是关心关心自己吧,怎么跟JK控股的那群老家伙交代。”


“这个貌似更棘手,不是吗?”


05


自恢复独立行走的能力以来,闵雪雅便不太喜欢居家穿鞋。在纽约的疗养院时,周惠仁非但没有纠正她的毛病,反而索性命人用毛毯不落死角地铺满了各室各处。哪怕搬回首尔,陈设格调仍一如既往,加之专门配置了地暖系统,这倒越发纵容她光脚乱跑了。


大马士革纹的丝毯上,女孩轻盈得像一只涉水过河的鹿。迈、踮、旋、跳,裙袂微晃,纤嫩脚踝上的砭石足链⑩哗哗作响。


「鱼饵已投。」


“真遗憾啊……”


阅完聊天视窗里周惠仁发送的消息,闵雪雅秀眉一挑,浅勾唇角,“不能亲眼看看他的表情了。”


“小姐,您看起来心情不错。”


客厅的黑人妇女见她腮帮噙笑,马上停下手中的活计,45°躬身行礼。


“是啊Gamper姨,所以午餐就拜托你啦,替我好好盯梢。”


“有位周小姐会过来做客,她是我非常重要的人,请一定用心招待。”


Gamper(甘珀)喜出望外。小姐平时郁郁寡言,饮食进量也是杯水粒粟。她们都不敢深劝,却又不能不劝。想那周小姐是何方神圣,居然哄动了磐石心性的小姐。自己兴许可以向她取经。


06


宾利EXP 100GT一代 01마5298<11>,今年5月中旬售出,付款人金正敏,注册车主不详。但有一点很奇怪:这辆车出厂前,原本的厢体结构被特别要求进行了全方位的拆装。」


「而且,从开具发票那天起,整整半年时间,这辆车完全没有行车轨迹记录。我汇总并排查了11月3号当天首尔市各个路口的交通监控,追踪到它最后出现的地点是在狎鸥亭洞的Treehouse。」


疑点重重,线索寥寥。周锡京揉捏着眉心,超负荷的思考已经让她无力消化尹灿汇报的资料。


尹灿的父母于空难中丧生,9岁的他便交由小叔——外公申恩的旧部尹室长抚养。好在尹灿其人上进又争气,不仅自费考入了庆熙大学的经营学系,综合成绩还年年稳居全院第一,硕士毕业便被申秀莲高薪聘请至JAKOMO担任财务顾问。申秀莲去世之后,周锡京全权接管了母亲的家具公司。尹灿作为肱骨之臣,亦顺理成章地留在了她的身边继续效力。


尹灿做事进退可度,干起侦探的行当游刃有余。厉害如他,费尽千辛万苦竟也只能探找到这些,更是坐实了洪秘书回国之举的古怪。


“You have reached the 17th floor.”(您已到达17层)


双腿跨出电梯,周锡京直奔1701。


若尹灿所寻的住址无误,那么,这扇门便是为她解惑的钥匙。


“叮咚——叮咚——”


对讲机的绿灯忽明忽暗,搅得周锡京的心随之忐忑。


“您好,呃……请问这里是……”


“您姓周?”


可视门铃冷不防地弹出画面,Gamper操着生硬的韩语确认访客身份。


周锡京满腹诧异,不懂她为何有此一问,但还是如实点头予以肯定。


门缝甫开,一道软糯柔甜的女声自内而来,熟悉且久违,


“是惠仁吗?”


周锡京的瞳仁骤然缩紧,目光犹如破碎的琉璃刹那间涣散起来。


耳边好像倏尔涌入了恶毒辱骂的混音,还有烟火盛绽中夹杂的喝彩声。


前尘旧事,呼啸而至。


07


玄关处的周锡京像蜡油一样地凝在原地,与落地窗前的闵雪雅四目相交。


时空大约是静止了。


真的不是幻觉吗?


周锡京的身体簌簌轻颤,喉咙里发出呜呜咽咽的莫名声音,似哭又似笑。目不转睛地盯着闵雪雅,仿佛惧怕眨眼之间她便会化尘消散。


下一秒,闵雪雅看见她如一支离弦的箭般飞扑而来,紧紧箍住了自己,肩胛生疼。


“是……是你吗?真的……真……”


她的语调低沉,有竭力克制的微微战栗。可最后还是归于喑哑,全数湮没在唇齿内。


神啊,你是听见我的祈祷了吗?


闵雪雅认为她应该气急败坏或者恼羞成怒,可偏偏是无动于衷,任周锡京的体温在自己冰凉的肌肤上蔓延。


她不觉得暖,也不觉得冷。


七年了。想到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往,原来的痛彻心扉完全被麻木取代。


不过是区区七年,从前的日子却遥远模糊得像另一个世间。而她也宛若渡了三途川、喝了孟婆汤,连情绪都逐渐无从寻觅。


她很想红脸赤颈地吼些难听的话。在饱尝病痛的岁月中,在反反复复的噩梦里,她早已打好了腹稿。可是此时此刻,她竟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事已至此,多说何益?


“这里挺空的,你们抱够了没有?”


闵雪雅一惊,使劲挣脱了周锡京的桎梏。不知道周惠仁坐在吧台前的高脚凳上多久了。


视线由周锡京的后脑勺移至闵雪雅的脸庞,周惠仁愠色不减,口吻却相当温和,“我先去换件衣服。”


不等闵雪雅反应,她便“哒哒”上楼了。


闵雪雅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迟早都要面对的。她自顾自地走向单人沙发,“坐吧。”


周锡京拘谨地跟来,坐到了对面。她始终不敢离她太近。


虽然没有任何物体横亘在两人中间,空空荡荡,却像是隔了千山万水。


“你……你这些年都去哪儿了?”


终于,周锡京率先出声,打破了这难捱的沉默,


“我们都以为你……不在了。”


闵雪雅仿佛听而不闻,只是摩挲着水晶杯壁上栩栩如生的蝴蝶浮雕,然后轻吮吸管,小呷一口,徐徐咽下。还是她钟爱的苹果汁,可今天的口感却大打折扣,简直扰了庆祝的兴致。


“通知厨师,他被解雇了。”


管家Kabel(卡贝尔)不知所以,但多年的职业素养禁止她质疑小姐的决定,只能颔首称是。


俄顷,闵雪雅总算想起了被干晾在侧的周锡京。她不轻不重地撂下杯子,橙黄色的液体震起小小涟漪,神情冷漠而疏离,


“这是我的自由,我似乎没有必要向谁报备。”


周锡京不免有些局促,搓捻包带的机械动作已暴露了其慌态。她一改曾经的张扬,反常地道起了歉,


“不……不是……是我说错了,你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磕磕巴巴的,竟含着稍许小心翼翼的成分。


闵雪雅却没有瞅睬。两个菲佣垂首立在一旁;Gamper为周锡京端上玫瑰红茶;Kabel则留心听着她们的对话,却只觉一头雾水,不明就里。


胶凝的气氛叫人几近窒息。周锡京绞着手指,搜肠刮肚地酝酿该如何制造话题。她怎么会死而复生,还完好无损地坐在这里呢?难道那晚坠楼的另有其人?她对自己的身世又了解多少?周惠仁为什么会和她有来往?洪秘书是不是她的人?……


“我……那个……”


“有一句话,我一直想当面跟你说,”周锡京垂下眉眼,声音细若蚊呐,


“对不起……”


问了又能怎样呢?它们远不及这句萦绕在心却“再无机会”的赔罪重要。她还活着,就是自己今生最大的安慰。


闻言,闵雪雅一时怔愣。旋即呵呵怪笑,吓得在场之人的背脊无不激起了密集的粒子,


“就算是为了让自己好过,你也不用委屈自己说违心的话吧?”


“不是的!我……”


周锡京下意识地提高了音量,不由自主地想要分辩。她试图解释,可真的话到嘴边,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解释。


“好了,周小姐。”闵雪雅嫌恶地打断,面上已挂了冰,“我们的关系还没有好到可以闲聊的地步吧?”


“如果你很闲,可以找很多人消遣。反正这不也一向是你的爱好吗?”


“何必在我这儿找乐子呢?”


周小姐……简单的三个字却让周锡京的种种希冀全都土崩瓦解。她掐着掌心,直至指甲嵌入皮肉才勉强保持镇定。周锡京假装不去介怀她所唤的那个称谓,极力忽略她话里话外的敌意,匆匆别开了目光。低头之时,眸中掠过一丝雀跃。


“这个……”周锡京变戏法似地从脚边的手提袋里掏出一只便当盒,殷切讨好道,“是我自己做的,送给你。”


Kabel十分有眼力见,适时上前,代为接过。打开一看,内里排列着各色马卡龙。


闵雪雅的脸上辨不出喜怒。她淡淡瞥了一眼,抬手合上盖扣,“啪”的一声,


“我不喜欢甜食。”


“可是我记得你从前……”


周锡京似乎回忆起了什么,上下唇瓣翕了又张,终究还是放弃。


闵雪雅灼灼直视着她,眸子里的些许温情和眷顾转瞬即逝,语气冰冷而讥诮,“人总会变的,不是吗?”


“比如我们的周大小姐,以前住在赫拉宫殿的时候无法忍受底层的味道,现在不也照样如鱼得水?”


周锡京的脸色又白了几分,木然僵坐在那里,无言以对。


“尽快适应吧。”闵雪雅顺势收回支在沙发扶手上的小臂,探身轻哂,“这种猪狗不如的日子,不是连你都忍下来了吗?”


话音刚落,周锡京呼吸一滞。猪狗不如的日子……她几欲反驳,却又不得不承认,她形容得如此贴切。


“东西拿回去吧,我受用不起。”


“毕竟,”闵雪雅起身走向楼梯,头也不回,“像我这样的人,还是假货比较般配。”


“Kabel,送客。”


08


是夜,1701的主卧亮如白昼。除去一应家具,多余的角落簇拥着不知名的绿植。


洪秘书解释,那些都是Kabel采购来的安神助眠的品种。


床上的女孩面色详静,呼吸均匀。


周惠仁掖严被角,捋了捋闵雪雅头顶柔软的颅发,起身便走。路过洪秘书时特地瞄了他一眼。


洪秘书立即会意,蹑手蹑脚地快步跟上。


“雪雅这几天经常这样吗?”


“是,小姐最近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了,因为颅脑损伤导致耗氧量大增。今天又和锡……呃……周小姐聊了这么久。医生说,以后如果继续劳心劳力,嗜睡的后遗症只会更加严重。”


周惠仁眉宇紧蹙,稳了稳心神,有条不紊地调整部署,


“从明天开始,T13地皮后续的洽谈工作由我来跟进。凡是来访Treehouse的说客通通给我拦住。”


“让医生随时待命,需要什么药直接和纽约那边沟通。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派人通知我。”


“还有,推掉诗文艺术中心的指导邀约。告诉他们,合作延期。雪雅如今的状态不适合见那个人。”


“至于周锡京……”周惠仁踌躇不决,斟酌良久。久到洪秘书揣测再无下文时,复又沉声道,“她毕竟是妈妈的亲生女儿。看今天的局面,周锡京日后少不了会隔三差五地上门……算了,我会亲自找她谈。雪雅还活着的事最起码现在不能公开。”


“另外,派人二十四小时监视周锡京的行程。去了什么地方、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我全都要掌握。尤其是——有关那帮人的。”


“我知道了,惠仁小姐。”


09


11月7日,立冬,宜嫁娶。


周锡勋和裴露娜的订婚仪式,香车宝马,满城欢喜。


婚宴设在三成洞的华美达酒店,达官显赫云集于此。新锐钢琴家与非凡女高音,任谁看来都是无比登对的天作之合。他们的联姻排场亦被娱媒吹捧为“世纪婚礼”。


职场失意,情场得意。三天前,棋差一招,周锡勋痛失T13;三天后,醉翁之意不在酒——他或许能以婚宴为跳板,拉拢某位豪绅名流,亡羊补牢。


做如是想,周锡勋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金童玉女从蜿蜒的楼梯上拾级而下,惊艳亮相。


周锡勋外罩Moneytail高定系列的藏黑色燕尾服,颀长玉立,风流俊雅。挽着他的裴露娜则身披Vera Wang-Liesel,纯手工蕾丝盘花抹胸拼接立体斜裁的象牙繁纱,蓬蓬叠叠地堆在红毯上,华美旖旎;颈上的钻石项链泠泠生辉,如梦似幻。


刘珍妮被迷成了星星眼,由衷叹道,“露娜呀,你真像童话里的Snowwhite(白雪公主)!”


一旁的李民赫看着自己花痴不断的女伴,见怪不怪地摇了摇头。


撤回侧瞻爱人时含情脉脉的目光,裴露娜尾音甜蜜,“谢谢!”


隐于来宾中的周锡京虽注视着他们,双眼却令人感觉没什么焦点,似乎已游离天外。


“想什么呢?”


“夏恩星?呵,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修道院的义工生活单调却安遂。沐浴着唱诗班的洗礼,夏恩星亦沾染了几分灵韵,颇有勘破尘世的气质。望向那双璧人的眼神里没有愤恨,没有嫉妒,没有哀戚,


“也算是为自己的青春画上句号吧。”


周锡京若有所思,二人默契地不再说话。


崔善姗姗来迟,手捧包装精美的长窄纸盒,“裴小姐,这里有一份粉丝寄给您的新婚贺礼,但对方不愿意透露姓名。”


裴露娜端出得体的微笑,作势欲拆,“好的。崔秘书,辛苦了。”


二楼拐角处,一个栗发女孩屈指敲着栏杆,念念有词,


“Three——”


“Two——”


“One——”


倒数结束,闵雪雅珍珠白宽帽檐缝缀同色网纱下的朱唇轻扬,


“Bravo~”


“啊!”


突如其来的尖叫喝得管弦乐队都中止了演奏。礼物被抛出去老远,裴露娜花容失色,抖如筛糠。


垫底的拉菲草散了一地,纸盒里“骨碌骨碌”地滚出一颗仿真玩偶的脑袋。众人定睛一看,竟是SD(完美人类)娃娃!它的眼窝凹塌深陷,眼球不翼而飞;头身分离处红浆淋漓;躯干上套着与新娘别无二致的婚纱,赫然就是等比例缩小版的裴露娜。


人偶的指间捏着一张血迹斑斑的照片,画面内容是2022年赫拉宫殿未成年少女坠楼案的判决新闻报道,右下角还诡异地附上了一行手写体英文——Miss me?


妖冶美感扑面而来,叫人遍体生寒。


刘珍妮最先缓过神来,张牙舞爪地将矛头对准了周锡京,咄咄逼人道,


“周锡京!你疯了吗?!为什么要这么做?你知道今天对露娜来说多重要吗?!”


周锡京只觉她像跳梁小丑般地可笑,亦不甘心平白受诬,


“你凭什么怀疑是我?有证据吗?!”


“证据??呀!你还真是厚脸皮!你……”


“你好。”


会厅的音响设备突然传出经过变音处理的特效人声,吵得不可开交的二人瞬间偃旗息鼓。


“亲爱的老朋友,我们真的好久不见了。”


“不知道我是谁?那就勉为其难地给你们一些小提示吧。”


“清雅艺高,废弃车场,生日派对,以及——赫拉女神像。”


“猜到了正确答案的话,就可以找到我哦~”


“我想告诉各位,你们的审判马上就要来临。”


“欢迎进入游戏,Good luck。”


楼下顿时掀起轩然大波。闵雪雅却好整以暇地欣赏着始作俑者们千变万化的神态,莞尔一笑,


“订婚快乐呀,歌唱家小姐。”





附上雪雅和惠仁的美照两张~🙊🙊






墨染、

这三个人好奇怪啊

我好爱

这三个人好奇怪啊

我好爱

墨染、

顶楼的孩子们哈哈哈

有人注意到第一张的珍妮了吗?

那个不是我P的,那场珍妮没到所以有人把珍妮P了上去

顶楼的孩子们哈哈哈

有人注意到第一张的珍妮了吗?

那个不是我P的,那场珍妮没到所以有人把珍妮P了上去

君子兰Lan

顶楼续写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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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无CP不定!!!未来走向不定!!

雷者慎入!!!勿喷勿杠!!!


下课铃响起,周锡勋拉着裴露娜赶往校长室,想和林校长谈谈在校内最大的歌唱厅为裴露娜举办一场个人演唱会,毕竟裴露娜虽然拿了很多比赛的大奖,也开过小型的演唱会但毕竟没有名气,很少有人来,这次想借着金嗓大奖(我编的)获得者以及首尔音大第一位在校生在音大歌唱厅开个人演唱会的噱头来提升裴露娜的名气“锡勋,这样不太好吧…那些前辈都是毕业后拿了许多大奖积攒了许多的知名度才回音大开个人演唱会的”周锡勋摸了摸裴露娜的头发,安慰她“露娜啊,这没什么不好的,她们拿过的奖,你也拿到大部分了不是吗?你和她们差的不就是知...

ooc有!!!私设有!!!

有无CP不定!!!未来走向不定!!

雷者慎入!!!勿喷勿杠!!!


下课铃响起,周锡勋拉着裴露娜赶往校长室,想和林校长谈谈在校内最大的歌唱厅为裴露娜举办一场个人演唱会,毕竟裴露娜虽然拿了很多比赛的大奖,也开过小型的演唱会但毕竟没有名气,很少有人来,这次想借着金嗓大奖(我编的)获得者以及首尔音大第一位在校生在音大歌唱厅开个人演唱会的噱头来提升裴露娜的名气“锡勋,这样不太好吧…那些前辈都是毕业后拿了许多大奖积攒了许多的知名度才回音大开个人演唱会的”周锡勋摸了摸裴露娜的头发,安慰她“露娜啊,这没什么不好的,她们拿过的奖,你也拿到大部分了不是吗?你和她们差的不就是知名度嘛,到时候我将你是第一位还是在校生就在音大歌唱厅开个人演唱会的人的消息散布出去,还怕没有人认识你吗?别担心,我一定会让你成为整个大韩民国都羡慕的女人”裴露娜听到周锡勋这样安慰自己不由得在心里将自己与那些同样在首尔音大开个人演唱会的前辈作比较,越来越觉得自己和她们没什么差别,自信的笑了笑“嗯!锡勋你说的对,谢谢你还有秀莲阿姨,你们为我付出的真是太多了”周锡勋笑了笑“傻瓜,这都是因为我们爱你啊”裴露娜听到这句话害羞的拉紧周锡勋一起快步的向校长室走去


“姐姐,我们回家吧”安娜歪头笑了一下,拉过少女的手就往外走,走到门口正好碰到来校长室的周锡勋和裴露娜


周锡勋看着少女和安娜,原本甜蜜的笑容僵在的脸上,眼底露出一丝震惊和欣喜,随即调整好自己的表情,上前一把拉住安娜的手“锡京,你没事!你回来了!真是太好了,你知不知道我和妈妈这段时间担心死你了,还好你没事,锡京啊,回来了怎么不回去见见我和妈妈呢,我…”周锡勋还没说完就被安娜打断了“喂!你谁啊你?什么锡京?我叫闵安娜!真是晦气!姐姐,我们快走吧”安娜皱眉甩开周锡勋的手,拉着少女的手要离开,周锡勋见到锡京这样还以为她在闹脾气“锡京,不要再闹脾气了,不管怎么样,我们都是一家人啊!”安娜不耐烦的回他“呀!我都说了我不是什么锡京!我叫闵安娜!是我姐姐闵雪雅的妹妹!你如果再纠缠不休,就别怪我不客气了!”说着就要将雪雅拉走


周锡勋这才注意到安娜身边那个女人“闵雪雅?你居然还活着!?”听到这句话安娜炸了“喂!什么叫还活着!怎么?你很想我姐姐死嘛?哦~当年将我们姐妹两逼走的就是你吧!我告诉你,当年没有将我们赶尽杀绝绝对会让你们后悔!”随即,安娜眼神变得阴郁“如果再让我知道你们伤害我姐姐或是说刚刚那些话的话,我不会放过你们的!”说着就将雪雅拉走了,走到一半雪雅回头朝这周锡勋神色诡异的笑了笑,周锡勋还想将安娜硬拉回去,却被裴露娜拉住了“锡勋,等一下,我觉得锡京有点不太对劲,我们还是先回家和秀莲阿姨说一下吧”

君子兰Lan

顶楼续写第三章

OOC有!!!私设有!!!

未来走向不定!!有无cp不定!!!

雷者慎入!!!勿喷勿杠!!!


少女和安娜做着电梯一路到达99层,提前请好的佣人站在门口面带微笑的迎接少女和安娜“欢迎两位小姐回家”少女微颔首以示回应,而安娜将带过来的行李推给佣人拉着少女走进房子里


“还不错”安娜点点头,回身对佣人说“快点把我和姐姐的东西都收拾好,等我们回来的时候是要沐浴休息的”安娜走到坐在沙发上的少女面前,坐到她左边抱紧她的手“姐姐,我一定要去首尔音大上学吗?”少女的嘴角勾起“是的,我们安娜唱歌这么好听,不去首尔音大真是可 惜了呢 ”安娜嘟了嘟嘴“可是我不喜欢唱歌…”少女用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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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来走向不定!!有无cp不定!!!

雷者慎入!!!勿喷勿杠!!!


少女和安娜做着电梯一路到达99层,提前请好的佣人站在门口面带微笑的迎接少女和安娜“欢迎两位小姐回家”少女微颔首以示回应,而安娜将带过来的行李推给佣人拉着少女走进房子里


“还不错”安娜点点头,回身对佣人说“快点把我和姐姐的东西都收拾好,等我们回来的时候是要沐浴休息的”安娜走到坐在沙发上的少女面前,坐到她左边抱紧她的手“姐姐,我一定要去首尔音大上学吗?”少女的嘴角勾起“是的,我们安娜唱歌这么好听,不去首尔音大真是可 惜了呢 ”安娜嘟了嘟嘴“可是我不喜欢唱歌…”少女用右手拍了拍安娜的手“可是,姐姐喜欢听我们安娜唱歌”安娜泄了气“好吧,既然姐姐喜欢的话,那我就学”忽而想起什么,安娜的眼睛亮了一下“姐姐,我还没有伴奏,姐姐给我当伴奏吧,只当我一个人的伴奏!我知道姐姐会弹钢琴的”少女低声笑了一下“好,我给我们安娜当伴奏,只当你一个人的伴奏”少女站起身“安娜,我们该出发了去首尔音大了”安娜点了点头起身随着少女向门口走去


首尔音大

“好了同学们,我们的露娜同学啊,前两天又拿回来一座奖杯真是可喜可贺,让我热烈的祝贺她”说着自顾自的鼓起了掌,一教室的同学也跟着附和鼓掌,裴露娜挺直了腰,十分的享受这种恭维,却还是起了身“谢谢大家,我还会继续努力的。大家有什么不理解的也可以过来问我,如果我有空的话会帮助大家的”说完又对着他们微微的鞠了一躬,坐下后老师也开始讲课了


做在她左边的周锡勋眉头微皱“他们这种攀权附贵的人,你可以不用理的,有我在,不会有人敢对你的行为有任何的不满”裴露娜牵住周锡勋的左手,笑了笑“没关系的,顺便的事情啊,而且,如果我真的变成那样子,我就不在是裴露娜了”周锡勋无奈的笑了笑“你啊…永远都这么善良”


首尔音大校长办公室

“闵理事长,我首尔音大好歹也是整个大韩民国最高等的音乐学府,你就这样安排一个人进来,未免也太不妥当了吧”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手撑在办公桌上,贪婪的看着少女,少女神色闪过一丝不耐“林校长,我想我给林校长的好处已经不少了,如果林校长还不知足的话,我也只能是将你那些见不得人的私事递给报社了。这首尔音大校长的位置换个人坐好像也还不错”林校长脸上闪过一丝慌张,却又故作镇定“我能什么见不得人的私事啊,闵理事长,别想着诈我,我行的正做的端”少女轻笑“看来林校长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呀,那我便只能将林校长贪污受贿,私会情人的事情递给报社了”说着少女将那些证据放在桌子上面便准备起身,往门口走去“闵理事长,这是哪里的话呀?不就是要塞个人吗,这有什么难的,我今天就安排她入学,明天就正式上课”林校长慌忙的拦住少女“既如此,那便多谢进校长了,今日多有叨扰,我就先走了,再会”话音刚落,少女便推开门向安娜走去,安娜一抬头便看见少女,在向她走来,连忙起身“姐姐事情都办好了吗?我们回家吧”少女点了点头“都办好了,你明天就来这上学了,现在回家吧”安娜笑着挽上少女的手向门口停车的地方走去,正巧和来找校长商量事情的周锡勋裴露娜擦肩而过

君子兰Lan

顶楼续写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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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拉宫殿

美妇人正在精心准备晚饭,不停的忙上忙下嘴角泛起一丝温柔的笑意“妈妈,我们回来了”沈秀莲停下了忙碌的脚步,朝着他们微微一笑,然后快步走了过去“我们露娜啊,这段时间真的是辛苦啦,快来!阿姨准备了你最爱吃的东西”裴露娜熟练的将东西递给佣人,亲密的挽着沈秀莲往客厅走“谢谢阿姨,阿姨对我这么好,我都不知道要怎样回报阿姨了”周锡勋闻言宠溺的摸了摸裴露娜的头,笑着说“露娜啊,你好好唱歌就好了,不用在意这么多”裴露娜用另外一个手牵着周锡勋的手“好啊,我会好好唱歌,成为大韩第一女高音的!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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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拉宫殿

美妇人正在精心准备晚饭,不停的忙上忙下嘴角泛起一丝温柔的笑意“妈妈,我们回来了”沈秀莲停下了忙碌的脚步,朝着他们微微一笑,然后快步走了过去“我们露娜啊,这段时间真的是辛苦啦,快来!阿姨准备了你最爱吃的东西”裴露娜熟练的将东西递给佣人,亲密的挽着沈秀莲往客厅走“谢谢阿姨,阿姨对我这么好,我都不知道要怎样回报阿姨了”周锡勋闻言宠溺的摸了摸裴露娜的头,笑着说“露娜啊,你好好唱歌就好了,不用在意这么多”裴露娜用另外一个手牵着周锡勋的手“好啊,我会好好唱歌,成为大韩第一女高音的!不过…”裴露娜突然停住,思绪翻转,正犹豫着要不要将看见锡京的事说出来“不过什么?”周锡勋一边说着一边将椅子拉开,让裴露娜坐上去“啊哦,没什么,我是想着,这本来因该是雪雅和锡京的,我有点…”裴露娜熟练的坐在周锡勋拉开的椅子上,垂着眼眸‘对不起了周锡京,我不想失去锡勋和秀莲阿姨的爱’


而此时,在韩国最高档的酒店的总统套房里,一阵铃声响起,一双白皙修长却并不细嫩的手拿起手机“喂,珺澄哥,我到首尔了”少女看了一眼安娜,随即走到门外“我拜托你的事都办好了吗?”电话那边沉默了许久“都办好了,只是…你真的要这样做吗?”少女眉头微皱“不用你管”随即挂断了电话,走了进去“姐姐,安珺澄都说了些什么啊?”少女笑了一笑“没什么,之前我拜托你珺澄哥帮我在赫拉宫殿买下一层房子,刚刚他打电话给我说明天就可以搬进去了”安娜点了点头“所以,他买的那层啊?既然最高层已经有人买走了,那我们也不能太下面吧”少女望向窗外高耸入云的赫拉宫殿“我们啊,在99层”


第二日 赫拉宫殿

“锡勋露娜,你们去学校的路上注意安全啊,下了课早点回来”沈秀莲一路嘱咐他们并且看着他们上车“好的,妈妈,我们会的”旁边的裴露娜也跟着附和“对啊秀莲阿姨,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会注意安全的”沈秀莲笑了笑“在我眼里,你们多大都是我的孩子。好了,快走吧,你们要迟到了”周锡勋和裴露娜挥了挥手“好,妈妈(秀莲阿姨)拜拜”说完就示意司机可以走了,看着他们走后,沈秀莲也转身回顶楼了


在沈秀莲刚转身没多久,一辆车停在了赫拉宫殿的门口,车门打开,两个少女从车上下来,一个高挑明艳,一个温柔坚韧,周身气度不凡“姐姐,这里,就是传言中韩国最好的赫拉宫殿?也不怎么样嘛,还没有我们在罗马住的墨纪拉好”安娜嫌弃的打量着赫拉宫殿“不过,我竟然觉得这里有点熟悉呢”少女面无表情“好了,安娜我们快进去吧”安娜点了点头任由少女将她拉进了赫拉宫殿里‘赫拉宫殿,裴露娜沈秀莲还有其他所有欺辱我的人…我回来了…你们准备好了吗’






君子兰Lan

顶楼续写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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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罗马这座城市最豪华的묵기라(墨纪拉,司复仇的三女神之一)的最高层,一位少女站在落地窗前,凝望着底下车水马龙的街道神色不明,眼神晦涩难懂,嘴里喃喃着“马上就要回去了呢…真是期待他们的表情啊”


“姐姐!”一位高挑明艳的少女忽的推开了房门,蹦跳欢悦的向少女跑来“姐姐,我们要回首尔了嘛?”少女跑到她姐姐面前停住,拉起了她姐姐的手“姐姐,我有点不想回去,不知道为什么,我一想到要回去,我就心疼的厉害”少女的姐姐将手从少女手里抽了出来,抚了抚少女的头发“安娜,乖,我们必须回去,我们必须要让那些害我们,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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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来走向不定,有无cp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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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罗马这座城市最豪华的묵기라(墨纪拉,司复仇的三女神之一)的最高层,一位少女站在落地窗前,凝望着底下车水马龙的街道神色不明,眼神晦涩难懂,嘴里喃喃着“马上就要回去了呢…真是期待他们的表情啊”


“姐姐!”一位高挑明艳的少女忽的推开了房门,蹦跳欢悦的向少女跑来“姐姐,我们要回首尔了嘛?”少女跑到她姐姐面前停住,拉起了她姐姐的手“姐姐,我有点不想回去,不知道为什么,我一想到要回去,我就心疼的厉害”少女的姐姐将手从少女手里抽了出来,抚了抚少女的头发“安娜,乖,我们必须回去,我们必须要让那些害我们,抢我们财产的人付出代价!”少女眼中浮现一抹狠厉,然而安娜并没有看见少女眼中的狠厉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姐姐说的没错!虽然近年来姐姐将自己的势力培养起来,没有人敢为难我们,可那些人必须为他们做的一切付出代价!”少女听到安娜说出这些话,嘴角泛出一抹冷冷的笑


首尔机场


少女被安娜挽着手臂走出了机场,在机场门口等机场安排的人将两人的行李推过来“姐姐,那人怎么这么慢啊!”安娜跺了跺脚,正准备发脾气时,行李被推出来了“喂!怎么这么慢啊!你知道我们的时间有多珍贵吗!”推行李的人鞠躬道歉“不好意思小姐,刚刚发生了点意外,所以来晚了一点,不过小姐们的行李并没有受到伤害”安娜正准备继续刁难他,少女便出声了“好了,我们赶紧走吧”安娜瞪了一眼推行李的人“哼,如果不是我姐姐的话,我绝对要让你吃不了兜着走!还不快给我把东西放到车上去!”推行李的人连忙将东西放上车子,放完后对着安娜和少女微微弯腰“两位小姐,行李已经放好了”安娜自顾自的拉着少女上了车,拿出一叠韩币扔给了他接着又让司机开车渐渐驶离此地


而此时在原来安娜她们站的地方后面出现了两个人“珍妮,你看见了吗?那两个女生,长得…好像…”珍妮不在意的打断了裴露娜“也许只是长得像罢了,一个或许是周锡京,但是另外一个应该只是长得像闵雪雅啦,毕竟闵雪雅在三年前就已经死了不是吗,露娜,不用担心,就算是周锡京带了一个长得和闵雪雅像的人回来,秀莲阿姨也会一样把你当亲女疼爱的”裴露娜像是有了底气一般“是啊,不论发生什么秀莲阿姨都会将我当做亲女的”说着就拿出了手机给沈秀莲打电话“喂,秀莲阿姨,我到首尔机场了,您来接我吗?”电话哪边的人有点疲惫又带着点高兴“露娜啊,我这边有点走不开,我已经让锡勋过去了,看时间锡勋因该快到了”裴露娜笑的更开心了“这样啊,那秀莲阿姨你先忙,我给锡勋打个电话”沈秀莲轻笑了一下道了声好,就将电话挂了


裴露娜正准备给锡勋打电话就听到车喇叭响起的声音,她抬头一看,而车窗正好滑下来“锡勋!你来了!我正准备给你打电话呢”周锡勋打开车门向裴露娜走来“露娜,走吧,家里准备了你喜欢的饭菜”说着就拎起了裴露娜的行李放上了车,然后三人做上了车,扬长而去





☾樂

重生

周锡京视角

妹唯粉 对妹好✔️ 裴露娜❌周锡勋❌

不喜勿喷


私设

妹不是沈秀莲亲女儿 是猪和罗爱乔的亲女儿

妹死前知道沈秀莲不是亲妈 猪是亲爸

周锡勋是沈秀莲亲儿子


1.

我在周锡勋和裴露娜的婚礼上。从顶楼跳下。

真是笑话。我明明是这赫拉宫殿的小公主。到头来却是这个下场。明明你们都不是我的亲人。却让我跟你们住在一起。你们亲手杀死了我的父亲。却还说你们是对的。每天跟我的杀夫仇人一起生活。真是个笑话。

所以。我选择了自杀。但是我怎么可能那样平平无齐的消失呢。我选在了周锡勋与裴露娜的婚礼上。我看着上流人士一点点走进会场。看着裴露...

周锡京视角

妹唯粉 对妹好✔️ 裴露娜❌周锡勋❌

不喜勿喷


私设

妹不是沈秀莲亲女儿 是猪和罗爱乔的亲女儿

妹死前知道沈秀莲不是亲妈 猪是亲爸

周锡勋是沈秀莲亲儿子



1.

我在周锡勋和裴露娜的婚礼上。从顶楼跳下。

真是笑话。我明明是这赫拉宫殿的小公主。到头来却是这个下场。明明你们都不是我的亲人。却让我跟你们住在一起。你们亲手杀死了我的父亲。却还说你们是对的。每天跟我的杀夫仇人一起生活。真是个笑话。

所以。我选择了自杀。但是我怎么可能那样平平无齐的消失呢。我选在了周锡勋与裴露娜的婚礼上。我看着上流人士一点点走进会场。看着裴露娜带着笑颜走向周锡勋。看着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是笑容。我不禁更加愤恨。你们杀害了我父亲。又凭什么这么心安理得的活着。那一刻。我从顶楼跳了下来。我感受着身体的快速下降。嘲笑般说道“闵雪雅。当时你就是这么死的。你说我也这么死。会不会给他们二次创伤呢。”随着身体的下降。我也在心里暗暗发誓。如果有来世。我必将把属于我的全部夺回。我也会守护好我的父亲。也会让他们这些人付出代价。

我并没有死在赫拉女神的怀里。而是掉到了水泥地上。死壮惨烈。那些上流贵族都看到了这一幕。都吓得不成样子。真是好笑。



2.

我从床上醒过来。看着熟悉的天花板以及周锡勋那稚嫩的脸庞。我懵了。难道我真的重生回来了??我跑到卫生间里。看着自己那稚嫩的脸。我居然真的回来了。这一次。输的是你们。我会夺回属于我的一切。听着门外周锡勋焦急的声音。我回复道“哥哥,你放心吧。我没事”周锡勋。珍惜我叫你哥哥的时候。说来也是可笑。明明没有血缘关系还要生活在同一屋檐下。还要假装示好。这种生活什么时候才能过去。

于是我决定这一次。来点不一样的。我想了想。如果我不去清雅艺高了。父亲应该不会答应。父亲一直想让我做一个声乐家。那。。我。如果在青雅艺高做一个交换生应该会没问题。

暗暗下了决心以后。便走出卫生间看了看现在的时间。原来是初三升高中的这年啊。刚好是赫拉宫殿所有事情的开端。还好。回来的不算晚。





卷不动了。这样吧。

emmm剩下的剧情还没太想好。意识流写到哪算哪吧。

对了。顶楼我没看完。基本只看了锡京的part,如果哪写的不好或者不贴。对不起。

monster

【千裴】窗内人(下)·十八

十八

许久,她看见窗帘透进了一点光,千瑞珍坐起身来,像摆弄一个模特似的,将衣服往身上套,室内此刻是一股牛奶香精和高档女相混合的味道,萦绕于一夜沉淀下来的浑浊气流中。千瑞珍不喜欢这样的味道,这让她一整夜都没睡着。房间已被入侵——她轻手轻脚地爬下床——被完全征服,不再属于她——她弯下酸疼的腰去拾起手袋,轻轻咳嗽了一声,然后去浴室补妆。这整个过程很安静,裴露娜始终没有醒来。千瑞珍在离开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随即趁太阳还没完全升起来,小心翼翼地穿过半个客厅与门廊,然后走出了大门。

这并不是在畏惧什么,千瑞珍想,这只是在无声的环境里呆久了,人便自动地对无声怀有了一种敬意,是不会主动去打破它的。她走进电...

十八

许久,她看见窗帘透进了一点光,千瑞珍坐起身来,像摆弄一个模特似的,将衣服往身上套,室内此刻是一股牛奶香精和高档女相混合的味道,萦绕于一夜沉淀下来的浑浊气流中。千瑞珍不喜欢这样的味道,这让她一整夜都没睡着。房间已被入侵——她轻手轻脚地爬下床——被完全征服,不再属于她——她弯下酸疼的腰去拾起手袋,轻轻咳嗽了一声,然后去浴室补妆。这整个过程很安静,裴露娜始终没有醒来。千瑞珍在离开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随即趁太阳还没完全升起来,小心翼翼地穿过半个客厅与门廊,然后走出了大门。

这并不是在畏惧什么,千瑞珍想,这只是在无声的环境里呆久了,人便自动地对无声怀有了一种敬意,是不会主动去打破它的。她走进电梯,直通地下室的停车场。紧张之后,倦意袭来,同时另一种新鲜感也一并涌上,因为这台电梯的光线格外不同,事物总是在日与夜交界的时刻格外新鲜,或格外古老,而现在是凌晨,因此它是新鲜的,干净且一尘不染的。事物总在夜晚死去,而在凌晨更新迭代吗?千瑞珍走出了电梯,忖着,那种感觉是如此细微,直到变化完成,人们才有可能会意识到,就像她没感到昨晚自己死了一回,今早又复活一样,熬夜的人总是松懈又马虎,这是公平的。

不对,不是这样。千瑞珍就保温瓶里的隔夜水吞了把药,认定自己从电梯清醒地走到车边是场了不起的长征。她续着那个否定的念头胡思乱想,边发动了车。这个道理,感知不到死亡与复活的道理不适用于昨晚,撇去那场xin g爱,或许说得通,但昨夜她的头前所未有的痛,好似要裂开来,以至于裴露娜的神态与动作都被一片不祥的阴云掩盖了。她真切地感觉到自己贴近死亡,然后在凌晨复活,不然她不可能几乎什么都没记清,睁眼便赤身裸/体的倒在客房的床上,同时,她的神志似乎仍没有因复活完全回归,因为她在起床后,才于镜前发现一个事实,那是什么?她看着自己,摸着眼角,碰到了一手水渍。那是什么意思?

千瑞珍被喇叭声惊醒了,才发现自己在绿灯前停了太久,指示灯已经开始倒数,她赶忙踩下油门。

没错,那刻她才明白,昨夜自己在某个时段泪流满面,包括在那个漆黑的客房里,直到天微微亮。而那道女声,千瑞珍总觉得耳熟。忏悔什么?她不打算再想这些,答案就在她心中,一旦被清晰明确的解答了,她就会跌入一道又深又黑的裂缝。

夏恩星醒来时,母亲已在准备早餐,于锅前心不在焉地煎着两个鸡蛋,面包机里烤着吐司。她记忆里这样的场景不多,但也算是日常生活中可被忽视的一环。不一样的是,母亲昨晚根本没有回来,今早却穿着睡袍在摆弄那些她不太熟悉的锅具,像刚从床上醒来似的,还是说母亲在她睡着这段时间回来了,所以她未曾察觉?夏恩星想,她已经尽力熬到了两点钟,但四周仍是静悄悄,就算她回来了,也做不了数。

她幽怨地看了眼时间,现在是五点半。

“妈妈。”她立在原地很小声的说,可千瑞珍却一下子转过身来,满脸堆笑:“哦,你醒了,去洗洗吧,早饭很快就好了。”

千瑞珍尽力打起精神,关于那个可怕的病症,她一点不想让孩子知道,但她声音听着多沙哑,再说一句话就要暴露她彻夜未归的事实了。夏恩星转过身去往了卧室,她顿时松了口气,将食物摆好端在桌上,又落寞地发起愣来,直到三分钟后,夏恩星再度回到客厅。

“妈,你昨晚去哪里了?没回来吗?”

千瑞珍看着女儿身后的一个摆件,装作在同她对视。

“没有,昨晚有个应酬,妈妈实在有点脱不开身。”疲劳已战胜了药片,耳语或轻或重地响起来,她得尽快让女儿去上学,或她得尽快去上班。

“昨晚停电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是吗?”千瑞珍惊讶地问道。“你没打电话给都叔叔吗?”

“我没反应过来,直接上床休息了。”

这不是真话,夏恩星想。昨天晚上她打电话给申阿姨,她们聊了许久,她并不打算把这件事告诉母亲。所以她们和谐地沉默了,各怀心事地将早饭吃完后,千瑞珍决定回房休息。

而夏恩星没准备去上学,她说今明两天学校有调休,因为公历年要到了,未来两周会连读。随后她告诉母亲自己会回房复习,然后离开了餐桌。

什么使我匆匆离开了呢?女孩按着左胸,心脏在胸膛里疯狂作响,那通电话,那声晚安。她满怀着激动的心情拾起桌头刚充上电的手机,去看昨天的通话记录,她与申秀莲的电话足足有两小时。

“你好,恩星吗?”申秀莲当时是这么说的,她听出她的声音,因为她们的‘你好‘重叠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是我。申阿姨,我们家停电了,您那也是吗?”

“没有哦。”申秀莲看相头顶上的顶灯,顶楼用专门的一条电网,和其余住户不同,稳定,几乎没有断流的可能。“你还好吗?妈妈是不是不在?需要阿姨叫人来修吗?”

“哦,不,不用。”夏恩星实则不畏惧那片黑暗,也不想见任何人。“妈妈出去了,电话也打不通,我只是、只是一个人,有点孤单。”

“我明白了。”申秀莲在电话那头亲和地笑了笑,“睡不着对吗?我刚好很空,我们可以聊到你睡着。”

夏恩星听见自己怯怯的声音说了句:谢谢您。

继而她们相沉默了一阵,申秀莲问道:你是不是总容易觉得孤单。这使夏恩星突然感到有好多话可说了。

接着,她的确说了很多话。说学业的压力,说母亲的期待,说教室中的流言,说个人的恐惧,申秀莲缓缓地回答她,或是温暖的笑一笑,或是发出同情的理解的叹息声。

“小孩,小孩。你只是过早的面对了成人的世界罢了,未来不过也就是将学业换为事业,说实话,无可期待。不过,孩子呢,孩子总要感到幸福,不然是成人的失职。我是指所有成人。”

“所以您对我这么好?”

“应该是这样。”

“那我妈妈呢?”

“瑞珍啊?”申秀莲将手机换成免提,将其放到双人床空荡荡的一侧,“你没看出来吗?你妈妈是那种在孩提时代时就没能得到应有关爱的人,她从未长大,她的内心有那么一种渴望,发了疯似的寻求关爱,一旦她所取得足够多,就会走向成人……成人的失职的作品就是她。

这段等待时间过长,她已经对关爱的存在开始怀疑了,一边又希望把所有好的事物都给你来弥补内心的空虚,因此她会压得你喘不过气。我怜悯她。”

“我明白了。夏恩星说,凝视着唯一的光源——窗,她翻身面向它,“我该怎么做呢?阿姨。”

“这并不是你该担心的。”申秀莲笑了笑,“交给我,最主要的是成为你自己,当你对自身足够信任,你便会找到解决方法。那时你就是个完全的大人了,再也没有什么东西能动摇你,再也没有什么东西真正的伤到你,因为你对自身的存在足够清晰且坚定。”

“听上去有点自我中心。”

“是这样。是的,然后我们就要谈论原则的建立了,这是对构建自我的一个前提,合适的是非观念是完整的人的重要因素。”申秀莲顿了一会,“但说实话,是非观念本身就很主观,好坏也很主观,不过是人类为了规范整个群体而总结出来的对社会稳定最有力的不成文法则,这应叫——社会的主观,或是说群体性的主观,像一台机器的生产,总要有那么一些个通用规范使它运行嘛。所以,当你觉得一种准则在你的生活中出现多次,且你认可,不如去尝试跟随,它对你不坏。”

“我并不是什么观念都没有。”夏恩星争辩道。

“不过你是个漂浮的女孩,不是吗?你对自身充满不确定。”申秀莲颇为温和地指出,“你希望一个人能在非学业的方面给你指引,但不是母亲,因为她给你感觉难以交流,甚至你我都知道会得到什么回答,毕竟她就这样长大。”

“您真是什么都知道。”

“不,瑞珍曾告诉过我。”

“您和我妈妈突然变得很相熟嘛。”

“准确来说,是她向我展示的那面比较好懂,但同时又充满了私人性。”

“哦……”夏恩星轻缓地眨着眼,“说实话,我有时常希望我妈妈的性格像您,我常幻想有这样的妈妈生活会有多不同?这样或许我就不会感到那么孤单……很少有人听我说话。我过得并不好……谢谢您,即使是作为妈妈的好友,您也给出太多了,就像有血缘关系的长辈那样毫无保留。”

“我同时也是你的朋友。我希望你好好长大,明白吗?”

夏恩星没有回答她,沉默着。

“你睡着了吗?”

她等了几分钟,好像觉得申秀莲马上就会挂断似的,但她没有,于是她也没作声。又过了五分钟,申秀莲说:晚安。

但有挂断电话的是清零的电量,就在那声晚安之后,手机黑屏,“喂?”夏恩星在黑暗中后悔的说,但是手机已经彻底关机了。


不,她没有告诉我。申秀莲关了灯,这是她从千父生前的秘书那儿问来的(现在他已经退休了,但对千瑞珍的过往很清晰)。他说他头回见父母这样教育孩子,严苛到几乎看不出亲情的痕迹。

同样这样教育孩子的周丹泰,她翻了个身,现在已经死了,一切得以制止,所以她的孩子们不至于像千瑞珍那般扭曲地成长。不过,她并不是故意要用贬义词去评价千瑞珍的,这是个清晰的事实,只要你能看见真实的她,你就会这么说。况且扭曲非要是贬意吗?如何定义好?又如何定义坏?看其产生的对社会的影响吗?

她今晚不再有睡意了,翻身下床,去到床尾那一列柜子的最后那一个小冰柜里,取了一瓶新的朗姆酒,上一瓶被周丹泰碰过,所以她顺手丢进了垃圾桶。因此,男人在这个家中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也抹杀了,这个房间,这幢大厦已趋于完美,完美而空洞。

人们总爱赋事物以情感,语言也不例外。她坐到窗边,望着光中流动的首尔城,同时,人们总爱寻找积极向上的东西来充实寡淡无味的人生,包括她。她时而批判这点,时而赞美这点。

申秀莲偶尔觉得自己是个很分裂的人,主观和客观总能轻易的转换她的视角,所以她中和了它们,结果误打误撞的成为了让人羡慕的样子,高尚,优雅。

误会。她若有所思地喝了点酒,冰球轻轻碰撞镀了金边的杯沿,这杯酒好像这个夜晚迷幻又美味。天大的误会,她可算不得什么好人,她只是致力于让别人走上她编排的道路,恰好那条道路在这社会里是有用罢了,于是到头来人们都会感谢她。她自觉这很侥幸,但真正能将这一切以纯粹的至善的信念做好的人,她又未曾听说。罢了,这样的事情该去问问卡尔维诺先生,他最致力于找这样的人。

那么,她就是靠着金钱、外表、性格和不纯粹的目的做到这一切,且将一直那么做下去。直到她所处的这个圈层变成了最顺眼服帖的模样,届时,她便能怀着成就感去欣赏她的杰作,那会是一幅画,丁香紫在这儿,浅蟹灰在那,如果有什么不顺眼的,就刮去它或覆盖它,它空洞又完美,时间会赋予它灵魂,这不须画者操心。

申秀莲瞥见不远处的一个方形高地,清雅所在的位置。夜晚,它被笼罩在一片微绿的柔和光中,失去活力,却显得无比静谧。千瑞珍此刻又在哪?她不禁好奇起来,酒精使她对什么都有兴趣,包括孩子们在床上熟睡的姿势。她可不是什么监视狂……不,她或许是。但客观的视角总能防止她做出出格的事情——除非是千瑞珍。

申秀莲突然做了个忏悔的微笑,晃动手中的酒杯,冰球化去,中间留下一个规则的洞,积了稀释了的酒水,兑水太多的酒过于寡味,所以她再度将酒杯用酒液填满。

她在窃听千瑞珍,偷偷地在她手机里装了窃听的软件,因而周丹泰死亡的全过程,她是指从他们在办公室的对话开始,她全部知道。

申秀莲惬意地晃着酒杯,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遂回想起葬礼那一天她亢奋的几乎不正常的神经,因为一个天才的计划在她眼前被完整地实施了。她对智慧有一种狂热地崇拜,撇开那点是非观吧,这难道不完美吗?周丹泰、吴允熙、夏允哲、千瑞珍,一下子毁灭了三个人,却能全身而退,她的双手干干净净,最重要的是,那顽固的精神疾病快将她绞杀,她却仍有毁天灭地的力量,动动双唇,做几个手势,便让一切变都称心如意的发生,完美的。申秀莲想,正因自己即将面对这样的人,她的思维都颤抖了。

千瑞珍出现了,穿着黑呢大衣,向她看来,她则她对说:真冷是不是?走吧,我知道哪里有暖气。

那个声音实则满是隐忍,死死地压住什么——大约是一种热切与感激,就像在全然陌生的环境中碰见了同类似的。才不是同类。她们的恶劣在全然不同的方面却同等聪慧,申秀莲这么认为。

谈及恶劣,她用千瑞珍满足了她无尽的窥探欲,这便是她要忏悔的,当她摸清了千瑞珍的计划,意味着,千瑞珍的所有生活细节她也都知道。她一天头痛几回,一天吃几次药,晚上说了什么梦话,她全当一本书一样认真地品读了。

致神,千瑞珍这样的存在,难道不是最佳人选吗?在旁人眼中,不论从哪个角度看,她都是正义的,而千瑞珍是邪恶的,通用的善恶观在人们心中呢,她如鱼得水的利用这点被抬到了上帝的视角,因此,她用窥探来惩诫那点害人的恶的行为便正当了,仿佛她会做出规劝一样,不会的,她不会掺手任何。千瑞珍是她心中的囚兽,是她实验的对象,她要看着她如何一点一点走向结尾,结局是怎样?她期待着。

申秀莲把酒杯放在一旁,某种背叛原则的感觉在心中产生,但木已成舟,她发过的誓也如此虚假。

没错。

她拥抱了她说:瑞珍啊,往后照你的路走,以你希望的方式活。

无尽的期许,无尽的喜悦,她于心中像夏恩星致歉。说实在的,自葬礼之后她再没有这么做了,因为计划已经解决,她们也没有什么必要交集了。况且,为了孩子她决心停止这样的监视,制止这些畸形的欲望,可今夜,酒精已经催发了心中的猛兽,或是不加酒精催发,欲望迟早会横流。

再一次,她打开了那个软件,将耳机戴好,却听见女人的呻吟于左耳畔行至右耳畔,带着破碎的性感,几乎要占据她大脑的主权。

裴露娜说:我爱您。

千瑞珍说:一遍又一遍。

申秀莲的嘴角于黑暗中抽动着,显出一个诡谲的笑容,像深深陶醉了一般,脊骨却端庄地挺直着,好像不论情绪的狂风如何袭向她,如何拍打她,她都会挺立于其间,像雕像一般永恒而神圣。无法摘下耳机,申秀莲凝视着眼前玻璃中的自己,心脏一点点加速着,好像有一个泡沫要浮出水面一样,因为压力减小,逐渐变大变宽,在水面炸开来,留下牛奶似的丝状水文,在一点点扩散开,对每个脏器、每寸肌肤至全身都产生不可磨灭的影响。

目的在画展的第二天就转变了,当她听见耳机中传来千瑞珍的第一句意义不清的话时,她就沦为了掌控欲的奴隶,却执行地毫不愧疚。

我已无法脱离,她的手忽得攥紧酒杯又松开,无法脱离。千瑞珍一刻不停地抽泣,像是7、80年代商场热销的那种洋娃娃,把它倒置,就会触动一个开关,使它哭泣不止。那些洋娃娃有几类好像有仿真人的头发,卖得很贵,厂家说真实能让人类产生贴近的情感。申秀莲记起那时自己就想过,既然想要贴近真实的亲切感,真人的玩偶不是更好吗?(因为不论哪一个都不合她的心意,而她一直想要个洋娃娃。)

与玩伴不同,与玩具也不同,只是一个活着的——角色。是的,一个可触碰的角色。

申秀莲想,5岁的她未能概括,而今,45岁的她终于得到了答案,也终于得到了她一直寻找的,一直梦寐以求的偶人。她闭上眼睛,仿佛看见自己将一个精致复古的包装盒取下,塞在了五岁的自己的手中。女孩满脸期待。

她猛然抬起手捂住了嘴,出于一时的情难自控,仿佛行将哭泣或者狂笑,不住地颤抖着。

不一定非得是千瑞珍,不一定非她不可,但她是她目前遇见的,唯一一个拥有提线木偶般灵魂的女人,千瑞珍为此精神失常,但没了那些提线,她只会是一堆错乱的木头残肢,她恨着这些昂贵的木头残肢。

我忏悔。申秀莲在耳机中的呻吟声下说,但同时,也因被感激,我提起了提线,却允许偶人自由前行。

皮卡丘比特

【顶楼】美人群像|“我们,没有幸福的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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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木和故里

重新看了些文之后,发现裴露娜cp奇奇怪怪的,都是我没想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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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nster

【千裴】窗内人(下)·十七

各种预警,上次有一个朋友和我聊了一下,再次提醒一下这是BE。


十七

周丹泰被枪杀一案,由于由沈文集团、清雅集团的介入,草草结束,犯人只有夏允哲,而凶器是一把,据他说:黑市买来的枪。现已被销毁。由于雨夜其具体细节已无从可考,故在另一层面,警方也希望能快速结案。

吴允熙去监狱探视了他一回。没有任何方法能救他,她为此去向千瑞珍求情,得到的都是拒绝的答复。

夏允哲看她的神情变得十分陌生,吴允熙想,不只对她来说陌生,而是对所有人,所有人都没见过如此憎恶的神情出现在他脸上的景象。现在她知道了,那几乎能穿透一个人。

“允哲呀。”

她惴惴不安地拿起了听筒。

”你来做什......

各种预警,上次有一个朋友和我聊了一下,再次提醒一下这是BE。








十七

周丹泰被枪杀一案,由于由沈文集团、清雅集团的介入,草草结束,犯人只有夏允哲,而凶器是一把,据他说:黑市买来的枪。现已被销毁。由于雨夜其具体细节已无从可考,故在另一层面,警方也希望能快速结案。

吴允熙去监狱探视了他一回。没有任何方法能救他,她为此去向千瑞珍求情,得到的都是拒绝的答复。

夏允哲看她的神情变得十分陌生,吴允熙想,不只对她来说陌生,而是对所有人,所有人都没见过如此憎恶的神情出现在他脸上的景象。现在她知道了,那几乎能穿透一个人。

“允哲呀。”

她惴惴不安地拿起了听筒。

”你来做什么?”夏允哲劈头盖脸的说。他看见了女人的眼泪,现在她的眼泪变得极度令人反胃,那像是是一种变了形的讥笑。这就是她要的,这就是她的复仇吧?她一定在暗自高兴着吧?夏允哲攥紧了手中的听筒。

“你愿不愿意相信我的纯洁?”吴允熙哭得更厉害了,仿佛看到17岁的自己捂着脖上涌血的伤口,却被一遍又一遍的指责。伤口才不是我的错误。她仿佛听见自己声嘶力竭地,想用破损的声带,讲出一句完整的话,却见血与剧痛将自己一点点淹没,再流动,旋转着将她推往地底,六尺之下。

“纯洁?”夏允哲反而笑了起来,“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可争辩!

我看清了,吴允熙,你和千瑞珍是相同的,她之所以能够划烂你的声带,毁了你的人生,就是因为世界上不需要一个同样的复制品,不,粗制滥造的复制品,你活该,从头到尾都是你应受的,你活该众叛亲离,活该孤独终老!”

吴允熙只是面容悲戚的看着他,双眼发肿,一点反应都没有。

“既然如此,忘了我吧,允哲。忘了与赫拉宫殿有关的一切,忘了所有人,包括你自己。”

“滚开,我不想再听任何一个字!”夏充哲决绝的放下听筒。

“忘却你的根。”吴允熙站了起来,也放下了听筒,“正直的活下去。”


葬礼很多时候是一个人生前社交能力的体现,或是其家庭成员价值的体现,那往往决定葬礼的规模。申秀莲想,若不是这场葬礼由她主持,那么在场起码有一半人都不会来。双胞胎觉得这处的气氛实在太诡异,觉得兔死狐悲性质的眼泪实在无落下的理由,便提前回了家。申秀莲称孩子们过哀了。

因此只剩下她一个人,和人打招呼、道谢,再道别。申秀莲记得十几年前她也主持过场葬礼,那光景可大不相同,那是她父母的葬礼,她在灵堂哭得不能自已,更没法遵守什么礼仪,说上几句客套话。她的叔父担起了主持的职责。而现在她轻松应对了所有人,将这场仪式变得比时钟还可靠,她时而抽泣,时而苦笑,无人的时候则看着周丹泰遗像上那层玻璃中倒映出的自己,以确认妆容是否还好。

千瑞珍来了,穿着黑呢的大衣,很朴素的款式,腰间别有一条金扣装饰的皮带。她将头发高高盘起,把苍白的后颈露了出来。

“你来了?”申秀莲飞快地笑了一下。

“嗯,一切都还好吗?”千瑞珍冲她点头。

“还好,”她将口袋里的手拿出来,“真冷,是不是?走吧,我知道哪里有暖气。”

“可……”

“放心,我的助理会打理的。人来的差不多了。”申秀莲向另一个回廊走,“都12月了,怎么还不下雪?”

于是她们一同到了后方的茶室,千瑞珍盯着申秀莲,看着她在对面落坐,想:到你了。她已经计划了无数回,如何才能给予她最狠的打击,却仍没有具体的办法。但一旦计划成形,她知道不仅自己,申秀莲也要满意无比,因为她是个主观与客观并存的人。她能回击袭向她的利刃,同样也能赞美那件凶器形态的美妙。

侍者为她们倒了两杯红茶,千瑞珍很难想象这么个地方还能找出上等的茶叶,还是说,申秀莲这人总能有办法让人用最高的礼仪去对待她?

“听说你当选中心长了?”

“是的。”千瑞珍悄悄地打量着她,觉得今天的她不太像她自己,有种浮躁的喜色,大方的表露在她的面部各部分,同时又有一种阴郁压着她眼中的亮光。忘乎所以,又好像不是,这可能是某种亢奋,人对大事总有种愚蠢俗套的亢奋,因为周丹泰死了吗?“是的。”千瑞珍接着说,“一切都意外的顺利。”她想起在早晨在镜中看到的幻觉,镜中的自己,得意地说:这是完美。

实则离完美还差好多,还有吴允熙、申秀莲、裴露娜,但她心中某一部分,却坚信这是完美,无法再进一步。

“恭喜你。”申秀莲说,“对了,上次……我很无礼,希望没有伤到你。”

“没关系,那会实在太累了。”

“那就好……不过,我还是不敢相信夏允哲杀了他。我现在感觉很奇怪。”好像有事物悬浮,但绝不是周丹泰的死。申秀莲心说,手握住温暖的茶杯。

“是吗?他、他们一向互相讨厌。”千瑞珍干巴巴的辩白,立刻认为申秀莲要暗示什么了。

“可至少一切都如你所愿了。”申秀莲看向她。千瑞珍为那个尖锐的目光打了个哆嗦。

“难道这不是你希望的?”

“我更希望亲手杀了他,至少我还没听见他的忏悔。你觉不觉得有什么错位了?难以解释夏允哲怎么会站在杀手的位置。”

“别再谈论这些了。”

千瑞珍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裴露娜发的消息:见一面吧,老师,我在练习室。

她没回复。

申秀莲也没再继续。

千瑞珍却认为自己卡在了一个进退两难的口子,没办法面对申秀莲,更没办法去见裴露娜。但她们还是讲了许多不重要的话,如孩子的学业啦,各自的生意啦。天色渐暗,她和申秀莲说,她该走了。

“那么下回见,共助关系结束了,不代表我们就得绝交,对吧?”

“那当然。”千瑞珍起身,裏了裏大衣,突然笑了笑,我们不是朋友吗?

“瑞珍啊,”申秀莲却伸手抱住了她,很有力地抱住了她,“往后照你的路走,以你期望的方式过活。”

然后申秀莲松开了她,说:去吧。而她自己快步回到灵堂,像一只轻捷的斑羚。那一切只发生了三四秒,她们却像被割裂了,再没有交流或眼神接触。

申秀莲立回到遗像边,神色复杂看着千瑞珍剪影一般的背影,无声地远去,她突然松了一口气。

这时她脸上的神情不再是愉快了,也非虚伪地悲伤,而是一种微妙扭曲的愁容。宾客们快走完了,她在灵堂那片弹丸之地徘徊着,巡游在寂静中,也不声不响。像在思考什么。终于,她拣起案上的一朵纸花,用力扯碎了,一把扔在遗像上。


千瑞珍在门口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进去。练习室的门是玻璃制的,因此她能看见裴露娜此刻坐在会客的沙发上,背对着她,正对着她的海报———一张穿着黑色羽毛点缀的裙子的半身像。她很确信裴露娜早听见了她的脚步声,所以她不得不进去。

裴露娜和往常不一样,虽然仍穿着休闲服,腕上还戴着那条水晶手链,但她的神情极度复杂,就像刚才申秀莲的神情一样,让她心虚。

“你怎么上来的?我记得这里要门禁卡。”

“您上次给过我一张的,说有要紧的事可以来这儿找您。”

“啊……是的,没错。”千瑞珍对这件事没记忆,心里暗暗地说,那些药总让她忘事。而那些被忘却的事情的共同点,不是它们的重要程度,而是她都没能概括出那时的自己是什么心态,因而它们被忘却了。包括那个吻,那一晚,若不是她几天刻意不去伊甸花园,放弃了唯一可以放松神经的地方,她估计也会忘掉。毕竟那晚精神恍惚,又喝了很多酒,许多细节已经褪色了。

“老师。”裴露娜的视线跟随她,看着她踱到了钢琴旁,“为什么、那晚为什么吻我?”

“只是,“千瑞珍的手搭在钢琴上,“酒精作用。”

“酒精作用。”裴露娜站起来,向她靠近,或者说是向她逼近,“那么您忘记具体细节了……您当然忘了。”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说实话我这几天一直在想您。”

“是、吗?”千瑞珍看着别处,裴露娜仍在靠近。

“还想了很多、太多了……我都没办法全数告诉您,因为……”

裴露娜亲吻了她,千瑞珍颤抖的手误按到了钢琴的高音部分,钢琴高亢地尖声叫起来,像被触及伤处的人,唇舌间会翻涌上着滚烫的温度,而瞬间的巨痛过去,只剩恼人的酸意。琴声消失了,又好像持续于千瑞珍的耳中。耳鸣划过她的耳膜,一阵又一阵锐利的疼痛,这是一场酷刑。

“我爱您,”裴露娜略显不安地松开了她,“从很久之前开始,您可能不理解,但我再也不想掩藏了。”她的手托着钢琴一角,看上去漫不经心,又双颊泛红,“人们管着叫成长还是年少轻狂?”她突然皱了一下眉,随即飞快地向别处看了一眼。

千瑞珍只是强忍突如其来的晕眩,无措地瞪着她。

“总之,这并不需要什么回应,您当然也不会爱我。”裴露娜没去回应那道目光,她挺直了背,以示郑重,激动使她的声音更加高昂,她的话语听上去像是一句对白。“我想,是时候该离开这里,却变成一个完全独立的人,可能那时我才更有资格和您说这些。”

“你要离开?”千瑞珍一下抬起头。

“是的,我打算向……妈妈借点钱去国外勤工俭学,说不定会有些成就呢。”她眨眨眼,“我会以高音家的身份回来见您。

不然,我就再也不出现在您面前。”

“清雅的学业,你直接抛下了,你再逃跑吗?”

“您并不在乎。”裴露娜突然哽咽了一下,“您让我妈妈重新见我,给我安排留学的计划,您什么都不要,只要把我向外推,不是吗?总之,再见了,千老师。”语毕,她向门走。

“不,不是这样的。”千瑞珍叫住了她,心中浮现出那台留声机,那片完美的镜面。可计划如今不堪一击,局势一下子反转了,裴露娜的手将其笼罩,只需一个轻微的动作都会使它大为不同。而她的复仇将会支离破碎。

「吴允熙」

千瑞珍闻声踉跄了一下,一手撑在钢琴的低音部分,钢琴便传出一声苦闷的叹息。吴允熙在将再度成为赢家,而她什么都没得到,不是吗?

「永远的失败者」

不,才不是这样。千瑞珍抗拒着那些话语,就像抗拒上午镜中的幻觉。或是说镜子赋倒影以生命,且镜中世界同现实完全相反,所以那个她也有了另一种思维。

一切都颠倒过来,于是千瑞珍走到镜前说:完美的。

千瑞珍快步向她走去。

“我爱你。”她在耳鸣再度袭来时说,所以她就可以告诉自己那句话不曾存在,“不要离开。”

裴露娜不可思议地转过身来。


/

“那么,为什么您之前不告诉我这些呢?”裴露娜为千瑞珍与自己各倒了一杯红酒,现在她们回到了伊甸花园,因为双胞胎需要使用练习室。

“我以为你不会喜欢我的,况且我与你,听上去就很奇怪,不是吗?”千瑞珍哑着嗓子说,看裴露娜的背影在厨房来回,她轻轻地将食指与拇指搭在鼻梁上捏着,感到全身血色正在消失,人变得很憔悴。

“千老师。”终于,裴露娜端着两杯红酒回到客厅,步伐显得有些僵硬,像是冷空气给她套上了枷锁。实则室内很暖和,空调与加湿器都好好地运作着。年轻人也难逃四季的规律,任何人都摆脱不了自然与造物主的控制。千瑞珍的目光随她的鞋尘移动,“没人爱过您吗?”

“我女儿爱着我,其他的或许有,或许没有。”她说了真话,今天,她缓缓地扫视着四周,这里变得十分古怪,墙在后缩或前进,天花板随着窗外呼啸的风一并起伏,仿佛随时都会被掀翻。而她能看见的所有物件,电视、茶几、花瓶都变得轻薄而廉价,好像它们是塑料片或者木头制作的,而不是它们本身应是的材料而制成的。这是一场戏,因为关系的改变,这里被完全毁了,改成了一幕戏的布景。包括现在她们的对话都摘自一个荒唐的剧本,不论她如何篡改台词都无妨,因为戏本身就够离经叛道。只要她离开这间屋子,纸板墙便会呼啦一声应声倒下。她不必负任何责任,因为这只是一场戏。

“总之,我不是一个适合去爱的人。”

“您没尝试,就给自己下了这么残酷的结论了?那么,恩星爸爸呢?”

千瑞珍突然笑了笑,喝了点酒:“我有,我试着爱我先生…前夫,显然没成功。怎么说,夏允哲是那种自命不凡的穷男人,他对富贵生活有种近乎下贱的渴望与胆怯,他是个很别扭的人,自负又自卑。你怎么看待那群女学生,他就像那样。我想我和他在一起是为了一个实验,我想知道这样的人得到他所要的东西会怎样,结果是他变得忘乎所以,他忘记他从哪爬上来,也并不懂得感恩。好吧,从始至终我们都不太像爱。”

裴露娜怜悯的看着她。

“我说这些做什么?”千瑞珍摇了摇头,发出阵不太规律的呼吸,“你呢?谁也没喜欢过?”

“我想是的,直到您。”裴露娜双手捧住了千瑞珍的左手,她的食指上有个祖母绿的戒指,“我以后不会再喜欢任何人了。”

“别这么说,别这么快给出保证,你还很年轻。”她让她给自己倒了另一杯酒。这回裴露娜将一整瓶红酒都从厨房带过来了。片刻宁静中,千瑞珍发觉房间似乎又真实了回来,回到了令她心安的样子,使得她不会动不动就想假笑。

不过她还是在笑,红酒令她发笑。她从包里取了点药吃,祈祷今晚能睡个好觉。

“那是什么药?”

“别问。”千瑞珍抬起腿搭在沙发上,继而蜷缩在那一角,背靠着扶手,想,如果裴露娜要深究这些药的用途。她就把药从窗台扔下去。

裴露娜将千瑞珍要的那杯酒递给她。而千瑞珍的足尖轻划过了她的腰。

千瑞珍想自己已经喝过头了,疯狂地渴望着拥抱和抚慰。她把这些归咎于漫长的孤独,她不过是用堕落掩饰着她对孤独的害怕,就像人极力避开那些让他们显得愚蠢的未知。这难道不合理吗?她的手搭在嘴上,苦笑了一下。

裴露娜一下子坐直了,女人随意一个动作就仿佛扯动了一根缠绕在她全身的丝线,使她一下子伏下了身。

丝线也缠绕在千瑞珍身上,药物与红酒已经卸下了她的盔甲,而她所谓的永恒的灯火在眼中碎裂开,接着被裴露娜遮挡,于是她什么也看不见了。

千瑞珍闭上了眼睛,热意此刻代换了空气贴着她们,她没法呼吸,裴露娜也没法呼吸,最后连身躯都离她们远去,仿佛在热气中化成一滩滚水,把肮脏的、纯洁的全数融合覆盖。

千瑞珍于迷茫间又望向客房内一角,仿佛看到一张有裂缝的黑胶唱片在唱留声机上不断的转动。

那是道很新的裂缝,像浮在静谧黑色表面的一道肤浅涂鸦,让人们误以为这可以被擦去,但唱针经过它时却发出了一声毁灭性的卡顿。像替唱片发出了一声痛叫似的。

唱片离不开唱针,否则没人知道它的伤口,但唱片怨恨着唱针以及播放了它的人。

他们一起将它的裂缝一遍又一遍的读取,一遍又一遍的播放,时间流逝,裂缝终于与黑色平面融为一体,直到唱片断裂。它会从那道裂缝开始断裂,然后破碎的躺在唱盘上。最终唱片会记住的,只是那毁灭性的卡顿,一遍又一遍。

“一遍又一遍。”千瑞珍喘息着,喃喃低语,“一遍又一遍。”


她再度看见灯,但不是客厅那盏,也没有被点亮。这是从前的房间,她和裴露娜正彼此赤裸的躺着,裴露娜已经睡着了,所以她翻了个身面向另一边,如果没有记错,那是衣柜的方向。因为过厚的窗帘,室内此刻一片漆黑,事物没有准确的形状,摇摆不定地晃动着,黑暗好像在孕育着一个骇人的畸形怪物。

「这是种忏悔的途径吗?」

一道虚无的女声路过了床尾,像要去浴室取点什么,仿佛她是这里的房客,与千瑞珍认识许久。

“别说了……别说了,”千瑞珍痉挛似的蜷缩着身子,把自己埋进了被子里。



monster

【千裴】窗内人(下)·畸形秀·十六

恢复更新,依然是各种意义上的预警


十六、凌乱的小节

吴允熙同周丹泰来往已有月余,其间她见过几次女儿(实则是经千瑞珍授意),以至她对周丹泰略有改观,而周丹泰的公司因为清雅的投资暂时得以渡过难关,他却计划着如何将身边所有人都毁掉———包括千瑞珍。他要洗刷一切耻辱,要拿回他至高不可动摇的宝座。对申秀莲那长远的仇恨被搁置到一边,它无数次被搁置延迟,但不代表它会消失,长远的仇恨使它比什么都重要。它像是根深埋在后颈的刺,鞭策他在睡梦中也保持着绝对的理智和警惕,所以儿女情长没有改变他,浮华生活没有腐坏他。但他并不感激仇恨。周丹泰停了车,想,感激仇恨的是女人。

吴允熙拉开车门,坐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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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凌乱的小节

吴允熙同周丹泰来往已有月余,其间她见过几次女儿(实则是经千瑞珍授意),以至她对周丹泰略有改观,而周丹泰的公司因为清雅的投资暂时得以渡过难关,他却计划着如何将身边所有人都毁掉———包括千瑞珍。他要洗刷一切耻辱,要拿回他至高不可动摇的宝座。对申秀莲那长远的仇恨被搁置到一边,它无数次被搁置延迟,但不代表它会消失,长远的仇恨使它比什么都重要。它像是根深埋在后颈的刺,鞭策他在睡梦中也保持着绝对的理智和警惕,所以儿女情长没有改变他,浮华生活没有腐坏他。但他并不感激仇恨。周丹泰停了车,想,感激仇恨的是女人。

吴允熙拉开车门,坐到了副驾驶的位置,她已经这样做了无数回。周丹泰不必看她都知道她的长发是以什么样的姿态跌落肩头的。

可女人心中的愧疚半分不少,她惴惴不安地向窗外看,仿佛路人的脸都变成了夏允哲的模样。周丹泰则想,这位女士的沉着超乎他的想象,她的厌恶隐藏到难以察觉的地步,除了她扣紧衣袖的指尖,他真不知从哪还能看出她对他的厌恶,伟大的母亲。

可惜是个蠢货。

他嘲讽的笑一笑,问:“今晚在别墅过吧?”

“随你。”吴允熙的神情不自然,却挂着丝笑容

“话说。”周丹泰发动了车子,向更外环的别墅驶去。“你和你女儿现在怎么样了?”

吴允熙没料到他会关心这个,满腹狐疑地在后视镜中打量男人的神色—— ——平静如逐渐变暗的天空—— ——她什么都没读出。

“她不愿意接受我,很难说……该死的千瑞珍,究竟给我孩子灌了什么迷魂汤了?”

“她向来擅长蛊惑人心。”周丹泰以评价性的口吻说道,再见几次总会有所不同,“我不认为孩子会对母亲这般严苛。母女天性嘛。”

“是啊,但愿。”她惆怅地望着西斜去的太阳,日光正在消逝。她精疲力竭地合上眼,使车内的对话停在那处。

周丹泰在她做出小憩的决定的那刻松了口气。车内仿佛只剩他一人了,他放空地享受了最后一片橙红的云与最后一丝日光。

这是不寻常的一刻,他平日不会去在意一片云或一阵光,他有他的事业与复仇要忙。他在人与事中跌落又上浮,他的人生像一座永远爬不完的山,路途上有数不尽的麻烦,以致他觉得自己日渐枯槁。但这是事实,他望了眼后视镜,虽说男人并不怕老,但他偶尔也会对着布着风霜,日渐庸浊的外壳,发出女人才有的喟叹。

再望那片变为紫色的云,自然之景,头回以平静的姿态映入他平静的心,他像收到了某种抚慰似的,不再对世界耿耿于怀。可路灯亮了起来,生硬地延续了白日的透明与浅薄,周丹泰不得不将视线转到同为自然所创造的—— ——人,这个群体上去。他望着吴允熙,女人此刻已经睡去,面上的疲态与零星的油光交替浮现在一明一暗的光线下,路灯的距离是被测量好了的,使他每时每刻都能看清吴允熙的脸,包括其上的所有细节。总的来说,撇开那点审美,只剩枯槁二字。周丹泰突然觉得他们很相同,相同的贫寒出身,相同的受苦人生,还有相同的不爱着对方。他并不怜悯她,就像他不怜悯他自己。

同样,相同的他们这类人,他想,到了40多岁,有着贫寒卑贱的根的这类人,脸上无一例外都写着枯槁二字。

枯槁在千瑞珍脸上吗?枯槁在申秀莲脸上吗,不见得。

那只停在穷人脸上,以及他脸上。他又看了一眼吴允熙,发觉自己不太恨她,她不使他抱有目的或敌意,或是说她不在盘剥他的女人那一列内,甚至这点相同性,使他认为他们之间可以有一些更真实的情感。

不,他吐了口气,这是错觉,这是因为驱动这段关系的因素太他妈荒诞了。

他所要做的是,说几句不痛不痒的情话,这些话他大概率也对千瑞珍说过,然后再完成一场敷衍的Xing爱,再送女人回去就结束了,这就是全部。


天完全黑下来,灯火跃动在街道上,也同样跃动在餐厅的吊顶上,伴随乐声。

申秀莲敏锐地察觉到了千瑞珍的异常,尽管她竭力掩饰,她还是会在完全沉默的场景中像听见陌生召唤似的,抬头望向某处。

申秀莲逐渐意识到,这是一种精神分裂的症状,难道千瑞珍自己不知道吗?申秀莲认为,以她的性子,肯定是要了药效最好的药,不计后果地过度服用。原因是清雅艺术中心已竣工,中心长的选举也将召开。

作为一个盟友,她不该说什么,但她与恩星有个约定,申秀莲重视承诺约定,二者很大程度上构成了她眼中的世界。如果它们没法被遵守,那么世界会陷入混沌。

申秀莲注视着千瑞珍。

“难得,你会约我出来吃饭。”千瑞珍这么说。

申秀莲私下问过她的管家,桌上的菜都是她会吃的。

“总该聚一聚的,你最近如何?”申秀莲笑盈盈地喝了口红酒,中间深褐色的大酒瓶上粘有层装饰性标志,标底写着:Bon appétit.(祝君开胃)

“……就这样。”

“就这样。”申秀莲拙劣地模仿着她的语气,又说,“我只是觉得你最近状态不太好。”

“啊……那是太累了,又是艺术中心,又是发布会的。”千瑞珍有些心虚,想前些日子私人医生的诊断:轻度未分化型精神分裂。

但选举在即,她不能有一点负面消息,一点都不能。继而她恼火起来,她把关心又曲解成了一种惺惺作态,或是嘲笑。

是的,嘲笑。申秀莲总摆出那副全知的姿态去怜悯这个或那个。实则她要的是一种无尽的掌控,这才是目的。这种控制令人不安,因为没人能阻止她,没有第二个女人爬上顶楼去挑战她绝对的权威,包括她自己。千瑞珍沉郁地盯着桌一边的那瓶鲜花,不知为何,西餐厅总能把鲜花侍弄得特别好,像从意大利刚运来一般。然后它们扭曲了。千瑞珍皱起眉,叶片化为暗调的眼闪着宝石的光,这是种异样的美,显然不是她能接受的。更糟糕了,一个月,从幻听到幻觉,此刻她很想去拿包里那个白色的药瓶,抓起一把药服下,不在乎吃了多少。

「飞走吧。」一道女声响起。

“我并不,我并不能……”千瑞珍立刻从那种朦胧的热意中逃脱,却意识到她确实应该离开这里,越快越好。既然无法撼动申秀莲的地位,至少她不能落入她阴谋的网。

“你说什么?”申秀莲怜悯的看着她,“瑞珍,不舒服吗?”

“没、没有。”千瑞珍拿起包,“失陪,我还有一场会议要参加。”语毕,她急切地起身离开。

“千瑞珍啊,我很担心。”申秀莲突然换了个腔调,吓得千瑞珍张惶地停住脚步。她突然意识到她的确不抱敌意,这让她有些无所适从。

但这不会有所不同的,她不会放下那点偏见,因为她就是不喜欢她。她们只要一见面,就会有东西在不可见的地方激烈的对立。

“我很担心,你最近看上去真的很糟糕,就算,就算是为了恩星,你告诉我到底怎么了?”

“别命令我。”她生硬地说,心上那一刻惊恐溜走。她变得感性而忧伤,“也不要提我女儿。”

“有些我不知道的事情正在困扰你。我不打算掺入你的私生活,可你就打算一直这样活下去吗?千瑞珍。”

“不要你管。”千瑞珍拉开了门向外走,申秀莲没有拦住她。

“我希望你好好活着。”

“我正好好活着。”千瑞珍离开了,消失在向外数第五个餐桌的白色边缘。


她看见她从对街的餐厅里魂不守舍的走出来。


裴露娜从一群人中昂起头,向落地的大橱窗看去。千瑞珍上了车的后座,看上去很疲惫,裴露娜想,这仿佛是她的天性一般,习惯了精疲力竭。

习惯是可怕的,所以她难逃情绪的魔掌。她被抓住了。

有一只手突然搭在裴露娜的肩上,她轻轻地‘啊’了一声,那是班上的一个同学,她回过神来,好像才意识到自己在班中某人的生日宴上。谁的生日宴?她一时回不过神来了。总之,被夏恩星刁难后,她在班级里的地位反而高了起来,那些平日里反对夏恩星的声音都自觉的去到她身后,因为她无畏的姿态。裴露娜莫名就成为了他们的发言人。她被关注,被崇拜,像一点超脱的火星,他们捧起它,等它燃烧至吞噬整个校园的全部丑恶,然后期待她自焚殆尽。

“啪。”

生日宴的主人吹灭了蜡烛,那是个女孩,有清秀的面孔,好像叫闵雪雅,不重要,她只在这一刻有着意义。

裴露娜再度看向窗外,此刻千瑞珍与那台白车已不见踪影,她的出现就像她离去那样,单薄,苍白,神秘。

她将视线落回酒杯上,不,那甚至不是个酒杯,那只是个普普通通的玻璃杯,里面装着色素过多果汁饮料,没有任何装饰,同样没有优美的形态。与千瑞珍会递给她的酒杯大相迳庭,裴露娜甚至想,同为玻璃制品,为什么手中的杯子就毫无美感?还有,实际,她更想选择对面的餐厅,千瑞珍刚走出来的那家,颇有格调的餐厅。夜幕降临,那处燃起了梵高的《夜间咖啡馆》般有生命力的灯。相比之下,她所在的地方几乎成了灾难,装饰颇为重复,处处环绕着的暖色调与流行音乐,裹挟了整家店。

这里浮着一股不耐烦,夜色包围,它们无处可藏。她讨厌这里的餐食,讨厌这里桌椅的样式,包括落地窗上那又大又蠢的椰树与海滩的贴纸。

孩子们叫了点酒,故作成熟。裴露娜感觉自己此刻的心态几乎是在蔑视一切。

你在长大。千瑞珍的话落入脑中,泛起一小片水花。她抬眼睛笑着接过他人的酒,同他们一起碰杯,却又觉得自己已经老去,不适合呆在这儿了。

那么,这就是所谓长大?感到异常与前所未有的清醒?裴露娜此刻很希望千瑞珍能站在她面前,这样她就可以询问她,接着在不可见的地方偷偷亲吻她的发梢不与大衣。她突然渴望见到她。手里的酒冰到了她的指尖,她猛地向下看去,看清了那是杯啤酒,她并不喜欢啤酒,但她还是喝完了,在一旁静等着,看门口的风铃时不时被进出的顾客撞响,十分粗暴啊,她叹,但这就是风铃的使命,这就是声音的使命,它在那不知疲倦地等待着,运行着,直到自然的法则锈化它,然后它被换掉。它的意义只在这片区域里,就像她眼前这群人的意义也仅限于这个场景,可能还有几个场景,但都不及千瑞珍的千分之一重要。

裴露娜站了起来,如获新生。她匆匆道别,要去寻找千瑞珍的踪影,但她不知道她在哪里。于是,她奔去街的另一头,漫无目的地走着。那不完全是漫无目的,因为此刻她新生了,就像是晨间的露水那般清新。所有的事物悬浮在降落,变换成另一种姿态。她凝视着天空,风刮过她的脸颊,留下了一阵热意。

继而,她迈开腿奔跑,新生与死亡共存,可死去的不止是我。还有路灯,风与世界,而千瑞珍是永恒的鲜活。


/


夏允哲狼狈地找到了都秘书,索要一把枪。

他的发型不修边幅,唇上尚有未刮净的唇髭,周身酒臭味萦绕不散,怒火与疲惫使他显得格外狼狈。

“给我一把枪,怎样都好,我有一张70亿的银行卡,你尽管拿去。”他含糊不清道。他要杀死周丹泰。他看见了一切,看见吴允熙坐上他的车,看见他们的拥吻,那一刹,理智之弦绷断了,且这条弦再无可能被接回来,因为它所承载的东西已超过它自身的韧性。

那都是什么?他又细数了一回,是生活与命运,是仇恨与背叛。他现在恨着周身一切,包括自身。千瑞珍说的是真理,他离不开她。而破坏展柜的惩罚已落在他身上:他没法适应和吴允熙的贫困生活,他没法接受那些粗劣的饭食,同样的,在低级医院中的职员工作也像极了一种侮辱。失望把他打败了,他一蹶不振,痛苦万分。夏允哲想,没人会如此的痛苦,而他憎恶的,他最憎恶的周丹泰再次在他最虚弱的时候给出了毁灭性的一击,他又出轨了他妻子,夏允哲至今都困于那无尽的愤怒囚笼里,若愤怒是有形的,那几乎能烧毁这个世界。

“那不本来就属于理事长吗。”都秘书反常地露出一个颇为情绪化的笑容,继而从包里掏出了夏允哲想要的东西。夏允哲有些惊愕,仿佛都秘书以为此事准备太久,“为确保理事长的人身安全,我会随时带着这个东西,当然,从来派不上用场。”

夏允哲沉着脸,将其接过,都秘书用的不是敬语,夏允哲本以为这个人生来只会说敬语,而没被教过平语的用法。

“对了,我需不需要给你准备几个弹匣?”

“我难道瞄不准那个混蛋吗?”

“别说大话了,你自己就是个混账。”都秘书将公文包夹回腋下,看起来像从未打开过它一样。他又回到了自己的轨道,神色冰冷而麻木,“去吧,趁您还这么恨他。”

“我不是胆小鬼!”夏允哲突然震怒地吼起来,面色胀红,因为他明白了,明白了都秘书的一举一动都是极度的鄙视与嘲笑,同时他醒悟过来,在一切都还在原位时,都秘书和他的数个对视,那里面裹狭的满是轻贱与厌恶,这不再重要,他咬着牙跌跌撞撞地跑出去。

都秘书则平静地拨了个电话,口气变得真正的恭敬:“理事长,东西给他了,那上面有追踪器和窃听器,您随时可以知道他的动向。”

对方没有回答,留给他几分钟全白的沉默随后挂了电话。都秘书想,就算这阵全白有几个小时,他也会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等待。

/

雨如利剑一般平均而公正降临人间,袭向人间。夏允哲在树下一动不动的等待,他在周丹泰别墅前的那片树林里,将近站了一个小时,厚重的空气不断下压,这是个又冷又湿的夜晚。千瑞珍把熄了灯的车停在较高的坡地,所以她能俯视,清楚地看见所有人的一举一动。她走下车,打这把黑伞,冷湿的风好像把餐刀切割了她的视觉,使她觉得自己有一半在俯视,有一半在平视,就在夏允哲的位置。她突然将伞向前递,好像这样就能遮到夏允哲头上似的。那是什么心态?她打量着肘部皱起的皮质衣料,想,就像赛马的主人渴望它首先冲过终点线。

另一边,平坦的路上传来了轮胎搅动泥浆的声音,夏允哲抬起了头,千瑞珍向下方看。

周丹泰来了,他下车取出一边的伞落落大方地向满身是雨水的男人走去,自他听到那个见面地点时,就明白夏允哲已经发觉他和吴允熙的不伦了。但他毫不畏惧,自始自终,夏允哲在他眼里都是个不足为惧的小角色,这窝囊男人有女人的敏感,又有国王的狂气,这点让他觉得鄙视又滑稽,他比李奎振更像弄臣,因为他自以为清高。

周丹泰走向他,从容地避过一个小水坑,没错,自以为是。他就是那种人,习惯用自己的软弱责备任何人,又愤世嫉俗,自命不凡。越是这样子越让周丹泰对那点暗自优越的自以为是恨得牙痒痒。回想他讲话的句式:或许、应该、我认为。

他最喜欢佯装客观地提出异议,使他看上去很聪明,而别人看上去很愚蠢。李奎振则是那种被奶油养大的自私鬼,同样的自以为是,他却总有办法讨人开心,因为他懂圆滑。而他们相似性的碰撞,必然使弱势的一方处处吃瘪。周丹泰想他留用下允哲的唯一原因是有利可图,唯一动力是他看喜欢看的,他不断被羞辱的小节目,放任李奎振攻击他,和他的妻子上床,两任。他不留余力地处处压制。周丹泰在心中假模假式地说了声抱歉,然后想,既然底线已被突破,他又跨过一个水坑,在具男人二十步的地方停下,那么,今晚就彻底毁了他。周丹泰对自己言语羞辱这方面的功夫很是自信,有人曾经说他是个刻薄的人,那个人是谁,男的女的,他记不起来了。

“所以你知道什么了?”周丹泰冷静地问。

夏允哲没回答,昂起头颅以俯视他,眼睛很亮,闪起不灭的光,而非他想象中的绝望。

“怎么?惊讶地没法说话了?”周丹泰被他的不敬激怒了,靠近了他,夏允哲从容地举起了夹克下的枪,毫不犹豫地扣下了扳机,枪声如飞梭来回,在低洼的地中回荡。

千瑞珍死死捂住了嘴,她想雨下的太大了,给了她想哭的错觉,又或许是酒喝的太多了,(她以为这样就能减轻目睹枪击的恐惧),她没法控制情绪。她看见周丹泰抽搐着说不出话来,仰倒在泥地里。千瑞珍往后站了站,担心他的眼睛对上她的眼睛。

夏允哲伏下身去,问道:“你忏悔吗?”

“有,有什么可忏悔的?小人,你做了一辈子小人。”他艰难地抬起了头,扯出一丝微笑,一个被疼痛扭曲了的微笑,“你将窝囊至死,因为你就是这么个人。千瑞珍……千瑞珍……”

夏允哲以为他谵妄了,这个学术词迸入这位医者的脑海,他推断周丹泰的心脏会在一分钟后停止跳动,而大脑会在另外两分钟之后死亡,于是这个人就彻底死了。

而周丹泰想竭力告诉他这一切的幕后黑手正是这个毒妇,但血液涌到了肺里,他猜他要窒息而亡。

「刻薄的人」

那句话带着她主人的腔调在他脑中回荡,彼时他眼前走马观花的播放了他一生。

我想起来了。

「刻薄的人」

我想起来了。他在黑夜中惊恐地瞪大双眼,那是、那是两年前继女周慧银过世的那晚,申秀莲在他半梦半醒时怜悯的说:你会屈辱的死去,刻薄的人啊。

那是个预言,周丹泰明白,因为那个腔调丝毫不憎恨。

申秀莲……申秀莲……

男人的嘴唇哆嗦了一阵,眼神涣散开来,血把周旁的身旁的水染成了暗调的橙色。

夏允哲面无表情地绕开了那个水潭,他不觉得冷了,像喝了酒般燥热。这个场景突然有些虚幻之感,像剧院向某个剧院上上演了一部滑稽剧。因为角色的性质,使这个场景不太血腥,因而更像喜剧。

周夫人会怎么说?

一切喜剧的内核,本就是一幕幕独属于角色个人的悲剧。

是的,她是这么说的。夏允哲轻声重复着,继而离开了这里。


于是别墅周边再次陷入了寂静,千瑞珍却感到一种不可名状的恐惧击中了她,比子弹更快更狠,使她几乎无法站立。她拖着无力的双腿回到车上,就着裸麦威士忌吃了一大把药,随后都秘书匆匆离开了这里。她失魂落魄地回到赫拉宫殿,却在门口停住了,可视门铃倒映着她苍白如纸的脸,她仿佛在看一个鬼魂一般,飘忽不定,无处可去。这个又冷又湿的惊魂夜,她兀得闭上眼,周丹泰的死状却与父亲的死状在脑中交叠,连同眼镜上反射的光都在一个位置。感谢那把药。千瑞珍抽泣了一下,她不至于掉入可怕的幻觉里,但接着她走开了,几乎是在逃跑,好像赫拉宫殿的一切都让她恐惧,周丹泰曾说,这是由他血肉构造的大厦。那会儿她只当是玩笑话,可现在好像变作真实,今晚她无法面对死人,更无法在他人的血肉中安眠。那些药有个坏处,她急匆匆地奔出大堂,使她的记忆总有几个缺口,所以当她从奔跑的喘息中回过神来,她已经在伊甸花园的套房门口了。

她如何来到这里?打了个车还是怎样的?她都不记得。


裴露娜听见一阵有气无力的敲门声,像幽灵来判定她的罪恶。那样的坚定,那样的虚无。她从疲惫的状态中惊醒过来。现在是午夜,她穿行过黑暗的大厅去开门,看见千瑞珍神情恍惚地立着。她哆嗦了一下,因为这个夜晚又冷又湿。

“千老师。”

千瑞珍却跌在她双手中,亲吻了她,或是说那是种嘴唇接触,因为那并不色情。裴露娜将其当成一段文字描述,好让自己不至动情的忘乎所以。很冗长的吻,急不可耐地像要索取什么,裴露娜在震惊中缓不过神。那又像一场华兹舞,房间在旋转,窗户的光散为一条柔和的纱带,待回旋停止,她们正在客房的床上。‘我爱您’卡在裴露娜的双唇中,正如它此刻被千瑞珍占据。

她不打算告诉她,因为这不是个正确的时候,她看起来是那么的醉意朦胧。

裴露娜想着,再进一步,就是不忠与亵渎了。信徒的原则被违背,惩罚的利剑悬在她心上,可她很快发现自己无法挣脱千瑞珍的双臂,不论是四肢还是大脑,都失去了行动能力。千瑞珍的吻如野火一般将她的理智燃烧殆尽。这并不是希望的火种,是黑色的诅咒之火,会将她们一并打入地狱,但地狱又算不得什么,她想,如果能够一直停留在她身边。

伊甸园的毒蛇像缠绕奥拉孔一样将她们缠绕,上帝将她们逐出天堂,来到人间受苦,这么说人间已是炼狱。而裴露娜并不恐惧,但她还是感到泪水把眼睛蒙住了,不为诅咒,也不为地狱,失格之感让她难过不已。千瑞珍的手终于离开她,攀上衬衫上的扣子。

裴露娜终于得以逃离暧昧的毒沼,她坐回床边,在她们之间拉开一个不痛不痒的距离,速度却快的超出她的本意。千瑞珍也在那瞬间停止了,指尖陷在第四个纽扣的衣缝里,那只手停滞着,像一具和平鸽的尸体。她黑色的蕾丝胸罩半露在没有灯的室内。窗外的光染上蓝色玻璃的颜色,使千瑞珍裸露的肌肤也变成了灰蓝色。雨滴在窗上游动,映在那灰蓝的肌肤上。裴露娜注视着那个在千瑞珍脖颈一侧,犹豫着是否要滑落的,带着高光的影子,如果它真实存在,那便会产生痒意,可千瑞珍仍像庄严的石膏女神像一般凝固在那儿,只有浓重的酒气提醒她,眼前的是个活生生的人。这是个潮湿的夜晚,裴露娜在她们间被暂停的时空中想,这个夜晚又冷又湿。

接着她尝试去触碰千瑞珍。正当她颤抖的指尖要碰到她时,千瑞珍却一下跌进了被子里,捂着脸发出呜的一声长叹,悲伤与泪水被挥洒到空中,房间好像更潮湿了。裴露娜并不意外,千瑞珍今晚喝的太醉了,发生什么她都不意外。处在潮湿昏暗的室内让她有些窒息。我们都将被蓝色淹死。她忽然看向窗户,心中说着,可谁也没有打开窗子的勇气。

千瑞珍拖着可怕的长音,含糊不清地念着什么,裴露娜起先没有听清,后来声音陡然变响,几乎变成了尖叫声,

“我受够了!我真的受够了!”

这就是话语的内容。裴露娜听清了,痛苦让那些哀嚎格外有分量的压着她的心脏。

“千瑞珍……”

她伸出手去安抚黑暗中摇曳不定的女人的颤抖的肩。千瑞珍却躲开了。

“不……”这刻她好像醒了酒,捡起了丢弃的护盾与盔甲,“拜托,让我休息一会儿就好,请出去吧。直到我再次开门。拜托。”

于是裴露娜顺从地出去了,身后千瑞珍隐忍的哭声再度响起,她关上了门。不过她没有回房,像感知到了某种召唤一般,停在同样无灯的客厅中央,看着让一切起始的大门。风突然撞击了窗,发出哐的一声巨响,她顺势打了个寒颤,即便气流没有袭向她,即便窗坚不可摧。这真是一个又冷又湿的夜晚,裴露娜捂住了双眼。

monster

【千裴】窗内人·十五

各种预警❗️

高考前的最后一更,高考后会猛更的,手稿已经完结,等待输入,感谢各位喜欢💕


十五


于十一月下旬,夏允哲搬离了赫拉宫殿,他离开的时候只带了一件外套与一个钱包,剩下的东西不属于他,千瑞珍也不会要的。她迟早会找人处理它们————包括那张单人床。他已在一张不属于他的床上睡了好几个年头,今天终于要做出告别。他拿起那些东西走出门时所有人尚在睡梦中,千瑞珍紧闭着眼睛,一脸疲态。他没见过她这样疲惫的模样。但仅是在床边站了一会儿,就轻手轻脚地走了。他不会再回到这里了。

这是一个对他来说很合适的离别方式,因为如果人们醒着,他的离去必然遭人注意,又难堪又可怖。所以,他在凌晨醒来...

各种预警❗️

高考前的最后一更,高考后会猛更的,手稿已经完结,等待输入,感谢各位喜欢💕




十五


于十一月下旬,夏允哲搬离了赫拉宫殿,他离开的时候只带了一件外套与一个钱包,剩下的东西不属于他,千瑞珍也不会要的。她迟早会找人处理它们————包括那张单人床。他已在一张不属于他的床上睡了好几个年头,今天终于要做出告别。他拿起那些东西走出门时所有人尚在睡梦中,千瑞珍紧闭着眼睛,一脸疲态。他没见过她这样疲惫的模样。但仅是在床边站了一会儿,就轻手轻脚地走了。他不会再回到这里了。

这是一个对他来说很合适的离别方式,因为如果人们醒着,他的离去必然遭人注意,又难堪又可怖。所以,他在凌晨醒来,从这个展柜的缝隙里溜出,去到真正属于他的地方。于是他在微紫的昏暗里飘过了大厅,飘过了门廊,却不是以透明羽毛的方式,而是以浮尘的方式。浮尘,他在脑中反反复复地念,因为自己与这个奢华的地方格格不入,当有天不再被需要时,说明他只是片肮脏又不起眼的浮尘,用于证明这个地方的历史。既然新的生活已经开始,那么他理应被扫出去。

夏允哲走出公寓时,步伐显得迫不及待,他并不急着去吴允熙家,只是想快点离开这个地方。他去拦车,低头看看钱包里的钱是否还够,却看到了一张多出的陌生银行卡。随即他反应过来,那是千瑞珍提过的离婚费,70亿韩元整,却让他觉得自己像乞丐一样给打发了。一边的喷泉在逐渐变亮的环境里作响,夏允哲心中有股火气在作怪,使得他将想将银行卡扔进水池,但他没有,将卡在手心攥住,直到留下两条发紫的印子。他将它塞回钱包。在旁人看来,他只是望着那池水,顾影自怜了那么一霎。

接着,他走到大道上,拦了一辆计程车。他或许是急于开工,早早上了街,或许是已运行了一夜,等待回家泡个热水澡。不论如何,二者都为了金钱出卖健康。夏允哲没去细想,他说他要去保松村(忘记吴的原住址了,抱歉)。

所以千瑞珍醒来时,只剩她一个人在房间内,身边的被铺被整理得很干净,头回被男人整理得那样干净。千瑞珍不认为那是管家的作品,这个点她不该进来。所以他离开了,千瑞珍知道,他离开了,再也不会回来。她挣扎着坐起来,伴随一阵耳鸣,像是有数不清的猫在用爪子扒窗,她的肩头一下子矮了下去。好一会儿,千瑞珍缓过神来,阳光从窗头泻下,如碎金似的落在阿富汗的古董地毯间,但那并不代表暖意,她深知。此刻所有的温暖全由人创造,冬季的天空只是摆设似的存在,当人们满怀希冀地踏出门去时,总要被那永恒的,坚不可摧的寒冷吓退。与其等待太阳,不如期盼一个雪天。可雪还没来,千瑞珍站了起来,赤着双足走向盥洗室,转而开始感激真正挽救了冬季的地暖与空调。她常想冬天的存在只为一场漂亮的雪,其余时间,那种风啊冷啊,总让她无比忧郁。且即便人的发明再伟大,也胜不了自然的力量。此刻房间内温度逼近初夏,她却还手脚冰凉,因为自然将四季的规律在创造人那刻起,就融进了他们基因里。当夏季的燥热被冷气越挫越勇时,冬季那可怖的寒冷,自然也要公正的在十一月到二、三月的档,从骨髓里源源不断的冒出来。可恶的冷气,千珍珍粗暴的拉开衣柜,挑了一件常用的大衣,又犹豫起内搭来。她无意间撇见镜中的自己,发觉自己正与白色的丝绸睡裙融在一块,她们同样苍白,单薄,皱巴巴,正为某件事苦恼。

那么,她又在苦恼什么?她细想,有一大摞事要操心,但其间只有这么一件事让她真正的苦恼。是什么?晨间的耳鸣吗?还是?她似乎有了答案,是这个早晨过分寂静,往常男人的鼾声消失了,盥洗室急促无礼的漱口声不再打扰她易怒的神经。夏允哲离开了,以最卑鄙的方式————不辞而别。千瑞珍感到情绪如一阵疾风一般袭来,快将她打倒了,她一下子跌坐在梳妆镜前,怒气冲冲地喘息着。都怪他,全怪他。千瑞珍想她并不恨他的离开,而是恨离开这个举动本身。离开使她终于看清了生活的孤寂造成的恐怖,往常夏允哲像个花哨的屏风,将她与这些东西隔开,现在他却在她毫无准备的情况下撤走了,这才使得这个早晨她如此愤怒,如此悲伤。她咬牙摔碎了她与他的合照,随即又侥幸似的安抚自己,她要的只是一个能挡住孤独与恐惧的屏风,而不是夏允哲。

可这是背叛,夏允哲低贱的身份使这份背叛尤为不可饶恕。千瑞珍阴沉地盯着镜子。她决心她的报复会毫不迟疑地进行。

待管家寻玻璃碎裂的声音过来时,她正从容地涂着口红。


那串白水晶手链此刻在裴露娜的手腕上跃动,她正在奔跑,以在铃声响起之前进入教室。画展已是两周前的事了,但千瑞珍的手搭在她上臂的触感依然鲜明如。

蓝得过分的天空,学校冷静的冷峻的尖塔由远而近,直到不可见,她进入了这座恢弘的建筑,如往常一样悄声无息地走进教室,安静地把包放在位置上,人们没在注意她,但他们已难以察觉的方式监视着她,比她悄声无息的步伐更无痕,如果不是流言,她几乎不会知道那些细密如织的视线已经包裹了她。但流言以散布在各个方面,从背后的坏话到人前的巴结,他们自认为聪明的伪装早就被她识破。人们说她与千瑞珍的关系不一般,更有甚者猜测她是她的私生女,这叫嫉妒。

而流言加监视的可怕压力却尽数压在了夏恩星肩上,她都知道,但却因此产生了恶劣的、报复性的快乐。她看着斜前方坐在人群中的女孩子,想,流言已经吞噬了他证据是:她良好的教养已遮盖不住日渐不满以至穷形恶向的面容,她朝她甩来激愤的目光,露出兽性的獠牙,她的躯体正在膨胀开快高于两倍的自己。愈是这样子,裴露娜愈心花怒放。

她想,早晚有一天,这女孩要带来不公正的审判,那只能证实她承认千瑞珍的爱已偏向她————裴露娜。

夏恩星膨胀的躯体又变回瘦弱纤细的模样,裴露娜感到自己像是坠落了,跌回到现实,她颤了一下。环境应开始涌入耳道,而真正将她拉回现实的是门外熟悉的高跟鞋声,千瑞珍如玉石般精美的侧影在百叶窗间一闪而过。

裴露娜将手搭在白水晶上。


千瑞珍看见了夏恩心,自然也看见了裴露娜,但她无暇细想。她行色匆匆,心中的怒火与烦闷因为夏允哲的离开和周丹泰的来访积累到了可观的程度。男人们,她忿忿不平地想,全是男人们,快毁了她的生活了,他们却对此毫无察觉,只会无趣甚至态度恶劣的要求这个,要求那个。

头部此刻在隐隐作痛,胃也开始抽搐,千瑞珍的步伐加重了,高跟鞋发出了对去往办公室的指令的抗拒。但她强作出平静的神情,打开了那扇门。周丹泰就坐在那儿。

“您又带了什么证据来讹钱了?”她的口气相当不悦。

“哪有?”周丹泰勉强,做出笑眯眯的样子,可见他也没什么底牌或是穷途末路到,只能来这儿碰碰运气。千瑞珍才记起,千水地区改汉江地区开发那天,他亏到几乎破产,身上的不适一时得到了缓解,她的神色变得有些幸灾乐祸,边给自己倒了杯茶,用茶来堵回嘲讽的笑,免得显得太肤浅。感谢申秀莲,她心说着。

“那你干什么来了?”

“图穷匕见呗,我想我还有一张底牌。”周丹泰姿态放松地有些失礼,“我打算见一面大名鼎鼎的吴允熙,把我们的计划告诉她。”

“你疯了!”千瑞珍一下将茶杯敲在桌上,撞击声在他们间回荡。身为母亲,她自然清楚吴允熙知道这一切后会做出什么。而夏允哲已回到她身边,所有事物都回归了原点,代表她除了仇恨什么也没得到。

「就是这样,孤身一人。」一句中性又模糊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却又像从另一个房间传来,吓得千瑞珍一下回了头,身边空无一人。

这无疑和早晨的耳鸣联系,但她这刻注意力不在那上面。她心中涌现了第二种想法。

“是的,千水的事情快把我逼疯了,我现在什么都做得出来,也很乐意拖你下水。”

“礼仪。”千瑞珍提醒他,“既然我们俩都这么恨对方,那么,我们的合作必然会公正到细枝末节处。我确实有一件事要托你办。”

“什么?”

“勾引吴允熙。”

周丹泰因为那个离谱的要求不顾形象地大笑了起来,随即他说:“千瑞珍,你究竟把我当什么?”

“这不是你最擅长的吗,白俊基?”她见周丹泰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白,像恨不得扑过来掐死她,可野兽已困入了文明的世界,他纵使再人性泯灭,身上也被看不见的数条白色餐巾牢牢系住,他成为‘周丹泰’的那天起就该明白这点。敬文明社会,敬上层阶级。

“你以为我对你一无所知吗?我可是有好好调查过你的,所以看在这个份上,这个忙你不帮也得帮。”

“千瑞珍你……”

“安静。

“你细想,这也不亏,吴允熙的脸也算是清秀嘛,另一边,我又能给你些钱,挽救你那个破公司足够……除非,

你要把顶楼当出去。想想你的夫人,那时她会怎么说?”

“千瑞珍!”

这声音多像野兽的低吼,但周丹泰咬牙忍下了那些极端的情绪,指甲卡进肉中,用疼痛转移施暴的冲动,因为千瑞珍说的是事实,他已毫无退路,沦落到能被随意驱使的地步。

“我今晚会见她。”他重拾了自己在表情控制方面的功课,一时的转变连千瑞珍都有些惊讶。

“那么。”她无意义地点头,“合作愉快。”

周丹泰如释重负地长舒了一口气,继而又表露出他恶劣的本性来:“不会是,千理事长想要挽回夏允哲吧。”

“什么?”千瑞珍的口气却出奇的冷漠,甚至有一丝疑惑,我要他做什么?”

“也是。”周丹泰悻悻道,开门离去。


所以他将要见吴允熙。周丹泰总感到心里有什么东西鲠住了血管,以致心率变慢,浑身不适。他要了一瓶红酒,想,抛开那些主观,纯当是重新认识一个人,并不难,况且他们从未见过面。可那点对贫穷的憎恨与恐惧让他烦躁起来。

周丹泰故作高雅地品了一口红酒,因为他认为自己即将脱离这个餐厅高雅的氛围。他总在有意无意地贴近文雅,仿佛不这样,他卑劣的内在就会被人看得一干二净。但他真认为自己被文明的环境所接受,成为了一个完美无缺的个体时,他的灵魂总会适时地将他的过往回忆翻出,把他打回尘埃中。

摇曳的烛火,新鲜的花卉,还有洁白的桌布,一下子又高不可攀,背景的爵士乐也令人生畏。这时,一个快节奏的步伐打乱了拍子,走到他跟前,周丹泰立马感受到那是他的同类,她来了。

吴允熙来了,揭开帘子,走进这个颇有波斯风情的小包厢,穿着一件像样的黑裙,项链的款式略有些浮夸,但与这套衣服相搭。周丹泰知道那是为了掩盖那条意义非凡的疤。

此刻,他在心中仇恨起来,而且他认为他们都恨着对方,又恨着自身,因为他们不属于这里。他们像无意间混入珍珠的鱼目,因为自身的平庸,在普遍的非凡里显得格外刺目,令人生厌。餐厅的人是在注视着里吗?吴允熙坐下的当,他透过包厢上挂着的布制小帘的缝隙去环顾四周,周围仍是一派和谐。

他想他本能享受这样的环境,甚至因为本质的不同,他能客观的看待一切,从而像主宰了一切。但现在吴允熙像面镜子似的坐在他面前,使他自惭形秽得抬不起头。

“您好。”她说。

“您好。”周丹泰把红酒推给她,让她自便。“我想我们都听说过对方了,就不必再介绍了吧。”

“您究竟找我有什么事?”吴允熙不安地打量着他,在餐厅高雅的氛围中,她如同一枝发了蔫的铃兰,随时都有可能被侍应取出那装饰繁复的花瓶,朝外丢去。

她想,这是个危险的男人,比上流社会的任何人都危险,因为他傲慢,但不愚蠢。他身上带有那些绅士喝权贵不具有的阴戾,他是奇妙的结合,既有富贵人家才有的彬彬有礼,又有赤贫之家有的愤世嫉俗。

他深不可测,周身有一千个疑问待解,这些答案都在他心中,他将它们列出来,挂在领带上,像斯芬克斯般,若路过人答不出来,他便残忍地吞噬他们。吴允熙心神不宁地将手搭在颈前的项链上,习惯性正一正。

“您也不是好奇,不,是有所求才来这儿吗?”周丹泰想自己仅是在电话里报了个名讳,再是时间地点,没有别的能显出任何情绪倾向的句子,眼前的女人却毫不犹豫地赴了约,如扑灯的飞蛾一般,她娇弱,她低劣,但的确如千瑞珍说过的一样,有清秀面容,若不是不经保养,面上浮着层沧桑之色,那确实能蛊惑人心,所以她唇上那块死皮究竟是什么时候产生的?他的手碰到了一边的礼盒。

“我只是想见见这个知道一切真相的女人,我对您很好奇。”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吴允熙本打算离开,如果不是她真有所求的话。

“您知道,因为那么一份文件,我和瑞珍分开了。我们自认为做得很小心,不过一切直接被告发到千父那边,这甚至比我夫人知道还糟糕。”周丹泰说这话是笑着的,夹了点菜,一派轻松的样子。吴允熙在心中暗骂一声,厚颜无耻。“小人物,”他扬了扬眉毛。

“小人物。”他重复,“所以我很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才有这种魄力呢?敢直面千明秀,敢把两个集团惹得不得安生,了不起的女人。”

“那是为了我的女儿。”我以命在搏,吴允熙捏紧了红酒杯。

“没错,”周丹泰换了一个腔调,其间的转变之大,使吴允熙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在与同一个人交流。“没错,子女,可敬的母亲。所以呢,您接下来要怎么做?您沉寂太久,难不成您的复仇只是昙花一现?如今复仇之心已凋零腐坏?”

“才不是这样!你、您完全不明白一个下层人在上层面前有多无可奈何,您们只消挥挥手就能否定我这种人的一切,而我以命在搏,才能换取您们的一丝动摇,这世道完全不公平,轮不到您在这轻飘飘的定义我。”吴允熙的自尊受挫,悲愤地喊出来。

她的清高在周丹泰眼中不过是违背社会规则的挣扎,而那些对这样残酷的规则选择逆来顺受的人,都如他一样,经多年忍耐爬到了顶端,开始转变为规则的规则的制定者。

于是,吴允熙与他又不同了,她不再是面镜子,也不再使他仇恨,因此他的表演得以进行。

“我知道。”他颇为温和地拍拍她的手,“我太莽撞了,吴小姐,我仅是认为一个母亲采取更有效更利落的行动,却忽略了您自身力量的不足。我道歉,

我想说,我希望给您增加筹码。”

“什么?”

“我愿意帮您见到您女儿,能不能得回她就看你了。

这也算是,我对千瑞珍的报复的一环。”

“那它的代价是什么?”吴允熙的视线不克制地颤抖,此如此时摇曳的烛火,只需一阵气流,她与它皆熄灭。

“我知道一切计划,千瑞珍企图夺走您的女儿。

以您的聪慧,是能看出她意图破坏您的家庭,可她针对的不只是您,还有您的孩子,她打算彻底毁了她再像垃圾一样扔回给您。”

吴允熙浑身战栗,悲愤与震惊一并流露在面上,她一下拉住了周丹泰的衣袖,“告诉我,我能够承担您的代价。”

“您能,完全能。”周丹泰将小礼盒推向她,“成为我的情人吧,这并不亏。”

吴允熙一下扔开了他的手,羞耻的神色在脸上占据主场,“您疯了,我与夏允哲,您知道我与……”“但我是唯一一个能让您和您孩子重聚的人。”

周丹泰抚平了手工西服上被拉扯出的一丝褶皱,慢条斯理的打开那个盒子,一条红宝石与珍珠交织的细手链躺在黑丝绒上,“戴上它,吴允熙。”

吴允熙惊愕地说不出话,她同男人对视了好一会,彷徨之色使那双眼看起来像一只恭顺的羊,而不是一个女人。可羊也能是撒旦呢,她减形的瞳孔里藏着什么?周丹泰以很有压迫感的方式盯着她,她终于戴上了手链。

周丹泰笑了起来,拉过吴允熙戴上手链的小手,亲吻了那个冰冷的手背。吴允熙皱了皱眉,却没躲闪,露娜。她在心中悲戚地念着。周丹泰的双眼注视她,周丹泰的手抚在她的颊侧发出一点沙沙声。那双手在男士里算得上是很细腻,她却仍觉得她被他触碰过的肌肤产生了剧痛,好像被扯破了表皮似的。

“我一向尊重坚韧的女士。”男人发话了,“您很打动我,以至我忍不住想认识您,特别是听说您高中的时候,您与千瑞珍的事。”他将手收回去,自顾自喝了口红酒。

“她说什么了?我当年赢得堂堂正正。”

“没错,我相信你。”周丹泰打断了她,“堂堂正正。

您必须要被正名啊,而这点夏允哲并做不到。”

吴允熙失笑,她说:“如果您执意要我做你的情人,不必再与我分析利弊,我爱夏允哲,同时也有求于您,不要,再提他的名字。如果你希望我们的相处愉快的话。

我感激您的帮助,在这种情况下,我确实别无选择了。您要我这个人可以,但我的心不会给您,它是自由的。您能拥有的只是我的身体,直到您完全厌弃,我们畸形的关系就会结束,你终有一天会厌烦的。富豪身边的女人不会少。”

“听上去您对上层人士怨气颇深。”周丹泰也笑了起来,“那就这样,我遵守这个规则。”他突然站起身,靠近了她。吴允熙再度显出畏惧又憎恶的神色,闭上了眼,接着她感到唇上一痛。

痛楚使她疑惑不已地睁眼,周丹泰却抬起右手,说:“摘去了一片死皮。”继而男人离开了,“剩下的菜肴由您独自享用。看起来我只会让你没有食欲,晚安,吴小姐。”

吴允熙心情复杂地舔了舔唇上的伤,尝到了咸腥的味道,是血冒了出来。


千瑞珍把车停住,头痛使她直不起身。‘但我得回去。’她找出那么个句子,安抚空白又肿胀的大脑,却见自己将车停在了伊甸花园。此刻,她迫切地需要休息,耳语在她耳边几乎持续了一整天,这绝不是见女儿的状态。她艰难地分析,最终驶入了那个小区。

永远幸福的归处。烫金的广告语一闪而过,千瑞珍没去细想那究竟是个什么字体。

「你不配的」「失败者」「杀人犯」「错误的」

耳语又响了起来,她烦躁地拍响喇叭,使得好几户人家探出头来一看究竟。千瑞珍欲盖弥彰地把车灯关掉,在夜色的掩护下上了楼。裴露娜开门的速度较往常慢很多,脑热仍在持续,千瑞珍不甚其扰,急促地连按了两次门铃,那阵拖沓的脚步终于到了门口。门打开,千瑞珍却愣在原地,裴露娜自知此刻的自己很狼狈,将青紫的手腕缩回睡衣的宽袖管里,轻轻地眨着眼睛。

一切是这样发生的,夏恩星盛气凌人的呵斥开场,再是有人将她拉去了顶层,谁?裴露娜叫不上那两个女生的名字,然后有人打了她一拳,于是视线都开始旋转了,接下来的记忆与触感都变得不太真切,因为神志有些模糊。她们或许扇了她的脸,或许踹了她的小腹,又好像是种抚摸,因为痛楚来得没那么及时。她现在全身有伤,唯独护好了那只带有手链的手腕。期间她可能哭了,不过嘲讽的笑意一直挂在嘴角,一个念头在脑中逐渐清晰:她赢了夏恩星输了。夏恩星没法否认,千瑞珍开始忽视自己,而把许多情感给了她,这就够了。裴露娜倒在地上,向施暴者后的指挥家看去,夏恩星表露出退缩与犹豫,为那道尖锐的目光,为那么疯狂的笑容,她制止了两个无名小卒,上前拽起了裴露娜的领子:“再看我就把你眼睛挖出来,这只是个开始。”“尽管来”裴露娜终于吐出了口中一直困扰着她的腥味,一点点鲜红的牙血,吓得夏恩星一下子松了手,她们离开了。

而她独自在冰凉的地上躺着,等到天完全黑了,她终于能够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回到家。窗外有白色的照明灯。光像水流一般冲过了窗上条状的遮挡在黑色的墙上留下四个整齐的白色长方形。她的侧影留在第四个长方形,破坏了画面的和谐。她选择先矮下身去,仿佛自己从未出现在光明之下。

所以她现在在这儿洗了个澡,浑身疼痛。那些血迹与灰尘被洗去,但身上的青紫与划伤仍像一块块污渍。千瑞珍出现在这狼狈一刻。使她感到很委屈,心里默默地埋怨为什么那时她不在那儿,但她让她进了门,尽量平和而坦诚的回答她的问题。

“抱歉,”千瑞珍忧心忡忡地用右手抵住额头,难以想象女儿会做出这般骇人听闻的事情。介于持续的头痛,她认为今晚她将很难以平日威严而亲和的态度说话。“我没想到,真的。你需要上点药,需要去医院吗?我可以带你去。”

“不了,又没有什么骨折的地方,这些伤一周会好的。”裴露娜宽慰她,“我找到了医药箱,正打算上一点药膏,您请自便,我把剩余的部分涂完。”

她坐回沙发,自顾自拿起了那管药,千瑞珍不觉得那代表原谅,裴露娜也不觉得,因为她的语气被疼痛扭曲得太厉害,没法表达她的本意。

千瑞珍更加不适了,她走到她跟前,强硬地拿走了那管药膏,说:“我帮你。”

「错误的」

是耳语。她决心不理不睬。

千瑞珍蹲下来用无名指一点一点将白色的药膏涂在裴露娜膝盖的擦伤上,像雕塑家一点一点塑造人物的五官神态。裴露娜感到脸烧了起来,肢体接触使她有些无所适从。整个过程很安静,安静到白炽灯的电流声,窗外冷风呼啸撞击窗门的震动声,还有药膏与皮肤接触的液体流动声,都被放大了,搞得她心神不宁。

千瑞珍冰凉的手碰到了她腿内侧,裴露娜一下躲开了,“够了,千老师。”她低下头,随即问道,“所以您来这儿有什么事吗?”

“我只是想休息一下,事情压得我喘不过气。”女人狠狠地眨了下眼,耳语消失不见,仿佛刚才宁静的一刻,使她的神经认定自己终于找到了一个安身之所。“我太累了,或许冰箱里有酒。”她这么说着,扶着额头站起来,在预料中的位置找到了红酒。她为自己倒了一杯,再度回到沙发,步履虚浮如吹散的蒲公英,急于找一个落脚点。她喝了一口红酒,酒精混着指尖的药味,使得酒的口感都变得奇怪,这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一般。她感伤地为自己抽泣了两声。

“抱歉。”她突然说,感到自己极度渴望一点安抚,渴望一个新的屏风,隔开生活的寂静与寒冷。

随即,她觉得自己过分情绪化了,摆了摆手,又以平常的口气说:“你这几天可以请假,我会来辅导一些功课,如果你需要。恩星的话,我会找她谈谈,这孩子最近总是、总是……我好冷。”

她的言语突然混乱了起来,千瑞珍惊讶为何思绪落到了一个不合适的点,她想她太累了,可同时对自己的惊怒又让她有些亢奋。她垂眸盯着黑色茶几玻璃面上的灯光。它们是这幅画面中最出挑的存在,超脱又孤独。是冷光,又像易逝的流星,不,人才是易逝的流星。千瑞珍转念又想,灯火是永恒的,它随这一个群体共生,但不随个体共生,它们会在人类灭亡那天消失,在这个群体的落幕下熄灭。这对那个群体而言是永恒的,灯火永恒。

裴露娜突然拥抱了她,动作缓慢而轻柔,轻柔仿佛她是块易化的冰,或是裴露娜自身是易碎品,但她周身一有那种年轻人持久不散的热气,千瑞珍觉出自己的油尽灯枯。她有些嫉妒她的年轻,却脱离不了拥抱,她想,她本意不是要拥抱,更不需要裴露娜拥抱,但她无论如何就是脱离不了。至于为什么永恒的灯火在眼中变得波光粼粼。那是她孤独太久了。

“别喝了,您太累了。”裴露娜拿走了她的酒杯。

“告诉我,你害怕吗?”她握住女孩的左臂上白净的地方。裴露娜再度靠近了她,像要说一句告白。

她说:“完全不,我向来知道这个世界对我怀疑恶意,至少我保护了它,并没那么糟糕。”

她晃动着右手腕上的手链,千瑞珍想那是去珠宝店无心的挑选。但此刻那串水晶有了意义,就像她包内侧的那条卡地亚项链,它总带有某种灼人的温度,使她望而却步。但她不愿去了解简单的金属细链下的东西,那是什么?情感?千瑞珍想自己在情感分析方面完全是弱者,可她不愿承认,更不愿像一条项链认输。这就是为什么她既没使用那条项链,也没丢掉那根项链。

正如申秀莲说过的:矛盾因它的尖锐与特殊,令人欲罢不能。

而照夏允哲的话来说,那是舌侧的一处溃疡。


“为什么哭呢?”裴露娜轻拍着她的背。

“没什么。”

“您需要找申阿姨谈谈嘛?”

“不必,你该嫌我烦了吧?”

“不是这样。”我爱您,裴露娜用双唇贴着千瑞珍的大衣与长发,千瑞珍并未发现,裴露娜也不打算告白,但她的心跳成为了这个场景中除话语外最响的声音,她默默的避开了,回到她信徒的角色里。

后来千瑞珍不知为何叹了口气,道了声晚安,径直走向客房。

于是一种新的焦虑控制了裴露娜,手肘突然传递来剧烈的疼痛,她拉开袖子向那望去,不知什么时候绽了道血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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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内人(上)·展柜动物》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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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裴】窗内人·十四

❗️各种预警


十四、纯白画展


申秀莲感到十分诧异,回去后她一直在想,关于千瑞珍的事。千瑞珍冷酷无情,自私自利,现在却又将截然不同的一面展现给她。多个面结合起来,又形成了全新的千瑞珍,使她由平面变为深渊一道,神秘莫测,但她仍在她的轨道内,即使这个干涩的影子现在添上了湿润的一笔,好像没了边界(就她的爱好来讲),那也是由她自己绘制于脑中的画布上的。申秀莲想,她知道整个过程,比旁观者还清晰。所以尽管去报仇,千瑞珍,她心说,我们互不干扰,在需要的时候伸出援手,便是最好的状态。至于成为朋友,申秀莲并不指望这点。

接着,她又打了几个电话,又接了几个电话,像触碰来去的飞鸽,它们降落,带来信息...

❗️各种预警


十四、纯白画展



申秀莲感到十分诧异,回去后她一直在想,关于千瑞珍的事。千瑞珍冷酷无情,自私自利,现在却又将截然不同的一面展现给她。多个面结合起来,又形成了全新的千瑞珍,使她由平面变为深渊一道,神秘莫测,但她仍在她的轨道内,即使这个干涩的影子现在添上了湿润的一笔,好像没了边界(就她的爱好来讲),那也是由她自己绘制于脑中的画布上的。申秀莲想,她知道整个过程,比旁观者还清晰。所以尽管去报仇,千瑞珍,她心说,我们互不干扰,在需要的时候伸出援手,便是最好的状态。至于成为朋友,申秀莲并不指望这点。

接着,她又打了几个电话,又接了几个电话,像触碰来去的飞鸽,它们降落,带来信息,又带去信息,没有停留,只顾往返。

而还有几只使命不是送信的白鸽,此时正停在她的画上——————她将要办一个画展。不过,她并不是期待最期待画展的人,最为期待的应是她的孩子们,他们渴望挽着她的手臂落落大方地穿行于人群间,骄傲地仰起头表示:看看我们一家人。而且那时候不会有父亲(周丹泰那日出差),只有他们三,彼此的坦诚让他们无比亲近,所谓血缘已不能阻挡天平向她倾斜,生活将好起来,申秀莲感受到了喜悦之海的翻涌,珍珠母似的白浪花冲洗着酮体,让她喜不自胜。

接着,她拣起那沓同样珍珠白的厚厚的请柬,让助理发出去。

于是今天就没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事了。她晃到窗边,站定在阳光下,伸了个懒腰,想起邀请的几个有特别意义的人。

首先是夏允哲,他虚伪的佯装弱小的惨白面具被被打碎带给她一种直接的背叛感,但这种背叛感带来的愤怒不及周丹泰带给她的千分之一,毕竟他是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即使他在这儿败光了她的好感,对他本人也产生不了大影响。

然后是她那天见到的孩子——————裴露娜,她也邀请了。虽然不知道对千瑞珍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申秀莲就她认为的她们的亲近程度来判断,千瑞珍应当不介意这点,但因为夏允哲也会来,使情况变得复杂了。申秀莲还是打算邀请裴露娜,她乐于看到场面变得乱得不像话,却隐藏在另一个空间,使旁人看不见,当事人则一清二楚。届时,她往往伪装成旁观者,显得一派天真,在暗处看着另一个维度的争端进行,以满足她小小的窥探欲和对全局无尽的掌控欲,申秀莲并不认为那有多恶劣,她认为每个人都有阴暗面,这应当是最无害,最不具攻击性的。用女儿的话来说:(源于她们的一次谈话,他们的交谈越来越多)那是很必要的,不然这人不完整。

继而她再也不想任何人了。今天阳光是那么好,她理应分享光与热的快乐。于是她轻快地走向茶水间,给自己冲了杯摩卡,方才窗外在阳光下的景色,已经刻在了她的脑海中,待牛奶加热完毕,她就去画几张水彩,如果云层还没遮去阳光的话。她突然笑着喃喃:“神总有办法让人热爱生活,因为生活总要好起来。”

可是,纵使今天阳光很好,气温还是过分地低。夏允哲那么想着,今天的轮值医生不是他,所以他哪都没有去,在床上睡到自然醒,准确来说是给冻醒了。千瑞珍出门前无情的关掉了暖气与地暖,他低声咒骂着从床上下来,裹上一件宽松的毛衣外套,离开卧室,看看餐桌上是否有什么食物——————没有,而且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连管家也不在。他散漫地穿过大厅去打开地暖与暖气,谁都不在的氛围让他很是轻松,毕竟这样他就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这段时间家中的环境实在压抑。

无法形容的物质像场阴谋似的堆积着。以他未曾察觉的方式压住了他的肩,待他发现筋骨都快松散时,才知它们已变成了庞然大物。概括的说,这应是仇恨,这个家到处是仇恨,而使他硬撑着在强压下前行的也是仇恨,还有希望,因为女儿们,夏允哲总坚信着女儿对他尚有一丝留恋。这种态度让千瑞珍十分恼火,她认为他太自信,夏允哲明白不是那回事,如果不说服自己去相信这些的话,他真的会变至透明,就在刚才屋内没有暖气的轰鸣,没有电流流动的那会儿。他感到自己仿佛从未存在过。

门铃忽然作响,他在原地挣扎了一会儿才去开门。对方说明来意:百层的夫人要办画展,来邀请他们一家出席。他恭敬地接了邀请函,仿佛那个对折的硬质纸片是申秀莲本人递来的。

夏允哲在来人走后,拿着那张白色的请柬翻来覆去的看。即使那么几行字,用不了这么多时间,所有字段中最有意义的应是女人的亲笔签名,用了棕色的墨水,使其看上去沉稳而温暖。那是个汉字签名,像引于某个法条似的,显得庄重典雅。夏允哲平日不喜欢用汉字,除非那个场合极正式,例如他与千瑞珍签的那份离婚合同。不过他不喜欢用汉字,不代表他不喜欢汉字本身,笔画更多,女人的字迹的娟秀劲就更明显,使人一眼就能看出她是个了不得的人物。伟大的女人。他想起那个晚宴,申秀莲的“晚安”与微笑给了他某种信念,她本人永无可能知道这对他意味着什么,但若有机会,他便要将他愈积愈多的感激一股脑说出来,没有这样的机会的。夏允哲苦笑了一下。

接着他想起吴允熙,这么大一个画展,自然也不会有人注意到多了个人,到时候他们只要在角落安安静静地,便能在那个环境中生存下去。于是他发消息告诉她周末有个画展,他希望她能出席,也借此告诉所有人,他已经开始新的生活,有了真正爱的人,(毕竟,赫拉的邻居们都已经知道他们离婚了)他完全自由,不再回头。

想到这儿,他突然在冬阳下微笑起来,夏允哲暗自发誓,往后要脚踏实地,堂堂正正地新生,届时他更有爱女儿的底气,且不再透明,生活会变好。他望向窗外,远处看不见的田野仿佛在等待他。

不巧的是,夏恩星那日有补习,约迟到半个小时才会到。千瑞珍同夏允哲分车来,却并肩进了画廊。夏允哲突然松开了挽着的手,使千瑞珍的神情尴尬了一瞬。

“你什么意思?”千瑞珍低声道,由于室内布局复杂,并没有太多人在门口,因此也没有太多人的目光在他们身上。赫拉的邻居不在入口,他们可能没到,也可能在右侧的会客厅,缠着申秀莲不放。

“都离婚了,有什么好装模作样的?”夏允哲不屑的嗤笑一声,“你真心以为赫拉宫殿的消息是不共通的吗?”

“我这也是为了顾全我们的……”

“面子?”夏允哲打断了她,嘴角仍挂着嘲讽的笑,“面子,你千瑞珍难道只剩面子了吗?其他都腐烂了吗?”

千瑞珍又惊又怒地咬紧了牙,气的浑身发抖,为忍耐住那无尽的怒火,她太阳穴一阵一阵抽痛,“那好,”最终她吐出几个字,“那好,夏允哲。”

她余光瞥见申秀莲朝自己的方向走来了,尽力收起了难看的面色,径直朝她走走去,不给她与夏允哲对话的机会。男人满不在乎地等在入口边,看着她俩的背影远去,想,这才好呢,他还有人要等。

他回想起来刚才满是火药味的对话,感到心中勇气顿生,整个人都膨胀起来,结实起来。人们往往要对自身一两个不完美感到沮丧的,例如他就讨厌自己窄小的背,现在它好像在延伸,在变宽,长成了令他称心如意的模样。

千瑞珍离去时重重叹了口气,这时她终于看清了馆内的布局,一道又一道白墙,错乱的散布在北欧风的木地板上,白色与原木色的搭配是这些展馆常用的手段,它们不会掩盖化作的光芒,也不会让任何人心生厌恶。但有些墙薄的像纸,这怎么可能?她侧了一点角度去看,发现那是到三棱柱式的墙,它的力量全在看似没有厚度的边缘上,否则它欺骗不了任何人。

“你同他很不对付吧?”申秀莲带有同情味儿的声调将她的意识拉回她所处的位置,千瑞珍抿了抿嘴。

“不是这样,今天格外讨人厌。”她鄙夷地望向门口,夏允哲仍在那站着,看上去对画展漠不关心,不出一会,他就会逃离这里,她断定。

“不必为这样的人败了心情。”申秀莲继续说,领着她往前走,“我自作主张地邀请了裴学生,你不会介意吧?”

千瑞珍想光与夏允哲一人相处,她就足够头痛了,现在裴露娜的出现只会让场面越来越难看,但她还是说:“你有心了。”

她随她在白纸般的墙之间绕了几个弯,终于碰见了裴露娜。

“老师。”裴露娜微笑着向她招手,左腕上戴着那串白水晶手链,千瑞珍不情不愿地点点头,走向她。这时门口又来了新客,申秀莲回到门口,千瑞珍想,她就是这样亲自迎接来人再陪同走上段,再回去迎接新的客人,才会使大家觉得她行踪不定,难以捉摸。这样做是因为这人总喜欢将不相干的事物联为一块,以达成她所谓的和谐,她难不成以为自己是上帝吗?千瑞珍在心中暗暗嘲讽。

继而她简短地说:回见。裴露娜也这样说了一句。申秀莲礼貌地笑着,自顾自的向来时的方向走。就是这样,她想,我已安顿好一切,敌对着的人们已经去往各个角落,碰不到一块。矛盾已被拆分,剩下就等它自己去消化溶解。接着所要做的就是办好这个画展,然后带着孩子们四处走走。

她很希望办好今天的画展,构造一个一派和谐的氛围,使互相怨恨的人们也不得不学着将矛盾搁在一边,忍气吞声地行走在包含了彼此的空间里,但愿这段静默的时刻,他们会对自他们间的仇恨重新做出考虑,再想着怎么用更好的方式解决它,或是忘却它。

她向几位宾客道晚安。画展在夜晚举办,申秀莲认为,夜晚是考量一幅画是否真正动人的最佳时段,毕竟夜晚会使画带上一种。死气沉沉的阴霾,倘若那时画面仍旧耐看,那么她就成功了。

眼下所有的事物都很完美,可她总觉得隐隐有些不安。这点不安像与生俱来的一般,一直埋于心间,使她为人审慎,做事细致。可现在,申秀莲实在想不出究竟是什么因素让她觉得整个画展都要完蛋,她姿态得体地环顾四周。将刚入场的李奎镇一家迎进来,始终没有找到不安的根源,

“您喜欢这里吗?”裴露娜与千瑞珍搭话,“您来过这个画廊吗?”

“我去过很多画廊。”千瑞珍立在一幅人像前答得心不在焉,像是画中有什么东西吸引了她。“你应该去一些画展,对你有好处……未来我会找找看还有什么展览的。”

“哦,是吗,谢谢。”

“我喜欢这里。她的画很特别。”千瑞珍像是终于思考好了最初的问题,给出了答复,“你呢?”

“我也是。”

但千瑞珍希望赶紧离开这里。首先,她不认为裴露娜能细品这些画,看她的样子,或许已经在这里逛了好几圈了。再者,她的确不讨厌申秀莲的画,它们与她本人截然不同,它们毫无隐瞒,坦诚地直白,却有些巧思使简单的平面变得有了深度,人们大可以自己去定义它们要表达什么,都不会出错,因为它们是面镜子,倒映人本身,这就是为何出挑。她将视线从画面上移开,这些优点会想让她称赞申秀莲,但她可不愿承认她比她优秀,因此她希望离开这里。

“展馆那头有供应茶点类的,我们不如去坐坐。”

千瑞珍将口气放柔和,但那仍是一道命令。

裴露娜点了点头,路上她问:“那么您是因为申阿姨的画才与申阿姨交好吗?”

“交好……她的画是不错,而我们间……”千瑞珍顿了一顿,想不好该怎么说,“只是朋友。”很糟糕,她想,什么也没解释清。

“很好啊。”裴露娜却说,“有一个关心您的朋友,我一直担心老师背负着这么多事,身边却无依无靠。”

“我怎么会,”千瑞珍笑了,感到今天,她的心态很怪,或许是场内的气氛太好,她觉得裴露娜也有几分可爱了。都怪那些画,她心说,都怪它们,“不过我的朋友确实不多。”

“那我呢?”

“嗯?”

“朋友吗?”裴露娜也笑了起来,好像刚才的话只是个玩笑似的,她将香槟递给千瑞珍,千瑞珍笑着接过了。

“没什么不可以。”她又停了停,尝试找几个合适又疏离的句子,脑中却空白一片。于是她喝了一口香槟润喉,“你今天怎么了?”

“怎么,很奇怪吗?”她升起双手,做了一个展示的动作。千瑞珍意识到她换了条新裙子,对比起她身边的青少年,她算是很漂亮。

“很奇怪。”千瑞珍盯住了她的双唇,总觉得有什么充满情感的语句要从那稚嫩的唇瓣中掉落,说出来,她忽然有了一种渴望,那句话的分量可能要将地板砸裂。

可裴露娜只是说:“错觉吧,您希望我是怎么样的?”

“没有,错觉。”千瑞珍摇了摇头,感到了一阵莫名其妙的失望。“只是感觉很久没有好好一起聊一聊了,你忽然间成长了不少。”

“大人们都会将异常归为长大吗?”

千瑞珍猛一下抬了头,裴露娜不明所以的看着她,她才敢确定那的确只是个问句。

“我先去拿盘奶油蛋糕。”

千瑞珍松了口气。

我喜欢这里,裴露娜在甜品柜里挑选的蛋糕,它们被切割成半指的长度,被奶油和水果点缀。它们都精致可爱,但在纯白的展柜里,没有食物的生气,于是她犹豫起来,她想她的初衷是要一客纯白的奶油蛋糕,现在却因它在展柜中几乎没有任何存在感犹豫起来。她审慎地踱着步,一边与初衷对抗着,一边维持着一个不掉入任何关于颜色陷阱的平衡。

她想,即便她不选择白色奶油蛋糕,也要端一盘白巧克力蛋糕回去,裴露娜用食指指节轻敲的下颚,最终却做出了违背初衷的决定,

她端起了一盘红丝绒蛋糕。



千瑞珍听见了熟悉的脚步声,那并不是裴露娜,人与人长期相处后,总要在对方的记忆中留下点痕迹,所以那是夏允哲,而他身边好像还跟了一个人。那是第二种熟悉,来自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灌注了巨大的情感,以至多年不见,他或她的形象还是在前者的脑海中鲜活而超脱,可能是一束永恒的光,也可能是一道永不愈合的疤。那是吴允熙的脚步声。

于是,她永不愈合的疤此刻痛起来,汨汨地流着血。

千瑞珍一下子紧张起来,以蛇蝎一般的眼神,警惕又不安地环视四周,这怎么可能,有一瞬她几乎以为自己幻听了,毕竟周围的环境纯白与温暖糅合,像在暖光下流动的热牛奶。这一切即将崩塌?于是她有了另一种想法,整个画展都是裹了糖衣的陷阱,像申秀莲本人一样纯洁无害的外壳下是一个巨大的囚笼。千瑞珍不反感这点,多日来的猜想得到证实,她俩本就是同类人,什么高尚温优雅,什么亲切温柔,通通被打碎了。申秀莲在她心中的形象瞬间矮了一截,反让她觉得真实起来。

所以,她心想,申秀莲是打算让矛盾在这里激化吗?赔进一个画展可不是明智的买卖。

可怜那些画,今晚的焦点已经不是它们了。千瑞珍停止思绪的流动,因为脚步声与她仅一墙之隔。就在那个墙角,她目不转睛地端坐着,摆出一副盛气凌人的架势,不论结果如何,这整个过程她都会以高傲的姿态来敲打对手鄙俗的脊梁。

那的确是吴允熙,她在夏允哲身边。二人说着笑着绕出来,继而因看见她,神情立刻局促起来。夏允哲的神情变化较吴允熙的细微很多。千瑞珍想,这就是差别,上层与下层。他们这帮人呀,在控制表情的方面都是有些建树的,而肤浅愚蠢的吴允熙只会将眉头不留余力地绞在一起,使人一眼就能看出她此刻惊讶又愤怒。

他们朝她走来。千瑞珍凝视着他们,想,他们终究不同,十几年,幸运者已经不能再融入低层的生活了,他们未来不会幸福,这都是她无意间下好的一步棋,一步正确的其,她甚至笑了起来。

“怎么?申夫人也邀请你来画展了?”她先发制人的问道。

“我带她来的。”在吴允熙开口前,夏允哲回答了这个问题。

真相使千瑞珍有些惊讶,但这没使申秀莲的形象高回半截,她也不对她怀有歉意,因为此刻她更多是恼怒,恼怒夏允哲的背叛,和他对吴允熙展露的,她从未获得的情感。

“我的女儿最近怎样?”吴允熙抑制着声线里因为耻辱而产生的颤抖,问道,顺手将手中的咖啡放在桌上。

“好得很,我什么也没做。”

“很难相信你。”这声音好有锋芒。

千瑞珍抬起单薄的眼皮瞥了眼夏允哲,她更恼火了,这时候这家伙却一言不发了。她又看向吴允熙的咖啡,想,这人究竟有没有喝过这么高档的咖啡?

“随便你。”

“你不能阻止我见到她,我是她母亲。”

“随便你。”

千瑞珍满不在乎的态度使吴允熙很是气愤,她想:将母亲这般有分量,圣洁的词搬出来,这女人却连眉头都不抬一下,真是个冷血无情的毒妇。

她呼吸急促,目光发直,夏允哲轻抚她的肩,使她的阵营又多了一份重量。千瑞珍翻了个白眼。

“她现在在哪儿?”

“在这儿。”

“什么?”

“这你该感谢申夫人了,她邀请了她,她意图把所有矛盾都激发,引发三战呢。”千瑞珍故作轻松道,但她对申秀莲的不敬使夏允哲感到了冒犯,他终于正眼看了她一回,可很快又瞧向别处。

“这我应该感谢双胞胎的妈妈,否则我这辈子都看不见我女儿了。”

“难道这不该怪自己无能吗?”

“千瑞珍!”

矛盾终于有了具体的形状,是夏允哲的怒斥,也是吴允熙的巴掌,千瑞珍像看马戏一般看着他俩,扯着一个不卑不亢的微笑,只是她有可能躲不过那个巴掌了。

巴掌却打在了裴露娜伸出的手上。啪一声,裴露娜发觉母亲可是一点力气都没保留,她所有的怒火与屈辱都在其中,打得她胳膊发麻。她轻哼了一声,接着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下,将另一只手中的红丝绒蛋糕以不容侵犯的姿态放在圆桌中心。

“露娜……”悔恨与爱意一并涌在了吴允熙的脸上,她伸手去碰裴露娜的胳膊,问她有没有事,她喃喃地致歉,裴露娜却无情地抽出了那条无力的胳膊,垂回身侧,千瑞珍发觉它正微微颤抖。像风掠过后的新枝一般,她终于从方才的惊讶中回过神,情不自禁将手搭于上方。

“没事吧?”她低声问了一句,可谁也没听见,于是她恢复了冷漠的神态。裴露娜则不可置信的看着那与冷酷神情截然相反,充满关切的手,她正贴在自己的胳膊上,源源不断地传输着力量。她的心不留余力地加快了速度。她想,她今晚不仅仅是因为一个邀请来这里的,而是她准备在今晚向女人告白。不论是什么结果,她都不在乎,因为有些话语是不需要回应的,但它们必须被吐露,否则要压的人五内如焚。但应该不可能了。她怨恨地看向不请自来的母亲,想,全是因为这个人,她带来仇恨,带来争端,她会毁了一切,却得意洋洋。母亲的形象在她心中更为丑陋,即使她有清秀的面孔,也挽救不了什么,那是块丑恶的遮羞布,她作恶的借口。只会让他的存在变得更加讽刺。

另一边,申秀莲终于意识到今晚的不安来自于哪,那个红发的女人,她在墙的遮掩下,像今晚真正的焦点的方向看去,那个圆桌,他们将共同制造风暴毁灭这里,但愿事情不会闹大。申秀莲暗自祈祷着,让身旁的孩子先去会客室呆着。周锡勋与周锡京很疑惑母亲在散步途中为何突然改变了主意,不过他们答应了她,走开,却决定一并去街上走走,享受一点轻松愉快的时光。

走向门口的时候,他们看到了夏恩星,由于她迟到太久了,没有人来迎接她。她局促不安地四下寻找父母的身影,如同迷途羊羔一般,却对上了他俩嘲讽的视线,于是羔羊找回了狐狸的皮套,她强装镇定地朝他们走去,问好。周锡京总觉得她和千瑞珍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因为她们母女不论对谁都是同一副虚伪又谄媚的客套模样(除非要撕破脸皮的话)。她很瞧不起这点,她母亲也是。所以两家得以保持一个正确的距离,进一步要撕破脸,退一步又失礼节。

她上前问他们是否有看见她妈妈。周锡京摇了摇头,周锡勋则说,她可以去展厅右后方的茶点处,他们的母亲在那。继而他们分别。

她继续前行,知道申秀莲的方位也是很好的,毕竟她一直那么喜欢她,且她一直幻想能有一个契机让他们独处,空气中弥漫着木质香氛的味道,使人觉得漫步林间,不规则的墙体几乎要让她迷路了,但他在心中猛念:右后方。终于没有走偏,在一幅有大面积绿色的水景边,她看见了面露担忧的申秀莲。

那个神情如她的画一般淡淡的,但她整个人又像一幅风格迥异的古朴油画一样,被人恭敬地悬在墙上。她站在她对面不远处,所以申秀莲一抬头就看见了夏恩星。申秀莲更加苦恼,开始后悔自己发出的邀请。吴允熙把一切都给打乱了。她走上前去,避免的孩子看到自己母亲处在如此难堪的局面中。

“申阿姨好。”夏恩星礼貌又谨慎地问,“您有看见我妈妈?”

“哦,她……”申秀莲挽起了她的手,将她往反方向领,“场地太大了,我也不知道,不如我们去会客室坐坐,我帮你联系她,”

“谢谢您。”夏恩星则感觉自己的声音很虚弱,这是她惯有的虚弱,因为不知为何,她站在优秀的人身旁,总是显得底气不足,难道是她自身不够优秀吗?大约是这样。她偷偷看了一眼申秀莲。

一路上的宾客都是陌生面孔,或男或女,对申秀莲投来投来善意的目光,她也沾光,被人用友好的目光对待。此刻所有人都好像没了性别、年龄与记忆。夏恩星想,此刻他们共生,连想法都是一样的,但想法的源头是申秀莲。

这就是申秀莲的世界。她转头敬佩地看着女人,她的所有无性别无思想的生灵里超脱出来,成为了智慧的化身与灵感的缪斯,她的举手投足都令人心生敬意,仿佛她生来神圣,不过从品都斯山脉流落到了这么个小地方。

夏恩星更紧张了,紧张之余,心底却涌上暖意,这是可怜的母亲没法带给她的。但愿,夏恩星的目光落在申秀莲的鞋尖,但愿她能如此的影响母亲。

“怎么?”申秀莲见她一直默不作声地低着头,想必脑中思绪潮涌。“补习班上累了吗?”

“的确,”夏恩星诚实地说,声音仍然很虚弱,“不过我得拿第一名。”

“那是你妈妈要的还是你要的?”这个问句使女孩沉默了好久都没回答。“如果你认为这给你带来太多压力,何不找妈妈谈谈。”

“她不会的,不,不会的。”夏恩星神经质地摇着头,申秀莲发觉她的注意力仿佛被很多各方因素给分散了,而且在恐惧什么,稍稍一触便会化为齑粉。

这就是千瑞珍的孩子吗?她略有不悦地皱了皱眉,爱孩子的天性作祟,她同情起眼前的女孩来,但又碍于身份不好说什么过分的话。

“你会因此生她气吗?”

“不会,妈妈不是坏人,她只是,她只是,”女孩看见了一幅瓦蓝色的人像,心中突然有了底气,“她只是需要陪伴,但不是我,她需要一个能引导他比他成熟的人,不是我。”

申秀莲惊讶于这番话,惊讶于她的懂事,同时顺着她的话语去重新思考了千瑞珍这个人,许多的行为似乎都得到解释。的确,她的一举一动都溢着对事的不满,对人的不满,对生活乃至生命的不满。她渴望索取,渴望有人能用汹涌的爱压得她无法呼吸。

她会为爱死去的,如果是这样的话。申秀莲有了这个预感。这句残酷的话在这个场景下显得不和谐,因为人们都浸在了无害的热牛奶里,但这句话就像真理一般,就如同悬在天上的太阳一般,不可否认,它一直就在那里,就像太阳一样服一直浮在宇宙中,只是人们因为习惯了它的存在而忽视它,使它不被重视,实则它们一旦消失,一切都会乱套。意识到这点后,申秀莲觉得身上的责任多了一种,她不该眼看着爱将千瑞珍迫害致死,至少她要在这件事中起积极作用,即使结局不容改变。她仍是高尚又无辜的存在,无法被任何人怪罪。但这不完全出于挽救千瑞珍目的。

“你妈妈需要一定保护。”她和女孩说,“我会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她们走到了会客室,夏恩星轻轻地坐在沙发上。

“十分感谢您。”她动情地说,“感谢,我一直,我一直认为您是很好的人。”她本想说我一直喜欢您,可耻于过分的情感流露,最终没有开口。

“我一直很喜欢你。”申秀莲却说,“你是很上进的孩子,如果有什么难以解决的问题,不介意的话,你可以找我聊聊。瑞珍,她很难顾及任何方面,你明白吗?就她的性格来讲,我并不是要说什么关于你母亲的坏话。我希望你明白,母亲不一定完美,况且她是个很敏感的人……

总之,你应该能懂我的意思。”

“我明白,阿姨真的很感谢,我只是,只是想知道。”夏恩星从未见过这种善意,声音变得更加虚弱。“为什么您总在送出善意而不计得失呢?”

“因为生活总要好起来。”申秀莲想起这个阳光明媚的早晨,“我不愿看见苦难,我很自私。”她狡黠的微笑了。

千瑞珍的手机发出了接收消息的提示音,僵持着的气氛被打破。她松了口气,拿起手机去看是谁拯救了她,申秀莲,她再度不悦起来,想,要不是这个该死的画展,一切都不会发生。

‘我碰到你女儿了,她在找你。’

‘我现在还有事。’

‘我知道,我把她带到会客室了。’

千瑞珍看着‘我知道’三个字,一度笑了起来。

‘很好,

你是不是料到今晚会有这么一出了?’

‘我没邀请吴允熙,我甚至不知道她的住址。’

的确,这是真话。这才是她最愤怒的点,她谁也不能责怪。她抬眼看了看桌上的人,夏允哲盯着自己的手,吴允熙则一刻不停怒视她,那个视线没给她带来多少压力,但不断提醒她,她还有一千件事要解决。千瑞珍疲惫地叹了口气,好累,她心想。裴露娜敏锐地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当即要求吴允熙离开,这自然是不可能的,今晚没有个结果的话,她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你没法强迫我。”裴露娜坚定的说,“我不愿再见到你,毕竟你的所作所为让我没法叫出母亲二字。”

“你被她骗了,她向你说什么?嗯?说我想要伤害她,说我撒谎她与周先生,这些全是假话!你相信妈妈!”吴允熙的脸因为激动而涨红,她的声调不自觉提高,使周围人看了过来。夏允哲轻轻拉了拉女人的衣角,低声说:“露娜,你妈妈说的有道理。”

千瑞珍的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冷酷。

“少叫我名字,叔叔您就很高尚吗?若说千老师有不伦的行为,您就完全干净了?”

桌上一时都陷入滑稽的沉默,因为他们发现谁也指责不了谁。千瑞珍煞白的脸色一时缓了过来,她在无法躲避的攻击下,毫不犹豫地接受了它们,挺起了腰杆,她高傲的姿态终于敲打了对方鄙薄的脊梁,使他们对自身动摇起来。

“恕我失陪。”她站起身,独自离开,没人叫住她,因为他们没法给他定罪。她自顾自前行,却很确信裴露娜会跟上来。

身旁再度传来她所熟悉的脚步声,它友好、忠诚而年轻,比她听过的任何脚步声都特别。裴露娜跟了上来。

“这就是你的抉择吗?”千瑞珍问。

“是的。”裴露娜想,就像她选择了红丝绒蛋糕一样,即使它被摆在了桌子中心原封未动,但她选择了它。

“他们刚才说的……”千瑞珍想为自己辩白,却被打断了。

“我不在乎真相,如果您不想解释的话。”

“谢谢。”千瑞珍说,“无论如何,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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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裴】窗内人·十三

(阴间预警


十三


周丹泰在夏允哲离开理事长办公室后,差不多15分钟进来,很难让不让人怀疑他们是否在路上碰过面,总之,这使千瑞珍脸上的舒畅顷刻间荡然无存。

“你来这做什么?”她忘了用敬语,同样,周丹泰也没有敲门。

男人慢悠悠地穿过了木茶几,在沙发上坐下,脸上的神情很是愉快,仿佛在门口笑过一场才进来。

“同你谈一谈那500亿。”

“你还不死心?”千瑞珍不可置信地笑了起来,利落地走过去,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借给你?”

“凭这个。”周丹泰极潇洒地掏出兜里的U盘,就像他在心中预演了无数回的那样,他把玩着那个U盘,“你女儿的代唱,不得不说,你真的很有...

(阴间预警






十三


周丹泰在夏允哲离开理事长办公室后,差不多15分钟进来,很难让不让人怀疑他们是否在路上碰过面,总之,这使千瑞珍脸上的舒畅顷刻间荡然无存。

“你来这做什么?”她忘了用敬语,同样,周丹泰也没有敲门。

男人慢悠悠地穿过了木茶几,在沙发上坐下,脸上的神情很是愉快,仿佛在门口笑过一场才进来。

“同你谈一谈那500亿。”

“你还不死心?”千瑞珍不可置信地笑了起来,利落地走过去,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借给你?”

“凭这个。”周丹泰极潇洒地掏出兜里的U盘,就像他在心中预演了无数回的那样,他把玩着那个U盘,“你女儿的代唱,不得不说,你真的很有手段,把吴允熙的女儿收拾的服服帖帖的。”

“你为什么会有那个?”千瑞珍觉得大脑传来一声爆炸响,尖声打断了周丹泰的调侃。

“哎哟,别着急嘛,我是说想想那个后果,如果我把这个发给吴允熙或公之于众,你觉得小报的标题该怎么写?高音家之女的枪手?”

“你到底要什么?”

“500亿,就这么简单。”周丹泰晃了晃手中的U盘,“我认为它值这个价。甚至更高。”

“只有这一次?”千瑞珍死死盯着他带笑的双眼。

“只有这一次。”周丹泰换了个坐姿。

“下午我会让都秘书转给你。”千瑞珍说着要去拿那个U盘,周丹泰却躲开了,她扑了个空,险些摔倒。正当她要破口大骂时,周丹泰却将U盘递了过来,她哑口无言,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你确认一下里面的内容吧,我还有一个备份,到时候咱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周丹泰用手指着她,一字一句的说,接着慢条斯理地走了出去,留下千瑞珍在暴怒中不断颤栗,她用力甩掉了桌上所有东西,仍余怒未消。接着她像想起什么似的,拨了一个号码。


“喂,您好。”

“申秀莲,周丹泰来我这儿了。”

“他来做什么?”对方好像不惊讶。千瑞珍想,她此刻手头一定在做些什么,导致她的注意力不在电话上。

“借钱。”

“您大可以拒绝他嘛。”

“可是,”千瑞珍犹豫起来,“可是他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情。”

“关于您的——哦,当然与您有关了,所以您来找我是?”

“联手吧,我们。”

“那很好。”申秀莲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语气变得轻松愉快,像她等这事儿等了很久,“那很好。我说,您尽可以借给他,有任何亏损由沈文集团承担,让我们看看他要干些什么。”

千瑞珍被她的热情吓到了,觉得一切虽然变得简单,但好像有什么因素缺失。她有些回不过神,“您说真的吗?”

“当然,”申秀莲顿了片刻,“不如我们一起去吃饭吧,如果您有空,我知道XX街有一家很不错的日式餐厅,有些东西我们得当面聊。”

“可以。”千瑞珍突然停住了,想起和裴露娜的约定来,但继而她说:“可以,12点在那碰面。”接着她将消息发给裴露娜,让她 11点在日式餐厅见面。


裴露娜到包厢时,千瑞珍已经在了,用指尖漫不经心地划着一个小礼盒,“老师。”

“哦,你来了。”千瑞珍笑着说,将手中的礼盒递给她,那是串白水晶手链,“我的回礼。”

“我不该⋯⋯”裴露娜的神情一时窘迫又害羞。

千瑞珍说,“收下吧,”继而以不容拒绝的方式推给她。裴露娜要落座对面,千瑞珍却让她坐到身边来。

“这⋯⋯”

“我今天还约了个朋友。有点事要讨论,那之前我们可以先开饭。”

“我想我不会在这呆太久,毕竟您们有话要讲。”

“哦,不,不,这里需要你,我需要带你认识一下她。很抱歉事发突然,不过请你吃饭就是请你吃饭,我可不是为了赶人走的。”千瑞珍给自己倒了一点清酒。

裴露娜因为她的话语高兴的晕乎乎,她要了点柳橙汁,猛夹面前的味付螺肉以掩饰慌张。千瑞珍的兴致不在吃上,只是一杯又一杯续着清酒,隐隐显出点不安。这时裴露娜明白过来,从进门到现在千瑞珍所有不同寻常的异样来自于紧张所产生的亢奋,或是心慌,而不是因为她今天心情好。

究竟发生了什么?她小心翼翼地吃掉了最后一个章鱼烧,彻底饱了。

申秀莲准时出现,说着:看来您已经开动了⋯⋯继而这话随着她落在裴露娜身上的目光一并停顿,这里还有个小朋友,她说,仅仅是出于惊讶,没有任何别的情绪。

裴露娜知道她,她是双胞胎的母亲,但她对她除了留有美貌惊人、待人温和的浅薄印象外,其余的都没有。不过她对这样优雅的女士很有好感,谁都对这样的人有好感。她穿着熨得很服帖的米色大衣与白色西装裤,内搭有一件松松垮垮的毛衣,她陷在一派柔和的氛围里,亲切可爱。千瑞珍却不那么想,她认为申秀莲的外表不过是迷惑人的手法,好掩饰她阴暗的本性。

俗话说,哪里有缺陷,人们就越喜欢以过分的手法去美化它嘛。

“这是裴露娜。露娜,这位是锡京锡勋的妈妈。”千瑞珍公事公办地介绍着,

“你就是裴露娜吗?我家锡京曾告诉我,你在唱歌方面很优秀。”

周锡京断然是不会用友好的口气评价她的,裴露娜知道,但她也微笑了起来,“太感谢了,我也没那么好,很高兴见到您。”

“我同样高兴。”申秀莲温和的说。继而她看向了千瑞珍,用眼神示意她事情是否要摆在孩子面前说,她向来是个爱护孩子的人,而且接下来的谈话也不便让任何人听见。

“哦。”千瑞珍浮夸的拍了下手,“既然你们认识了,那就好,露娜。一会儿你去车上等下我好吗?我聊完了就送你回去。”她将车钥匙递给她,裴露娜答应了。她发现在申秀莲面前,千老师变得如此拘谨客套,好像她们俩不是朋友,从未认识一样。方才她们独处时,她却显得如此真实,一副习惯了她存在的样子。这点使她不怀好意的窃喜,感觉自己某方面取得了胜利。

“周会长,这位的丈夫最近与我们有些不愉快,”千瑞珍说,“他可能会来找你麻烦,因此我需要带你认识一下申夫人。日后她也会保护你。”

“我知道他。”

“哦?”申秀莲好奇地看向她,千瑞珍也满腹狐疑地看向她。裴露娜的面色变红,好像因为无心的一句引起过分关注而羞涩,或是说她将要说的话使她羞愧难当,“我,我妈妈曾经向千老师的父亲造谣老师与周会长的关系,以致千老师的父亲在楼梯上发了心脏病滑倒而亡。这件事很多人不知道,但既然您们是朋友,我猜千老师也不会掩饰这一点,您也知道吧?”

裴露娜的说辞很让千瑞珍意外,但她摆出了哀伤的神情来,心中很愉快,毕竟这样一会儿也好提出向吴允熙复仇的事情。不过至于那个“谣言”,让她有些尴尬。申秀莲很同情地望着她,好像裴露娜说的是真话。

“总之,我完全不相信那个谣传,不然您们二位也不可能和睦地坐在这儿。”

千瑞珍的神情变得有些难看,申秀莲同情的神色丝毫不减,只是眼中带上戏谑之意,微张着双唇想要说什么。拜托您,申秀莲,拜托您,别说。千瑞珍祈祷着,但申秀莲开口了:“是的,我也完全不信。我们都相信您的为人。”

千瑞珍顷刻间松了口气,说:“就到这儿了,”尽量平和地让裴露娜去车上等她。三个人的局面变成两个人,顿时,不堪重负的空间不再扭曲,灯像是更亮了,花也由枯萎变为盛开,空气中被重量压断了的分子又聚为一块,让人能畅快的呼吸。千瑞珍劫后余生地说:感谢。

申秀莲轻轻笑了一下,再开口,说的可不是关于谣言的事了:“说说吧,那个孩子。”

“那位是吴允熙的孩子,那个高中险些划伤我声带,现在又间接害死了我父亲的人。”千瑞珍说得很有底气,“我一开始不知道那孩子的家长。她独身一人来求我让她入学,实际上她自己就考得不错,声乐方面的条件也很好。您知道,老师总有一点爱才之心的,再者,她又不愿见到母亲⋯⋯那是她自己的选择。总之,我只是提供了一个栖身之所。”

“这么说您还有高风亮节的一面?”申秀莲斟了杯清酒。“毕竟您和她的母亲之间,可是有着不共戴天的仇恨啊,“

“那是成人的事情,怎么说也不能殃及孩子。”

“我很认同这个观点。今天好像重新认识了您一样。”她举起酒杯试探性地往前伸。千瑞珍很干脆地同她碰杯,“也不必再您与您了,我并不喜欢过分的客套,除非你打算端着架子聊一中午。”

“我没兴趣迂回,你倒不如说说你的计划。”

“嗯。”申秀莲点了点头,可以看出,周丹泰在千水地区囤地不仅是为了发财,他最觊觎的还是27号,我的地产,准确的来说是我孩子的地产,由她外公留给她。”

“她?”

“我的女儿周慧银。”申秀莲看见她疑惑的眼神,解释道:“你自然不认识,那是我与我前夫的孩子。周丹泰杀了我前夫,我过度受惊,导致慧银生下来便是植物人,三年前过世了。这之间的过程我不赘述了,他怨恨我,目前不知原因,但我也怨恨他。”

千瑞珍被这样骇人听闻的事情惊呆了,她想,这就是为什么申秀莲由简单构成,却深不可测。她的痛苦的过往将她抬到现在人人羡慕的高度,以残忍的方式,“天啊。”

“不必吃惊,周丹泰,你当他是疯子便好,而未来呢?未来我会挂出千水27号,他必定要来拍,向你借那500亿,只是因为各大银行在催款,他走投无路了,接着我们只需要抬高27号的价格,等着这个穷光蛋来付上一切就好。”申秀莲晃着酒杯轻轻抿了一口,“开发的地区会改,我已经联系了议员们,等开发那日,他会收到汉江地区开发的消息。”

“这是很好的计划。只是⋯⋯”千瑞珍犹豫起来,我有把柄在他手上。”

“你打算告诉我吗?”

千瑞珍正视她,继而放弃了那个念头:“不,这应当不足以威胁我们,我需要⋯⋯等等等等,如果你在周丹泰那看到黑色的U盘,请给我,就这样。”

“大费周折只要一个U盘吗?”

“就这样,”千瑞珍点点头,“事关我女儿,我是一个母亲。”

申秀莲突然露出亲切的笑容,想千瑞珍也并非完全讨厌,此刻她还有几分难得的人情味,可不是嘛,她纠结的模样,眉头微蹙,有锋芒的双眼翻着心绪涌动产生的浪花,她想事想得多厉害,海水几乎要因那无尽的思绪积在她们中间了,这时她就应当站出来,申秀莲想在所有迷惘的时刻成为一盏灯,于是人人都称赞她的高尚,她便是这样赢得了所有人的敬意,眼下千瑞珍也不例外要为她的善意俯首。这是为什么?申秀莲自问,为了成为人们眼中的至高,为了掌握全局,让世界以她要的方式运行,她并不是什么都不要的人。真相是她所求的太过宏大,以致人们都看不到边界,所以误会了,觉得她什么都不要。

“您不必太担心,周丹泰现在用的秘书是我的人。”申秀莲说,“他的一举一动都在掌控中。”

“那就好,感谢。”千瑞珍的神色霎时变得愉悦,“所以我等你的消息。”

“是的,下午会将500亿转你,你尽管给他就好了。”

“作为回报,”千瑞珍说,“我保证你的孩子能保送首尔大学。”

申秀莲却又同她碰了一次杯:“这就是孩子们的事了。我更好奇你说的吴允熙。”

千瑞珍刚才还在烦恼该如何提起她,现在申秀莲的问句让她一时心花怒放。

“吴允熙啊,一个卑鄙无耻的小人罢了,从高中起我便看出。她是个生来的罪犯,可是她双手干干净净,她害死了我父亲,却不用承担任何罪责。现在她妄想来勾引我先生,他并不坚定⋯⋯哦,我的前夫。已经不是先生了,你知道我们离婚了。但我们女儿呢?为了公众影响,他现在还与我们生活在一起。我女儿又知道他們常联系⋯⋯吴允熙,全是吴允熙,我的家庭,我的人生都与她纠缠。”

“一丘之貉。”申秀莲怜悯的看着她,“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将他们摘开。把我女儿路上障礙摘干净。裴露娜不该呆在这样的家庭,你认为呢?”

“我赞同,听起来一旦吴允熙夏允哲结合,便会培养出一个复仇的机器。”

千瑞珍心虚的看了一眼陶瓷的酒杯,申秀莲并未注意到。

“可是,”千瑞珍说,语气明显苦涩起来,“裴露娜⋯⋯也是夏允哲的女儿。”

申秀莲的表情头回明显的表示了一个情绪,她惊讶地瞪大双眼,继而又为她不平起来:“我无意听到这些,也弄不清你们中间为何有那么多纠葛。可那个孩子同样是拉扯中可怜的受害者。”

她站起身,坐到千瑞珍身边,拍着她的肩以示同情和安慰,好像真相信千瑞珍会有很多情的一面。

“你可怜她,那个优秀的年轻人?”

“是的,我可怜她。”千瑞珍想自己已经习惯用适当的柔弱来包装自己,以骗取他人同情了。不论是裴露娜还是申秀莲,都要为她卓越的演技迷惑,然后为她所用。申秀莲握着她的手,她却心想:最后一个就是你,献上所有嫉妒与敬意,最后一个就是你。

“没什么好安慰的。”她的神态又不可一世起来,“我只是在做正确的事情,

一切为了孩子。”

“一切为了孩子。”她们第三次碰杯,双方都显得无比坚定。




裴露娜在后视镜看见千瑞珍大步流星地向车的方向走来,她回身欲要迎接她,却被她一句周丹泰发现你是代唱了,惊得说不出话。她不安地看着千瑞珍,此刻女人的神情略显烦躁,却没有要责怪她的意思。裴露娜松了口气。

“我今天约申夫人来,就是希望你能认识她。”千瑞珍系上了安全带。“周会长与她不是一路人,并不是同个家庭的人便都在一个立场。总之,相信她就好。”

“我懂了,谢谢您。”

千瑞珍没再谈关于代唱的事,而是关心了一下裴露娜最近的生活,裴露娜客套地答着究,把一切往好的方面说。但实际她最近情绪消沉,同时她也没注意到千瑞珍的问题很泛,以致她答什么都无伤大雅。

“那么她会保护您吗?”裴露娜突然问,“我是说申阿姨?”

千瑞珍没想到她会问这么个问题,目光一下移到后视镜,与鏡中的她对视,随即千瑞珍摇了摇头,“不,我不需要她的保护,我一个人可以保护自己。”

“不会有什么东西吓到您或伤到您吗?”

裴露娜脑中闪过千瑞珍无数个疲惫的状态与方才消极的亢奋,“我意思是,如果您需要什么,我会一直在您身边。”

“你长大了很多。”千瑞珍打断她,避免她再说什么肉麻话,使她不得不配合地做出感动的表情,千瑞珍不希望这样,“你长大了不少,不是吗?”

“全得益于您。”

“你会一直陪在我身边?你真那么说?”

“我发誓。”

“那好。”千瑞珍在后视镜的双眼突然变得深邃,想要刺过她的外表,去试探她火热真诚的心,裴露娜坦诚地迎上那道目光,如果此时千瑞珍要她拿出心脏,她也会照做。“你偶尔会想念母亲吗?”

“或许?总之,我已经习惯举目无亲了。”裴露娜突然微笑了起来,千瑞珍从来没见过那么有力的微笑能瞬间将阴郁一扫而空。你长大了,千瑞珍真心实意的想,“当然,无论如何,您都在暗地里负着保护人的责任,不是吗?我感激您。

我已经没有理由离开您了,除非老师您希望我离开”

“言重了。“千瑞珍不带感情地笑笑,想未来究竟还有还会有谁对她这样真情告白呢?她大概率会爱上那个人,但不是当下,也不会是裴露娜,即便有那么一刻,那些话语确实可以打动人心,这也不意味着。她就会高抬贵手的饶了她。车停在小区的门口,她望着裴露娜的背影犹豫又散漫地远去。千瑞珍再次拉开手刹,不知怎的,此刻,她脑中一直浮现着她方才讲话的神情,很诡异。

周丹泰于下午三点收到钱,转手便将其还于各银行。他有些心疼,看着这么一大笔款子,刚经手还没捂热便尽数失去,但流逝的时间也同样昂贵,早点还款对他没坏处。他理了理手头的地契,勉勉强强加上之前低价收的,也占了千水的百分之四五十左右,不算太糟。周丹泰在多日焦头烂额的状态下终于喘出口气来。接着他命赵秘书将U盘返还。这可是个贵物,他狡黠的目光在上方流转,最终还是将视频拷到了手机里。他可不是什么诚实的人,赵秘书冷眼看着他阴险的主人做完一切,接过那个已不值钱的小东西朝外走。

如果要将千瑞珍当成长期饭票的话。诚实就该被扔进碎纸机啊,周丹泰扬了扬眉毛,接着让人将吴允熙的电话查来。不过他不打算将见面安排在今天,他还需要等待,等待一个正确的时机再下手。周丹他自己也说不好什么时候才适合,总之不是今天。

送东西的路上,赵秘书用备用的号码打给了申秀莲,将周丹泰的小手段全告诉她,申秀莲并不意外,嘱托找准时机便将其销毁后,她挂了电话。赵秘书则拿着PC袋装的U盘想,十分钟前它尚值500亿,现在却一文不值。但他还是得像对待500亿的奢侈品一样对待它,好把千瑞珍蒙在鼓里(避免节外生枝)。此刻他甚至有一些怜悯千瑞珍,毕竟她与周丹泰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距见千瑞珍只差打开办公室一步时,他被对方的秘书拦下了,他们对视了仅一秒,便都明白过来,对方有一个令其真心臣服和忠于的主人。

都秘书为他打开了门,看着他走进去,就像看见自己走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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