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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仲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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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人

两闲棋 2/3

斛珠夫人同人 方鉴明/褚仲旭 

A/N: 一点点仲旭/紫簪背景板 小说only


2

中军主帅夜宿的营帐深夜里仍亮着灯烛,有太阳系秘术的加持因而恒定明亮。仲旭与鉴明相对而坐,四周散落着纱布,药粉,和倒空的酒瓶。鉴明右侧上臂有处刀伤,仲旭正帮他清理上药。伤口并不深,处置又及时,加之鉴明年轻强健,这样不及肌骨的皮外伤应当几日之内就会好。

仲旭的神情却并不显得放下心来。

以前,在没有需要分兵各掌军务要事的时候,每次战后,仲旭必定亲自盯着鉴明去随军医官手下走一圈。六翼将皆骁勇,陷阵冲杀往复时身先士卒,负伤实在是件极寻常的事,得仲旭此等待遇的却只有清海...

斛珠夫人同人 方鉴明/褚仲旭 

A/N: 一点点仲旭/紫簪背景板 小说only


2

中军主帅夜宿的营帐深夜里仍亮着灯烛,有太阳系秘术的加持因而恒定明亮。仲旭与鉴明相对而坐,四周散落着纱布,药粉,和倒空的酒瓶。鉴明右侧上臂有处刀伤,仲旭正帮他清理上药。伤口并不深,处置又及时,加之鉴明年轻强健,这样不及肌骨的皮外伤应当几日之内就会好。

仲旭的神情却并不显得放下心来。

以前,在没有需要分兵各掌军务要事的时候,每次战后,仲旭必定亲自盯着鉴明去随军医官手下走一圈。六翼将皆骁勇,陷阵冲杀往复时身先士卒,负伤实在是件极寻常的事,得仲旭此等待遇的却只有清海公家这位大世子一个。他在仲旭手下的将帅中又最为年少,因而时常被其他人善意地取笑。

那又如何,他二人间从来都是不同的。兵连祸结的时日,这一点表露无遗的私心与亲昵,说来已经是所能拥有的任性之至了。鉴明自然坦荡,不赧不避,翻身跃下马背,将已经摘下的头盔连长枪一起交到上前来牵马的近卫军士手里,几步跟上身边已经转身要走的仲旭,往医官们所在的营地去。

直到这位少年将军阵前接下第五十三代清海公的爵位,王军在通平城下一役出了光复王伤重近乎不治的变故——却是方鉴明蹊跷病重,等到他许久后重新回到战阵前,人们才发现过去那样的时刻已不再可见了。

鉴明看到仲旭神情不虞,心知他仍将这处伤看作是他自己的过错。但又觉得今次他的脸上还要多些什么,是灯烛投下的阴影又或者是别的原因。

“旭哥?”

新敷在伤处的药粉被仲旭用纱布与绷带压得很牢,鉴明伸出左手按上他仍然没有放开自己手臂的双手,掌下感受到仲旭用力攥着绷带线头的拳头,舟骨突起得分明。

仲旭回过神来,利落地系好绳结,接着拍了拍鉴明的小臂示意他结束了,看他小心谨慎地将胳膊伸进里衣袖子里,在一边挑眉说道:“你想跟我说什么?如果还是刀剑无眼之类的废话就不必提了。”

鉴明的确被他说中想法,只看着仲旭的眼睛:“但我是认真的,旭哥。战场上刀剑无眼是真的,我情愿为你挡下回避不及的后果也是真的。”

仲旭看他一会儿,才说:“我知道。”

此前在霜还城旭王府里修养时,仲旭那道箭伤恢复得并不如鉴明预期得快,多少是因为战机贻误不得,仲旭带领王军一路征讨几乎从未停过,因而隔段时间鉴明身上便会添处新伤。如果他仍是平常武将体魄,那些大多也不过是忍上几日行动不便就恢复如初的小伤口,只是眼下他方才从鬼门关前走过一遭,身体底子太差,彻底痊愈的时间便一拖再拖。等到他所居住的别院内秋叶飘落枝头覆雪,鉴明才攒出能下地出门的体力,又过旬余才能上马。

好在王府内自有紫簪安排一切,周到妥帖,为他选的医官与仆役也极有分寸,凭空在卧床养病的人身上见到搏命厮杀才有的血痕也绝不多问一句。而从鉴明开始从昏迷中每日能有几分神智清醒时起,紫簪都会来看望他,神情温婉一如平常,只有偶尔微红的眼角流露出藏得极深的歉意。

这些琐碎小事他自然不曾对仲旭提过。而不是他不说,仲旭就不知道。

只是,为什么要因他而感到负疚呢?鉴明想起紫簪虔心为他向龙尾神祈祷时的神情,他心下感念于她的善意,却又想不知道她所信奉的神明是否真的会为战争中的任何一方降下赐福。还是个孩子的时候,他曾背着教授正论经典的博士们在皇宫内苑的典籍库里找志怪故事看,东陆的传说中讲荒神主离散混沌,墟神主凝聚生命,人死灯灭,魂归于无乃是常事,神明对众生并不垂怜。多冷漠,看人挣扎,在滚滚浊流中坚持抑或倒下。

帝修并非无道,伯曜也不荒淫,他自己父亲治下的方氏一族在流觞郡内也从不曾鱼肉乡里,但他们如今都身死命消。如果这其中有教给鉴明什么,那便是将自己所有的尽皆要牢牢握在手中。将仲旭和自己性命系在一处,从此悉知他生死安危,比起后悔枉为他人承担灾苦,倒不如说是慰藉反而更恰当。

如果我活着,你便绝不会死。

——而那些代之所受的毁伤不过是此刻活着的证明。

或许没有什么比这更能让他安心了。

仲旭大概看出他心思不在此间,轻咳一声,等他看向自己时,才郑重地开口说:“鉴明,你的心意我都知道,再因此为你歉然便是我故作姿态惹人厌了。但我心中在意的,并非……并非拘于柏奚本身,也不是对你当时的决断有所不满。”

“不知痛痒,无惧无忧,在军阵中对我大有助益,你该听听斥候传回来的消息,褚奉仪的军士畏我在战场上不惜生死,说我定是有天道庇佑,好笑不好笑?”仲旭声音却殊无笑意,有一瞬眉眼锋利凛寒。

但他又很快平静下来,对鉴明说:“我的确不惜生死,却是在与天命争活路。鉴明,你做我的柏奚,将性命交予我,我便不能负你。只是……”仲旭顿住,似乎不知如何措辞。

“只是尽管你的生死也系于我身,却怕我将你的性命看得重过一切,平白忍下百般辛苦,是么?”鉴明接过仲旭的话,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旭哥,我情愿如此。”

仲旭被鉴明盯住,心下叹息一声,伸手将他穿到一半因伤不便整理的里衣和中衣系好:“你既如此说……”



tbc

路人

两闲棋 1/3

斛珠夫人同人 方鉴明/褚仲旭

小说only


1

眼下这盘棋正收官。棋秤上执白方追落,黑子连回不及,不过对弈的二人神色仍平静无波,并看不出胜负的端倪。金城宫的夜晚灿然堪比白昼,似是灯烛下所有无处遁形的影子都汇到了他们中一人身上,融进那身压着朴拙云雷暗纹的墨色衣袍里。

另一个的衣服一样精致,浅天青的锦缎上绣着色赤如血的麒麟纹,比脸上似笑非笑的那道刀伤更为显眼。站在他二人身后侍茶持扇的宫人成日里见着茫茫多地位显赫的贵人们于宫中往来,对极尽人工之能事的锦衣华服并不多看几眼,只在余光不经意间扫见楚楚衣冠下那只缠了绷带的右手时,说不出地感到一阵悚然。

那只手却很稳,似是根本不会感到...

斛珠夫人同人 方鉴明/褚仲旭

小说only


1

眼下这盘棋正收官。棋秤上执白方追落,黑子连回不及,不过对弈的二人神色仍平静无波,并看不出胜负的端倪。金城宫的夜晚灿然堪比白昼,似是灯烛下所有无处遁形的影子都汇到了他们中一人身上,融进那身压着朴拙云雷暗纹的墨色衣袍里。

另一个的衣服一样精致,浅天青的锦缎上绣着色赤如血的麒麟纹,比脸上似笑非笑的那道刀伤更为显眼。站在他二人身后侍茶持扇的宫人成日里见着茫茫多地位显赫的贵人们于宫中往来,对极尽人工之能事的锦衣华服并不多看几眼,只在余光不经意间扫见楚楚衣冠下那只缠了绷带的右手时,说不出地感到一阵悚然。

那只手却很稳,似是根本不会感到痛一般,正慢慢一步步重新连起错落的黑色孤子,回提白子,解得困后开始接续重子以延气。

这一子落下,久不见对方行动。

“陛下?”

皇帝方才如梦初醒般抬起头。他原先视线没有焦点,虚虚落在桌上,显然是走了神。听得对面清海公出声,手里的白子才跟着动作,犹豫地先后悬在几处位置上,却又像是才开始思索般迟迟不落,最后终于还是收回手,重新将那枚白玉棋子放进乌木棋盒里。

黑白子间的输赢之势尚且看不清楚,帝旭出神的次数却是太多,心思显是已经在了别处。再说下棋,已是乏味。清海公从善如流,同样收回手,立刻就有宦官过来小心翼翼地端走棋具,将棋秤原封不动地收起,以备皇帝日后什么时候一时兴起要接着下。

“玉姑,去找御医拿帖治外伤的药,”帝旭开口时的声音倒是平常,一丝恍惚迟疑也没有,“外敷内服,止血镇痛,绷带热水,都备齐。就说朕失手打碎了只杯子,划伤了手。但不要他们亲自过来。人多了,吵得很。”

玉苒低垂着眼睛应了声是,并不多问。

等到宫人们的脚步声都远去不可闻,方鉴明才平静开口:“原来是失手打碎了东西,可是那套彩玻璃杯碟?”他说的是昶王长路迢迢自注辇国英迦大君处带回来,送给帝旭以结友好邦交的诸多礼物之一。当时帝旭就御赐给了缇兰淑容的愈安宫一套,金城宫里留了一套,他有段时间觉得新鲜,颇常用。

是出自旅居西陆的河洛工匠手艺,自杯底而上渐变渐浅直至透明的色泽极是清澈。质地亦是光洁顺滑,杯口处细薄如纸,肚腹向底部逐渐浑厚——

若是打破了捏在手里,伤口或许正与方鉴明掌心的斑驳划痕相契。

方鉴明话音落下,稍顷无言之后,帝旭才答非所问地慢慢说道:“鉴明,我好像连自己的血是什么颜色都已经忘了。”

打碎杯盏的确是仲旭失手。

而他收拢那些尖锐的碎片在掌心,使了力气握住,却除了极钝而麻的压迫感之外,什么也感受不到。等到他再张开细长的五指时,玻璃仍是清透的,破片边角处落下些一样锋利的碎屑,和大块的残片叠在一起,压覆在他的掌纹之上,干干净净,清清楚楚。仲旭着迷般地盯着看了许久,才终于翻过手,眼见它们统统落在地上,方唤人过来清扫。

鉴明听到他的话,神色不动分毫,静静对上仲旭的眼睛。他想起自己那时正接下濯缨自斜里刺来的一记匕首,右手在挡拆时突然中途一顿,差点拿捏了错力气,折断孩子细弱的桡骨。

“把手给我。”仲旭说。

鉴明将右手递过去,看仲旭解开绳结,一层一层地拆下绷带。直到有铁锈色的干涸血迹从白色的纱布下透出来,他才停了手,如临大敌一般警惕地盯着那点开始发黑的血污。

“已经不疼了,旭哥。”鉴明说。

仲旭看他一眼,显是不信,就这么握着他的手不许他多动分毫,决定等玉苒回来再揭开绷带处理他的伤处。鉴明见他意态坚决,不容自己说个不字,也就任由着他,并不试图收回来。他们就依着这样不便的姿势闲闲聊起些零碎话题,鞠七七的情郎,苏鸣的小妾,让方鉴明送到顾大成身边的那匹北陆小狼崽能借此学得什么。直到玉苒回来,在几案上放下蒸着白汽的铜盆,列开药粉纱布与绷带,又微一躬身带宫人们退了出去。

仲旭盯着鉴明喝干净汤药,才手下平稳地解下用旧的绷带,看到边缘皮肉翻卷的数道伤痕。流血大概已经止住了,只在掌心颤动的时候涌起红丝,从暴露在外的新鲜肌理下隐隐渗出。以前在军中看过无数残肢断臂,折断的肢体里白骨刺出皮肉,而只在此刻,仲旭将热水浸过的白绢方巾拧至半干,按在鉴明手心,心中才头一次转过念头,想这是什么感受。



TBC

路人

似玉 2/2

斛珠夫人 方鉴明/褚仲旭

小说only


2/2

https://wp.me/pdBjEs-1ot


————

A/N: 

啊,结果说是 PWP 却写成小论文,PWP失格。有缘再 what if 出一条世界线让这两个XX人神智健全地大do特do好了!全文字数 4k3 ,小时候被这两个XX人蛊到,长大偶然间复习来还愿。希望有人喜欢,阿里嘎多!

斛珠夫人 方鉴明/褚仲旭

小说only


2/2

https://wp.me/pdBjEs-1ot


————

A/N: 

啊,结果说是 PWP 却写成小论文,PWP失格。有缘再 what if 出一条世界线让这两个XX人神智健全地大do特do好了!全文字数 4k3 ,小时候被这两个XX人蛊到,长大偶然间复习来还愿。希望有人喜欢,阿里嘎多!

叶君_撒泼打滚想要评论

我也撸了点短篇。纸片人和真人分的很清,所以不会删除的。但是唉永远站在女孩子这边心疼女孩子。嗯就这样。好在写的不咋样字数少也没啥人看。

  顺理成章鸽了耶(苦中作乐) 其实剧情就那样吧。希望姐妹们珍惜自己当断则断。

  

  可是我还是没有走出兰亭集旭啊呜。

我也撸了点短篇。纸片人和真人分的很清,所以不会删除的。但是唉永远站在女孩子这边心疼女孩子。嗯就这样。好在写的不咋样字数少也没啥人看。

  顺理成章鸽了耶(苦中作乐) 其实剧情就那样吧。希望姐妹们珍惜自己当断则断。

  

  可是我还是没有走出兰亭集旭啊呜。

叶君_撒泼打滚想要评论

【兰旭】惊雷雨夜 周而复始(待续

假如没有注辇来朝打秋风的破事。会不会就这样顺其自然的在一起。

自打帝旭送了那一池水灯,淑容妃又还了清粥小菜以后。帝妃之间关系似乎融洽了不少。金城宫的夜里也变得温暖许多。在一次次的读折子、夜话饮茶后,帝旭手把手教缇兰学他的笔迹,缇兰也在金城宫打盹。信任与情愫在不知不觉生长出来。

在一个夏日寻常的夜晚,淑容妃打算告辞回愈安宫的时候,突然电闪雷鸣狂风大作,帝旭劝她留宿偏殿。好在这些时日以来,缇兰的随身琐碎之物陆陆续续留下了一些。梳洗后,缇兰爬上偏殿的床榻,却难以入睡。帝旭散开头发,走近了她,坐在床边。别别扭扭地安抚着她:“朕担心淑容妃怕雷,过来看看。”帝旭没想到缇兰抓住了他的手。于是他试探性躺到...

假如没有注辇来朝打秋风的破事。会不会就这样顺其自然的在一起。

自打帝旭送了那一池水灯,淑容妃又还了清粥小菜以后。帝妃之间关系似乎融洽了不少。金城宫的夜里也变得温暖许多。在一次次的读折子、夜话饮茶后,帝旭手把手教缇兰学他的笔迹,缇兰也在金城宫打盹。信任与情愫在不知不觉生长出来。

在一个夏日寻常的夜晚,淑容妃打算告辞回愈安宫的时候,突然电闪雷鸣狂风大作,帝旭劝她留宿偏殿。好在这些时日以来,缇兰的随身琐碎之物陆陆续续留下了一些。梳洗后,缇兰爬上偏殿的床榻,却难以入睡。帝旭散开头发,走近了她,坐在床边。别别扭扭地安抚着她:“朕担心淑容妃怕雷,过来看看。”帝旭没想到缇兰抓住了他的手。于是他试探性躺到了她的身边,握着缇兰的手,与她并肩共枕。

一声炸雷,缇兰抓紧了帝旭的手,帝旭侧身向她,轻轻拍着她的手:“淑容妃不怕,有朕在。”缇兰突然觉得安心,她也侧身向他,望着他。两人从没在彼此清醒时如此近,咫尺之间呼吸交叠。缇兰察觉到帝旭眼中的炙热,觉得自己早晚都要侍寝,不如将主动权握在自己手中。“若是有别的事情分心,妾就不怕了。”缇兰的手伸向了眼前人的腰带。

帝旭的呼吸变得粗重,他松松抓着缇兰的手,似乎在用眼神向她确认。缇兰点头,于是帝旭得到了一个温柔笨拙的亲吻和松开的衣带。



一夜过后,穆公公端来了凉药。“内官,这是?”穆德庆解释以后,帝旭让他留下药,退下去。虽然昨夜十分畅快,十分舒爽得温存了很久,但是帝旭内心还是犹豫不定。自打紫簪去世,他便觉自己的灵魂被抽离一般,偏偏登上了帝位,又有柏奚,求死而不能。凡尘俗世,红尘种种,仿佛都了无生趣。缇兰是一抹亮色,和她一起很愉悦,一响贪欢。但是要孩子的事情,他不想去想,不想考虑余生的延续。于是他踌躇着,却看见缇兰的面色冷了下去,眼睛中的光彩也褪去了,她决然的端起药碗一气儿喝干了。他更加无话可说,有些鼓着气去上朝了。

帝旭下朝回到金城宫,先去了偏殿,但果然没有看见淑容妃。那点子邪火蹭的冒出来,于是一个内侍便倒霉的挨了踢。

当天傍晚,宣旨的内侍去了愈安宫召淑容妃去金城宫伴驾。缇兰忍着腹痛梳洗打扮,把自己送去了帝旭身边。进了正殿,缇兰跪下来行礼,起来时看见帝旭披头散发,但神情与昨夜不同。她揣度着帝王的心思,伸手去解他的衣带,帝旭又握住了她的手,将她扯到铜镜前,推着她坐在那里。“朕又不是缺人伺候。”一面说着,一面拆着缇兰的簪环首饰仿佛普通寒暄一下:“给朕说说话,淑容妃今日都做了些什么呀?”又加重语气补了一句:“说实话。”

缇兰吸了一口气:“妾不敢欺君。昨晚妾第一次侍寝,怕是做的不好,陛下那个……十分勇猛……”缇兰语塞,面上挂上了一抹薄红:“故妾今日在宫里休息,没有做什么事情。”

簪子之类已被帝旭在桌上乱七八糟扔作一堆。帝旭笑了,开始松她的发髻,解着她的发辫语气冰冷:“十分…威猛?曲意逢迎、虚与委蛇!”

缇兰开始微微发抖,她辩解道:“妾说的是真话。不敢欺瞒陛下。看他还是一脸不高兴,又想起身请罪:“缇兰有罪,没有侍奉好陛下。”帝旭按着她的肩膀,将她按回凳上,嘴里咕哝着“小骗子,坏姑娘”。帝旭不敢去细思自己的无名火来自那里,更不想回忆今晨缇兰的毅然决然。只是解开彼此的衣襟,贪恋着缇兰的身体,从身后搂抱着她,紧贴着她,彷佛这样就能温暖自己冰凉的、没着没落的心。然后帝旭叫缇兰跪坐在凳上,从后面温柔却急切的进|入了她。他没有看向镜子,但缇兰借着镜子观察着帝王晦明难辨的神色。


——TBC——





鬼山谣

【斛珠夫人】时间线梳理

本在酝酿文,被时间先后卡住了,于是一不做二不休,整明白了再说。


作为原著时间参考,一定程度也可以映射剧版时间线,各位与懒得翻原著找时间的,或可一览。


——————————


大徵开国皇帝褚荆,初代清海公方晋。

方鉴明:甲辰年癸酉月戊戌日庚子时(麟泰十二年)

方海市:甲子年甲戌月己巳日丙申时(麟泰三十三年)


褚仲旭比方鉴明大三岁,方鉴明和褚季昶同岁。


以下年岁皆为实岁,故岁差有一岁的浮动区间。


麟泰二十五年,褚季昶时年十一岁,作为质子被送往注辇;汤乾自时年十五岁,受封五千骑护送褚季昶。


麟泰二十六年,方鉴明返回流觞,时年正十二岁。


麟泰二十七年夏......

本在酝酿文,被时间先后卡住了,于是一不做二不休,整明白了再说。


作为原著时间参考,一定程度也可以映射剧版时间线,各位与懒得翻原著找时间的,或可一览。


——————————


大徵开国皇帝褚荆,初代清海公方晋。

方鉴明:甲辰年癸酉月戊戌日庚子时(麟泰十二年)

方海市:甲子年甲戌月己巳日丙申时(麟泰三十三年)


褚仲旭比方鉴明大三岁,方鉴明和褚季昶同岁。


以下年岁皆为实岁,故岁差有一岁的浮动区间。


麟泰二十五年,褚季昶时年十一岁,作为质子被送往注辇;汤乾自时年十五岁,受封五千骑护送褚季昶。


麟泰二十六年,方鉴明返回流觞,时年正十二岁。


麟泰二十七年夏末,仪王之乱始起,褚伯曜自缢殉国;时年旭王十七岁,领兵战于天启;方鉴明时年十三岁,携半数流觞军入天启勤王;鄢陵帝姬褚琳琅驸十三岁,驸马都尉张英年二十岁,于乱中失散。


麟泰二十八年,旭王迎娶紫簪,因不肯称帝,只为其加封旭王妃。


麟泰三十二年春,旭王以霜还城为陪都;方氏灭门,方之翊战死;方鉴明成为帝旭柏奚,卧床半年后重上战场。


麟泰三十四年(天享元年),红药原合战前夕,紫簪中毒而死;红药原合战时,方诸捡到卓英(十岁);旭王历时八年统一大徵,登基称帝旭,改元天享,时年帝旭二十五岁,方鉴明二十二岁,昶王二十一岁,缇兰十三四岁,汤乾自二十六岁。


天享二年,卓英认服三年之约,认方鉴明为义父;帝旭立紫簪为后,并下旨寻找皇亲贵胄。


天享三年,方鉴明二十四岁,假死入宫化身方诸;鄢陵帝姬意图谋害帝旭,跳城楼死。


天享四年,方诸捡到海市;此时,濯缨14岁,方诸26岁,帝旭28岁,海市6岁;六翼将死绝(方鉴明假死)。

【郭知行的座骑发狂将他甩了下来,摔断了他的脖颈。鞠七七年近三十有孕,难产而死。过了半年,一名死囚告发,原来阿摩蓝与郭知行素有不和,遣人在鞍鞯与马背间放了真腊特产蒺藜子,蹬子上又涂了虫胶,谋害了郭知行。阿摩蓝事发逃亡,途中死于乱箭。方鉴明旋即急病猝死。顾大成放纵部下劫掠,为民间游侠击杀。苏鸣出使西域,还未出国境便遇到黄沙风,在居兹和都穆阑之间的大漠中失去了形迹。】


天享七(八)年,汤乾自前往驻守黄泉关。


天享十二年,柘榴被杏仁茶药瞎眼睛


天享十三年,海市前往黄泉关;此时张承谦三十二(三)岁,汤乾自三十九岁,驻守黄泉关已有六年,符义四十来岁。


天享十四年,海市自黄泉关回到天启,冬狩后成为帝妃;时年缇兰二十八九。


天享十五年,开春各国使者到徵,海市寻回鲛人,震慑西南诸国;符义起兵拥护昶王,帝旭方诸死于叛乱;昶王葬身鲛海,斛珠夫人被海神救回,身怀龙种,上位称恒懿太后;同年十月,恒懿太后诞子,名惟允,当日即位称帝允,改元景衡。


景衡元年,鹄库左右菩敦二部侵吞婆多那部、其朵里部,四部归一,额尔济即鹄库王位。同年额尔济暴毙,夺罕即位。


景衡三年,柔然郡乱起,半月荡平。  


景衡四年,鹄库并吞迦满。


景衡九年,鹄库征服居兹,统一漠北,夺罕称渤拉哈汗,兴建王都(庞歌染尼),其后五百余年治世,史称庞歌染尼王朝。


景衡二十二年,恒懿太后退位,帝允亲政。


注:

1. 本篇以2005年的修订本为依据。此版本中,诸多地名与现行版本有出入,均已根据情节变动为现行地名,例如:安乐京变为天启.


2. 因原全文甚少直接提到明确时间,故有许多时间的时间属于推算,若有谬误,欢迎讨论指正。


微草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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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可爱的瓦西里

【少年联文】方鉴明的童年糗事

“褚仲旭!这是师傅奖励我的糕点!你还我!!!”

袖子被胡乱撸到胳膊肘上的方鉴明,一张小脸充满怒气,死死地瞪着比他高了一个头的褚仲旭,而后者此刻拿着糕点的手高举过头,对着已经快炸成红色的方鉴明不以为然,甚至一脸玩味的笑。

方鉴明表示平生最讨厌的事情就是站着看褚仲旭。众所周知,大徵第一美娃方小公子最喜欢的便是...伟岸且充满力量的身躯,以至于10岁方鉴明牙都没长全也要天天抱着打水的水桶练肌肉。然而方鉴明怎么也想不通的是,为什么自己每天这么努力,还是和那个和他一起吃一起玩一起睡的褚仲旭差了一大截。逐渐的,方鉴明把这样的疑问变成羡慕再变成嫉妒...对,他最讨厌就是现在这样仰视着褚仲旭,而且连他手上...

“褚仲旭!这是师傅奖励我的糕点!你还我!!!”

袖子被胡乱撸到胳膊肘上的方鉴明,一张小脸充满怒气,死死地瞪着比他高了一个头的褚仲旭,而后者此刻拿着糕点的手高举过头,对着已经快炸成红色的方鉴明不以为然,甚至一脸玩味的笑。

方鉴明表示平生最讨厌的事情就是站着看褚仲旭。众所周知,大徵第一美娃方小公子最喜欢的便是...伟岸且充满力量的身躯,以至于10岁方鉴明牙都没长全也要天天抱着打水的水桶练肌肉。然而方鉴明怎么也想不通的是,为什么自己每天这么努力,还是和那个和他一起吃一起玩一起睡的褚仲旭差了一大截。逐渐的,方鉴明把这样的疑问变成羡慕再变成嫉妒...对,他最讨厌就是现在这样仰视着褚仲旭,而且连他手上的糕点都抢不回来!

想到糕点,本就快气到通红的方鉴明感觉自己的鼻子都要冒烟了,那是师傅因为他的功课做的好偷偷给他的。用着上好蚕丝布包着的绿豆酥,方小公子小心翼翼的从夫子手上接过,两只耳朵都高兴的动了动,才刚撸起袖子准备大干一场,这个烦人精褚仲旭就来了。一想到这,各种不知名的委屈涌上方鉴明心头,小公子气的一跺脚,甩着高扎的马尾转身跑了。

“诶,方鉴明!你别走啊,给你!给你就是了!”看着刚刚还在自己面前气的秀色可餐的人瞬间不见了,褚仲旭有些不知所措。

方鉴明回到方宅后,气鼓鼓的坐在院里的小亭子。突然瞥见了被侍从放在角落的小方砖上,一个计划应运而生。

  沐春日,皇宫里十分热闹,皇子们齐聚流觞河作诗对赋,褚仲旭已经郁闷好几天了,今天终于可以见方鉴明了,这几天都见不到他,褚仲旭不禁觉得自己那天有点过分了,摸了摸揣在怀里自己苦心钻研许久才做出的糕点,一脸期盼。虽然方鉴明算是养在皇宫里,但他们方家总有例外,可以允许他自由出入皇宫,甚至能回家住。而他自己身为皇子就不能了,规矩多的能压死人,更甚的是一周只能出去一次,相比之下,褚仲旭觉得自己就像是被关在笼子里。

“方小公子愈发英俊了,连个子都拔高了呀!”

“哇,小公子玉树临风,几日不见已经长这么高啦,已经快赶上清海公了!”...

夸赞的话从老清海公扯着他的小儿子方鉴明下马车后就络绎不绝,说来奇怪,虽然老清海公知道他方家人总是异于常人一点,但看到小儿子这几日的突然变高还是很疑惑,不过因公事繁忙,很少着家,清海公也只是以为是自己太久没关注儿子了。

方鉴明此时得意的像一只骄傲的孔雀,他特意选了个过长的衣服,方便遮住...踩在小方砖上的脚,这样一来百密无一疏,还可以去挑衅一下那个不知好歹的褚仲旭...只不过,这两只脚有点沉重,并不太好走路,方鉴明只能一步一步的小心地挪着,尽量让别人看不出任何端倪。

“鉴明!”人群窸窸窣窣的时候褚仲旭就已经注意到这边了,方鉴明每次一出场总是要惹一群人旁观,果不其然就是他。褚仲旭揣着兜里为了赔不是的糕点兴奋的狂奔过去,脑里已经幻想好了方鉴明吃后拉着他叫他旭哥的场景。

这一声可谓惊天动地,水泄不通的人群都被震开了一条裂缝,大家齐刷刷的望着一阵风一样往这袭来的声源。方鉴明固然听到了,正高仰着头打算蔑视回去。一睁眼,完了!这一阵风没有丝毫要减速的感觉,看这阵势是要扑上来啊。方鉴明急急忙忙想要躲过,奈何脚底的重量怎么也不听使唤,想动动不了,想挪挪不走。

下一秒...“啊呀!!!!”“鉴明!!”“方小公子!!”声音此起彼伏,众人纷纷惊恐地想去挽救大徵第一美娃和地面的亲密接触,然而一切都来不及了,方鉴明重重的摔在地上,接踵而来的是脚踝深处剧烈的疼痛,以及压在他身上让他差点喘不过气的褚仲旭。

“啊!!!!好痛!!!” 

“鉴明你没事吧!哪里痛!啊我不是故意的鉴明你要原谅我我只是太想你了!”褚仲旭想着赶紧把方鉴明拉起来,结果,一低头,方鉴明死死捂着的脚下明显的挂着一个巨厚的小砖,裙摆被扯掉了,脚上一览无余。众人看了看,恍然大悟,又着急又想笑而不敢笑,脸部表情可谓精彩。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褚仲旭管不了那么多了,随即爆发出更惊天动地的笑声“方鉴明哈哈哈哈哈你是觉得自己太矮了吗哈哈哈哈哈这也太好笑了!”

方鉴明的脸转瞬变乌黑,钻心的疼都不顾了就想扯开褚仲旭,真是丢脸丢到家了。

“诶你别动你别动,好了我不笑了,我抱你去找太医。”解开脚上两个束缚,趴在褚仲旭怀里的方鉴明此刻心情很不好,他的形象就这么败坏了,这以后还怎么做人呐。

“这伤筋动骨一百天,这段时间方小公子还是不要随意行走了,调理好才不留后遗症呀。”太医说。方鉴明更加气结,一百天不能随意走动,这简直要他的命

“鉴明,这是我给你做的糕点,那天是我不对,你不要生旭哥的气了好吗,这段时间旭哥照顾你,你想吃什么尽管提,旭哥都给你做!”“想吃什么都可以?”“可以!”

方鉴明眼珠子咕噜咕噜转了转,心想:好像...这也不差。

“旭哥!我要吃烤鸭!最大的那种!”褚仲旭心疼了自己的小金库一秒,随后立马回道“好!”

叶君_撒泼打滚想要评论

兰旭荒诞记事

帝旭猛然惊醒。就在这一霎那,光怪陆离的梦境碎片都在叫嚣着迅速抽离而去。他睁开向上看去,高穹顶,不是王府不是营帐,自然也不是幼时母妃宫中。他记起来了,仗已经打完了。他是帝旭了,鉴明再不会和他抵足而眠,紫簪也走了很久很久了。兄弟不完全是兄弟,妻子也离他而去。独他一人坐在冰冷的帝座,无边孤独。那么,那么,这个女人是谁,躺在他身边,睡了过去,脸上还弥漫着情|事之后的红霞。帝旭半坐起来去瞧她的脸。是紫簪吗?!这是又一场梦境吗?他想。

许是感受到他的靠近,枕边人醒了过来,那眼睛那神色,绝不是紫簪。于是帝旭勃然大怒,连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一点模糊的记忆,白纱、灵位、纳妃………

“你好大胆子……”帝旭吼道...

帝旭猛然惊醒。就在这一霎那,光怪陆离的梦境碎片都在叫嚣着迅速抽离而去。他睁开向上看去,高穹顶,不是王府不是营帐,自然也不是幼时母妃宫中。他记起来了,仗已经打完了。他是帝旭了,鉴明再不会和他抵足而眠,紫簪也走了很久很久了。兄弟不完全是兄弟,妻子也离他而去。独他一人坐在冰冷的帝座,无边孤独。那么,那么,这个女人是谁,躺在他身边,睡了过去,脸上还弥漫着情|事之后的红霞。帝旭半坐起来去瞧她的脸。是紫簪吗?!这是又一场梦境吗?他想。

许是感受到他的靠近,枕边人醒了过来,那眼睛那神色,绝不是紫簪。于是帝旭勃然大怒,连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一点模糊的记忆,白纱、灵位、纳妃………

“你好大胆子……”帝旭吼道。

眼前人不慌不忙地掀开被子,起身跪了下来。“臣妾知罪。”帝旭抬手揉眼睛,想去看清她的神色,却



敲桌子!所以,你们觉得缇兰身上:

 A 没什么痕迹 基本上舒服乐在其中

B 青青紫紫很多  

smilegirl

斛珠夫人小剧场-子规-下

这篇想表达的观点是:一地鸡毛仍旧心有所居。

至于是he还是be,国泰民安,把帝旭推回帝座,鉴明的愿望得以实现,家国大仇得报,算得上he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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鞠七七闭上眼睛,摸着衣料上那熟悉的纹理,心中一阵涩然。鞠家是方氏家臣,与方家荣辱与共。这刺绣里,她读懂了方鉴明的计划,重建流觞情报网。她拿起小小的针,默默回道:“七七定不辱使命。”她睁开眼,看着那件白色的衣衫,脑子里是方鉴明倔强的样子。她曾一次次望着方鉴明在风雨里默默赶着驴车前行,心里就莫名地难过。自己比鉴明还要大上几岁,少时父亲与方氏家主谈及两人婚事,鉴明一口回绝,说是男儿当先立业后成家。不成想,后来方家舍得让鉴明参加宫廷选秀。由于秀女...

这篇想表达的观点是:一地鸡毛仍旧心有所居。

至于是he还是be,国泰民安,把帝旭推回帝座,鉴明的愿望得以实现,家国大仇得报,算得上he吧。

———


鞠七七闭上眼睛,摸着衣料上那熟悉的纹理,心中一阵涩然。鞠家是方氏家臣,与方家荣辱与共。这刺绣里,她读懂了方鉴明的计划,重建流觞情报网。她拿起小小的针,默默回道:“七七定不辱使命。”她睁开眼,看着那件白色的衣衫,脑子里是方鉴明倔强的样子。她曾一次次望着方鉴明在风雨里默默赶着驴车前行,心里就莫名地难过。自己比鉴明还要大上几岁,少时父亲与方氏家主谈及两人婚事,鉴明一口回绝,说是男儿当先立业后成家。不成想,后来方家舍得让鉴明参加宫廷选秀。由于秀女美男太多,穆公公令她去帮忙画像。她一眼就认出了方鉴明。她握笔的手微微颤抖,只画了眉眼并几缕碎发,就再也画不下去。穆公公却夸了句:“就是这幅最得神韵。”不料,这张白描素画竟得了褚家老二的青眼,要定了这个人。那旭王还多赏了画师银子,鞠七七守着孤灯哭得泪眼模糊。她知道自己与方家世子缘浅,却从不懊悔自己的画笔,终舍不得损他一丝一毫,那是她在心中描摹了许久的脸啊。念及此,心中刺痛。方鉴明不顾性命,要行非常之事,作为方氏家臣只有舍命陪君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整个织造坊说不准也会遭灭顶之灾。即便如此,她还是暗中希望,鉴明能够一飞冲天。七七就是拼了性命,也要完成鉴明所愿。

———


牡丹姐姐拿了帝旭送来的桂花糕,嫣然一笑,对侍女说道:“皇后娘娘这桂花糕做得甚好,快去把牡丹纯露拿了来,我好去谢过紫簪公主。”她遣宫女离开,顺手取了香包里的小瓶子,倒了几滴在包装纸上,看着那些图案,眨眨眼,脑子里是离家时父亲的叮咛:“这禁城怕是要拘你一辈子。然你定要记得,你的夫君是大徵的皇帝,他的意愿就是为父的意愿。你自幼学的本事现在要派上用场,你原本是要嫁给王爷,做帝王的暗线。现在嫁给帝王本人是你的福分。”

———

望着褚季昶一行渐行渐远,躲在吞脊兽后面的两人露出头来。皇帝把人吻得七荤八素,悄悄塞了一包糖给他,在袖子里拉着他的手,两人用手指做了简短交流。

“情况紧急,随机应变。”皇帝手语道。

“放心。”一个笃定的手势回应。

这个冗长的吻结束,皇帝仍舍不得放开他,咬他耳垂匆匆说道:“答应我,无论如何,活下去。”

回到昭明宫,方鉴明打发一个小黄门去领炭生火,另一个去御膳房。看四下无人,他把那包糖取了出来,包糖的纸展开,从桌上取了一支鸟羽,随手打开一个杜鹃花露瓶子,倒了几滴在鸟羽上,在那纸上涂抹过去,竟是一张密码图。他飞快地记着纸上的内容。流觞方氏有独立于大徵的情报网,只效忠方氏家主及皇帝本人。由于叛徒泄密,原先的密码本全部作废,新的密码本已经通过各种包装纸陆陆续续传到了鉴明手中,这是最后一张。鉴明集中精力,用从小训练出来的过目不忘的本事,将它牢牢地印在了脑海里。


褚季昶已经到祝辇数月了,此刻在英迦大君的宫殿中。季昶是少有的几个可以接近英迦大君的人。英迦是祝辇的实际掌控者,他蜷缩在王座上,身体小得可怜,像一个发育不全的侏儒。宫殿富丽堂皇,却有一种灰败的味道,大约是因这人常年不出屋。侍卫们有如雕塑,面无表情。季昶抬头,阳光从雕琢繁复花纹的门窗射进来,却给屋子带不来什么温暖。或许是屋子太高,又或许那居于高位的人太过阴郁。一切都令人不寒而栗,季昶却早已习惯。他如今远在异国他乡,眼前这人与大徵的那位摄政王可以决定他的生死。季昶调匀呼吸,恭敬地施了一礼:“大君,我大徵给祝辇拨付的黄金及粮食已经到了,皆是我那皇兄御批的。”

“呵呵,”大君微微一笑,“听说帝旭并不上朝,圣旨都是仪王代拟。”

“大君,紫簪公主在我大徵,如果我皇兄有恙,公主她……”

“殿下,你想说什么就不用绕圈子了吧。”英迦手里拿着一柄镶着红宝石的纯金权杖,他那么的羸弱,仿佛下一刻就要从高座上摔下来,季昶心想。

季昶道:“大君,我皇兄想向您寻个帮助。”

英迦深邃浓丽的大眼闪出一道犀利的光:“请问殿下,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呢?”

“希望大君能从我皇兄那里得到的金子及粮草里拨付一部分,助我皇兄建立一支秘密军队。”

“哦,好大的口气,你凭什么以为我会答应呢?”

“此事若成,我皇兄会数倍奉还今日大君的帮衬,我也会劝皇兄不干涉大君与邻国的领土争议。”

“妙哉。殿下敢直接找我谈此事,勇气可嘉。希望有朝一日,你们能践行承诺。”英迦向季昶投来一个耐人寻味的眼神:“殿下,看样子你这是为回去铺路了。”

季昶心中一凛,面上仍陪笑道:“大君笑话了,我只是为兄长争取一些主动权罢了,还要仰仗大君施以援手。”

“哈哈,”那王座上的人撑着权杖略微挪动了下身子,体力所限,却也不过稍稍撑起上半身,他盯着还是个孩子的质子:“我答应你,不是因为你的哥哥。年轻人,敢与我对话的人不多,你算一个。大徵皇帝秉性如何尚未可知,但你我是一路人,我却是知道的。”

季昶暗暗握紧拳头,嘴上却恭敬回道:“此事全倚仗大君,我替皇兄谢过。”

那高座上的人轻轻晃了晃权杖,金色的光闪得季昶一阵心动。

———

诏狱的门打开了。被拴在柱子上的人一身白衣,黑瀑布般的头发垂下,看上去了无生息,被从头到脚泼了一桶水,方才醒转。摄政王褚凤仪走了进来,屏退左右。仪王举起一支蜡烛,照着这张脸。“可惜了呢,你害死了紫簪和她肚里的孩子,绝食能解决什么问题吗?”

“不是我干的。”白衣少年固执地昂起头来。

“陛下说用些刑就能问出来,我却可惜你这身皮,让你免了刑罚。如今你知道了吧,他宠你不过是一时兴起而已。”仪王摇着蜡烛:“你说,今日如果走了水,这注辇国就不会跟大徵要人了吧。”

少年冷着脸道:“殿下若偏找个垫背的,我也无话可说。”

“哈,今日且放过你,但你在这世上不能有姓名了,好自为之。”仪王用烛火晃了晃这人的眼:“你欠我一个人情,本王是要你还的。”

———

卓英在皇宫中执勤,作为侍卫,他的职责是保障宫廷安全。

不知何时起,他注意到一个人。那人一身白衣,每日赶着驴车去各宫门口收马桶。这人走路持重端方,腰杆笔直,不似其他下人匆匆忙忙。宫里很少有人会穿一身白,尤其是下人,大约是因为这颜色不耐脏,而那人却把这身白穿得——好看。

卓英从身量上估计白衣男子未及弱冠,那极单薄的肩膀,总让他心生怜悯——还是个少年却肩负生活重担。他猜这少年多半毁了容,不然怎会常年戴面具呢。

皇宫每日进出的人不少,而卓英几乎准确地知道这人哪个时辰会来,会走哪条路。

一名合格的侍卫要有敏锐的观察力。这天,卓英在岗上例行巡视。天空静寂,甚至有些闷。蜻蜓压低了翅膀飞,这情形多半要下雨。卓英觉得有一件事情不太寻常,那每日固定出现的身影没有来。他有点儿纳闷儿,一件事如果已经习惯,比如你每天朝他点点头,无声地打个招呼,今日没有这么做会觉得少了些什么。卓英沿着路巡视,多了一分警醒,那人是睡过头了呢还是有些什么事。一声惊雷劈下,暴雨随后而至。卓英顷刻满身淋湿,他步子没有停,沿着路寻下去,想着那么单薄的身体,或许在哪里躲雨。然而在路的拐角,他看到了驴车,不由奔了过去,因为那始终腰杆笔直的人此刻躺在地上。这人手捂着胸口,紧咬牙关,雨水已经把他浇透。卓英闻到一股皮肉烧灼的味道,不免诧异。他将人扶起,想检查伤在哪里,那人却摇头。卓英见那人手捂住的胸口处单薄衣衫浸出血来,他把手强行扒开,打开衣襟,却是一道烙痕。四处无人,卓英心下疑惑。救人要紧,他抱起这人,却听道:“我没事,放下我。”

卓英离他那么近,伸手欲揭开面具,那人伸手一档:“人们互相接近,皆是有所图。”面具下一双秋水古井无波,沉声道:“你注意我不是一两日,我不过是个下人,你图我什么呢?”

卓英手停在半空,方才意识到两人距离太近,是个尴尬的姿势。卓英道:“我有个兄弟,失散多年,所以总是下意识地去寻人,你不要误会。”

那人点头:“我也有日思夜想的家人,明白你的心情。”他伸出手,“交个朋友吧,在下方诸。”

“我叫卓英,你住哪里,我送你回去吧。”方诸把衣袍敛起,喘息道:“那就有劳了。”卓英将他送回冷宫,欲帮他处理伤口,被方诸拦住:“谢谢,你还在执勤,快回去,我自己来。”

“既是朋友,你就做我兄弟吧,以后也好有个照应。”卓英道。

方诸咬牙:“我只喜欢收义子。”侍卫哭笑不得,方诸却认真地伸出三根手指:“三年,你若赢不了我,就唤我一声义父。”

“比什么呢?”卓英好奇地问。

“投壶。”方诸答。

“真是个狠人,无妨,就应了你。今日你且休息,改日一战。”卓英记得赌约,之后屡次比试,竟无一胜绩。只好私下里承认了这位比自己还年轻的义父。

方诸时有托他去绫锦司取给海市改的衣服,一来二去,卓英喜欢上了绫锦司一位名唤柘榴的姑娘,立誓要做出点儿功绩来娶那绣女,于是奋发努力,不出几年,升为羽林千骑。

———

几年后,帝旭解了方诸在冷宫刷洗马桶的差事,准方诸御前执勤。方诸戴了面具,一副不喜不悲的样子。这几年帝旭的脾气见长,宫中不许提紫簪、皇后、孩子等词,方诸偶尔想劝几句,却不知如何说出口,只尽心服侍帝旭与杨妃。牡丹姐姐得独宠,帝旭每每要求方诸立于帐外侍寝,方诸脸不变色心不跳,处之泰然。然牡丹承雨露多年并无子嗣。摄政王虽命人拿秀女画像来给帝旭,劝他扩充后宫,帝旭却破罐子破摔,以紫簪已死、心态已凉为由一概回绝,皇后位空悬。摄政王仍是每日差人送来补药,帝旭除了脾气日渐暴躁倒也没什么,可那牡丹姐姐得了寒症,一年要病上半年。方诸更是病体缠绵,一天弱似一天。

方诸服侍帝旭起居倒也尽职尽责。帝旭偶尔命他摘了面具说话,方诸言赎罪之身不敢冒犯陛下,帝旭倒也不再勉强。牡丹姐姐仗着受宠经常使个小性子,方诸低头做事,从不多言。帝旭也搞不懂,那明亮如斯的方鉴明怕是早已死了吧。

———

此刻,二人并肩站在金城宫,望着落日融融,帝旭突然伸手,扯下身旁人的面具。那人只是一惊,没有动。眼前人倾国倾城,犹如一朵罂粟之花,令人欲罢不能。帝旭恨恨道:“你好狠的心,竟戴了这么多年面具。听闻方氏不老不死,是要折磨死朕么?”方诸眼底波光流转,面上却不动声色:“陛下,注辇公主缇兰明日就要进宫了。昶王此次也随注辇公主回帝都。摄政王的意思,缇兰公主住愈安宫,穆公公已着人将愈安宫收拾妥当。”

这愈安宫本是紫簪皇后所居,斯人已去,这三字扎得人心里一颤。“你……”帝旭有点儿不耐烦,却见方诸已戴好了面具,那眉眼又不真切了。

“陛下,天冷了,微臣陪您进屋吧。” 方诸声音平静似水,那个明媚耀眼的方鉴明似乎从来没有存在过,这副面具总能恰到好处地将二人拉开距离。他拘谨的样子也让帝旭打不起精神。隔膜是怎么产生的,大约两人都不太想弄明白。至少,方诸不用吃补药了,帝旭琢磨,可是这人的病未见任何好转,想来是爱作践自己吧。

终归没有什么人是自由的。比如那位摄政王如今已鬓染秋霜,膝下竟也无一子嗣。朝堂早成为摄政王的一言堂,帝修时代的老臣泰半被更换,留下的皆是溜须拍马之辈,不堪大任。帝国虽正常运转,然总有棘手事务需要处理,应接不暇。黄泉关常年受鹄库骑兵骚扰,摄政王只得提拔年轻武将镇守黄泉关,此人正是陪昶王去注辇的随扈将军汤乾自。

携着一缕海风,昶王回来了。八年为质,昶王离家时不过是个孩子,回来却已是个青年了。昶王的样貌与帝旭有几分相似,同是褚家人,这褚季昶看上去才是真正的玩世不恭。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说话走路却过分的小心。方诸对季昶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摄政王陪季昶觐见帝旭,季昶献了一瓶鲛珠,数十枚鹰隼蛋,算是见面礼。皇家兄弟间向来不太亲密,加之两人多年未见,不过寒暄几句,赏赐要等明日朝堂之上,由摄政王定夺。帝旭几乎没上过朝,就连皇家仪典也由摄政王代劳,这八年的皇帝生涯是在后宫度过的。帝旭如今二十五岁了,正是好年龄,却早生出华发来,令人不胜唏嘘。


帝旭又大婚了。缇兰盖头掀开的那一刻,愈安宫的花瓶不得安宁,碎了一地。帝旭疯了一样扯过在旁侍候的方诸:“你,你竟是同那人一伙的么?还我紫簪!”方诸跪地不语。帝旭上前掐住缇兰脖子,方诸慌忙跪地恳求道:“陛下息怒,淑容妃金枝玉叶,陛下手下留情啊!”

帝旭放了缇兰,踹倒方诸。方诸捂住胸口,闷声不起。帝旭狂叫道:“出去,都给我出去!”早有小黄门跑去一五一十汇报给摄政王褚凤仪。仪王正在礼佛,口中念念有词:“是王当得,好名善誉,善能摄护,安乐众生。”仪王这些年大权在握,满身戾气,寝宫中却常年供着佛堂,日日诵念经文。他于佛龛前虔诚上香,点点头:“赏。”小黄门得了赏赐,满意而去。


大徵定例,每五年秋季黄泉营、成城营、武威营三大营换防,近卫羽林与近畿营今年也在换防之列。方诸数年前于冬夜在掖幽庭救下的孩子方海市如今已长大成人,参了军,正准备随营开拔赶往黄泉关。

方诸被帝旭踢中胸口,在房中喘不过气来。海市来向他告别,见他倒在寝室地上,正艰难地爬向桌子。海市疾步向前,“义父,我来。”遂扶起方诸。方诸拿着瓶子双手颤抖,海市帮忙倒出一粒,竟是鲛珠。方诸咽下鲛珠,海市流下泪来:“义父,我不走了,留下来伺候您。”

“说什么傻话。此去黄泉关路途遥远,一定注意身体。”方诸喘口气说道。他眼底有炽热的光,全不似在金城宫执勤时的样子。

“海市,义父教你的图都记下了么?”

“没问题,我都记下了。义父放心,您嘱托的事,海市万死不辞。”

“海市,一路小心。义父不在你身边,你要照顾好自己。”

望着这个将她拉扯大,为她倾注无数心血的男人,面对即将到来的离别,海市依依不舍:“义父,孩儿明白,您的教导我始终记在这里。”她指了指胸口。“只有一事相求,能让我看看您面具下的真容么?”方诸抿唇不答。海市脸上一红,匆匆掏出个荷包来,塞进方诸手中,转身逃也似地去队伍上报到了,她脖子上戴着一枚镶翡翠雕金文图腾扳指,那是方诸的贴身之物,她贴胸口放着。


这年的冬来得尤其早。雪渣子夹着风生生打到脸上,方诸昏倒在昭明宫院子里,被雪激醒过来,他摸索着将怀中的小瓶子打开,里面的鲛珠只剩两颗。他匆忙吞下一颗,缓缓从地上坐起来。时间不多了,他的命靠着鲛珠吊着,只能拖延,却绝无好转的迹象。陛下今夜恐怕又在喝摄政王送的补药了。被冷风冷雪打到地上的方诸仰头看着漫天的雪花,每一朵都无根,每一朵都会化掉,变成水、化作气、化为无。它们无论是否飘舞过,终将归于泥土。流觞郡那么远,他想家了。朦胧中,一个高大的身影走近他,他被从地上捞起来,裹入一个温暖的怀抱。此时还能梦见心爱之人,真好。

来人将他放到塌上,责备道:“你那么爱干净,刷马桶都要穿白衣,今日怎么把自己扔到泥地里。”方诸挣扎着想起来,被按住:“不要命了,干净衣服在哪里,赶紧换上,穿湿衣会着凉。”

天边忽现火光,红似血。震天的喊杀声传来。方诸侧耳细听,说道:“陛下,是攻城的声音,情况有变,攻城提前了。陛下快别管我,昭明宫的温泉池还在,您从那里走吧。”

“走?好你个方诸,谋算了这么多年,你的命也是这谋算中的一环吗?”帝旭扯下方诸面具,这人的眸子里映着窗外的红光,眉眼依旧如当初画像上的惊艳。“走吧,旭哥,你知道出口在哪里,只要进温泉池憋一口气,打开一道门,出去就是了。”方诸换了旧时称呼,他苦熬的人生中,只有这人是他生命中的亮色,只有这副胸膛给过他特别的温暖。他没有告诉过他,他生来是要替死的,做帝王的柏奚,他更没有告诉他,自己就是帝旭的柏奚。他们唇舌交接血脉相融的时候,早已不分你我地拴在了一起。

“旭哥,没时间了,快走。”方诸焦急道。窗外的红光分明是计划有变,他如今只盼望旭哥可以安全离开。

“鉴明,我们还有时间再做一次。”褚仲旭扯开方诸白衣。

“你疯了!”方诸低声骂,试图推开他。

“疯的是你。这么多年,你有那么多机会,为什么不离开这里?”仲旭俯身压下,那褚家特有的上挑眉有一种威逼之势。

“抱歉,旭哥先走,方诸随后就来。”方诸仍是苦劝。他的衣服已被撕开,露出胸前的疤痕。帝旭一愣,那道旧伤是怎么回事?褚仲旭脑子轰地一声,巨大的撞击声从城门处传来。那日紫簪和腹中胎儿离世,他心疼不已,因为数年没有痛觉,他顺手举起火盆中的铁钩,往胸前心脏位置烙去,可是连一道白印都未曾留下。他当时信了自己是千古一帝,有不可推卸的使命,需苟活于世,连死都办不到。可是现在看到鉴明心窝处这狰狞的疤痕,他目瞪口呆。怪不得,鉴明再也没有与他同床共寝,鉴明宁肯让他恨自己,也不愿他知道自己替他承受的皮肉之痛。他的鉴明啊,他冷落他许多年。清海公家的世子何其娇贵,却在皇宫刷马桶,高傲的鉴明是如何低头做这些事的。

褚仲旭冷笑出声:“方诸,你们方家看来是有巫术,替人受伤。也难怪,我那好叔父这么多年药不死我。你欠我为夫的福利,今日定要你还。”他手下不再留情,把方诸衣衫扒开。

“求你,不要这么对我。”方诸眼里满是难过:“旭哥,我会解释,你先离开这里。”

“你以为,我会潜水不成?”褚仲旭玩味地看着方诸。

“走,旭哥,一起。”方诸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把人从身上扒拉开,抓起鲛珠瓶,将最后一颗鲛珠吞进肚里。也顾不得衣衫不整,拉着仲旭往池边走。仲旭脑子终于清明,随他到了池边。方诸喊一声憋气,将人拽进了水里。他手紧紧抓着仲旭,找到那个出口,打开池壁上一处开关,洞口乍现,大小却只能容一人通过,方诸使尽毕生之力,把仲旭推进去。迅速按下按钮,关上洞门。

方诸从池子里出来,于池边架子上取下干净白衣换上,将长发挽起,顺手抄起一把剑来。

门开了,一队士兵冲了进来,却一个个呆愣在门口。松明火把将方诸的脸映得红彤彤地仿佛一尊雕像。此刻,这人赤着脚,挺直了腰,轻声咳嗽了一声,拿剑指着众人:“你们没见过我这把剑吧,此剑名子规,今天就让你们见识见识。”

“清海公,是死去的清海公。”有人小声嘀咕道:“见鬼了!”有人往前挤,有人朝后退,场面慌乱。背后一个声音猛然响起:“闪开!”众人不由挪开一条路,摄政王褚凤仪手里撵着佛珠走出来:“好啊,城门外是流觞军旗号。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办成的,但我敬你是条汉子。交出我那好侄儿,留你全尸。”

方诸一哂:“拜您所赐,流觞方氏根本不是遇到了蛮子屠城,而是你,”他把剑指向褚凤仪,“是你背后指使杀害我全家,这个账,今日必有人会跟你清算。”

说罢,方诸斩断一根绳索,一声鸣镝冲向天空,霎时喊杀声朝这边涌来,想是城门已破。

褚凤仪把佛珠扔了,命令道:“抓活的做人质,撤!”

方诸大笑:“贼子,想跑,来不及了吧。”他挽起剑花,拼尽力气,杀一个值得,杀两个赚了。白衣溅血,宛若杀神。众人皆以为见到鬼魂,不敢向前。

“是人是鬼,抓住有赏!”褚凤仪叫嚣着。

方诸体力已是强弩之末,转眼身上便是伤痕累累,旭哥应该已经走远了吧,鉴明想到此,大喝一声:“停下!”他把剑放到自己的脖子上,走到这一天,他很累,很累,该休息了。杀掉了几个,自己应该是赚了的,如果有人说起他,会是:你看,方氏的病秧子,竟然还攻了城,竟然还杀了仇人,不是孬种。“父亲,孩儿不孝,不能延续烟火,流觞方氏宁死不降!”众人骇然。方诸趁众人愣神儿的功夫,剑锋一转,往人群中的摄政王掷去,那是一股复仇的怒火,他可能掷不中,免不了要拼死一试。

房檐上飞下一群人,是卓英带着人赶到了。卓英飞身跃下护住方诸,将士们合力围剿僭王褚凤仪。方诸掷出的那柄剑把褚凤仪的发冠削掉一半,褚凤仪满脸是血,吓得半死,带人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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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四月芳菲尽,

子规啼尽杜鹃红。

“旭哥,快到家了,是吗?”

“你昏睡两天了,这里已经是月光岛方氏老宅了,只可惜屋子烧了,此处是重建的。”

“旭哥,谢谢你,带我回家。”

“有什么谢不谢的,以后跟我不要说这个字。”帝旭温柔地用额头抵着这人:“我答应过你,就是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抓住褚凤仪,为你报仇。褚凤仪已于昨日被马塌死于乱军之中,方氏大仇得报,父皇与兄长伯曜也可安息了。”

“太好了!方诸得偿所愿。”塌上的人撑起身体,紧接着一阵咳嗽,殷红的血顺嘴角流下来,慌得帝旭用手指替他擦,却怎么也止不住,那红如艳霞晕染了雪白衣衫。方诸咳了一阵,稍缓过劲儿来,靠着帝旭肩膀,低声道:“旭哥,未生花之毒无解,我向上天借了这么多年,已是赚到了。旭哥带我出去看看吧。”

“好,你说去哪里,做什么我都依你。”

“我想看岛上的日出。太阳出来的时候,杜鹃登上树梢啼鸣,是我小时候最喜欢的景致。我们流觞有最好听的歌,是渔船出海的号子。许多的船在海面上,铺满月亮湾,金色的光透过云霞洒下来,把海浪染成赤红。母亲拉着我的手,对着朝阳郑重地告诉我方氏的使命是‘守护’二字。我那时的梦想是守护家人,还有我们流觞这一片热土。”说着,他拉起仲旭的手,把自己手上的金扳指取下放在仲旭手心,“旭哥,这是流觞军印信,也是方氏信物,给你留个念想。谢谢你陪我。那一年我十四岁,一夜间失去了所有的家人,是你接纳了我。流觞有个传说,人死后会变成杜鹃鸟,悄悄地飞到爱人身旁,带给他一粒种子、一枝花或一缕风,你会知道我回来了。”

又一串咳嗽,帝旭搂住他,为他捋着后背:“别说丧气话,你会好起来的。”

“我不会离开你,只是换个方式陪着你。你会成为最好的皇帝。还有一事,陛下恕罪,海市是个女儿身。”方诸挣扎着想给帝旭行礼,被帝旭拦住。“陛下,海市以女儿身入军营,已是欺君之罪。求陛下宽恕,都是臣的错。恳请陛下给海市找个好人家,也了却我一桩心事。”

“鉴明,你又跟我生分了。”帝旭深情地看着他,这人的眉眼看不够,一如他第一次见那张白描素画就心生欢喜。“我答应你。你也要答应我,坚持住!御医正在走访民间圣手,一定会找到特效药的,你的病会治好的。”

帝旭抱起方诸朝外走去,这人的身子轻了许多,他的心里像压了一块巨石。岁月无常,却容不得停下来多想。他的鉴明,傻傻的鉴明,替他受苦,却从不肯告诉他。本以为自己还有机会补偿鉴明,但老天不允,他甚至来不及说声后悔。

“旭哥,”方诸的眼角染上落日的红晕,他贪恋地看着那轮硕大的圆,多么渴望可以与他的旭哥一起欣赏日出。他伸手环上仲旭的肩,仲旭低下头,两人唇舌缠绵,难舍难分。方诸低声道:“我喜欢的人从头到尾不过是一个你罢了。你知道么,当初我成了孤儿,心里眼里都是泪,是你把我的泪一点点吻干。那时我就已心悦于你,把你当作唯一的家人。多想与你再偷欢,我们依旧天昏地暗。”仲旭已是泣不成声。

“陛下,你是我生命中的一束光。”方诸喘了一口气,苍白的脸上多了一道红晕,如果他从未爱过,就不会怕失去。他也许会在月光岛守到老,那样也很好,不必做任何人的柏奚,不必承担额外的伤痛。可是他的家族宿命如此,犹如诅咒。他早就明白了的。可怜一朝心动,他做了一个臣子应该做的事,却从不奢求什么。方诸颤抖着伸手试图擦去仲旭的泪:“陛下哭得多难看,天下百姓都在等着你。答应我一件事。”

仲旭眼眶红了:“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

“好,答应我,好好活下去。”仲旭点点头。方诸笑了,那么惬意,晚霞染了整个天边,一轮落日浑圆,闪着温柔的光。月亮在天空的另一边露出虚薄的影子,正是日月同辉的时分。小鸟归巢,那叫声分明是“子规,子规。” 

疏烟淡月,子规声断。

心脏撕裂的瞬间,久违的痛感滑入肺腑。褚仲旭攥着方诸的手,许久不肯放开,手里是方诸留给他的一枚镶翡翠雕金文图腾扳指,正是海市带往黄泉关的那只。褚仲旭与方鉴明用了八年时间,重建了流觞军。方氏满门没有白死,他们舍命救护的那些流觞百姓感念方家救命之恩,见此方氏图腾的金扳指,男人参军,女人织布,士绅筹钱筹粮。方氏在这片耕耘了六百年的土地上,早已积聚了民心,故一呼百应。

曾经帮助皇城两位少主的有许多人,鞠七七、海市、卓英、牡丹姐姐、紫簪公主、绣女,以及当时远在注辇的昶王,甚至还有注辇的英迦大君。

---


帝旭重掌帝国,励精图治,帝国蒸蒸日上。方诸两个义子都成为了东陆的栋梁之才。海市恢复了女儿身,因迎鲛人入徵有功,被奉为斛珠夫人,成为大徵首个女官。卓英统领羽林,护卫京畿,是帝旭最为信任的武将之一。



“人家不想起床,好不容易休息,就不起,行吗?”

仲旭点点头。他伸出手,插进他的乌黑秀发,抚摸着他的清瘦脸颊,应道:“往后的日子,我都依你。”

那人眼里是璀璨星空,此刻溢满了温柔颜色,恋恋不舍:“旭哥,明日,你该返回天启了。”

夜,天启城。百姓在任何一角,都能看到山顶如夜明珠般的皇宫。金城宫的灯彻夜长明,不允许有光照不到的地方。帝旭睡了,他给鉴明留着灯,怕他找不到路。

“我看到了,你是一个很好的皇帝。百姓们安居乐业,天下太平,四方来朝。”

“鉴明,别走。你在我的梦里多呆一会儿。”


褚仲旭终于做了太上皇的时候,他颤巍巍地将那枚金扳指从手指上取下来,穿了红绳挂在玄孙的脖子上,喃喃地说:“我是许多年之后,才知道杜鹃又名子规啊!原以为我们会如杜鹃花,绚烂一季,却不想,你如子规早去,留我孤老一生。”


子规声声鸣杜鹃,

清海有泪不轻弹。

白衣执剑红烛暖,

锦瑟弦中故人还。


褚仲旭坐在椅子上,那日阳光甚好。有一只小鸟飞过来,衔了一枝蒲公英在他手上,他吹了蒲公英,望着一个个带着种子的小伞顺着气流漫天飞舞。他的眼有点儿花,那蒲公英勾勒出来的是一幅白描图画,几缕半长碎发,小鸟用亮晶晶的眼睛盯着他。他颤巍巍地站起身来,想去摸摸那头发,一头栽倒在地上。他心里疼啊,鉴明走了这么多年,他的心一直是疼的,现在终于不疼了。

---


“鉴明,如果有下辈子,你还会爱我么?”他捋着他的头发,舌探入他的唇舌。

“不会,我让你这辈子记得我。”方鉴明青涩地回应着这个吻。

“啊,你怎么咬我呢,咬流血了!”

“趁你还知道疼,让你狠狠地记住我。”鉴明含下仲旭的血:“嘶,褚仲旭,你竟然报复!”

“如果我们血脉相融,会发生什么事情?”仲旭眨眨眼。

“或许是,我会比你早死吧,这样我不会再想是否该爱你。”鉴明一双秀目盈盈,含笑看着仲旭。

“好狠的心!”仲旭翻身将他压在身下:“我同意你先离开,这样只有我留下来伤心,那种痛我不想让鉴明承担。”

smilegirl

斛珠夫人小剧场-子规-中

春回大地,候鸟北归,渣文依旧,忘了前回。

———


帝王高阁铭泺山,

彻夜笙歌舞翩跹。

阁中帝子今何在?

物换星移伤情关。


在天启城,百姓无论从哪个角落抬起头来,都会看到那个恢宏的宫殿群。一排排青金琉璃瓦勾勒出皇宫的轮廓,巨大的建筑在阳光中投下斑驳的影子。人们知道那里住着他们的皇帝,却不知是怎样的皇帝。帝国在数百年的运转中,已然有一整套程序,好像无需特意指挥也会凭惯性开动。

少年皇帝与他的玩伴还是孩童心性,两人爬到了禁城最高建筑的屋顶。檐边雕着一排小兽,是鸟雀最喜光顾的地方,有鸟儿叫声清丽,不知疲倦地婉转啾鸣。一少年扣住另一少年的肩,把唇舌探入索吻。那被吻的少年满面红晕,却...

春回大地,候鸟北归,渣文依旧,忘了前回。

———


帝王高阁铭泺山,

彻夜笙歌舞翩跹。

阁中帝子今何在?

物换星移伤情关。


在天启城,百姓无论从哪个角落抬起头来,都会看到那个恢宏的宫殿群。一排排青金琉璃瓦勾勒出皇宫的轮廓,巨大的建筑在阳光中投下斑驳的影子。人们知道那里住着他们的皇帝,却不知是怎样的皇帝。帝国在数百年的运转中,已然有一整套程序,好像无需特意指挥也会凭惯性开动。

少年皇帝与他的玩伴还是孩童心性,两人爬到了禁城最高建筑的屋顶。檐边雕着一排小兽,是鸟雀最喜光顾的地方,有鸟儿叫声清丽,不知疲倦地婉转啾鸣。一少年扣住另一少年的肩,把唇舌探入索吻。那被吻的少年满面红晕,却动弹不得。屋顶实在是太狭窄,他已然退到了吞脊兽下,那龙子张着巨大的嘴含住屋脊,张扬的龙尾抬起来,给整个建筑一种昂扬活力。白衣少年被抵在建筑物的阴影中,皇帝不魇足,吻够了才肯松开让对方舒口气。

“你把我拽到这里就为了干这个?”白衣少年嗔怪道。

“哪里,是来看戏,好戏开场了呢。”皇帝拉少年在吞脊兽后面隐了身形往下看。只见几十顶轿子一字排开,五千护卫军浩浩荡荡簇拥两旁,整装待发。

“四弟季昶今日启程去注辇国做质子。这个地方视线最好。你看,前面那个护卫军首领还是个孩子。”少年皇帝忽然开心地笑了起来:“鉴明,你要是穿上那身盔甲,会比他更耀眼。”

白衣少年撇嘴,露出好看的酒窝儿,“旭哥倒是很会取笑。季昶此去不知何时才能回来,到时带个异国公主也未可知。”

“哈,等他回来,到时你、我、季昶、紫簪、牡丹,我们一起在九曲水榭玩曲酒离觞,不醉不归。”

白衣少年笑意忽然淡薄,低头答了一声“好”,却抑制不住咳了起来。少年皇帝惊慌,忙为他理后背舒气,问他怎么了。“花粉、花粉过敏吧。”他趴在皇帝肩头,待缓过劲儿来安慰道:“别担心,我是贪恋红尘之人,不会有事。”两个人依偎在一起,看着那队伍缓缓出发,白衣少年喃喃道:“季昶是你唯一的兄弟了,他走了,这皇宫就更寂寞了。旭哥,我会陪你。”皇帝手轻抚上他额头,低咬耳垂:“鉴明,是我拖累了你。”

两人从屋顶下来,队伍已经远去,皇宫又恢复了寂静。石雕的日晷立在金城宫前,那石头面上已经凹凸不平,风吹日晒数百岁月,见识过多少悲欢离合。帝旭轻拉了鉴明的手,放慢了步子。“叔父说,明日起,紫簪要常住金城宫了。鉴明,你还是搬回昭明宫吧。今后无诏你不能进金城宫。”鉴明手微微一颤,停下来半仰头看着他的旭哥。帝王眼底有一丝淡淡地疏离,仿佛两人刚刚不曾激吻。方鉴明缓缓地跪下来,应道:“臣,遵旨。”帝旭欲扶他起来,鉴明一字一句道:“臣恭送陛下回宫。”帝旭走远,他才从地上起身,把白袍上的泥土掸了,边走边想心事。日晷稍稍偏了些影子,两个小黄门在他身后不紧不慢地跟着,随他回了昭明宫。宫里有些日子没住过人,小黄门去领炭生火,抱回来的却是劣质的烟煤,生的炉火薰眼睛。方鉴明独坐烛台,偏着头,拿一本书心不在焉地读了起来。屋里既空旷又冷清,他盯着那烛火燃尽,方命小黄门多抱了几床被子盖在身上,才将将有些暖意。想起屋脊上两人在鸱吻兽下的痴吻,那时仲旭一定是想跟他说些什么的,却没有说出口,大约像他一样身不由己吧。

半夜,鉴明突发腹痛,他挣扎着爬起身,不忍唤醒小黄门,自己拿过痰盂,吐得七荤八素。他倒了一杯冷水,从袖口摸出一包糖来,那是帝旭今天塞给他的。他拿出一颗,仿佛捧着珍珠,舍不得吃。

一晃数月过去。紫簪怀孕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传遍宫城。

方鉴明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正躺在床上,他已是许久未踏出过昭明宫。太医刚来给他诊过脉,问了饮食起居,悠悠说道:“公爷恐是情郁所致,还望多走动走动,寻些喜欢的事做。现在天也不冷了,可以外出舒舒筋骨。公爷胃弱,药方实不好开,送公爷几个字‘多思无益,好好吃饭’。鉴明点点头,本想塞些碎银子给太医,被太医拦住:“公爷,下官今日就告老还乡了,恕下官愚钝,才疏学浅,公爷的病多次诊治,却是难得要领,所幸公爷虽缠绵病榻,脉象并不弱,可见未必是实症,公爷切不可再纵欲,以保根本。”鉴明孤身在宫中,这样贴心的话极少有人说,忙起身还礼。他眼巴巴地看着外面的春色,罩了外袍,由小黄门陪着到院中踱步。又见那小鸟于枝头欢叫雀跃,鉴明闭了眼,流下泪来。

离觞曾闻子规鸟,

都城还见杜鹃花。

一叫一回肠一断,

三春三月忆我家。

他想家了,流觞的方家也曾热闹,也曾树木丛生花满枝,如今只剩他流落于此,空对日月。他跪下朝着流觞的方向磕了几个头,然后默默起身,平静地对小黄门说:“拿饭来。”

宫里面虽各宫都有份例,但管事公公见人下菜碟的功夫却是一流。清海公数月未得陛下召见宠幸,昭明宫的一应用度能省则省。水是凉的,屋是冷的,随侍的小黄门是最不济的。连饭,也是不合口味的。小世子在家娇生惯养,哪见过这般冷眼,一时赌气也是有的。可是那医官的话他听得明白,好好吃饭几个字总比好好吃药要来得实在,鉴明坐下来,鼓起腮帮,吞下那些他从来不曾习惯的粗茶淡饭。可胃里翻江倒海实在是难受,他跟小黄门说道:“小哥儿,帮我弄点儿温水喝,好么?”小黄门眉头皱起:“爷,不瞒您说,近来梅雨,只领了些潮的煤来,生不得火。”

“用蜡烛。”

“爷,蜡要省些用。”

“烧书。”

---

紫簪皇后庆生,命人给各宫送来了赐菜,给清海公额外送了桂花糕。方鉴明感恩不尽,遂亲往金城宫谢恩。紫簪扶着腰,肚子已显怀,正在翻一本茶经。紫簪道:“公爷免礼。陛下去牡丹姐姐那里了,听闻公爷煮茶一流,本宫正想向公爷请教一二。”

方鉴明是嗜茶之人,许久未曾品过热茶,就应了下来。他净了手,娴熟地摊开茶具,行云流水,一会儿就香味儿四溢。

“公爷这茶艺果然名不虚传。”紫簪命宫女碧紫取了新茶具来。二人喝茶聊天,紫簪突然捂住肚子疼痛难忍。帝旭刚好返回,急差人唤太医来。是夜,紫簪流产大出血仙去,帝旭见可分辨出的男婴胚胎悲痛不已。碧紫指认曾见方鉴明往茶中放东西,经仵作查验茶中确有活血化瘀之物可致堕胎,方鉴明百口莫辩。

为平息注辇王宫责问,方鉴明被打入诏狱,受尽酷刑,拒不承认。帝旭亲向摄政王求情,言证据不足,不可定罪。紫簪贴身宫女碧紫自尽,此事成了一桩无头公案。最终,以碧紫抵罪,清海公方鉴明心疾发作离世而结案。帝旭求摄政王留方鉴明性命,方鉴明被打入冷宫服苦役,改名为方诸,每日洒扫庭除,负责洗刷全皇宫马桶。于是无论春夏秋冬,每日都会有一戴银色面具男子赶着驴车到各宫收马桶,却执着地穿一身一尘不染的白。即便做着最卑贱的活计,腰板却始终挺直。那男子极瘦,显得衣服尤其宽大。每到金城宫必会跪地一拜,然后直起身瞭望宫墙,朔风吹的他摇摇欲坠,他收了马桶,兀自赶驴车离开。没人见过他的脸,也没人会关心一个下人的脸。

---

大雪纷飞,皇宫裹在一片肃穆中。宫墙内的道路已落了厚厚一层雪,黑白相间的建筑不再泾渭分明,天空灰蒙蒙的,阴冷的空气冻得人不想出屋。一个白衣男子在雪地里拉着驴车,周围静得很,天地间仿佛只有这一人。那男子执着地赶着车,驴子却怎么也不愿往前走。他停下,看到雪地上有暗红的几抹血迹,在白雪的映衬下红得刺眼。顺着血迹往前走,在一棵树下发现了一个人,是个小孩儿。那孩子用警惕的目光看着他,他走过去,蹲下身,仔细观察了情况。那孩子的腿上拴着根绳子,没有穿鞋,脚上血迹斑斑。他伸出一只劲瘦的手,温和地说:“小兄弟,你脚伤了,跟我走吧。”那孩子快要冻僵了,身子本能地往后缩了缩,迟疑了一下:“我不要回去。”

“你从哪里来?”男子指了指不远处的掖幽庭:“那里么?”孩子摇头,像头小兽一样的眼睛盯着他看。男子似乎笑了一下,在面具下却看不那么清楚。男子仍是极温和地说:“天太冷了,地上不能久坐,起来。”他一把抱起孩子,那孩子挣扎了一下,却似贪恋这男子的温暖,把头靠在了他的肩上。男人赶着车回到了冷宫。他把孩子抱到屋中,孩子已经趴在肩头睡着了。男人生了炉火,取出一只箱子打开,找出剪子绷带等物,小心地将孩子脚上的绳子剪断,伤口仔细清理了,涂上药。他的动作温柔而持重,倒像半个郎中,想来是对这种伤痛的处理习以为常。他摸了摸孩子湿漉漉的衣衫,到一只大箱子里翻了翻,找出一件尺寸比较小的衣服正欲给孩子换上。他的手有说不出的温暖,那孩子睡梦中突然抓住他的手醒了。孩子的目光依旧是警惕而略带敌意的,男子抿唇道:“既然醒了,自己换衣服吧。”说罢扭过头去。

孩子迟迟没有动,黑亮的眼珠盯着男子星星一样的眼眸,问道:“你是谁?这是哪里?”

“能先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

“叶海市。”

“海市,很好听的名字,你先换衣服,别着凉。我去给你倒些水来。”男子声音温润如玉,说罢起身离开。

孩子确信屋里没人了,才自己换好衣服。男子拿了一盒糕点返回来,给孩子擦了手,把点心盒打开,唇边浮现笑意:“我这里留的桂花糕,一直没舍得吃,尝尝,很好吃的。”孩子显然饿了,抓起一块,塞进嘴中。

“海市,我猜你是个女孩子,是从掖幽庭逃出来的。”男子悠悠开口:“我叫方诸。说说你的故事,我或许可以帮你。”

“我是采珠女。爹爹死了没钱下葬。我自愿卖身,换钱让爹爹入土为安。你千万不要告发我,家中只有弟弟一个男孩儿,我是顶替他来的。”男人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直视着孩子的眼睛:“你在掖幽庭做杂役?”孩子点点头。“你知道冒名顶替,女扮男装在宫里是死罪吗?”孩子摇摇头。“听着,海市,宫里规矩很多。杂役只能在掖幽庭这样的地方做苦力,可是不能离开掖幽庭的范围。宫里男人除了小黄门,就是……”方诸顿了一下:“男宠。所以,你的身份是藏不住的。如今却要想个法子。”

“你就做我的儿子吧,我去求陛下。”方诸写了个折子,亲自去见了大内总管穆公公,托他转交给陛下。

帝旭看了折子,问穆公公道:“方诸身体真的不行,需要人服侍?”

“是,陛下。”穆公公揣测着圣意。

“他怎么会看上掖幽庭的人呢?”

“他说就想收个义子,也能陪他说说话儿,解解闷儿。”

“解闷儿?”帝旭眉毛一挑,“那孩子多大?”

“回陛下,约莫十岁。”

“方诸是疯了么?他自己也还是个孩子。”

“陛下,方诸如今在冷宫,按例可拨小黄门两名照顾起居,可是他嫌小黄门照顾不周,日前已把小黄门退掉了。”

“罢了。就让他收了这个义子吧,传朕口谕,务必严加管束,不得进入内宫范围。”

“是,陛下。”穆公公行礼退下。

方诸自是亲自教导义子,从自己微薄的份例中省出银两供二人生活用度。一贯大手大脚的方诸,适应起贫苦生活倒也甘之如饴。自从失宠不必在陛下身边侍寝,自然也不必喝补药了。方诸偶尔也会想起帝旭塞入他口中桂花糖的味道。以前经常能吃到,不觉得有什么稀罕,现在仅年节才能领赏得到几颗,皆给了方海市。有时海市也会好奇地问:“义父,你怎么从来不吃桂花糖?”

“我不喜欢甜食。”方诸淡淡地说。然后起身去厢房刷马桶。他努力地照顾着这个孩子,教她书法、绘画、下棋、弹琴、武艺。海市惊讶做宫里苦力的义父怎么会这么多,义父只笑笑说:“海市,人活着要有用。在最困苦的时候要晓得自得其乐。你知道我为何救你么?因为你虽然不知道自己会面临什么,但是却为了家人毅然卖身。你还是个孩子却有如此勇气,这正是我乐于看到的。海市,总有一天你会离开这里,那时你今天学习的东西会让你多一份选择。”方诸平静地说道。他的脸上表情一定也是笃定的,可是海市从来没有见他摘下面具,这个男人长得什么样子海市也无从知晓。但是她就是知道,义父一定很英俊,因为他有世上最迷人的双眸,那是星星一样的眼睛,明亮而不含一丝杂质。海市看到这人的第一眼就被震慑住了,那是无法抗拒的一种吸引力。海市无数次描摹过这双眼睛,一双含笑的丹凤眼,三千长发,瘦削的下巴,余皆无。这副留白的画她悄悄放在心里,不让义父知晓。她知道,义父心里一定住着别的人。义父半夜咳嗽起来,有时会去温泉那里,浸入池水中,呆半个时辰才回来。义父将瘦削的身体裹进过于宽大的白袍中,湿漉漉的发垂于脑后,秉烛执笔,写上许多字,皆投入火盆。有一次,海市去给义父送水,义父极少喝茶,常年就喝这没有任何味道的白开水。那天,义父趴在书桌上睡着了,写了一桌子的字还没来及烧。海市心里像揣个小兔子,紧张地看义父到底写了些什么。方之翊、方鉴明、方……,几百个方家姓名,字里行间还有模糊掉的地方,那是水渍,莫非义父是哭着写的这些?海市有点儿心疼他的义父。义父在写家谱吧,可是为什么每次写了都烧掉了呢?海市想,屋子太冷了,那些纸烧掉可以取暖。她竟然还看到了大徵皇帝褚仲旭的名字,这个名字重复许多遍。其他人的名字都是规规矩矩的台阁体,唯有这个人的名字龙飞凤舞,用了各种笔体。海市才明白义父的才学远比她知道的要多。

“海市,义父的这几件衣裳可以给你穿,你帮我送到绫锦司,让他们按你的尺寸改了。”

“是,义父。”海市欢欢喜喜地去绫锦司。那里的典衣鞠七七经常问起清海公是否需要做新衣,海市就把义父写的身材尺寸并衣服要求给七七。七七看着那尺寸,道:“又瘦了,衣服却是不好做了。”

有时,海市也会看到义父拿起针线,给她的衣裳缝补,海市心中暗自诧异,义父竟缝补的齐全,就是鞠典衣看了也摸摸那缝补的纹理,笑道:“你义父对你真真是照顾得周到。”

秋果

科学破案 物理捉鬼(二)

    “现如今,富豪巨贾多喜欢居住在租界区的西洋式公馆,苏靖非却不同,靠着一艘小破船刚发家的时候,就在靠近黄浦江,毗邻贫民窟的一处地方建起了一座七进的大宅子,对外的说法是不忘祖,但据说是得了高人指点,这地方风水极好,旺运旺财,果然此后,苏靖非的生意越做越大,这才几年啊就成了沪上数得上号的豪富。”哨子坐在副驾驶座上,一面说着苏家的资料,一面从后视镜偷撇着后座的两人。后座的方鉴明和褚仲旭挤挤挨挨的坐着,哨子的介绍方鉴明听得认真,褚仲旭却是不在意的,一是他对沪市富商的情况了如指掌,二便是因为身边越来越兴奋的方鉴明了:“鉴明,到了地方。”...


    “现如今,富豪巨贾多喜欢居住在租界区的西洋式公馆,苏靖非却不同,靠着一艘小破船刚发家的时候,就在靠近黄浦江,毗邻贫民窟的一处地方建起了一座七进的大宅子,对外的说法是不忘祖,但据说是得了高人指点,这地方风水极好,旺运旺财,果然此后,苏靖非的生意越做越大,这才几年啊就成了沪上数得上号的豪富。”哨子坐在副驾驶座上,一面说着苏家的资料,一面从后视镜偷撇着后座的两人。后座的方鉴明和褚仲旭挤挤挨挨的坐着,哨子的介绍方鉴明听得认真,褚仲旭却是不在意的,一是他对沪市富商的情况了如指掌,二便是因为身边越来越兴奋的方鉴明了:“鉴明,到了地方。”

    “别说话,别露头,别逞强,别做法!旭哥,你怎么现在比我爹还唠叨啊。哎呦”挨了个褚仲旭爱的脑瓜崩:“方鉴明,我这是为了谁啊。”说话间,车停了。

    褚仲旭下车撑起了一把油伞,把蹭到他伞下的方鉴明拽到身后:“哨子,看好他”率先朝苏家走去。

    哨子给气鼓鼓的方鉴明打着伞:“鉴明少爷,咱们也进去吧。”

   “我自己来!”接过哨子的伞快走两步跟上了褚仲旭,哨子在内心叹了口气,带上警帽,正色道:“分列两队,跟上!”

    “是!”

    挂着白绫的牌匾上有着醒目的“苏府”二字,门前立着两只张牙舞爪的石头雄狮,宽阔大气的大门是棕黑色的乌木,没有上红漆,在阴雨连绵的里显得十分阴暗,门敞开着,如同巨兽张开了口,等待着吞噬掉自投罗网的人们,两丈高的青砖院墙密不透风的拦住了一切窥探的目光,也掩盖了宅院里的一切秘密。

    门房老远就看到了几辆警车开过来,飞奔至堂屋,屋里男女正吵作一团,堂上正中摆着一口棺木无人在意,显得十分可怜又可笑:“少爷小姐!有警察,有警察来了!”门房喘着气,努力提高声音。

    屋内顿时安静了

    “谁报的警!?”苏言怒喝道,他是苏靖非的嫡长子,在发生那件事以前,都是被苏家当做继承人培养的,他也是这个家最不愿意让苏靖非之死节外生枝的其中一人。

    一个穿着旗袍、烫着卷发的摩登女郎轻笑一声:“大哥,是我让小三子去找的警察,爸爸的死太蹊跷,我们阿景虽然还小,却也是要替爸爸讨回个公道的。”她身边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在兄长的怒视下往姐姐苏雅茹的身后躲了躲,这是苏靖非的老来子,在八卦传闻里最是受宠不过,沪市有着一堆人等着看苏家兄弟阋墙的热闹呢。

    “大少爷,警察已经到门外了。”眼看着这些少爷小姐们又要吵起来,门房小声提醒:“怕是马上就进来了。”

    苏家的下人正带着褚仲旭他们往里走,在管家的嘱咐下故意在一处园子绕了个路,褚仲旭一眼就看穿了这个小把戏,却没有点破,而是饶有兴趣的打量着苏家的花园,假山奇石错落有致的排布着,一道活水顺着山石走势环绕着整个后院,细雨落在水中汩汩作响,看上去十分雅致的庭院,却总让人觉得哪里有些奇怪。

    对了,现已是春日,整个院子竟然没有一株花木,灰青色与褐色交错着,细雨的声音和众人的脚步声交叠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奇异的、窒息的安静。

    “旭哥,好臭啊。”方鉴明一脸嫌弃。

    褚仲旭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是有些怪味,只是被雨水冲淡了不少,隐约像是...腐烂的鱼腥味。

    “他们家不干净。”方鉴明又老神在在地补了一句。

    正在前面领路的小厮正竖着耳朵偷听这些警察说话,听到方鉴明的话,身体都有一瞬的僵硬,打了个寒颤。

    褚仲旭立刻注意到了,他给了方鉴明一个眼神,用口型道“回去说。”

    方鉴明立刻用食指抵在唇上,表示知道了。

    褚仲旭一进门,带着一副金边眼镜,西装革履的苏言便迎了上来:“褚科长。”

    二人早年在宴会上是常见面的,只是那时苏言是跟在父亲身后不起眼的一人,而褚仲旭则是众星捧月的官场新贵:“家父亡故只是一场意外,舍妹外嫁多时,不懂家事,这才让下人去警局叨扰了各位。今天我做东,请各位警官一道去鸿运楼用餐,也不算白走这一趟了。”这人面带三分笑意,倒是一点也不像刚死了父亲的样子。

    “阿景说他亲眼见到爸爸浑身湿透了倒在桌上!”苏雅茹一下从位子上站了起来,显得很激动,高亢尖锐的女声刺透众人耳膜:“爸爸是溺死的!谁会在自己书房溺死呢!?”

    “你在胡说什么!大家发现爸爸的时候他身上明明干干净净!”苏言的声音也一下大起来:“阿景一个小娃娃吓着了,乱说胡话,也只有你要借着闹!”

    方鉴明伸手揉了揉耳朵,翻了个白眼,这一家人说不定都是鸡精转世吧,嗓门比公鸡打鸣还响。

    “好了!”褚仲旭不耐烦的打断了二人的争执“是不是溺水而亡,待法医一检查便知。”

    “陈法医,你来看看。”两个警员将苏家人拦到一边,一个拎着工具箱的年轻人走到了棺材旁,棺材是一个中年男人,脸颊消瘦,死后变成青白色的皮肤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个僵尸一样。一旁的褚仲旭皱了皱眉头,他记忆中的苏靖非可是一个富态男人。法医陈余之从药箱内拿出手套带上,对默默蹭到他身边,好奇的探头看他工具箱的方鉴明笑了笑,好脾气往一旁让了让,反正初步检查也用不上这些家伙事儿。

    当法医打开尸体的嘴巴那一瞬,众人一惊,都明白了这件事并不简单,这具男尸,没有舌头。

    “目前已经可以判断苏靖非先生的死亡属于凶杀案,尸体我们要带回警察局做进一步勘验,也请在座的各位配合我们调查。”在褚仲旭的示意下,立刻有人拿了裹尸袋上来搬运尸体。

    “住手!褚科长!我父亲已经仙逝了,你们不该对他的遗体不敬!让他不得安息!”苏言怀疑的眼神落在褚仲旭身上,他已经在思考这个年轻警官到底收了妹妹什么好处:“说我爸爸是溺亡,有什么证据?”钱?权?美色?自己又该不该亮出底牌。

    “这个问题我回答不来你,我想就算令尊活着也没办法回答你了。”褚仲旭盯着他,目光凌冽,一字一顿:“他的舌头被人割了。”

    苏府众人皆倒吸了一口冷气,刚才还气定神闲的苏言更是大惊失色,一屁股坐到了凳子上,喃喃道:“你说什么?”


秋果

科学破案 物理捉鬼(架空民国灵异AU)

预警:

1、架空民国灵异AU,真的有写鬼!背景只借一些设定,其他都是我编的

2、人物非原创,除《斛珠夫人》本身人物外,可能会出现别的电视剧的人物,可能也只借名字,其他都是我编的

3、本人无神论者,里面鬼神、异兽角色来源于各种志怪小说(《山海经》、《搜神记》、《聊斋》等),角色属于原作者,其他都是我编的

4、坑品不好,说坑就坑,随时跑路

5、纯糖!无脑爽!极度降智!看完重返幼儿园!

【第一章】

    沪市火车站,汽笛尖锐的嘶鸣划破吵杂的人声,一列冒着白烟的蒸汽火车缓缓驶入站中,刚停稳,就见一个白色的身影步履轻快地跳了下来,那是一个身着旧式长...

预警:

1、架空民国灵异AU,真的有写鬼!背景只借一些设定,其他都是我编的

2、人物非原创,除《斛珠夫人》本身人物外,可能会出现别的电视剧的人物,可能也只借名字,其他都是我编的

3、本人无神论者,里面鬼神、异兽角色来源于各种志怪小说(《山海经》、《搜神记》、《聊斋》等),角色属于原作者,其他都是我编的

4、坑品不好,说坑就坑,随时跑路

5、纯糖!无脑爽!极度降智!看完重返幼儿园!

【第一章】

    沪市火车站,汽笛尖锐的嘶鸣划破吵杂的人声,一列冒着白烟的蒸汽火车缓缓驶入站中,刚停稳,就见一个白色的身影步履轻快地跳了下来,那是一个身着旧式长衫的俊美少年,他两手空空,在大包小包的旅人中显得十分与众不同,他环顾四周,乌溜溜的眼瞳里有着藏不住的好奇。

    方鉴明一面观察着四周的环境,一面脚步不停的朝出口指示牌的方向走去。刚出车站大门,天阴沉沉的,细细的雨丝落在青石板地上,连空气都变得湿漉漉的。方鉴明虽然脸上还带着三分笑意,内心却是有些苦恼的,马上便是清明祭祖的日子,他爹对他的看管严厉了许多,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偷跑,除了吃饭的家伙什么也没来得及带,他身上仅有的那点钱已经在路上全都花完了。

    方鉴明的眼神落到了顶着细雨,蹲在门口等候生意的黄包车夫们身上,他挨个仔细地观察着他们的面容,车夫们也注意到了这个少年,向他发出热情的招呼声。

    方鉴明的眼神停留在了蹲在最角落的一个车夫脸上,他饱经风霜的脸上沟壑纵横,眉头皱起,紧张又渴望的眼神更添了几分苦相,老实人总是有几分苦相的,他招了招手:“你过来。”

    那车夫眼神一亮,整个人似乎都变得年轻几分,拉着他的黄包车跑到了方鉴明的面前:“小少爷,您去哪?”

    他将上衣脱下撑起,护着方鉴明上了车,方鉴明报出了褚仲旭信里提到的地址:“沪市警察局。”

    “坐稳了您嘞”一声吆喝,车夫拉起车风一般的在细雨中飞驰,雨丝被风一吹柔和地划过他的脸颊,方鉴明挠了挠脸颊,沪市的雨,倒也不很惹人厌烦。

    黄包车稳稳地停在了沪市警察局门口的台阶下,方鉴明下了车:“您在这等等,我去里头找我家里人拿钱。”

    “啊?”车夫还没反应过来,就见方鉴明一溜烟的朝警局跑去,果然没能进门就被站岗的警卫拦住了:“什么事?”

    “我找褚仲旭。”

    警卫看着方鉴明:“找褚科长什么事?”

    他早就给自己想好了合适的身份:“我是他弟弟。”

    警局人员构成复杂,要是别人警卫可能还不太了解,但刑侦科科长褚仲旭,局长面前的第一红人,这可是早就被大家八卦烂了的钻石王老五,有车有房,父母双亡,更是从没听过有什么兄弟姐妹。他打量着方鉴明,他穿着一身干净但是款式老气的长衫,脚上是一双规规矩矩的黑色布鞋,和每天西装革履,洋派十足的褚仲旭没有一丝相似。想到之前总有人以各种名义来巴结褚仲旭,以及被训得狗血淋头的几个同僚,警卫打了个寒颤,他看着方鉴明出色的面容,语气还是缓了几分:“就没听说过褚科长有兄弟,别捣乱。”见方鉴明还想再说什么,他不耐烦的挥了挥手:“再闹,就把你抓进去关两天。”

    方鉴明又在脑海中过了一遍今日在车上起的卦,是个吉日,起码对于找人来说是个吉日,能进去就行:“那你抓我进去吧!”

   “...”警卫这辈子从来没有听过这种要求,对上方鉴明期待满满的眼神,一时间空气都安静了。

   “哈哈哈,这小子有意思。”一个爽朗的笑声打破了僵局,一个梳着小平头,穿着一身墨绿色西服的男人大步走到了他们身边:“小赵,我带他去见哨子,褚科长的莺莺燕燕不是都是他处理的吗?”

   “好的,宋哥。”

   “莺莺燕燕!?”方鉴明瞪大了眼,十分不可置信,没等他追问,就被称做宋哥的男人一把揽住肩膀夹了进去。

    警察局大厅人来人往,忙碌异常,正在给下属安排巡逻的哨子还是一眼就看到了刚从门口进来的宋戎胳膊里夹着的他们家小少爷——方鉴明。哨子冲了过去立刻冲过去,扯开了宋戎圈着方鉴明的手臂:“少爷,您怎么到这里来了?”

    方鉴明鼓着脸,翻了他一个大白眼:“来捉奸的。”

    褚仲旭在管家穆德庆的服侍下穿上西服,量身定做的衣服再合身不过,舒适的布料紧贴着他健美的身躯,是现如今沪市最流行的布料和款式,熨烫的平平整整,威严的亮黑色称得青年更加高大威武,气势凌人,浑身上下都透露出两个字——有钱。

   “鉴明可有信来?”

    穆德庆呼吸一顿,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没呢,近日天气不太好,许是邮差路上耽搁了。”自替褚仲旭寄出清明不回家祭祖的那份信起,就再也没收到过家里那位小祖宗的音信了:“绫锦阁施老板前些日子来说,店里新来料子,轻如羽,透气又软和,用来制夏衣最好不过了。我摸了摸确是透着一丝冰爽,比蚕丝还舒服了几分。您看看是不是还是制了成衣给鉴明少爷做了送去?”

    褚仲旭看向窗外阴沉的天,内心却是充盈着一种奇异的欢快,看来今天大概率是有好事要发生的:“照旧做最传统的款式吧,不然那些老古板又要说他了。”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少年朝气十足的面容,在观气运一事上他们褚家人向来是有些天赋的,不过比起方家人总是差的多。带上一顶软沿帽,坐进了门口等候多时的汽车后座,司机一脚油门朝警局驶去。

   褚仲旭一进警局大门的时候,哨子正从一个警员手里接过一盒点心,他一眼就认出来那是杏花楼出名的时令点心——青团,看着胡茬浓密的下属,心情不错的揶揄道:“你竟然也喜欢这种甜得腻人的糕团?”

    哨子看见他如蒙大赦:“老大,鉴明少爷来了,正在您办公室里等着呢。”顺便将点心盒子塞进他的手中。

    褚仲旭是跑着进的办公室,沙发上盘腿坐着的真是他三个月没见的方鉴明露:“鉴明!你怎么会来的?方叔叔同意让你出门了?”方鉴明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溜儿点心和一杯正冒着热气的清茶:“旭哥这是不许我来?”他嘴里正叼着一块条头糕,声音含糊。

    褚仲旭好脾气的一笑,摘下帽子放在一旁,像哄孩子似的哄他:“怎么就生气了,谁惹你不开心的,告诉旭哥。”他努力咽下了嘴里条头糕,似笑非笑的看着褚仲旭,还未开口,又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传来,方鉴明闭了嘴,褚仲旭皱着眉头看下门口,来人是刚刚才离开的哨子:“老大,有人报案,苏靖非被杀了。”

    苏靖非是沪市远洋航运的巨头,苏家旗下的航运业务占了整个沪市的五分之一,他的死自然天大的事:“哨子,召集你们一队,叫上陈法医跟我去苏宅。”褚仲旭必须亲自带人去“鉴明,你在这等着旭哥,我让穆德庆来接你回家。”

    “旭哥,你是去查案吗?”方鉴明眼睛放光,蹭的一下就窜到褚仲旭身边:“带上我!”

     褚仲旭是要拒绝的,话到嘴边,鬼使神差的变成了一个:“好...”


smilegirl

斛珠夫人小剧场-子归-上

有私设,就离谱,渣文依旧,还大徵歌舞升平,是he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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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有座山,曰月亮山。山边有条河,曰月亮河。河下游有个岛,曰月光岛。岛上有种鸟,名子规。

又闻子规啼夜月,愁空山。

方诸压低声音一串咳嗽,弄得帝旭惊醒,看看眼边人,一把搂入怀中,轻叩后背。方诸咳嗽已是月余未见好转,帝旭心里紧张,起身取了梨汤,喂方诸喝下。这人不知怎的,吐了出来,弄了帝旭一身。帝旭轻皱眉,唤了宫人送温水盆来,把方诸擦干净,捂了被子。再把自己拾掇一番,有些疲累,抱着方诸沉沉睡去。

晨光微亮,有鸟叫声,人在怀中动了动,睁开秀目。“旭哥,我们这是……”

“别吵,你闹了半宿,”帝旭瞟了一眼窗外:“那是什么鸟,叫...

有私设,就离谱,渣文依旧,还大徵歌舞升平,是he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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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有座山,曰月亮山。山边有条河,曰月亮河。河下游有个岛,曰月光岛。岛上有种鸟,名子规。

又闻子规啼夜月,愁空山。

方诸压低声音一串咳嗽,弄得帝旭惊醒,看看眼边人,一把搂入怀中,轻叩后背。方诸咳嗽已是月余未见好转,帝旭心里紧张,起身取了梨汤,喂方诸喝下。这人不知怎的,吐了出来,弄了帝旭一身。帝旭轻皱眉,唤了宫人送温水盆来,把方诸擦干净,捂了被子。再把自己拾掇一番,有些疲累,抱着方诸沉沉睡去。

晨光微亮,有鸟叫声,人在怀中动了动,睁开秀目。“旭哥,我们这是……”

“别吵,你闹了半宿,”帝旭瞟了一眼窗外:“那是什么鸟,叫声如此新奇。”

“杜鹃。”

宫人送来冰糖银耳羹,帝旭取了一方上好的丝绸帕围在方诸胸前,把人当孩子,一勺一勺喂。“听话啊,慢慢吃。”方诸黑亮眼睛犹如秋水洗过,动人心魄。方诸今年二十八,样貌却是十八九。要说流觞郡有什么稀奇的地方,就是有个方氏家族。方家有驻颜秘术,族人衰老极其缓慢,以至于外人误认为方家寿不过三十,尽管方家富贵,也鲜有人愿与方氏结亲,担心不能白头偕老。

这方诸弱不禁风,虽生得天妒人怨,年少时却无人敢提亲,皆怕掷果盈车,看杀卫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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麟泰二十七年,帝修胞弟褚凤仪打着勤王旗号,兵临天启城下,言太子褚伯曜欺君罔上,图谋不轨。伯曜自悬于国门,褚凤仪软禁了帝修,将十七岁的二皇子褚仲旭扶为储君。

按大徵皇室惯例,储君需在弱冠前充盈东宫。大徵皇室与其他几州略有不同,后宫有女眷,亦有男宠。褚凤仪特准仲旭多选几位美人,给他送来一批画像,让他自己选妃。五十组画像,每组十人,仲旭看了半天,哈欠连天。突见一幅白描头像,诺大的白底只画几缕半长碎发,一双丹凤眼雌雄莫辨,眉穿入鬓,余皆无。仲旭盯着画像良久,喟叹一声:“世上真有这样一双眼睛么?叔叔,就是她吧。”褚凤仪一哂,“旭儿,你从这五百人中就选中一人么?他可是位公子,只能做禁脔,无法传宗接代,还是再选几名秀女吧。”

“哦,是个公子?无妨,侄儿的通房丫头甚是无趣,就换换口味,有劳叔叔费时为侄儿选妃。”

“好,你看中的这位是清海公方家世子,倒是远近闻名的大美人。可惜方家命短,旭儿不要今后伤了心啊。”

“叔叔,侄儿别无所求,就是想看看世上是否真的有这样一双眉眼。”

“好。”褚凤仪笑得晦涩。

---

“旭哥也吃点啊。”

“这是甜食,看你吃我就很高兴。”帝旭略一失神,方诸脸上浅浅一只笑窝,看不够。


他的方诸原是叫方鉴明。大婚那天,他坚持用凤辇把方鉴明抬入了皇宫。比他小三岁的鉴明像个半熟的果子,眉眼还没有长得太开,但是那画像上的美人胚子却只多不少。

初夜,仲旭没舍得动他。将人吻了一遍,发现身下人微微发颤,遂问他是否跟教习学了侍奉夫君之礼,鉴明老实回答来得匆忙,又被急召入宫,需要补课。仲旭起身冷水洗面,又用锦被将人单独裹了,一脸嫌弃,只道:“既不通人事,方家是怎么教的呢。”

“鉴明孤身一人。”方鉴明从锦被中探出头来:“蛮子屠城,方家为保护流觞百姓,船都用来掩护百姓撤离,方氏老宅最终被围攻。鉴明离家参加选秀,逃过此劫。本不欲独活,父亲留血书与我,言‘方氏血脉独存汝身,好自为之。’故忍痛留此性命报答君恩。”

仲旭一愣,自己处于深宫之中,对外面情形并不了解。想方氏百年家族毁于一旦,这俊秀少年竟是个孤儿了,痛彻不已。遂攥紧他的手安慰:“我在一天,必护你一天,不让你受委屈。”

“旭哥,”鉴明趴在仲旭耳边,说了句什么,仲旭不解,却也未多问。皇宫耳目众多,两人的话头儿都咽了回去。

仲旭第二天命宫人在寝宫内的温泉池洒满玫瑰花瓣,拽了鉴明共浴。鉴明红彤彤的脸令仲旭一时没了焦距,真乃国色天香啊!仲旭是个狠人,命宫人退避三舍,光天化日之下把鉴明抵在池壁,弄得鉴明低泣讨饶。褚凤仪听了小黄门汇报,暗暗摇头,虽为褚氏一员,他也不太明白开国帝褚荆为何流落到月光岛上,与方家结为世代友好,还越性封方氏为大徵朝唯一的异姓王。果然这方家出美人,褚家出情痴。褚凤仪早过了儿女情长关,只笑是对儿苦鸳鸯。

仲旭将人从水中捞起,拿鲛绡裹了,送回塌上。宫人都不让进来服侍,仲旭自己当了差,把人里外擦干,收入被中。开玩笑道:“听闻父皇不理朝政,与清海公方之翊夜夜笙歌,原来如此醉人。”鉴明秀目圆睁,不置可否,却流下泪来。

“是我错了啊,不该提你伤心事。”仲旭用尚显稚嫩的肩膀撑住鉴明,甜言蜜语道:“可是鉴明真的很好吃。”他疯狂地吻住鉴明,把他的泪水一一吃到肚中。不想让你再流泪,你是我的人,能护你一时是一时。所谓软肋,就是一朝拥有,羁绊一生吧。

“旭哥,家父清海公不是传说中那样不堪,家父领着流觞军抵抗了三天两夜,保护了全城百姓,方家无一人退缩,无一人投降。月光岛是方氏起源之处,亦是方氏陨落之地。鉴明以身为方氏子孙为荣。”

仲旭自知失言,低头用缠绵长吻表达歉意,不成想被鉴明咬破舌头。两人情浓处,血脉相通,鉴明只觉浑身酸软,倒入仲旭怀中。

宫人送来补药,仲旭将两杯兑于一处,自己喝了,最后一口以吻送入鉴明口中,宫人不敢看,遂低头退下。

鉴明自从入宫,大病小病不断,仲旭不允他离开半步,伺候的周全。太医诊脉,如实告知:“方氏寿不过三十,想来是真的。殿下恕罪,老臣斗胆进言,殿下应节制房事,适当远离病人,以防病气传染。” 鉴明发烧昏睡中,仲旭将人搂过,骂道:“狗医满嘴胡言,还不快滚!”太医开方若干,仲旭皆否,只令送雪梨枇杷,冰糖银耳之清喉润肺之物,每日以嘴相喂,鉴明嗜甜食,倒也听话服下。仲旭与鉴明耳鬓厮磨:“你也是忒娇嫩了些,本以为可像父皇与你阿爹那样日日专宠,可你这身子大病小恙的,为夫却是不敢多碰,岂不悲哉。”鉴明怒眼圆睁,手向仲旭下身攻去,仲旭讨饶:“夫人不可,是为夫失言,定痛改前非,当牛做马,讨夫人欢心。”

皇宫有试菜官,每道菜皆验,对内宫所用药材也皆由医官逐一核实。褚凤仪言方氏公子初承雨露,东宫不可贪欢,每日另送补药,令宫人亲见服下。仲旭每每以药苦为由,双杯并兑,一人饮下,只留一口送鉴明口中。鉴明感念仲旭贴心,竟与仲旭研究起宫中画本,两人屡试不爽,皆有心得。褚凤仪闻言,笑得龌龊:“牡丹花下鬼。”遂准了仲旭一应要求,把个寝宫布置成人间天堂,供二人日日开心。

---

帝修殁。

褚凤仪往东宫。层罗叠帐,喘息声不断,宫人皆低头。褚凤仪步子顿了顿,咳嗽一声,那帐子露出一角,仲旭托了印玺恭顺递出:“叔叔自可拿去。”

褚凤仪哂之:“旭儿将成大统,也该正经择个皇后了。”

“叔叔,侄儿忙不过来。”

褚凤仪道:“国不可一日无君,旭儿登基大礼在即,祝辇公主紫簪端庄贤淑,为皇后上佳人选。杨丞相家嫡女杨欢渝姿容绝色,可为贵妃。旭儿考虑好了,叔叔给你安排妥当就是。”

“侄儿明白,依叔叔便是。侄儿可否不继承大统,就做个闲散公子?”

“混账话!褚氏传承六百余年,储君是国之根本,旭儿尽快完成登基大典,我会尽力辅佐你。今后朝堂之上,旭儿就称我为叔父吧。”

“叔父,侄儿记下了。只求叔父一事,给鉴明一个名分。”

“名分,也罢,让方鉴明袭清海公吧。”

“谢叔父!”

“旭儿登基大典还有许多准备事项,这几日就不要住昭明宫了,金城宫已收拾妥当,即日搬过去吧。”

“啊,叔父,别的都依你,可这花花草草弄成流觞样式侄儿可是颇费了些功夫。”

“嗯,好吧,就等帝后大婚之日再入住。”褚凤仪头也不回径自离去。


仲旭懒洋洋伸胳膊钩住鉴明,低声哄:“好鉴明,别不理我,就是娶了那紫簪,在哪个宫下榻也还是我说了算。”又里里外外磨蹭了一阵,才将人捞起,披了薄纱,往温泉池走去。宫人们皆跪伏于地,不敢抬头。鉴明身上隐隐有些粉红,脸上却是雪白,被温泉雾气熏着才露出些许红润来。仲旭想着法子改善鉴明伙食,可这人自从入宫,一日比一日瘦,此刻虎背蜂腰,不及一握,仲旭心下骇然。他命宫人不得近前,亲自给鉴明洗浴,见这人耳垂可爱,禁不住又低头轻咬起来。

“鉴明,”仲旭用彼此将将能听到的声音说道:“知道么,皇宫有一处暗道,就在这昭明宫下面。这池子通暗道,你水性好,今日就离开吧。”

“旭哥,要走我们两个一起走。”

“不行,我目标太大,跑不远的。你还年轻,犯不上为皇室的勾心斗角伤了性命。”

“可是鉴明没有家了,只想守着旭哥。”

“傻孩子,生命只有一次,只要活着就有希望。你先走,我再想办法脱身。”

“旭哥,鉴明已与你绑在一起了,今生的缘分是同生共死,鉴明不会丢下你独活。”

“我是认真的。你必须马上离开。金城宫是父皇被软禁的地方,才月余父皇就仙逝了,那贼子褚凤仪如今大权在握,什么事做不出来。”褚仲旭目光灼灼地盯着鉴明,平日里玩世不恭的神情一扫而空,那凌厉的眼神很有些开国帝褚荆画像上的风采。他托住鉴明的头,深吻下来,复又在脖颈上磨蹭,呼着热气。远远地,有小黄门偷偷抬头张望,见了这旖旎画面,复又低下头去。

“没时间了,你快逃走吧。我不是伯曜,不会一死了之。我心里还有念想,有想护着的人。放心,我会好好地,你在这里倒是令我顾忌重重。”

“旭哥,”鉴明身体不由回应着仲旭,黑瞳仁里似能照见人影,低声道:“流觞军全军覆没,我恨自己一无所有,不能为你拉一支队伍回来。鉴明就陪着你,不离不弃。”言毕如同一尾鱼没入水中,三千长发飘飘扬扬,扎个猛子到了池边,赤足出浴。褚仲旭哎呦呦地骂声在后面跟着:“小兔崽子,你踩了本王的脚。”

是年,帝旭登基,改纪年为天享。娶注辇国公主紫簪为后,封杨丞相嫡女杨欢渝为贵妃。方鉴明袭清海公之位。

帝旭自登基之日起即托病不上朝,封叔父褚凤仪为摄政王,主理朝政。自己在金城宫日夜笙歌,好不快活。

褚凤仪命人时不时为这对儿小鸳鸯送来补药,鉴明身体却始终不见好转。太医面对帝旭杀人目光,个个噤若寒蝉,却对清海公的病说不出个所以然。


帝旭白天不用上朝,心思都搁在了内宫上。怕叔父又来劝雨露均沾,开枝散叶什么的,总要去另外两处巡视一番。

紫簪皇后的愈安宫是注辇样式,金碧辉煌。注辇信奉龙尾神,紫簪向喜素雅,首饰簪花一概不用,唯有龙尾神纹章坠子极为醒目地挂于胸前。紫簪一日有半日是向龙尾神祈福,帝旭在其身后站立好久她才发觉,红着脸拜道:“圣上恕罪,臣妾失礼。”

“公主起来吧。”帝旭淡淡地。

“陛下是臣妾夫君,您总称臣妾为公主,是我做得不好吗?”

“公主想多了。朕感念你淑良贤德,堪为后宫表率。特批了注辇使臣蒲由马的折子,拨钱粮于注辇国。

“臣妾谢过陛下!臣妾亲手做了桂花糕,不知是否合陛下口味。”紫簪说着从贴身宫女碧紫手中接过大红漆盘盒子,呈给帝旭。

“好,公主有心了,”帝旭微微一笑:“正好鉴明喜欢吃,朕就都拿走了。”


帝旭路过杨妃的华清宫,贵妃已是花枝招展地挪着碎步迎了上来。帝旭只道了一声牡丹姐姐好,放下了半盒糕点,匆匆离去。这杨妃的父亲是当朝丞相,杨妃自小在牡丹之乡长大,最喜牡丹花,又比帝旭年长一岁,故帝旭称其为牡丹姐姐。牡丹与鉴明同样偏爱各种甜食,心宽体胖,看着就喜兴,故帝旭从紫簪处拿了什么糕点,通常会分一些给牡丹,心中暗想:鉴明怎么吃都不长些肉呢,有牡丹一半的体质该有多好,压上去不会那么硌得慌。

巡视完毕,帝旭回到金城宫。点心盒子刚落桌,就有小黄门拿了去,细心地取出来,放入盘子,才毕恭毕敬地呈到龙塌上。彼时清海公通常还未起床,方•病秧子•鉴明半躺着,如云长发半落地,扭头一脸嫌弃地看端着盘子的褚•真龙天子•仲旭,半开玩笑地说:“哥儿可是去过牡丹姐姐并紫簪公主那里了,闻着就是脂粉气。”仲旭忙赔罪:“好明儿,我还不是为了给你弄桂花糕来。”然后坐下,一脚把送盘子敢抬头的小黄门踹出两丈远,“看什么看,没见过男人吗?”随即换了笑脸:“明儿啊,我的心肝宝贝,你是先洗脸呢还是先吃糕呢?”


褚凤仪下了朝,管事太监穆公公抱了一大摞奏折放到驴车上,赶着送入紫宸殿后面不远处的御书房。奏折实在是太多了,褚凤仪偶尔也会吃不消。批奏折的间歇,就听故事,有关他的好侄儿和那个什么方鉴明,褚凤仪要求不漏掉一句话,小黄门绘声绘色道:“啊,轻点儿、轻点儿,你磕了我的门牙。”“明儿,这是怎么了,一下子嘴唇就肿了?”“这一道红印哪里来的?你竟然私会紫簪?”“没有,没有,我不敢看紫簪的胸,低头碰在了点心盒子上。”“这是牡丹花的香气,脱了衣裳还这么浓,你去过华清池!”“冤枉啊,你怎么还咬我啊!”

“今日补药可是送过了?”褚凤仪打断道。

“殿下,奴婢亲见陛下把双份补药兑一处喝了的,清海公怕苦,陛下每次皆留一口喂清海公,再喂桂花糖。”小黄门据实相告。

褚凤仪嗤笑:“君亦无所欲,君亦无所求。不让寂寞女,入帐解千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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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诸与褚仲旭并肩站在金城宫,整个皇城一览无余。山巅的风有些微凉,仲旭把身上的披风解下,搭到方诸身上,又细细地把带子系好。方诸早已过弱冠之年,身量比进宫的时候高了许多,高高的马尾梳于脑后,巴掌大的脸这些年没长多少肉,掩在一张面具之下。“快八年了,朕登基快八年了。”帝旭莞尔:“竟连这内宫也未迈出过一步。方诸,你跟着朕辛苦了。”

“哪里话,能有幸陪伴陛下左右,是微臣的福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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斛珠夫人小剧场-陪睡官-下

方诸第一次受杖刑。他背挺得笔直,承着打。帝旭高高在上,他如今是帝王了,凌厉眼锋死死盯着方诸的脸,要从这张脸中看出方鉴明的影子。八年战场上的刀光剑影将褚仲旭的心一刀一刀斩碎,如今高居于帝座上的早已是铁石心肠。方诸好大的胆子,竟敢私自放和亲的注辇国公主缇兰到大徵,还堂而皇之地进了天启城,让他这帝王的脸面往哪里搁?方诸身为暗卫营首领、流觞军统帅,一错再错。通平城一战,因方鉴明提前合围,战役被动,数万将士拼死扭转局势,僭王褚奉仪仍是逃脱,旭王念鉴明为父报仇心切不曾罚他。红药原一战,褚奉仪在霜还城下毒,旭王妃紫簪连同腹中胎儿不幸殒命。此次注辇国又派了个公主来意欲控制大徵皇室血脉,帝旭的命令是宁杀不娶,方...

方诸第一次受杖刑。他背挺得笔直,承着打。帝旭高高在上,他如今是帝王了,凌厉眼锋死死盯着方诸的脸,要从这张脸中看出方鉴明的影子。八年战场上的刀光剑影将褚仲旭的心一刀一刀斩碎,如今高居于帝座上的早已是铁石心肠。方诸好大的胆子,竟敢私自放和亲的注辇国公主缇兰到大徵,还堂而皇之地进了天启城,让他这帝王的脸面往哪里搁?方诸身为暗卫营首领、流觞军统帅,一错再错。通平城一战,因方鉴明提前合围,战役被动,数万将士拼死扭转局势,僭王褚奉仪仍是逃脱,旭王念鉴明为父报仇心切不曾罚他。红药原一战,褚奉仪在霜还城下毒,旭王妃紫簪连同腹中胎儿不幸殒命。此次注辇国又派了个公主来意欲控制大徵皇室血脉,帝旭的命令是宁杀不娶,方诸抗旨不遵。最可恨的是,这缇兰竟长得与紫簪别无二致,世上只有一个紫簪,送个赝品是什么意思,火上浇油么?

方诸的后背已是殷红一片,随着杖起杖落,红色的雾气蒙了帝旭的眼。帝旭抿唇环顾,大臣们死一般地寂静,没有一人为方指挥使说情,只有板子落到方诸身上的沉闷声音,每一声都搅得他心神不宁。那是他曾经的鉴明啊!明艳开朗的方鉴明如今连躯壳都算不上。带着面具的方诸口中再没有了脆生生的“旭哥”,只有循规蹈矩的“陛下”。他举目四望,满朝文武竟没有一个贴心人。随侍的穆公公突然跪下来:“陛下息怒,老奴恳请陛下饶了方指挥使吧。指挥使自从在战场受伤,身体已是大不如前。如果再这么打下去,恐怕命不保啊!”

战场?帝旭回想起那个血色黄昏,白雪染成红色扑簌簌地落下,兵士填上多少就倒下多少。两军搅在一起,帝旭杀红了眼,领亲兵冲向阵地,呼啸的箭雨朝着他的黑地金蟠龙纹大旗袭来。鉴明快如闪电冲到他身边替他挡箭,就那么跌下马去。他飞身接住,那人在他怀里还在笑:“旭哥,幸亏伤的是我。”那是他最后一次喊自己旭哥吧。

帝旭站起身,环视着众大臣,“别打了,看着眼晕。你们这些奴才,无趣。” 他一步步走到方诸身旁,这人身上的红比满城的枫叶还要刺眼。帝旭背过脸,轻吐了几个字,字字诛心:“自找,你可是见过那缇兰?”

“臣未曾见过。”方诸尽力挺直肩背,骨子里仍是倔强的性子。

“好,朕就让你好好看看。穆得庆,把缇兰公主的画像拿过来!”

一幅画展现在方诸面前,面容姣好,那眉那眼犹如紫簪再世。“跪着看,仔细想想朕为什么罚你。”帝旭不再停留,转身回金城宫。

方诸跪了一宿,眼下都是青色。拜帝王所赐,他已经彻夜不眠许多天了。

黎明时分穆公公匆匆来宣方诸起身,方诸再也受不住,朝后栽去,后背重重地砸在青石地上,青紫色从面孔漫到嘴唇,笼罩着一股死气。“哎呦呦,方大人啊,这是怎么了?”穆公公忙令宫人把指挥使送回霁风馆,同时请来御医。

李太医给方诸诊了脉,摇摇头:“穆公公,指挥使是否有亲人?”

“回太医,指挥使孤身一人。”国人皆知流觞方氏在仪王褚凤仪叛乱时惨遭屠戮,唯余方鉴明袭了清海公,却不知如今令人胆战心惊的黑衣羽林指挥使方诸就是方鉴明。

“心病,无药可医,”李太医抽回手,“不瞒公公,只在这一两日了。”

穆公公道:“太医能否指条明路,奴婢也好禀明陛下。”

“伤得太重,不止是皮肉之伤,指挥使心脉孱弱无力,看样子是经年累月心力交瘁所致,恐难为继。”李太医素有国医圣手之称,他的诊断结果基本上就是定论。

“放肆!”一个冷峻的声音响起,帝旭脚下生风,转眼已到方诸塌前。“都出去!”帝王一怒,冷若寒冰,宫人们纷纷避退。帝旭揭开方诸盖被,白衫凝紫,满目疮痍。“何苦来。”帝旭坐下,凝视方诸。这人长发披肩,秀目紧闭,苍白一张脸,睡梦中也是眉头不舒。“你我本不该如此。” 帝旭不再自称“朕”,他的鉴明终归与别人是不一样的。帝旭伸手,轻触方诸额头,那里不是想象的烫,而是惊心的凉。一滴泪从那人眼角无声滴落,帝旭手指轻扫,擦掉那一抹水色。他知道这人面上与常人无异,只有后心出汗是红,那或许不是汗,他的鉴明毕竟是与众不同的。在鉴明变身方诸的这些年,他从来不敢细想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了帝王这双干净的手,鉴明化名为方诸,放弃了清海公的尊贵身份成为他暗地里的爪牙,替他除掉了开国六翼将,甚至不问他为何这么做,是不是失心疯。那日,鉴明亲自把谥号靖翼王的清海公牌位送回离觞郡,变卖了所有家产,只身一人返回帝都,跪于他脚下,“臣方诸如今只有陛下一人,臣愿为陛下鹰犬,做任何事。只愿大徵国泰民安,陛下成为千古一帝。”方诸叩首,行君臣之礼。从那一天起,或更早之前,他的鉴明就已经死了,他却一直不愿接受此事,怒气日益茂盛,加之铺天政务事事操心,脾气越发暴躁。可平心而论,若不是有方诸在,他或许会夜夜难眠。

褚氏身为帝王,方氏身为陪睡官,其意义不在于是否陪在君王塌前,而是承受上位者的失眠、焦虑与辗转反侧。方诸太了解帝旭,甚至比帝旭本人都了解自己。无数的失眠之夜,他坐起身来执笔习字,是清海公祖传台阁体,字倒是日益精进,眼袋处却越发青黑。再精力充沛的人也抵不住宵衣旰食,夙夜不懈。他明白三十多岁的自己已然是油尽灯枯,仍苦撑着想多陪他的旭哥几日。这份心意却无法言说,毕竟比起高高在上的帝王,他的存在只是暗影里那只蒙灰的手。他一直对紫簪之死心怀愧疚,是他在通平城提前合围失去了全歼仪王叛军的机会,仪王逃走之后卷土重来,断送了帝旭的妻子。尽管他知道帝旭经常言不由衷,可终究改变不了自己间接断送储君的事实。帝旭自从紫簪身死后没有再认真充实过后宫,如果不是国事政务还吊着这位帝王的精气神儿,那紫宸殿的帝座上恐怕只剩一个厌世的君主。帝旭总体来说是个好皇帝,大徵在他这一代,诸国不敢侵犯,百姓安居乐业。虽说国一日无储君,一日不安宁,但皇帝还不到四十岁且精力旺盛,大臣们倒是没有太过纠缠此事。方诸执掌黑衣羽林与暗卫营,手段狠辣不输帝旭,因此帝国还算风平浪静。

此刻,国家掌舵人与他的副手隔于一塌,却不知暗处已风起云涌,昶王得了信儿蠢蠢欲动,那由爱生怨、由怨生恨不过是人之通病。

帝旭拉起方诸的手置于掌心,“别难过,我后悔罚你了。太医说你已病入膏肓,我……”这么多年匆忙走过,没有细想两人何其相似。他于仪王之乱时没了父兄,鉴明没了家人,两个孤独的灵魂从此相依为伴。他的鉴明本不必去战场,可是为了陪他,白盔银甲转战四方,那是何其困苦的八年,鉴明第一次学会杀人,身上第一次沾了别人的血,从小有洁癖的人扬起明媚的脸,只说了一句:“旭哥,从此你说哪里我就打到哪里。”鉴明义无反顾,可是自己何德何能,让清海公家每日必换新衣的娇奢小世子与他戎马生涯共赴生死。

鉴明是热的,方诸是冷的。曾几何时,方诸带了面具外出执行任务,回来扔了帝旭赐给的秋鸣剑,喊一声:“哨子,剑脏了,给我擦净。”然后一桶冷水浇遍全身,血色延着白袍浸没在冰寒中,方诸已习惯了那温度,连眉毛都不会动一下。鉴明是春风含笑的,方诸是肃静警醒的。鉴明一笑能明媚了仲旭的人生,方诸却时时带着面具,那样子好像犯了错需要好好反省。

“我舍不得你,”帝旭摸着方诸冰凉的手,什么时候这手也曾这样冰冷过,那是冰藏中两少年抱团取暖相依为命。“别离开我。”帝旭低头在他耳边说道。方诸眉心动了动,挣扎着睁开眼。

“陛下,臣”方诸血气上涌,一句话未完,鲜血顺唇边蜿蜒而下,帝旭用衣袖为方诸轻轻擦去血痕。

“醒了,别着急,慢慢说。”帝旭低了头,分明看到还是鉴明的眉眼,那么精致,那么惊艳。岁月倏忽过,可是方诸的样貌还停留在二十七八岁年纪,除了眼下的青黑色,并没有什么不同。“鉴明,还是叫我‘旭哥’吧。”帝旭威严持重的声音恢复了些许青春。

“旭哥,”方诸喘口气,从怀中摸出一个军符,“这是流觞军令牌,数百年来,流觞军自成一统,传到臣这一代,由臣把它归还给褚氏。”

“说什么傻话。这天下是你我二人打下来的,我的就是你的。再说,褚氏从来没有要回流觞方氏领地的意思。”

“旭哥,我可能陪不了你了。”人生如旅,终有一别。方诸迟疑再三,终于说出口。帝旭眼中是惊惧,帝王可以有宫妃无数,陪睡官却只有一人。这一人如果离去,帝王将惶惶不可终日。褚氏有失眠顽症,陪睡官可承他困厄。这么多年高枕无忧,难道鉴明真的要离他而去了么?

“不,不要!”帝旭呼喊出声。不可想象,没有鉴明的日子,白日里帝国的滔天政务是否会延续到夜晚的床榻。况且他的鉴明不仅仅是陪睡官。他是他生命中的亮色,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他喜欢他啊!帝旭日子过得粗糙,曾一度迷失在权势里,渐渐忘了自己真正的喜欢。眼见着要失去,不由牢牢抓着这人的手,不肯松开须臾。

“旭哥,臣为您编织了一个情报网,头目是绫锦司的典衣鞠七七。七七家是方氏家臣,信得过。”方诸停顿了一下,“不过,臣与七七有些儿女私事,幼时订过娃娃亲,臣虽早已回绝,可近来发现七七有可能仍怀痴心。臣肯求陛下,替臣照顾七七。”

“你的病会治好的。”帝旭见这人已在安排后事,很是不爽。他哪里知道,流觞方氏以心侍主,主子每次撒谎或做了什么不义之事,他的心就替主子流血,心血总有流尽的时候,每一代清海公都了然自己什么时候是撑不住的那一天。

“旭哥,还有一事,有关昶王。”方诸叹了一口气:“臣知昶王是陛下仅余的亲人,本想有确切证据再汇报此事。臣发现他暗中培植自己的势力,与诸国使节也有往来,虽不知他意欲何为,陛下圣明,望加以关注。”

“你关心的皆是国家与朕,却从来不说你自己。”帝旭突然想到他与方诸一直以来谈的都是公事。“方才太医说你心脉早已孱弱不堪是怎么回事,你自己有感觉吗?为什么不早说?”

“臣命薄而已,唯愿大徵与陛下太平。注辇公主缇兰一事,臣违命在先,认罚。臣此次发病是痼疾,如若丧命,与陛下责罚无关。”方诸强忍血气上涌,把话说完。

“鉴明,你怎么都是替别人考虑呢,心里就没有自己?”帝旭自责,当时看到与紫簪酷似的缇兰是疯了么,真是昏了头,方诸疲惫不堪的身体怎能禁得起打。

方诸一口腥气上涌,再也忍不住吐了出来,血就像决了堤,随着他的咳嗽染红了被褥。饶是在战场上见过那么多血色,帝旭仍是心惊不已,忙唤太医过来。李太医进了屋,摸了方诸脉象,跪地回秉道:“陛下,指挥使心脉已阻,这吐血只是表象而已,陛下恕罪,臣实在无能为力。”

“应龙角可救性命,把朕的应龙角取来!”

“陛下,应龙角是安神止痛之药,对方大人这病症只能暂时缓解,无法根治。况且这应龙角全大徵只有一根,是帝王专用的啊。”

“去取!”帝旭呵斥道。

方诸喘息一阵,反而劝慰帝旭:“方诸知天命,陛下就不必浪费应龙角了。”

“混账话,没有你,朕也活不多久!”帝旭脱口而出,骇的医官不敢抬头。

应龙角取来,太医磨了粉末兑水,帝旭亲自端了喂方诸。方诸看了帝旭一眼,乖乖喝了下去。那个眼神儿帝旭恍惚在哪里见过,是替他挡箭的方鉴明,伤得那么重还在笑:“旭哥,幸亏伤的是我。”

方诸喝了药,止住了咳嗽,痴痴地望着他,“旭哥,我有点儿困,陪陪我。”

帝旭挥退左右,守着眼前人:“鉴明,累了吧,你睡会儿,我不走。”

方诸扯出一个笑容:“旭哥,来世我们做兄弟。”他恋恋不舍地看着褚仲旭,那枚扳指本是要赠与仲旭的,这么多年没有说,如今也无再说的必要。他去了,仲旭的好眠就走了,何必再给仲旭平添烦恼呢?“旭哥,你过得好,鉴明就放心了。”方诸沉沉睡去。褚仲旭拉着他的手默默陪着,看着他的平静面容,脑子里走马灯似地转过许多画面,抑制不住涕泗横流。他何尝不知道那句喜欢,只是自己出身皇家有诸多责任,更有诸多无奈,当初没敢应了那句喜欢。起初不太明白自己的心意,到了明白终是枉然。

两只在冬夜里抱团取暖的刺猬,注定会彼此遍体鳞伤。

雨带风襟意凌乱,

国香流落恨无眠。

谁念遗珠水天远,

锦瑟无端五十弦。

此情可待成追忆,

只是当时已惘然。

大徵国正史已无从考,据说帝旭享年39岁。在帝国最后的岁月里,帝旭的四弟季昶联合注辇国太子攻打皇城,得罪了鲛人,鲛人掀了季昶与注辇国太子的船,褚氏天下从此易主。帝旭死因不明,有一说是那早慧近妖的方诸心碎而死,帝旭守着他伤心欲绝,在方诸塌侧暗格发现了一枚镶水绿琉璃的金扳指,读了上面附的文字,不眠不休而亡。另有一说,历代清海公以泪凝珠,珠粉拌花香为蜡,名清海泪。

smilegirl

斛珠夫人小剧场-陪睡官-上

渣文笔,有私设,勿深究

———

沧海月明珠有泪,

一枝红艳露凝香。


大徵朝在历史上很有些名头,据传享国639年,最后一位皇帝名叫褚仲旭,简称帝旭。

正史中的帝旭形象高大,雄霸九州,是大徵开国以来文韬武略数一数二的皇帝。但在野史里,这位帝王的名声就不那么好了。大徵朝正史毁于一场大火。那晚,值班人员因为疏忽,误拿了一支馆藏名为清海泪的蜡烛点燃,那烛火顷刻间红光万丈,把皇家档案馆烧得一丝不剩。如今,大徵朝的故事只在野史中流传。这故事里的人物无从考,诸位看客勿深究。

据说褚家遗传思虑过度,简称失眠,晚上要有一位陪睡官安神。徵国有一偏远岛屿名擎梁,岛上有一古老家族名流觞。流觞家主既非文能...

渣文笔,有私设,勿深究

———

沧海月明珠有泪,

一枝红艳露凝香。


大徵朝在历史上很有些名头,据传享国639年,最后一位皇帝名叫褚仲旭,简称帝旭。

正史中的帝旭形象高大,雄霸九州,是大徵开国以来文韬武略数一数二的皇帝。但在野史里,这位帝王的名声就不那么好了。大徵朝正史毁于一场大火。那晚,值班人员因为疏忽,误拿了一支馆藏名为清海泪的蜡烛点燃,那烛火顷刻间红光万丈,把皇家档案馆烧得一丝不剩。如今,大徵朝的故事只在野史中流传。这故事里的人物无从考,诸位看客勿深究。

据说褚家遗传思虑过度,简称失眠,晚上要有一位陪睡官安神。徵国有一偏远岛屿名擎梁,岛上有一古老家族名流觞。流觞家主既非文能安邦,也非武能定国的人才,只出皇家陪睡官,世袭清海公。

这一代的清海公家小世子,名方鉴明。

鉴明长得清秀,在仲旭8岁的时候即入宫陪睡,深得仲旭宠爱。

陪睡的第一天,鉴明穿了件水月小衫,齐齐整整,平平躺于塌上,一双水灵灵大眼睛看着仲旭,弄得二皇子不知所措,“小方,小明”地乱叫,5岁的小世子淡定地说:“二皇子殿下,还是叫我‘鉴明’吧”。仲旭看着这么一只水嫩团子,晚餐都忘了吃的什么,急忙扯过一本书来,“鉴明,睡前故事,要不要听?”

“好啊,讲吧。”团子赏了一个哈欠,还没开讲就睡了。仲旭心心念了8年的陪睡官就在眼前,自是有些兴奋,睡不着了。左看看,右看看,还把人家水月小衫扯下一半,露出藕白一节,凑上去嗅了嗅。据说流觞方氏有特殊体香,是最好的安眠药。鉴明有点儿小,还没有那么香,淡淡地味道很好闻。仲旭把鉴明的半长头发打了个弯儿玩了一会儿,搂住他的细腰,沉沉睡去。

第二天,仲旭早起,见鉴明正在镜前由宫人梳妆,笔直的后背,高傲的坐姿,赏心悦目。鉴明偏过头来,问仲旭:“旭哥,昨日我膀子有些疼,怕是冻着了,你可是扯过我的衣服?” 

“没,没。”仲旭言不由衷地说。

鉴明皱眉,让宫人出去。自己起身脱了水月小衫顺手扔进废物筐,罩了一件湖蓝刺绣新衣。仲旭心下有些诧异,那可是著名的流觞丝,穿一宿就不要了?鉴明淡淡地说:“旭哥,若想让鉴明多陪你些日子,就不要撒谎。”遂起身离去。仲旭拿起那件水月衫,发现后片上有一丝红,极小的一点儿,似有似无。仲旭摇摇头,这流觞的娃,竟是蜜罐里养大,不知柴米贵哦。

陪睡官还有个差事,白日里要陪皇子读书。鉴明很是聪慧,大部分时间是在正确地回答问题与纠正褚仲旭的错误答案。仲旭很有些不爽,当惯了第一,做老二的滋味不大好。他就想了个法子,抄鉴明答案,两人写了篇一模一样的策论,惹得太傅恼火,不留情面地将二人训了一通。晚上,鉴明很不悦地问:“旭哥,你的策论是抄我的,为什么不敢承认?”

仲旭摆手道:“没,没有。”

“又不说实话。”鉴明叹口气。

仲旭有一点儿慌,哄道:“别生气,逗你玩儿呢,你怎么这么不识逗呢。”鉴明睡得快,仲旭闻着香香地味道,好奇道:“你身上这香气是什么?”

“霁风花香。”鉴明朦朦胧胧地回答。

仲旭揽着人的腰,觉得鉴明身上有一点点湿。“你可是出汗了?”

“没,睡吧。”

晨起,鉴明把湖蓝刺绣里衣扔进废物筐。仲旭起得晚,习惯性地捡起睡袍,闻闻味道,那是鉴明的体香。他生在天启,从没见过霁风树。事实上整个大徵除了流觞方氏老宅,别的地方霁风树无法存活。在那蓝袍的后片,他惊讶地发现有一缕红,虽不刺目,总有些怪异。

仲旭不经意间对自己的陪睡官多了一些关注。鉴明白天与常人无异,霁风花香的味道并不浓,可是到了夜晚,那香味渐渐扑鼻,很是令人惬意。仲旭很享受那香气,慢慢地离不开这种味道。

———

两少年渐渐地长大了。仲旭后来知道,鉴明是容易出汗的体质,只是他后背的汗犹如汗血宝马,是红色的,所以经常需要脱掉里衣,换件干爽的。鉴明的流觞丝里衣吸汗,这一点点儿颜色绝不会透过外袍浸出来。仲旭也曾用手比过鉴明出汗的位置在后心处。因为一直都不多,没有太在意,只道是鉴明来自流觞方氏的古老家族,必然与普通人不太一样。

一日,两少年在冰藏里玩得兴起,没有及时出来,宫人锁了冰藏的门,差点儿将两人冻死。仲旭拼命把鉴明护在怀中,守他最后一口热气。两人被找到时都冻僵了。那天晚上,鉴明与仲旭抵足而眠,他第一次搂住仲旭的脖子,悄悄问:“旭哥,谢谢你救了我,你是不是喜欢我?”仲旭憨憨地笑:“傻孩子,是其他兄弟我也会救啊!”鉴明一僵,转过身去,留给仲旭一个后背。仲旭手抚上那人,揶揄道:“你这身子也是虚,竟又出汗了。”


雷州注辇国与大徵隔海相望。注辇虽向大徵称臣,却从不进贡,反而要钱要粮不要脸。大徵周边一直不怎么太平,所以对愿意称臣的国家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钱粮就源源不断地输入注辇。注辇用讨来的黄金修了金碧辉煌的宫殿,作为回报,将公主紫簪送到大徵,以示世代友好。太子已婚,公主不能做侧室,帝修欲让仲旭娶紫簪,故把紫簪安排到皇宫读书,又令鉴明即日起不必去伴读。皇宫中渐渐流传起紫簪公主与仲旭如何登对,日日相伴的故事。这日竟传出二皇子褚仲旭将迎娶注辇公主紫簪。

是夜,月高星稀。仲旭与紫簪游玩上元节后,回到寝宫。陪睡官鉴明已将床榻理好,手上摩挲了好久的镶水绿琉璃的金扳指默默置于掌中。仲旭很高兴地上床拥住鉴明,闻他满身香气,下巴不由往人脖子上蹭。鉴明心有些痒,忍不住问道:“旭哥,你说过,要娶就娶心爱之人,这话还算数么?”

“当然算数。”旭王说。仲旭今日已被帝修加封为旭王,条件是他娶紫簪并成为储君第二顺位。也就是说,如果太子有恙,他就是储君的不二人选。仲旭志得意满。

“听闻旭哥要迎娶紫簪公主,可有此事?”鉴明的扳指越攥越紧。

“是,我正想跟你谈谈。”

“我只想知道,旭哥可是真心爱她。”

“鉴明,你知道,我必须娶妻生子,这是身为旭王的责任。”

“好一个旭王,好一个责任。”鉴明正视着仲旭:“那我们两人算什么?”他明亮的眼有一种火辣的光,让仲旭心里不自在,可是嘴上不服软:“鉴明,我们两个是不一样的。”

鉴明眼神暗了下来,悲切道:“我原以为我们两个是不一样的。流觞方氏做为褚氏陪睡官,以褚氏高枕无忧为使命。鉴明认命,是鉴明痴心了。”手里的扳指硌得生疼,他转过身去,留给仲旭一个背影。仲旭钩住他的肩,鼻息靠他很近哄着,把手伸进人里衣。恍然觉察到他的鉴明轻轻颤抖着,后背又出汗了。

这年大徵最大的喜事是旭王与注辇公主紫簪成婚。迎亲的车辇从永安大街一直铺陈到永乐大道,遍植的火红枫槭将皇城装点得热热闹闹、喜气洋洋。

鉴明将那枚扳指串了丝线,放进小木匣子里,写了一张纸条,封存起来。他不敢走近旭王大婚的喜床,突然觉得自己是个多余的人。陪睡官,好可笑的名字,他第一次迷茫为什么来到皇宫,为了褚氏有一个无忧的睡眠而令自己处心积虑。方氏数百年来,历任清海公鲜有得享天年,他们承受着褚氏的煎熬、失眠、焦虑、不安,堪比刀剑。有时候,软刀子比硬伤更折磨人。望着镜中憔悴的脸,他知道那是多少个不眠之夜。他记得仲旭对他的所有或偷偷摸摸或明目张胆地举动,竟然不是因为爱。那是什么呢?那么多年的真心换不来一句喜欢倒也罢了,那人为什么要屡次三番地扯谎呢?

鉴明起身,亲自到绫锦司去取新衣。那绫锦司的典衣鞠七七满面笑容恭迎他,一句“清海公您来了”让他有一丝恍惚。是了,那年父亲被仪王虏了去折磨致死,他已经世袭了清海公的封号,这父母所定亲事,他当初并未答应,早已回绝。“七七,”他摸着这女子绣的木棉花,按流觞婚俗,木棉花是女子陪嫁妆奁之物。故挑明了说道:“我早已立誓不藏私不娶妻,不要耽误了姑娘终身大事,你还是另寻良人吧。”说完头也不回往出走。“清海公”,七七道:“我也立过誓,此生只嫁心爱之人。你我婚约本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数年来每日为您做新衣,每一件都是我的心意,七七不想隐瞒,七七可以等。”

“你我不必再见了。”方鉴明匆匆离去,七七眼中由爱生怨。


叶君_撒泼打滚想要评论

记个梗,应该不写……

那天晚上,就是那个痛苦的,两人感情一下滑向黑暗深渊的那天……

假设,天空霹雳一声巨响,帝旭获得了超能力,可以听见一定范围内的她人心音,感知她人心里的情绪。

撕衣服时突然感觉到缇兰的恐惧愧疚自怜与绝望……

怀疑自个儿酒喝多了的幻觉,叫穆德庆进来倒茶醒神,绕道屏风前等着的功夫,缇兰爬了起来,惶恐地结结实实跪地上了。

茶端上来了,他也大致知道自己奇奇怪怪的变化了。穆德庆退下以后,帝旭来到屏风后看到了缇兰,感知到了她的痛苦………

那天晚上,就是那个痛苦的,两人感情一下滑向黑暗深渊的那天……

假设,天空霹雳一声巨响,帝旭获得了超能力,可以听见一定范围内的她人心音,感知她人心里的情绪。

撕衣服时突然感觉到缇兰的恐惧愧疚自怜与绝望……

怀疑自个儿酒喝多了的幻觉,叫穆德庆进来倒茶醒神,绕道屏风前等着的功夫,缇兰爬了起来,惶恐地结结实实跪地上了。

茶端上来了,他也大致知道自己奇奇怪怪的变化了。穆德庆退下以后,帝旭来到屏风后看到了缇兰,感知到了她的痛苦………

smilegirl

霁风花契3

小鉴明极少离家,长途旅行对他来说充满了新鲜感。若不是身体抱恙,这一路不知要如何地撒欢儿。哨子总是把马车帘子关上,鉴明很有些不爽,就时不时地把帘子扒开一道缝,贪婪地朝外看。

雪漫天地下起来,冬季的小山包并非光秃秃地,低矮的松柏类植物顽强地挺立着,一簇簇一蓬蓬被雪罩上了一层朦胧的灰白色。外面很静,天地间似乎成为一体,路越来越不好走了。马车开始打滑,澜州的高头大马打仗在行,拉车却有些吃力。车夫昨日多喝了些酒,此刻扬起马鞭,狠狠督着马儿前行。

哨子用暗语与车队沟通着,鉴明眼尖,看到小小的一个影儿策马奔来,那马他认得,浑黑的额头一抹白,分明是那天药店里见过的。“哨子哥,那马是汤公子的吧。”“嗯。”哨...

小鉴明极少离家,长途旅行对他来说充满了新鲜感。若不是身体抱恙,这一路不知要如何地撒欢儿。哨子总是把马车帘子关上,鉴明很有些不爽,就时不时地把帘子扒开一道缝,贪婪地朝外看。

雪漫天地下起来,冬季的小山包并非光秃秃地,低矮的松柏类植物顽强地挺立着,一簇簇一蓬蓬被雪罩上了一层朦胧的灰白色。外面很静,天地间似乎成为一体,路越来越不好走了。马车开始打滑,澜州的高头大马打仗在行,拉车却有些吃力。车夫昨日多喝了些酒,此刻扬起马鞭,狠狠督着马儿前行。

哨子用暗语与车队沟通着,鉴明眼尖,看到小小的一个影儿策马奔来,那马他认得,浑黑的额头一抹白,分明是那天药店里见过的。“哨子哥,那马是汤公子的吧。”“嗯。”哨子应声。说话间,那单骑已是靠近,骑兵护卫将来人拦在车外,几声寒暄后,护卫回秉:“陈统领,来人自称是汤公子朋友,给小公子送来一包油茶糕,以表谢意。”

“拿进来。”哨子接到手里,把那油纸包打开,见糕点之上附一张纸条,哨子匆匆读过。鉴明耸耸鼻子,“哨子哥,是油茶糕的味道。” “小世子,出门在外要小心,这外人送的东西不能吃。”哨子收起纸包,遂吩咐加强警戒,并请副统领过来议事。

哨子与副统领道:“一个孩子送来情报,说在药店看到有人跟踪车队并传递消息,提醒咱们多加小心。”

“可信么?”

“那日姓汤的少年背的弓分明是黄泉关守军所用,估计他的父亲正如他所讲是个军人,身在军营能补贴家用的估计也不是普通士兵,这孩子或许就在军营长大,对此比较敏感。”哨子分析。

“陈统领,竟有人敢打我们流觞军的主意么?”

“我们带着小世子,不得不防啊。”

澜州处于中州东部,因东陆人自古以经商为主,故盗匪横行。清海公封地离觞郡位于澜州东北擎梁半岛,势力范围在擎梁山以内。此时车队早已翻过山,而秋叶正是妇孺居多的地方,几无兵可征,地方上的防卫薄弱。

“派出去的斥候有消息了么?”哨子问道。

“回统领,雪天能见度低,今日又起了雾,斥候并无消息。”说话间,山包上的小松树后面射出一排箭来,流觞军训练有素,立即将马车围在中央,举起盾牌挡住流矢。

天地突然昏暗起来。那些箭射出的是毒雾,蔓延在车队上空。哨子心道不好,用布帕子沾了茶水,迅速给方鉴明围住口鼻,自己也依样弄了一个简易防毒面具。

“保护马车,边打边撤。”哨子吩咐道。车队在骑兵掩护下撤退,忽见铁链挂着骷髅头朝马匹袭来。这些马纵是见过世面,大徵也毕竟承太平日久,立刻有马惊了,拖着车子就跑。方小世子的车夫昨日喝过酒,此时酒醒了一大半,他忍住毒雾对嗓子的烧灼感,尽力控制住车子,那马还是越跑越快,一转眼功夫已是脱离了车队,狂奔起来。哨子一手抓住马车立柱,一手死死抱住鉴明,以免被甩出去。

流觞军发出一支鸣镝,所有骑兵弃了其余马车,皆向小世子那辆马车追去。

追着追着,马车突然消失,一块巨石冒出来挡住去路。“那马车就这么没,没了?”骑兵队原地转圈,惊魂未定。那车上可是载着清海公小世子,怎能丢了呢。

马儿跑得欢,竟闯入了一个世外桃源。依旧是冬的世界,却有一巨大的不冻湖接天连地。马儿进了这个地方,突然安静,步子也放慢下来。

哨子令车夫勒住马,打开车帘往外望去,那湖幽蓝静谧,仿佛从未有过人烟。哨子纵是从小在澜州长大,却不知还有这样一处绝佳风景。他没下车,只紧紧护住鉴明,喘口气。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还没理清思路。鉴明出了一身汗,黑亮的眼睛望着这个陌生的世界。

微风袭来,湖面纹丝未动。有个声音传来:“不要往前走了吧。”哨子一惊,却未见有人,不由拥紧鉴明,安慰怀中的孩子:“小世子,有哨子哥在,别怕。”那湖面上光影闪动,呈现了一组画面:凌厉剑锋刺破高大的青年,一直从后心穿透出来。那青年带着十二道青玉珠冕旒,竟是帝王的打扮。他旁边是个俊秀不可方物的年轻人,被什么东西刺破了胸膛,正缓缓地倒在翡翠棋盘上,黑白的琉璃棋子撒了满地,殷红的血染了雪白的衣,持剑人睁大了失神的双眼看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马车上的哨子哥目瞪口呆,那画面上的持剑人竟然是他自己。

“鉴明,回去吧。”一个平静的声音说道。顺着声音,方鉴明从哨子哥怀中探出头来,见一约莫三十岁的女子站在湖边。那女子似乎看向哪里,又似乎什么都没看。

“你是谁?”鉴明惊呼出声,那女子往这边转过头来,忽地呈现出笑意:“终于让我等到了,你们方才从湖中看到了什么?明白意思了吗?”

哨子作揖道:“有一幅图画,里面有我,还请夫人指点一二。”

“指点谈不上,只是我这瞎眼人的梦而已。这个梦我做了许多年。小公子手里可是有木柿子?”

“有的。”鉴明举起那两个小柿子。

“那就对了。”盲女道:“我的梦中就是这个画面。有个声音告诉我,大雪时节来此湖,如果有幸遇到那两个带着木柿子的人,一定告诉他们这个故事,让故事里的人不要去天启城。这两个人中一个叫方鉴明,另一个叫哨子。”

“还有别的提示么?”哨子禁不住问。

“没了,我不知为何会有此梦,今天见到二位,也算了却心愿。”那盲女朝这边厢深深一礼,转身离去。

湖面起了风,那一池碧水晃晃荡荡地闪着光,揉碎了画面。空中竟然又飘起雪来,白色的精灵纷纷投湖而去,了无生息。

“冷了吧。”哨子哥用衣服裹住鉴明,然后倒地叩拜道:“小世子,您是我的主子,哨子发誓追随您一生,绝不做对不起您的事。”

“哨子,我自是信得过你。今日之事不必再提,我自有计较。”鉴明道。

“那,小世子,这天启城还去吗?”

“父命不可违。”鉴明黑亮的眼睛闪着坚定的光。虽说他不太理解今日所见,但母亲说过,大徵是有巫术的,比如越州就有专擅此术之人,不可被蒙蔽。“走吧,找到出口。”鉴明吩咐。

澜州马车一般会混搭新老马匹,老马多半识途,车夫赶着马儿终于找到了大路。那队骑兵正四处搜寻小世子,见马车安然无恙返回,甚是惊喜。

哨子只道车夫酒喝多了,需换人。那车夫摇晃着直起身子,朝下摔去,竟摔断了脖子。

众人急忙问小世子的马车去了哪里,哨子摇摇头:“你们听说过海市蜃楼么?”

见世子平安返回,大家皆松一口气,不再追问。车队副统领向哨子汇报今日遇到一小股劫匪,已清理干净,遗憾逃的逃,散的散,未留下活口儿。

谁会向小世子下手?此行流觞军未打旗号,清海公小世子外出的消息并未公开,那么劫匪是冲谁来的呢?

哨子写了密谍速报清海公,却对湖边一事只字未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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掉下来

爱,不自知-伍

        这篇算是完结,拖了很久,中间因为一些事情心思太乱了一直没什么思绪写,虽然这个结局可能还是显得匆忙,但也算是一个he,谢谢读到最后的各位💕


        方鉴明独自走在去往金城宫的游廊,巡逻的侍卫见到都先是一脸震惊后又慌忙行礼。


  “清海公不是伤重躺在床上修养吗?这……”见人走远,带头的侍卫手指着远去的清海公向身后的其他侍卫发问到。


  “清海公何许人,久经沙场多年,我当时听到清海公病重垂危我就不信...

        这篇算是完结,拖了很久,中间因为一些事情心思太乱了一直没什么思绪写,虽然这个结局可能还是显得匆忙,但也算是一个he,谢谢读到最后的各位💕


        方鉴明独自走在去往金城宫的游廊,巡逻的侍卫见到都先是一脸震惊后又慌忙行礼。


  “清海公不是伤重躺在床上修养吗?这……”见人走远,带头的侍卫手指着远去的清海公向身后的其他侍卫发问到。


  “清海公何许人,久经沙场多年,我当时听到清海公病重垂危我就不信,那可是一等一的大英雄!”后头显然是个清海公迷弟在发言。


  ……


  

  “师父是觉得陛下若是陛下,你们便无法相守吗?”看着沉默着的师父,方海市知道师父便是这般认为的。


  “师父,我换个问题,你爱的是陛下还是褚仲旭?”

  

        “海市,不可妄语,怎可直呼陛下名讳!”


  方海市知道自己言错,低着头轻声嘟囔:“这不是就师父在嘛……”,说完抬头偷偷看了眼方鉴明的表情,发现对方正一脸无奈看着自己,提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又接着说道,“所以……师父的答案是陛下呢还是,还是后者。”


  “海市,这又有什么区别呢。”


    “可我觉得师父心里只想着陛下,都没想着诸……”,差点祸又要从口出,方海市连忙改口,“都没想着后者。”


  看着方鉴明眼底透着的疑惑,方海市接着道:“师父的不能,不可,都是想着陛下,可师父又可曾认真想过后者,爱不可得,也不为一大憾事,师父你也多从陛下的心去考虑下。这段时间您不喝药拖着,这么些个时日,您当真以为陛下毫无察觉吗?在我看来,陛下只是不想逼你,在等着您做选择。”


  一直以来,方鉴明总是用着自己的方式去为陛下考虑,却忽略了自己真心爱上的褚仲旭,他心底的害怕与无措。褚仲旭舍不得方鉴明,却也不忍心所爱因自己而深陷朝堂纷争。明明想要握紧的双手,在将要触碰的时候又犹豫,收回。


  一路走到金城宫,宫人侍卫见着虽都面露惊讶之色,但也个个立马俯身行礼为清海公引路。


  推开殿门,伏在案牍前的皇帝陛下以为是那个没眼力见的奴才闯进来,抬头一脸不奈地准备训斥,话到嘴边愣的说不出口了,门头站着的人披着一件外袍,散落的发丝垂落在两侧,胸口起伏着,想来是走的急累着了。一双明眸盯着自己,对上眼神,浅浅的笑着,是在说着:我来了。


  立马反应过来的皇帝陛下,脸上也笑开了,好似带着些许感动,起身缓缓走到殿门前,将面前的人揽入自己的怀中,双手一寸一寸地抚着对方的背,低头将唇贴着对方一侧耳朵,轻声说道:“你是我的了。”,话语中透着一丝得意。


        “嗯”,对方也轻声回应。


        听到回应的陛下仿佛沉醉一般,贴着耳朵便一寸寸向下吻着,证明怀中人的归属。外头站着的内侍见状都识相地将殿门关上随后往外殿退去。


  从小习武,耳力自然不俗,坐在屋顶上偷听着的方海市听着听着赶忙站起身,拍拍身上蹭到的灰,四下望了望,找了找出宫宫门的位置,便轻踏往着宫门的方向奔去。


  本来是怕师父身子没恢复好中途晕了,所以暗中跟着,现在想来全是自己多心了,看下面这热情劲。方海市想着摇了摇头,想到师父这样肯定已经发现自己跟着了,而后又被自己撞见这样的场面,越想脚下的步子越发的快。师父幸福了,自己也该去寻那山高水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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