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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南联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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榜单数据更新于2020-02-22 23:33
Iris、凌依乱
【拾遗物语】当你感叹在电影《无...

【拾遗物语】
当你感叹在电影《无问西东》中看到了真正的“芳华”时,我觉得我们可以仔细聊聊滋养“清华精神”的那所西南联大了。
西南联大,这所只存在了8年的“最穷大学”,却被誉为“中国教育史上的珠穆朗玛峰”。
8年时间,西南联大虽然只毕业了3882名学生,但走出了2位诺贝尔奖获得者、4位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获得者、8位两弹一星功勋奖章获得者、171位两院院士及100多位人文大师。
2018年,正值西南联大八十周年诞辰。谨以此文献礼西南联大,致敬西南联大。
【联大长征】
1937年8月28日,本是个平常日子,
但因为一封公函而成了中国教育史上的一个特别日子。
这一天,北大、清华、南开三校校长,
接到了来自国民政府教育部...

【拾遗物语】
当你感叹在电影《无问西东》中看到了真正的“芳华”时,我觉得我们可以仔细聊聊滋养“清华精神”的那所西南联大了。
西南联大,这所只存在了8年的“最穷大学”,却被誉为“中国教育史上的珠穆朗玛峰”。
8年时间,西南联大虽然只毕业了3882名学生,但走出了2位诺贝尔奖获得者、4位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获得者、8位两弹一星功勋奖章获得者、171位两院院士及100多位人文大师。
2018年,正值西南联大八十周年诞辰。谨以此文献礼西南联大,致敬西南联大。
【联大长征】
1937年8月28日,本是个平常日子,
但因为一封公函而成了中国教育史上的一个特别日子。
这一天,北大、清华、南开三校校长,
接到了来自国民政府教育部的公函。
公函要求:三校南迁长沙,联合组建长沙临时大学。
一个多月前,“七七事变”爆发,
硝烟弥漫的北方,已容不下一张安静的课桌。

11月1日,长沙临时大学开学。
但课桌未稳,部分教授和学生还没到来,
长沙的天空就响起了空袭警报。
淞沪会战失败,上海沦陷,
1937年12月,南京又陷落。
日军进逼武汉,长沙立成危卵。
“国家亡了可以复兴,文化亡了就全亡了。”
为了保住文化血脉,临时大学决定西迁。
“兵分三路,水陆兼进前往昆明。”
其中一路,完全徒步,得翻山越岭3600里才能抵达昆明。
“中国教育史上最伟大的长征”就这样开始了。

清华泰斗陈寅恪的父亲,
乃著名爱国诗人陈三立。
日军打进北平后,陈三立绝食而亡。
陈寅恪正忙着为父亲办丧事,
日本宪兵队却送来了请柬,
邀请陈寅恪到宪兵司令部做客。
陈寅恪知道,若拒绝去日伪大学任教,
肯定会遭到日本宪兵的迫害。
于是,父亲丧事还没有办完,
他就含着悲愤悄然离开了北平,
汇集到“联大长征”的南迁队伍之中。

学者闻一多拿着几本书,
带着孩子就加入了长征。
当时,日本人公开承诺:
“留下来教学,照样保证丰厚年金。”
作为教授,像闻一多,
可以有保姆、有厨师、有车夫,
还可配两个文书,生活舒适又体面,
但他一声“呸”就拂袖而去。
教授赵忠尧,为把50毫克镭带到昆明,
冒着杀头危险,化装成难民,
“天涯孤旅,千里走单骑。”
把装镭的铅筒,贴身紧抱在怀里,
坐火车时,数天数夜不敢合眼。
抵达昆明时,胸膛已烙上两道血印,
但赵忠尧却为此雀跃不已,
因为他保全了中国高能物理的全部家当。

1937年,北平沦陷时,
北大教授邓一哲的儿子邓稼先正读高三。
在一次日本人召集的聚会上,
邓稼先怒不可遏,撕掉了日本国旗。
当晚,志成中学校长赶到邓一哲家,
“开始追查了,赶快把孩子送走。”
临别之际,邓一哲对邓稼先说:
“儿啊,你要学科学,学科学为国家。”
邓稼先逃出北平,辗转跋涉来到昆明。
“我随后考入了西南联大物理系。”
后来,邓稼先成为“两弹一星”元勋。
李政道几乎和邓稼先有着相同经历:
高中一毕业就遇上日军入侵,
经历九死一生,才从沦陷区逃到云南,
进入西南联大物理系,师从吴大猷,
1957年,他获得了诺贝尔物理学奖。

1938年4月28日,经过数月跋涉,
“联大长征”队伍终于抵达昆明。
这段艰苦卓绝的长途迁徙,
在中国教育史上绝无仅有,
后人将其称为“中国教育史上最伟大的长征”。
这一场旷世的文人长征,
不仅保存了中国文化的精英血脉,
更开启了中国教育史上的“壮丽探险”。
六天后,国立西南联合大学成立,
“西南联大”这个熠熠生辉的名字由此诞生。

【刚毅坚卓】
到昆明后,西南联大没有校舍,
主要租借民房、中学、会馆上课。
为了恢复正常的教学功能,
学校把大部分经费用来购买了图书和设备。
梁思成、林徽因夫妇来到昆明后,
校长梅贻琦请两人为西南联大设计校舍。
两人欣然受命,一个月后,
一个一流的现代化大学跃然纸上。
但这个一流设计方案立马被否,
因为学校拿不出这么多经费。
此后两月,梁思成把设计方案改了一稿又一稿:
高楼变成矮楼,矮楼变成平房,砖墙变成土墙。

当梁思成夫妇交出最后一稿时,
联大建设长黄钰生满脸无奈地说:
“除了图书馆屋顶可以使用青瓦,
教室、实验室可以使用铁皮之外,
其他建筑的屋顶一律覆盖茅草,
砖头木料再减一半,麻烦您再作一次调整。”
梁思成忍无可忍,冲进校长办公室,
把设计图狠狠砸在梅贻琦办公桌上。
“改!改!改!你还要我怎么改?
茅草房?每个农民都会盖,要我梁思成干什么?”
梅贻琦把图纸一张张收好,歉疚地说:
“思成,以你的大度,请再谅解我们一次。”
梁思成接过图纸,喉咙哽咽住了:
“你知不知道农民盖一幢茅草房要多少木料?
你给的木料连盖一幢标准的茅草房都不够!”
梅贻琦喉结上下滚动,声音颤抖:
“思成,等抗战胜利后回到北平,
我一定请你来建世界一流的清华园,
算是我还给你的……行吗?”
半年后,一幢幢茅草房铺满了西南联大校园。

梅贻琦职位在政府可与总理平级,
但他卖掉了汽车,辞退了司机,
为了组建承揽工程与项目的学生服务社,
以赚取外快贴补教师们的困苦生活,
他几乎卖光了自己所有值钱的东西。
1940年后,梅家常连青菜汤都喝不起了,
偶尔吃一顿菠菜豆腐汤就是过节。
为了回请云南省主席夫人,
梅夫人韩咏华变卖了自己所有的首饰。
为维持一家生计,她只好上街摆摊卖米糕。
有次大雨,卖糕的梅太太被淋成了落汤鸡。
梅贻琦接过篮子,把泡烂了的糕舀到碗里,
一边吃,一边抹泪:“咏华,我对不起你。”

物理系教授吴大猷为给病妻治病,
每天不得不化装成乞丐,
到菜市场捡剩骨头为妻子熬汤。
后来,夫妇俩小茅屋遭日机轰炸,
瓦缸里的面粉掺满了碎瓦片和泥沙,
吴大猷只好把碎缸里的面粉捧起来,
用洗面筋的方法把泥沙与淀粉洗掉,
把仅剩的面筋留下来作为半月口粮。
费孝通的女儿是在凌晨寒风中出生的,
那一夜,日寇飞机埋葬了他所有的家产。
身无分文的他,用唯一的西装裹着孩子,
从农民家里乞来了一件件小破衣褂。
“孩子是穿百家衣长大的。”
后来,费孝通女儿读大学时选择了农业,
费孝通自己也成了中国农民的代言人。

数学大师华罗庚的屋子被炸后,
只好到西郊普吉附近找了个牛圈,
把牛圈上头堆草的楼棚租下来。
牛住下头,华罗庚一家住上头。
每天很早,华罗庚就拖着瘸腿,
步行十几里路去联大上课。
晚上,又伏案于牛棚潜心研究学术。
老牛常借柱子擦痒,搞得楼棚地动山摇,
人坐楼棚上,就像喝醉了酒一般。
棚里更是蚊虱成群,咬华罗庚充饥。
但就是在这样的牛棚里,
华罗庚攻克了十多个世界级数学难题,
为世界数学史开创了一门新学科——矩阵几何学。

“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
中国知识分子素来清高,以谈钱财为耻。
作为一个深受传统文化影响的知识分子,
为维持一家生计,闻一多不得不挂牌治印,
其内心之纠结和痛苦,可想而知。
有一次,儿子闻立鹤不满父亲挂牌治印,
怒气冲冲地责问:“这是不是发国难财?”
闻一多听了,没有生气,
沉思好半晌,末了说了一句:
“立鹤,你这话我将一辈子记着。”
淡淡一句话里,包含了多少辛酸啊!

不少学生从沦陷区两手空空跑到昆明,
失去了家庭支持,几乎一贫如洗,
只靠学校发放的一二十元补助金维生。
学生潘琰总是最后一个去食堂,
因为可用饭费一半价格买到锅巴,
那锅巴一半以上是砂子、老鼠屎,
连倒泔水的农民都不要,猪都害怕。
潘琰把锅巴买回去,用开水淘一遍,
然后再用盐巴水泡着吃。
那时候,联大师生就是这样清苦。
有次朱自清上街,被乞丐追着乞讨,
朱自清被纠缠得无可奈何,说了一句:
“别跟我要钱,我是教授。”
乞丐听到这句话,扭头便走。
连乞丐都知道:“教授教授,越教越瘦。”

虽然清苦,但师生们一片刚毅坚卓。
为躲避日机轰炸,教授们住得很分散。
有的每天要步行几十里路来上课,但从不迟到。
刘文典说:“我宁愿被日机炸死,也不能缺课。”
孔祥熙拨十万大洋给学校改善条件,
但联大师生全体投票,一致同意:
“将这笔钱捐给昆明人民,以报收留之恩。”
1942年,教育部决定给25位兼行政职务的名教授,
每人发放一笔“特别办公费”,
但25位名教授联名致函拒绝:
“抗战以来,从事教育者无不艰苦备尝,
十儒九丐,薪水尤低于舆台,
故虽啼饥号寒,而不致因不均而滋怨。”
这就是刚毅坚卓,这就是文人风骨。

【精诚合作】
战乱年代,执掌一所大学,
都是一件非常令人头痛的事。
要执掌三所名校组成的联合大学,更是难上加难。
联合大学,究竟该怎么管?
一开始,三校校长组成常务委员会,
张伯苓、梅贻琦、蒋梦麟三人轮任主席。
但三个和尚挑水往往不如一个和尚。
联大成立后,一系列矛盾开始显现。

最大的矛盾,就是职位配置。
各校教授为此争得面红耳赤。
情况严重时,甚至“群议分校,争主独立”。
这时,北大历史系教授钱穆站出来,
说了一句:“此乃何时?”
一听这话,教授们立即安静下来。
北大校长蒋梦麟接着站起来说:
“今夕钱先生一番话已成定论,
可弗在此题上争议,当另商他事。”
从此,再没有教授出来争抢职位。

不久,南开校长张伯苓对蒋梦麟说:
“我的表,你带(戴)着。”
这是天津俗语“你做我的代表”的意思。
然后,他去重庆开办了南开中学。
不久,蒋梦麟对清华校长梅贻琦说:
“联大校务还请月涵先生多负责。”
然后,他也去重庆另兼他职。
就这样,为了避免三校之矛盾,
张蒋两人把权力“让”给了梅贻琦。
后来,傅斯年责怪蒋梦麟不管联大事。
蒋梦麟说:“不管者所以管也。
一校三校长,好比一条裤子三人穿,
如果三个人都去抢这条裤子,
来回拉扯,什么都干不了,
所以只能让一个人穿裤子。”

“蒋梦麟的不争,成就了西南联大。
如果争的话,就成西北联大了。”
抗战期间,国民政府曾想组建东南、西北、西南三所联合大学,
但东南联大胎死腹中,西北联大先合后分,
只有西南联大成功坚持了下来,
这既得益于蒋梦麟、张伯苓的让,
也得益于梅贻琦的“公”。
“自从联大成立,梅公心中就只有联大,没有清华。”
清华有庚子赔款作后盾,
设备经费远胜其它两校,但三校共用之。
清华工学院建立了学生服务社,
对外承包工程、建设房屋、开办工厂。
当时三校在财务上各有各的“房头”,
这笔钱本算是清华的“私房”收入,
但梅贻琦却拿出来补贴其他两校。

在课程设计上,为了公平,
联大开放性地放宽了口径,
同一门课程,大家可以同时讲授,
清华闻一多和北大罗庸都研究《楚辞》,
观点截然不同,但两人都可讲《楚辞》。
有一年,闻一多、游国恩和罗庸开讲《楚辞》,
青年教师唐兰和彭忠铎也开了这门课,
老师之间有如“摆擂台”一般,
各自拿出绝活,吸引学生去听。
这样的安排,不但体现了公平,
而且促进了良性竞争,激发了学生的独立思考。
不仅是课程设计开放,思想把关也开放,
“校方从不干预教师和学生的政治思想。”
不管是进步的、保守的,还是中间的,
不管是国/民/党、共/产/党,还是无党派,
虽各有所执,但都能以大局为重,互相包容。
孔子说:“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
联大师生间真正做到了“君子和而不同”,
正因为“兼容”,各方大师才纷纷投奔联大。
因为她“合作无间,同无妨异,异不害同,五色交辉,相得益彰”。

【教授治校】
1946年1月29日,文学院教授闻一多,
为研究生王瑶毕业事宜致函梅贻琦(字月涵)——
“月涵校长、光旦教务长先生大鉴:
中国文学部研究生王瑶申请举行毕业初试。兹定于二月十五日下午三时起在办事处举行该项初试。谨将有关事项开陈于后,即乞核定。
嘱文书科办通知,并乞嘱事务组届时照例预备茶点。至纫公谊,敬颂,道安。”
这封短笺,让厦门大学教授谢泳如今感慨万端:“从‘乞嘱事务组届时照例预备茶点’一语,可以想见当时教授的气派。”
梅贻琦接到公函,批示:照办,琦。
“照办两字,可见教授地位之高。”谢泳说。
这地位,就是联大倡导的“教授治校”。

1952年,艾森豪威尔出任哥伦比亚大学校长,
他在致词中称教授们为“雇员”,
后来的诺奖得主物理学教授拉比说了一句名言:
“教授不是哥伦比亚的雇员,教授就是哥伦比亚大学。”
但梅贻琦有句名言,比拉比说得更经典:“所谓大学者,非谓有大楼之谓也,有大师之谓也。”
“一个大学之所以为大学,全在于有没有好教授。”梅贻琦说。
那时大学教授可以自由流动,
只要有才有实力,不必害怕校长,
觉得这所学校不爽,换一所同样教。
梅贻琦很清楚:“是因为有了教授才有大学,而不是有了大学才有教授。”
所以,他极其推崇教授治校。

尊重教授,是办好大学的第一要事。
所以西南联大成立了教授会。
教授会是联大最高学术机构,
由教授和副教授选举产生,处理学术事务。
教授会每年选出11名代表,参加校务委员会。校务委员会还包括校长、学院院长、教务长、训导长和总务长,
大家一起商讨学校大事,制定各项规章。
校委会秘书长是中国文学教授杨振声,教务长是社会学教授潘光旦,建设长是教育学教授黄钰生。
“校务委员会中绝对没有非教闲杂人,所以也就没有外行领导内行的问题。当年联大每决定大事,都要先考虑教授们的反应,看看能不能过了他们这一关。”谢泳说。
教授治校,不仅体现了对高级知识分子的尊重,
也最大程度地激发了他们对教育事业的参与。

联大学校里流传着一首诗:
“大概或者也许是,不过我们不敢说。
可是学校总认为,恐怕仿佛不见得。”
这首诗说的就是校长梅贻琦。
梅贻琦在种种事情上从不断然决定,
而喜欢用这些词语来谨慎表达意见。
教授们提出管理学校的策略,
梅贻琦发表意见通常只说三个字:“吾从众。”
但每一个“吾从众”后,处事却极其坚定。
所以梅贻琦便有了“寡言君子”的雅号。
正因为梅贻琦的无为而治,
教授治校才得以成为西南联大的标志。
陈寅恪说:“假使一个政府的法令,可以和梅先生说话那样谨严,那样少,那个政府就是最理想的。”

1938年11月,
西南联大作了一个震惊全国的决定:
聘请“乡下人”沈从文为教授。
当时,西南联大的教员,
大多都是留学欧美名校归来的名师,
再差也是北大、清华等国内顶级学府毕业,并已在学术界取得显赫成就的人。
而这位沈从文,论学历,小学没毕业;
论学术研究,他是作家,没任何学术著作。
但梅贻琦根本不看重这些,“我看的是才华”。
唯才是举——这就是西南联大的用人标准。
“1939年,我在西南联大入学那年,
学校又干了一件震动全国的大事,
聘请钱锺书、华罗庚、许宝騄当了正教授。
那一年,这三位先生都只有28岁。”
“翻译文化终身成就奖”得主何兆武说。

就因为唯才是举和尊重教授,
西南联大才成为大师们的“向往之所”。
北大哲学系教授黄枬森,
曾撰文回忆他在联大读书期间的课表,
“国文老师是沈从文,英语老师是李赋宁,
物理老师是吴有训,中国通史老师是吴晗,
公共伦理学老师是冯友兰。
我还选修了数论和《庄子》,
老师分别是华罗庚和闻一多。”
这阵容,简直太豪华太奢侈了。

“教授中的教授”陈寅恪,
能用13种文字阅读,学问之博大精深,
被傅斯年誉为“近三百年来一人而已”。
陈寅恪教历史,上课第一天就说,
“前人讲过的,我不讲;
近人讲过的,我不讲;
外国人讲过的,我不讲;
我自己过去讲过的,我不讲。
现在只讲未曾有人讲过的。”
陈寅恪的课,旁征博引,指点中西,
内容涉及历史、宗教、语言等多方面,
能完全听懂他的课的学生凤毛麟角,
但却吸引了冯友兰、吴宓等教授去旁听。
著名学者许渊冲说:“哈佛大学也找不到陈寅恪这样的‘四不讲’教授。”
大师们极重创新,素以照本宣科为耻。
正因如此,才创建了一系列奠基性著作。

陈寅恪写下《隋唐制度渊源略论稿》
汤用彤写下《中国佛教史》
钱穆写下《国史大纲》
冯友兰写下《贞元六书》
金岳霖写下《知识论》《论道》
陈序经写下《文化学系统》
潘光旦写下《优生原理》《性心理学》
王力写下《中国现代语法》《中国语法理论》
华罗庚写下《堆垒素数论》
吴大猷写下《多原子分子的机构及其振动光谱》
周培源写下《湍流理论》
赵九章写下《大气之涡旋运动》
孙云铸写下《中国古生代地层之划分》
…………
这些论著,后都成为各学科的奠基之作。

唱京戏,“王帽”不是主角,
大学,亦同此理,
校长不是主角,主角是教师。
“校长不过是率领职工给教授搬椅子凳子的。”
这是梅贻琦说的另一句名言。
他不仅是这样说的,也是这样做的。
正因如此,这所很穷很破的大学,
汇聚了300多位中国最负盛名的老师。

【思想独立】
1939年,陈立夫做教育部长后,
以战争为由,要管制西南联大,
“做院长的人,一定要加入国/民/党。”
对此,西南联大不以为然。
法商学院院长陈序经公然抵制:“如果让我加入国/民/党,我就不做这个院长。”
教育部对梅贻琦一再示意,
“要开除闻一多等进步教授。”
但是梅校长一直拖延不理。
联大教授会因此撰文说:“对于大学,国家社会要持不干涉的态度,要予他们研究的自由、选择人才的自由。”

哲学家、黑格尔研究专家贺麟,
当年在联大写过一篇《学术与政治》:
“学术在本质上必然是独立自由的,
不能独立自由的学术,根本上不能算是学术。
学术是一个自主的王国,
她有她的大经大法,她有她神圣的使命,
她有她特殊的范围和领域,别人不能侵犯。”
针对当时把宣传灌输与教育混为一谈的情况,
社会学系教授潘光旦批评说:
“教育者的职责是指导学生如何思考,而不是思考什么。”
没有拒绝与权势苟合的信念,
就没有学术与思想的独立与进步。
所以西南联大始终坚守“思想之独立”。

1941年,教育部强制要求:
“西南联大必须开设三民主义课。”
此举遭到联大师生的强烈抵制。
学生马灿华撰文说:“即便三民主义是正确无误的思想,它也得在思想的市场上自我证明。”
1942年,陈立夫三度训令西南联大,
要求联大务必遵守其核定的应设课程,
统一全国院校教材,统一考试等新规定。
联大教授会对其规定逐条予以批驳:
“盖本校承北大、清华,南开三校之旧,一切设施均有成规,行之多年,从不敢谓为极有成绩,亦可谓为尚无流弊,似不必轻易更张。”
最终,联大没有采用统一教材,
保住了教育的独立、自主与尊严。

蒋介石想拉拢傅斯年做国府委员,
但被傅斯年断然拒绝。
于是,蒋介石转而想拉胡适。
傅斯年便写信给胡适,劝其保持名节:
“借重先生,全为大粪堆上插一朵花。”
西南联大教员不做官,但不表示不议政。
蒋介石“最害怕起立质询的参政员”有4位:张奚若、罗隆基、周炳琳、钱端升。
而这四位,都是西南联大的教员。
张奚若常常当着蒋介石的面,
发言批评国民党的腐败和独裁,
一次,蒋坐不住了,插了一句:
“欢迎提意见,但别太刻薄。”
张奚若一怒之下,拂袖而去。
第二年,当局寄来路费,邀他再去重庆,
他当即回电一封:“无政可参,路费退回。”

北大老校长蔡元培有一个著名主张:
“教育事业当完全交与教育家,保有独立的资格,毫不受各派政党或各派教会的影响。”
这个主张在西南联大得到很好继承。
后来,不少专家这样总结:
“西南联大学术之所以能彪炳史册,
就在于很大程度上摆脱了外界的干预和控制,
保证了思想之独立、学术之自由。”
云南师范大学教授、西南联大研究者杨立德,
写过一本《西南联大的斯芬克斯之谜》。
他在解谜时这样说:“联大成功的原因很多,其中一点是她就是大学本来的样子,而不是衙门。”

【学术自由】
1980年代,沈从文出国访问,
研究联大的外国汉学家问他:
“抗战条件那么苦,为何西南联大八年培养的人才,
超过了战前北大、清华、南开30年人才的总和?”
沈从文回答了两个字:自由。
1940年就读联大的学生心田这样说:
“你想知道什么是联大吗?
这里没有升旗早操,更没有纪念周训话,
也不像别的大学,进去有一个月新生训练,
灌输你什么校史和总裁言论。”

西南联大做学术有多自由?
教师在讲授内容、教学方法和学业考评方面,
几乎拥有全部的主动权和决定权。
联大学生、小说家汪曾祺回忆说:
“老师讲课绝对自由,讲什么、怎么讲,全由自己掌握。”
正因自由,教授们极重创新,
“都以开创性见解为荣,以照本宣科为耻。”
教授之间,观点争奇斗绝,蔚成风气。
如贺麟欣赏王阳明“心外无理”说,反对理在心外,
而冯友兰的思想观点则正好相反。
但不管是贺先生还是冯先生,都很受学生尊重。
旁听,更是在联大蔚然成风,
不仅学生可随意旁听老师的课,老师之间也互相旁听。
闻一多与沈有鼎,两人同开“易经”课,经常互相旁听。
旁听意味着自由选择,意味着开阔视野,意味着学术对话。

联大学生、诗人郑敏后来回忆说:
“我觉得西南联大教育一个最大的特点,
就是教授所教的东西跟他所学的东西是融为一体的。
所有教授跟自己思考的问题合成一身,
好像他的生命就是这个问题的化身,
他们的生活就是他们的思想,
无论什么时候都在思考,这对我熏陶极深,
这种无形的感染比具体知识的传授要大得多,
像是注入了一种什么东西到我的心灵里面,
以后我对艺术的尊敬、对思考的坚持,都是从这里来的。”

联大学生、后成为清华教授的何兆武,
这样评说联大“学术自由”对他的影响,
“学术的生命力就在于它的自由,
不然每人发本标准教科书,自己看就行了。
老师照本宣读成了播音员,
学生也不会得到真正的启发。
比如学习历史,孔子哪一年生哪一年死、怎么周游列国等,教科书上都有,根本用不着老师讲。
老师的作用在于提出自己的见解启发学生。
联大老师各讲各的见解,
对于学生来讲,比死盯一个角度好得多。
我的思路因此而开阔,逐渐形成自己的判断。”

联大对学生的管理也很自由。
在联大,学生转系相当容易,
“我从外语系转到哲学系就填了一张表格,
其他什么要求都没有。
好多人入学后发现不喜欢原来所报考的专业,
于是纷纷转入自己喜欢的专业。”诗人郑敏说。
在课程设计上,联大也放得很宽,
让每个学生都能自由选择。
“但学校也有一项硬性规定,文法学院学生至少必修一门自然科学,可以在数学、物理学、化学、生物学、生理学、地质学中任选。而不论文理工,所有学生都必修中国通史、西洋通史、大一国文和大一英文。”郑敏说。
为何强调自由选择又作出硬性规定?
因为西南联大提倡“通才教育”。
梅贻琦说:“通才为大,而专家次之。”

著名翻译家赵瑞蕻先生回忆——
1939年的一天,我在教室静静看书,
忽然有七八个人嚷着推门进来,
一看,竟是华罗庚先生和几位学生。
他们在黑板前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一个人拿起粉笔就在黑板上验算起来,
写了许多方程式,边写边喊:
“你们看,是不是这样?……”
又一个人站起来大叫:“你错了,看我的!”
他走上前去,在黑板上飞快书写。
跟着,华先生一瘸一瘸地走过去说:
“诸位,这不行,不是这样的……”
后来,几个人越争越烈、越吵越有劲,
大约吵了半个多时辰,听见华先生说:1943年,课堂休息期间,
曾发生过这样一段对话。
一个年轻人问另外一个:
“爱因斯坦最近发表的文章,看了没有?”
对面答道:“看了,你觉得怎么样?”
问者很不屑地摇摇头:“毫无创新。”
这样的对话,无疑是狂妄而自负的,
但当时周围的学生听了,毫不觉得刺耳。
这两位年轻人,后来一个获得了诺贝尔物理学奖,
另一个成为中国半导体物理的开拓者。
他们就是杨振宁和黄昆。
“学术的生命力就在于它的自由。”
联大学生就这般养成了“自由”的习惯,
独立思考在学校蔚然成风,熏陶滋养着联大学子。
“一个好的体制应该最大限度允许人的自由。
没有求知的自由,没有思想的自由,
没有个性的发展,就没有个人的创造力。
西南联大为我们提供了这一切。”杨振宁说。

“十二点了,先去吃点东西,我请客!”
这样的“师生争论与打擂”在联大随处可见。
数理逻辑学家王浩回忆当年读书时说:
“教师之间,学生之间,师生之间,
不论年资和地位,可以说谁也不怕谁。
课堂上,学生可以直言指出教师的错误,
而教师不会生气,反而对学生更加欣赏。
那时,做学问的风气就是这般纯良。”

在西南联大,最可贵的就是师生之间,
存在一种平等诚挚的教学相长的风气。
平时学生考试,不必按教师讲义来答卷,
意见与教师相左,只要有根据,也可拿高分。
曾经有个同学不同意讲课教授的观点,
宁可放弃学分,也不再听这位教授的课。
但教授很大度,同意该生不听课,
“学期结束时交一份合格的课程论文就行。”
后来,这位同学交了篇反对老师观点的论文,
因质量较好,竟得到教授高分。
“现在大学有标准教科书,
考试还必须弄个标准答案,
我不认为学问需要一个标准,
如果大家都按一个思路去想,科学怎么进步?
包括爱因斯坦的理论也不应该成为标准,
否则永不可能超越,学术的生命力就在于它的自由。”
邹承鲁院士曾是西南联大的学生,
他非常喜欢联大的学术自由氛围,
60年代,他搞出了轰动全球的胰岛素。

1943年,课堂休息期间,
曾发生过这样一段对话。
一个年轻人问另外一个:
“爱因斯坦最近发表的文章,看了没有?”
对面答道:“看了,你觉得怎么样?”
问者很不屑地摇摇头:“毫无创新。”
这样的对话,无疑是狂妄而自负的,
但当时周围的学生听了,毫不觉得刺耳。
这两位年轻人,后来一个获得了诺贝尔物理学奖,
另一个成为中国半导体物理的开拓者。
他们就是杨振宁和黄昆。
“学术的生命力就在于它的自由。”
联大学生就这般养成了“自由”的习惯,
独立思考在学校蔚然成风,熏陶滋养着联大学子。
“一个好的体制应该最大限度允许人的自由。
没有求知的自由,没有思想的自由,
没有个性的发展,就没有个人的创造力。
西南联大为我们提供了这一切。”杨振宁说。

但自由,并不意味着散漫。
自由只是联大精神的一个方面,
与之对应的是考试制度的严格,
学校、教师一点都不会容情。
联大学生张凤鸣回忆说:
“1941年我入学时,班里有40多名同学,
毕业时仅有20多人。每学期应修学分中,
1/3不及格就要留级,1/2不及格就要退学。”
一个学生考了59.5分,去跟教务长求情。
被教务长拒绝,学生愤愤地说:“59.5分跟60分有什么区别?”
教务长回答:“如果没有区别,59.5分和59分也就没有区别,以此类推,60分和0分又有什么区别?”
联大办学8年,8000余名学生通过入学考试,
但最后只有3882人毕业,可见考试之严格。

【育才育人】
1945年8月14日,日本无条件投降。
1946年7月31日,西南联大举行常委会。
梅贻琦宣布:“西南联合大学到此结束。”
随后,三校回迁,各自复员。
在西南联大存在的8年多时间里,
毕业的本科生和研究生共计3882名。
这些学生,后来几乎都成了各自领域的大师。
西南联大之奇迹,不在于他拥有大师,
更在于他培养了许许多多的大师。

联大之所以能培养这么多大师,
不仅仅在于教授治校与学术自由,
更在于他“育才先育人”的理念。
西南联大旧址,如今还竖着几块石碑,
其中一块写着:育才先育人。
“教授责任不尽在指导学生如何读书,如何研究学问。凡能领学生做学问的教授,必能指导学生如何做人。”梅贻琦说。
这个做人就是:违千夫之诺诺,作一士之谔谔。

做人,在于教授的言传身教。
当年联大后面文林街的茶馆里,
经常可看到哲学心理系教授沈有鼎的身影。
点杯茶,然后坐下来看书。
有时,也会点一碟瓜子或花生,
那是他奖励品学兼优的学生的时候。
他喜欢说一句话:“你们在联大这几年,不要只知道闷头读书,也要抬头学做人。”
而那些得不到他青睐的学生想吃瓜子时,
他就伸出手紧紧护住碟子:“不给你吃。”
那神情,就像咸亨酒店里的孔乙己。
联大老师,就这样从小事中将“士”之精神传递给学生。

1946年,有三个女孩报考清华落榜。
她们叫梁再冰、冯钟璞、梅祖芬。
梁再冰父亲是梁思成,清华建筑系主任;
冯钟璞父亲是冯友兰,清华文学院院长;
梅祖芬父亲是梅贻琦,清华校长。
这样的事,在握有大把机动名额的今天看来,
简直就是天方夜谭:校长、院长、系主任的女儿,报考本校竟得不到丝毫照顾。
当时,梅祖芬距离清华分数线只差了2分,
同学们都叫梅祖芬去找父亲帮忙。
梅祖芬说:“正因为我父亲是校长,所以决无可能。”
身教胜于言教,这些先贤令后来者汗颜。


在校长官员化、行政官僚化、扩张盲目化、
文凭贬值化、授课形式化、学术边缘化、
科研虚伪化、设科短视化、学者江湖化的今天,
中国要实现大学的“双一流”目标,
很多方面,真不妨向西南联大取取经。
为什么要取经于西南联大?
1946年,冯友兰撰写了《国立西南联合大学纪念碑》。
碑文上有一句广为流传的话:
“以其兼容并包之精神,转移社会一时之风气,
内树学术自由之规模,外获民主堡垒之称号,
违千夫之诺诺,作一士之谔谔。”
美国弗尼吉亚大学教授伊瑟雷尔说:“这所大学的遗产属于全人类。”


【转自微信公众号:shiyi201633,侵删】

飞起来的圆圈

原创 | 治病良方,怀念汪曾祺先生

这篇东西,我好像走到哪里都要存一下档。

就像我自我介绍的时候,三句话以内总要提起先生。

他可以算是我的老师,是我的精神支柱,是我最敬仰的人,请容许我占用一点空间,我想无论日后走到哪里,都能带上对他的挂念。

云山苍苍,江水泱泱,先生之风,山高水长。

--------------------------------------------

我在初二的时候翻到一篇散文,然后隔空迷上了一个人。我翻他过去的文章,只比吸毒稍逊一点。现在大家提起他都非常敬重,多半说是景仰、钦佩。我可能景仰不起来,钦佩不起来,正经来说的话,比较想要喊口号,类似于:他是全世界最帅的人!他是我的命!这样。

这大概就是...

这篇东西,我好像走到哪里都要存一下档。

就像我自我介绍的时候,三句话以内总要提起先生。

他可以算是我的老师,是我的精神支柱,是我最敬仰的人,请容许我占用一点空间,我想无论日后走到哪里,都能带上对他的挂念。

云山苍苍,江水泱泱,先生之风,山高水长。

--------------------------------------------

我在初二的时候翻到一篇散文,然后隔空迷上了一个人。我翻他过去的文章,只比吸毒稍逊一点。现在大家提起他都非常敬重,多半说是景仰、钦佩。我可能景仰不起来,钦佩不起来,正经来说的话,比较想要喊口号,类似于:他是全世界最帅的人!他是我的命!这样。

这大概就是我对汪曾祺先生的态度。

先生和我在世界上一共同时生存了十天,我在1997年5月6日出生,他在5月16日逝世。我总想这个事,感觉能和他扯上一点关系也好。带着这种狂热的情绪,我曾去了一回高邮。从踏上那片土地开始,又哭又笑,情绪起起落落,最终提了好几箱咸鸭蛋回去。

其实我本来想买几只路边的鸭子,可是当地人实在太能吃了——逛了一小圈的功夫,回去再看,已经卖光了。这也不能怪他们,因为我走进高邮看到的第一个横幅,不像其他地方(譬如苏州:来苏州不来虎丘,等于没来苏州!),居然是一句“把高邮鸭文化发扬光大!”我想了半天怎么发扬鸭文化,除去模仿鸭叫,创立新的艺术门派以外(也许可以起名叫邮派鸭戏),大概只有吃了。所以高邮人民是很敬业的,他们深切地知道,鸭文化复兴,责任在于每个人。

鸭子是卖完了,幸好还有鸭蛋。鸭蛋是卖不完的。这些鸭子很擅长下蛋。蛋太多了,成箱成车地运出来。高邮的咸鸭蛋真是好吃。先生以前被问到籍贯,一提起来自高邮,对方就可以恍然大悟,合掌道:“哦,我知道!你们那里出咸鸭蛋!”

先生对此好像不是很开心:“好像我们那里只出咸鸭蛋!”而实际上,他认为高邮古往今来是以秦少游为第一,鸭蛋可排第二,自己只能是第三。所以我总觉得他还是很以鸭蛋为傲的,上面那句话,就好像在说:“谁叫我们的咸鸭蛋好吃呢,搞得大家都只知道咸鸭蛋了,诶呀不好不好。”

高邮鸭蛋的确很特别。红油,多双黄,一筷子戳下去能汪出油来。不咸不淡,佐粥或空吃皆可。这几箱鸭蛋拎回去,根本不够分,没几天就蛋去楼空。我至今挂念着那些蛋,并且决定再也不吃其他地区产的鸭蛋,以示敬意。

除了鸭蛋以外,高邮还产饺面,将扁食和面条下在一起吃。在主干道上不用走几步,就是一家卖饺面的店。不知道是那里的特产,还是整个苏北地区都吃。印象里,先生在《大淖记事》中提到过,饺面是挑着扁担,敲着竹梆卖的。这种卖法,我倒没有看见,如果遇上,一定要买一碗。

这么说来,如果说《随遇而安》是让我掉坑的第一篇散文,那将汪曾祺从“我最喜欢的作家”变成“本命”的,大概就是《四方食事》了。我从前不吃很多东西。咸菜、山药、芋艿、杏子、马蹄……一概不吃。然后就看《四方食事》,先生总觉得“什么都要尝一点”。原来萝卜干也能分出种类,“春不老”由春天的小萝卜腌成,居然确实很好吃。芋艿可以捣烂了拌上咸味佐料,竟比蘸白糖更好。马蹄不要炖烂,可以生吃,鲜脆。西红柿鸡蛋做面卤,其实是很考验水准的。一年四季,时令果子,不能误过了。在昆明逃空难的时候也能晒太阳,可以吃丁丁糖。不想逃了,趁着学校里没有人,可在厨房熬一碗莲子羹。炸死了是命,炸不死则多一碗莲子羹吃,真是不亏本的买卖。

开学不久,日日下茶馆,吃煮干丝,喝茶。约几个好友,吃汽锅鸡,牛肉面。谁家寄了一件冬衣过来,除了邮局当街卖掉,一挥手,请客下馆子吃。学期未过半,生活费吃得不剩多少。暑期留在昆明办学校,揭不开锅。那怎么办?吃山虫,野菜。山虫本来是当地一大灾害,结果竟被吃到绝种。大片的野菜吃到一株不剩,只好开发新品种。土里长出一切绿色的,都摘来吃了。

这影响太大了。以致于后来我去中传考试,沿街走了一圈,一头扎进一家云南馆子,在那儿吃了好几天的汽锅鸡。顺带一提,那家馆子里卖番茄米线,番茄汤浓得很,加上肥牛,好吃得头都要掉了。

高邮的饺面和鸭蛋很好吃,但一辈子都吃这些,实在是太乏味了。如果没有昆明,汪曾祺就不是汪曾祺。我去到他的故居,人民路竺家巷——这个地址我到现在还记得。人民路是一条小道,竺家巷是小道里一条更小的岔路。泥黄的土地,泥黄的房子,泥黄的人,以及泥黄的灵魂。我走进去看,家家户户开着门,每个人都在麻将桌边。四个人打,里里外外几圈的人站着看。头发花白的,年轻力壮的,肆意大笑的,一脸绝望的。我和他们语言不通,也没有人愿意理我。他们看我一眼,继续两眼紧盯着麻将桌。

我又走回街上,不知怎么地想到了“万人空巷”。

高邮是个小县城,只有一条主干道;红绿灯形同虚设,十字路口,四面八方的自行车全部扭在一起,几乎没有机动车;镇国寺荒凉冷清,重修一番之后,变得更加浮夸而没有看头;文游台里的汪曾祺纪念馆,就是几块挂在墙上的硬纸板,遥遥对着秦少游的像。而居住其中的人,自青年起,就专注于麻将。

他们每天都上演着同样的戏,这么多年来毫无改变。你可以说是淳朴真挚,我也可以说是堕落积淤。我在他故居周围来来去去走了好多圈,替他感觉到绝望。直到那时候,才明白《徙》中的高雪为何拼了命地想要考出去,又为何困在此地抑郁而死。

西挹神山爽气, 

东来邻寺疏钟。

先生总把一切都写得很安宁。他走过战火纷飞,也走过黑暗压抑,最后老了,沏一壶茶,邀你坐下来听他慢慢说。他的文章是水,绝口不提糟糕的事情。但你路过他从小长大的地方,就看得到那些绝望。这些东西是有的,他写了,我们看不见。他的绝望是高雪,是十一子,是八千岁,上海老板,余老五,高大头,陈小手,也是“我”。他太不重视这种绝望了,导致我们也经常忽视过去。

“我当了一回右派,真是三生有幸。要不然我这一生就更加平淡了。”

这句话前段日子被人摘出来挂在网上,和《夏天》里那句有名的“去你妈的,我就是要这样香,你他妈的管得着吗!”排在一起,据此认为先生是文学界里的“泥石流”,大意想表达这些句子惹人发笑。我实在也不明白何处可笑。都说先生的感情淡,可他其实是很悲伤的。他字字泣血。他这一生,果真是太顺风顺水,还是天才到可以掩盖一切不幸的痕迹?

他写小说,沈从文亲自推荐,“比我写得好”;他作画,联大教授请他去自己家中,给他布好纸墨;他谈恋爱,和施松卿互相仰慕,相伴一生;他听戏,从京戏到昆曲,种种皆通。他深夜喝醉倒在坟地,他泡在图书馆里夜夜天明,他提笔倒茶恣意洒脱,他吟诗作画意气风发,活成多少人羡慕的模样。哪怕是后来,他喷波尔多液,也成了那一整片地区的头号好手;他在“控制使用”下写样板戏,还能有《沙家浜》这样的杰作。

垒起七星灶,铜壶煮三江。

摆开八仙桌,招待十六方。

来的都是客,全凭嘴一张。

相逢开口笑,过后不思量。

人一走,茶就凉,有什么周详不周详!

先生不是什么克制忍耐的神。我总觉得,他所受的一切委屈,表达出的一切豁达,都是出于同一个原则:活着多好啊。

只要还活着,就能吃遍不曾吃过的东西,体会人心可以带来的善意温暖,为很多事情感动,再为另外一些感慨。可以去支持,融入,或者怨恨,咒骂。能够感受到风,看得到雨,一年一年新放的花,慢悠悠长大的鱼。看着身边的人,他们大笑,或者哭泣。

已识乾坤大,犹怜草木青。

我是永远不可能和先生说得上一句话了。但下次去高邮,如果有幸能进故居,我一定要在留言板上写一句:

阁下之地图美术价值甚高,科学价值全无。

东君出扶桑

[全职]满江红

西南联大AU,感谢 @织言 授权,设定跟织言的乌鹊南飞不太一样。对,求你们去看《乌鹊南飞》!!写的超好!!

人物关系系虚构,请勿与历史人物对号入座。

边写边哭,写不下去了。将就着看吧。

1937年7月28日深夜,日寇炮火对准了南开系列学校。
   
南开大学炸毁。校钟被劫掠。
  
举校南迁。...

西南联大AU,感谢 @织言 授权,设定跟织言的乌鹊南飞不太一样。对,求你们去看《乌鹊南飞》!!写的超好!!

人物关系系虚构,请勿与历史人物对号入座。

边写边哭,写不下去了。将就着看吧。
  
   
   
   
   
1937年7月28日深夜,日寇炮火对准了南开系列学校。
   
南开大学炸毁。校钟被劫掠。
  
举校南迁。
  
   
   
1.
  
北大教员林杰急匆匆走进来:“杰希,你看报纸了么?”
  
“怎么了?”
  
林杰看了眼毫无所觉的方士谦,把手里的东西递了过去。王杰希摊开报纸看了眼标题,几乎瞬间就把报纸揉作一团。
    
“喂!你们俩干嘛啊神神秘秘的!”
    
方士谦不满,趁王杰希一不留神抢将过来,得意洋洋地抖落开报纸开始念。
   
他随后愣住了。
   
那字一个一个戳进他眼睛里,而他好像不认识似的,仍旧一字一字地念了出来——
     
“日本人炸了南开。他们的飞机一队队的飞过它,飞得很低几乎能够把炸弹放在校舍上。宏伟的图书馆以及它所有的典藏与其他的建筑一同毁掉了。当轰炸完成后,日本人带了稻草与火油来,把所有没有炸完的地方放火烧掉。”
    
“这是他们对于学生运动的报复。”
  
“南开大学系中国全民族抗战爆发后第一所被日寇毁掠并化为焦土的高等学府。”
      
方士谦没有母校了。
   
    
   
2.
  
远在长沙,作为第一批南迁的学子,杨聪今天有点心不在焉。

学弟许斌挨着他坐下,跟他说着今天听到的消息:“听说要建立国立长沙临时大学,我们又可以继续上学,学以报国了。”
   
“嗯。”
  
“学长你还好么?”许斌察觉到他心情不太好,小心翼翼的开口。战乱年头,总一不小心今生见明死别。
   
原来还不知道啊。
    
杨聪伸手拍拍他脑袋,端着盘子走了。
   
“我很好。”
   
他所剩不多的亲人,理学院院长杨石先,还留在天津护校。
   
    
    
3.
   
翻来覆去杨聪睡不着,摸着黑爬起来枕着小屋边不知哪位忙农遗忘的牛车。
  
一道火光噗嗤亮起,赵杨站在他旁边,举着火柴和潮湿的劣质卷烟。

“抽么?”
  
杨聪摇头,默默给他腾了个地。
  
微弱的火光越来越多,大家肩并肩坐着互不说话,深黑色的瞳孔里跳动着火焰的颜色。有人念起了1934年华北运动会南开学子曾呐喊过的,呼吁救亡的啦啦词,也有人边打拍子边唱“同学们,大家起来,担负起天下的兴亡”。
  
不知道是谁起了个头,“渤海之滨,白河之津,巍巍我南开精神……”
  
很快周围响起抽泣声,随后很快隐没。楚云秀站起来,右手抬起作指挥状。大家把没烧完的灯芯火柴聚拢在她身边,跟着手势齐唱。

“汲汲駸駸,月异日新,发煌我前途无垠。美哉大仁,智勇真纯,以铸以陶,文质彬彬……”
  
歌声渺渺茫茫,有批中国的未来们齐坐在黑夜下,一起等天亮。
  
  
  
4.
 
第二天,杨聪递交了休学参军申请。与他一同的还有从英国归来的爱国青年白庶。
  
  
  
5.
 
  
1938年2月,长沙临时大学又奉命迁往昆明,两个月后改称国立西南联合大学。
    
“好久不见。”
   
喻文州笑着和清华来的田森打招呼。
   
“好久不见。”
  
北大的王杰希同样回了个招呼,身边没有林杰。
  
  
  
6.
 
已经参军的杨聪收到肖时钦的信,告诉他南开剩余的师生安全抵达昆明。里面还附了杨石先给联大学子的一次授课。
   
“我们当时站在马场道一所五层高楼上看,看着自己的图书馆在燃烧。14年的心血就让日帝付之一炬,这幕惨痛的情景使我永不能忘记。”
   
杨聪闭了闭眼睛,用力拉杆,战机飞上了领空。
   
一周后联大接到消息,联大参军学子,原北大李轩、清华方学才、南开杨聪等人,于武汉保卫战牺牲。这是继南京保卫战之后,又一批牺牲的联大学子。
   
   
   
7.
  
战争结束了。
  
喻文州和黄少天此时已经留校当了教员,老朋友们一个接一个的离开,或因伤病,或因轰炸,或为国牺牲。他们回到了南开,开始筹划重建学校的工作。
    
马蹄湖半数被废墟所埋,填为平地,几近干涸。
  
“文州我怎么觉得湖小了好多,这在南方都不能叫湖了。”
   
“少天。”
  
喻文州打断了黄少天的话。黄少天眯着眼睛看了看太阳,又看了看身边还没倒下的老树。
  
“我想去秀山堂看看。”
    
喻文州拿着相机对着废墟比划比划。
   
“你过来,站这我给你拍张照。”
  
  
  
8.
  
“南开南开,越难越开。”
   
“被毁者为南开之物质,而南开之精神,将因此挫折,而愈奋励。”
  
  
  
 

飞起来的圆圈

原创 | 前线(END)

大一时候写的话剧剧本了,今天就很想发出来。

这人世间活法千种,道路万条,我敬佩很多人。

万里山河,我不过是蝼蚁。

山河蝼蚁,本为一体。


-------------------------

前线


【1943年,冬天,云南昆明。

这是个挺简陋的房子,墙壁斑驳,明显四季漏水。它只有一扇破破烂烂的木门,开在舞台的最左侧。后面是窗户,玻璃已经碎了一半,零零碎碎地散了一地,但是没有人清扫。余敬文立在窗边往远处看,心事很重。他二十岁刚出头,从学校毕业不久。

收音机里断断续续传来广播:昨夜昆明遭到空袭,主城区文林街附近损伤严重,目前伤亡人数不定,请各位居民注意安全…

门开了,蒋其信上...

大一时候写的话剧剧本了,今天就很想发出来。

这人世间活法千种,道路万条,我敬佩很多人。

万里山河,我不过是蝼蚁。

山河蝼蚁,本为一体。


-------------------------

前线


【1943年,冬天,云南昆明。

这是个挺简陋的房子,墙壁斑驳,明显四季漏水。它只有一扇破破烂烂的木门,开在舞台的最左侧。后面是窗户,玻璃已经碎了一半,零零碎碎地散了一地,但是没有人清扫。余敬文立在窗边往远处看,心事很重。他二十岁刚出头,从学校毕业不久。

收音机里断断续续传来广播:昨夜昆明遭到空袭,主城区文林街附近损伤严重,目前伤亡人数不定,请各位居民注意安全…

门开了,蒋其信上。他也是二十岁出头,但是相较余敬文显得更年轻,透着一股聪明劲。】

余敬文 (听到开门声转头,上前迎接)回来了?

蒋其信 (将手里提的箱子一股脑扔在地上,活动着手腕)可算是回来了。火车颠了三天三夜,累死我了。

余敬文 刚下火车就往我这赶?(提起箱子,靠墙摆好)

蒋其信 时间紧,来跟你道个别。

余敬文 你已经决定了,真要跟他们走?

蒋其信 骗你干什么。

余敬文 (打量对方)当真是去做随军翻译官?

蒋其信 不然呢,眼镜突击队?(走到桌边倒茶,从果盘里拿起个梨子吃)全四年级男生不都一样。

余敬文 你五年级了。

蒋其信 (呛到了,咳嗽连连)能别见面就提吗?

余敬文 抱歉,我一见你就想起来。同学四年,除了李廷之先生的课,白天从来都不见你人。结果却经常因为作业写得太好,被宣布可以免考,简直要气死人了。大家都说你是个天才,…结果等我们毕业了,你却延毕了。消息刚出来的时候,我实在是不敢信。

蒋其信 (毫不在意地笑)还不是英语课拖了后腿。西夷的玩意,我不太在行。

余敬文 要不是延毕,你也碰不上这档事情。学校是怎么说来着,不去,就不给毕业证?

蒋其信 是的,算作肄业。

余敬文 我听说还很危险。

蒋其信 亚历山大说过,危险关头才能检验一个人的真本事。

余敬文 什么本事?你英语翻译的本事么?来,我考你一个单词,blindness,是什么意思?

蒋其信 (往椅子上一坐,翘着腿,一本正经)不烂的捏丝,这是金华火腿。我们家那边就有这么个做法,先加了高压炖上半天,吊出汤来,松软了肉质,然后捞出来搓成丝。这汤再用来下面条。连汤带面,加一撮火腿丝,那味道…妙不可言。

余敬文 你根本就不会英语。

【余敬文径自走到桌边倒酒喝。

蒋其信 谁说我不会的?二十六个字母我全都认识。只不过拼在一起就不太懂了…你放心,我真有本事。你想想看,昆明这五年,空袭多少次?空袭一次我就钻一次厨房,你们全往外边跑的时候,我在炖莲子汤。上回炸弹都扔到联大来了,廷之先生都以为我死了,最后不也好好的?

余敬文 还有脸说?我们当时躲在城外的旧战壕里头,听说炸弹轰了联大,李廷之先生当场眼眶就红了,半天才说出一句,“其信还在里面”。你这么胡来,对得起他吗?

蒋其信 后来发现我还活着,这不是失而复得,喜事嘛!

余敬文 喜个屁,中文系这么多学生,他中意谁不好,非要中意你这么个混帐玩意。

【蒋其信突然沉默了。他专注地啃梨,几口就吃完了,将梨核遥遥地抛进垃圾桶,顺手又拿起一只。】

余敬文 哎你别吃我梨了!

蒋其信 小气。

余敬文 你不知道昆明城里的水果多难买!我当掉了冬天的棉袄才买到!

蒋其信 就是那件红底带绿花的,我们骂丑你还不信,非说终极好看的那件?

余敬文 就是那件。

蒋其信 …看来你是真的很想吃梨了。

余敬文 (喝酒)算了,你吃吧,反正也是要死的人了,吃点好的。

【蒋其信突然就吃不下去了。】

余敬文 听我劝一句,昆明这几个准头不好的破炸弹,和前线的枪林弹雨完全没法比。

蒋其信 (再次开始吃梨)我淋过暴雨酸雨黄梅雨冰雹雨唾沫星子雨,就是没见识过枪林弹雨。落在地上,一炸一个花,不知是不是真的。哎,说到炸,我前两天赚大了,连着胡了三把七对子,还是自摸,气得对面老太太……

【余敬文不再听他说话,一杯接着一杯。】

蒋其信 敬文,你今天不对啊。

余敬文 (喝酒)我对得很。

蒋其信 你平日里不这么喝。你不是号称一杯倒,只要滴灌就能解决的吗?

余敬文 老子今天是开了窍,为你这位打算白白送死的英雄,提前喝一杯祭酒了。

蒋其信 白白送死?你是这么想我的吗?

余敬文 行了,少说两句吧,来陪我喝几杯。

蒋其信 我喝不了酒。

余敬文 哦,连这都不愿意了。

蒋其信 不是愿意不愿意,我真的不会喝,你又不是不知道,…

余敬文 (突然拔高声音打断,半醉的讲故事状态)李廷之先生有天深夜回家,路过一片坟地。发现一位醉鬼,喝得神志不清,倒在墓碑前。正欲绕开,却发现,那人竟是自己的得意门生蒋其信。于是只好把他捡了回去。

蒋其信 你连这都听说了。(不再推脱,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余敬文 一晚上的功夫,可以听说不少事。

蒋其信 听谁说的?

余敬文 记不清了。

蒋其信 哪天晚上?

余敬文 昨天晚上。

蒋其信 昨天晚上?

余敬文 其信,你可不可以告诉我,究竟为什么去前线?

蒋其信 (翘着腿啃梨子,满不在乎地)不去拿不了毕业证啊。

余敬文 你他娘就给我鬼扯,毕业证比命还重要么?这不是你会做的事情。

蒋其信 你觉得我会做什么事?

余敬文 我觉得你根本就不会去。

蒋其信 是吗?(突然站起来)刚才来的路上,我看见五华山上挂了三个红球。你自己瞧(走到窗边往外看,朝余敬文招手),你来,这儿也能看见。你不觉得刺眼吗?

余敬文 有什么好看的,看了五年了。每天早上都有五个太阳迎接我。一个挂在天上,三个挂在五华山上,还有个挂在日本飞机上。阳光普照啊!

蒋其信 我们躲在这个地方也有五年了。最远离战场的地方,假装听不见炮火的声音。我们躲得好安逸啊,余敬文。

余敬文 那是因为文化的火种需要延续。我们就是火种!你,我,联大!蒋其信,这话是你告诉我的!

蒋其信 没错,是我说的。可是我们真的听不见吗?你睁眼看看,你仔细听听!你能心安吗?你是不是瞎了,你是不是聋了?防空警报成了你的摇篮曲,炮火声成了你的起床铃…在昆明的外面,在我们的故乡,在更辽远的土地上面…是什么样的光景?西山苍苍,南国荡荡!你安然入睡的时候,就不会愧疚吗?

余敬文 去你娘的,少跟我演。战争的时候,人各有职。士兵在前线抗争,农民在后方供粮,学生就该焚膏继晷地读书,不顾一切地活着!不敢面对别人的指责,不能抵抗夜夜惊醒的不安,放弃了自己最大的价值,去做士兵,去送死,那才是懦夫!蒋其信…这也是你告诉我的。

蒋其信 我改主意了,你管我?我就是懦夫,我就是受不了,我做不到了!如果我不去,我会被每一个联大学生记住,我会被他们写进书里,写进历史中,以后每个人都会知道,联大建校以来,只有我蒋其信一个逃兵!

余敬文 我不信。

蒋其信 随你。

余敬文 (将酒杯啪地拍在桌上)中文系那群老派教授在商量开除李廷之。

蒋其信 (突然不说话了)

余敬文 这事情他们想做很久了,一直没逮着把柄。现在他们有了。他们手上握着你,全年级唯一一个拒绝去前线的男生,李廷之先生最中意的学生,继承他整个文学体系的人。作几篇文章,略加煽动,在昆明,在华南,在全中国的土地上,李廷之就永远不能翻身了。

蒋其信 (苦笑)所以你都知道了。

余敬文 本来只是猜测,没料到你真的…为什么不跟我说实话?

蒋其信 (泄气了一般,往椅子上一坐)我怕你告诉先生。(看向余敬文)你…不要告诉他,好不好?

余敬文 我也没这个机会。

蒋其信 三七年的时候,日军占领了我的家乡。我们跟着父亲,从江苏,到上海,到浙江,四处漂泊。我手里只有一本书,是《李廷之小说选》。这本书我读了无数遍,翻过来,翻回去,借着路灯、车灯、烛火、火柴,到最后,哪怕没有光,我也能读出每个字。我以前看过很多小说,从来没有一本像它一样震撼。敬文…我考联大,就是为了见先生。只想见他一眼而已,想见一见那本书背后执笔的人。他是高,是矮,是胖,是瘦,是生着八字胡一本正经,还是体态微胖笑口常开。我想象他写下每个字时的样子。我想确认世界上有这么一个人存在。没有想到,会有那么多和他长谈的机会。他几乎是倾尽所学地教我,向我介绍朋友,为我的小说写推荐信…而我什么也没有为他做。到最后还要害得他被人打压,叫他无法翻身吗?你说我做得到吗?

余敬文 (苦涩地)所以你要为这去送死。

蒋其信 (又笑了)我说了,我有本事,我死不了。况且,要是现在开始补英语,指不定还不是个废人,总算能派上点用场。

余敬文 你眼里就没有其他人了吗?你的家人,朋友,你自己…在他李廷之面前,都不作数了。

蒋其信 敬文,你听我说,这种事情由不得人自己决定。我本想做个能够留名的人,可惜形势如潮水,我也不过是蝼蚁。这些事情得认,我没有那个命,既然你有,你就要好好走下去。

余敬文 你怎么会这么糊涂?

蒋其信 两年之前,我父母在浙江患病去世了。

余敬文 我记得。那天你还笑称“没做倭国刀下鬼,入土也风流”。

蒋其信 我其实很难过。

余敬文 我知道…

蒋其信 我是离家来昆明的,后来我没有家了。

余敬文 你可以留在这里。昆明这么大,我们都留在这里了。

蒋其信 那天先生对我说,我身后已经没有路了,所以今后,他替我铺好向前的路。他说,要我做我想做的事情,过我想过的人生。

余敬文 (突然情绪激动)那你就是这样回应他的吗?

蒋其信 (笑)这就是我想过的人生。以先生的才华,他应该在文坛上留下名字,而不是在这个小小的昆明就被打压下去。

余敬文 (狠狠闭眼又睁开)其信…我要和你说一件事情。

蒋其信 (啃梨)说呗。

余敬文 李廷之先生…昨晚已经去世了。

蒋其信 (震惊地看向余敬文)

余敬文 这两天空袭不断。

蒋其信 他家住在郊外,晚上是不会来城里的!

余敬文 他是在文林街被发现的,身上带着一封辞职信。

蒋其信 (神色怔怔)辞职信…

余敬文 似乎是在文林街那个临时办公点写完,准备去联大递交的路上,遇到了空袭。

蒋其信 昆明的炸弹一向准头不好…

余敬文 这两天的炮火太密了。

蒋其信 如果出了这样的事情,一定会有人告诉我的。

余敬文 昨天晚上我们都聚在一起,他们商量要我来告诉你。

蒋其信 你为什么现在才…

【余敬文用悲哀的眼神望着蒋其信,不答话。蒋其信看了他很久,慢慢低下头去。】

蒋其信 现在…他在哪里?

余敬文 文林街的房子里。刚设了灵堂,明天就火化。

【蒋其信坐在椅子上,低垂着头。】

余敬文 你要…再见他一面吗?

蒋其信 (沉默)

余敬文 你还去前线吗?

蒋其信 (沉默)

余敬文 你喝酒吗?

蒋其信 (沉默)

【幕急落】


我就是人
联大三剑客!从左到右:闻一多教...

联大三剑客!
从左到右:闻一多教授,沈从文教授,朱自清教授

联大三剑客!
从左到右:闻一多教授,沈从文教授,朱自清教授

湘水萝衣

【填词/清华英杰群像】乾坤未歇

其实是参加一个一二九纪念竞赛写的歌?
时间跨度是从1935年的一二九运动写到西南联大南渡北归,凝聚于清华大学在这段历史中涌现出的英杰人物。第二段副歌的六句分别写了王国维,陈寅恪,闻一多,梅贻琦,冯友兰,梁思成林徽因七位先生!
私心打了梅校长的tag,我真的好喜欢梅校长还有梁先生林先生啊~

曲: 是@清角吹寒 小姐姐写的!
词:湘水萝衣

兴亡百年别[1] 神州陆沉夜[2]
忍见舆图改色[3]
举目西北云[4] 须臾风声烈
最应中宵歌[5]
堪叹新亭重泣[6] 莫添西台悲咽[7]
听铮铮鸣檐铁[8] 书生不辞责
恨世无平权只强权[9]...

其实是参加一个一二九纪念竞赛写的歌?
时间跨度是从1935年的一二九运动写到西南联大南渡北归,凝聚于清华大学在这段历史中涌现出的英杰人物。第二段副歌的六句分别写了王国维,陈寅恪,闻一多,梅贻琦,冯友兰,梁思成林徽因七位先生!
私心打了梅校长的tag,我真的好喜欢梅校长还有梁先生林先生啊~

曲: 是@清角吹寒 小姐姐写的!
词:湘水萝衣

兴亡百年别[1] 神州陆沉夜[2]
忍见舆图改色[3]
举目西北云[4] 须臾风声烈
最应中宵歌[5]
堪叹新亭重泣[6] 莫添西台悲咽[7]
听铮铮鸣檐铁[8] 书生不辞责
恨世无平权只强权[9] 国耻怎雪

何日还我向学处 怒涛方悬口[10]
当时笔底寒温色 历历印心头[11]
月不平分人未圆 身入风云走[12]
剑指北斗
休恸劫灰满目愁 故园骤雨后[13]
生平吴钩未轻休 我正经纶手[14]
晨星熠熠更曜秋[15] 意高百尺楼[16]
春华遍寒地换此河山明昼[17]

长征辞旧阙 衡湘成新别[18]
南渡乾坤未歇[19]
弦诵情弥切 中兴需英杰
待日还燕碣[20]
便赏雨潦四处 亦怀澄志冰雪[21]
君子行健当勉 端然厚德延[22]
更高山仰止清芬揖[23] 古道未绝[24]

千载世变家国破 碧沉水长流[25]
平生未惭孤游意 清骨对夕秋[26]
盘空硬语无惧色 泉下续旧游[27]
几曾回首
谨语温言自成蹊 众水归谦守[28]
深研哲理探新知 天地境悠悠[29]
意深相挽丹青手 素心镌玉楼[30]
辉光俨在斯再拜文章山斗[31]

顾视南越朔北 金瓯终无缺[32]
遥望山苍水泱 高风不竭[33]

注释:
[1] 兴亡百年别:宋·刘辰翁《忆秦娥·烧灯节》:“百年短短兴亡别,与君犹对当时月。”

[2] 神州陆沉夜:宋·胡世将《酹江月·秋夕兴元使院作,用东坡赤壁韵》:“神州沉陆,问谁是,一范一韩人物。”

[3] 忍见舆图新色:现代·秋瑾《黄海舟中,日人索句,并见日俄战争地图》:“忍看图画移颜色,肯使江山付劫灰?”

[4] 举头西北云:宋·辛弃疾《水龙吟·过南剑双溪楼》:“举头西北浮云,倚天万里须长剑。”

[5] 最应中宵歌:《晋书卷六十二·祖逖列传》:“与司空刘琨俱为司州主簿,情好绸缪,共被同寝。中夜闻荒鸡鸣,蹴琨觉曰:「此非恶声也。」因起舞。逖、琨并有英气,每语世事,或中宵起坐,相谓曰:「若四海鼎沸,豪杰并起,吾与足下当相避于中原耳。」”

[6] 堪叹新亭重泣:新亭典故,《世说新语》:“过江诸人,每至美日,辄相邀新亭,藉卉饮宴。周侯。中坐而叹曰:「风景不殊,正自有山河之异!」皆相视流泪。唯王丞相。愀然变色曰:「当共戮力王室,克复神州,何至作楚囚相对?」”此处引用以表达对国难的悲愤。

[7] 莫添西台悲咽:西台典故,公元1290年(宋元崖山海战十一年后)宋遗民谢翱登西台哭祭八年前就义于大都的右丞相文天祥,作《登西台恸哭记》,悲故国不在,故人不在。此处指自勉莫重蹈亡宋覆辙。

[8] 听铮铮鸣檐铁:宋·辛弃疾《贺新郎·用前韵送杜叔高》:“夜半狂歌悲风起,听铮铮,阵马檐间铁。南共北,正分裂。”

[9] 恨世无平权只强权:现代·秋瑾《剑歌》:“世无平权只强权,话到兴亡眦欲裂。”

[10] 何日还我向学处,怒涛方悬口:1935年12月9日,《清华大学救国会告全国同胞书》:“华北之大,已安放不得一张平静的书桌了!”

[11] 当时笔底寒温色,历历印心头:现代·鲁迅《辛亥残秋偶作》:“曾惊秋肃临天下,敢遣春温上笔端。”

[12] 月不平分人未圆:宋·陈亮《贺新郎·寄辛幼安和见怀韵》:“二十五弦多少恨,问世间,那有平分月?”意为“世间怎有金国与南宋平分国土的道理”,此处指中国大地绝不落于列强之手。

[13] 休恸劫灰满目愁:现代·陈寅恪《壬午元旦对盆花感赋》:“劫灰满眼堪愁绝,坐守寒灰更可哀。”

[14] 生平吴钩未轻休,我正经纶手:宋·辛弃疾《破阵子·掷地刘郎玉斗》:“千古风流今在此,万里功名莫放休。”宋·辛弃疾《水龙吟·甲辰寿韩南涧尚书》:“渡江天马南来,几人真是经纶手。”

[15] 晨星熠熠更曜秋:晨星代指陆璀前辈,因其著作《晨星集》;曜秋暗藏郭明秋前辈姓名。

[16] 意高百尺楼:元龙百尺楼典出《三国志·魏书》:“备曰:「君有国士之名,今天下大乱,帝主失所,望君忧国忘家,有救世之意,而君求田问舍,言无可采,是元龙所讳也,何缘当与君语?如小人,欲卧百尺楼上,卧君于地,何但上下床之间邪?」”又清·李鸿章《入都》:“丈夫只手把吴钩,意气高于百尺楼。”

[17] 春华遍寒地换此河山明昼:现代·鲁迅《无题》:“血沃中原肥劲草,寒凝大地发春华。”

[18] 长征辞旧阙,衡湘成新别:冯友兰《西南联大校歌·满江红》:“万里长征,辞却了五朝宫阙。暂驻足衡山湘水,又成离别。”

[19] 南渡乾坤未歇:南渡,清华、北大、南开合为西南联大之前,中国历史上曾有三次南渡:西晋末衣冠南渡,靖康之变宋人南渡,明末明人南渡,皆南渡未曾北归;乾坤未歇,宋·文天祥《酹江月·南康军和苏韵》:“乾坤未老,地灵尚有人杰。”此处意为联大成立后师生盼望乾坤不歇,国耻能雪,南渡终北归。

[20] 弦诵情弥切,中兴需英杰,待日还燕碣:冯友兰《西南联大校歌·满江红》:“尽笳吹弦诵在山城,情弥切。千秋耻,终当雪;中兴业,须人杰。便一城三户,壮怀难折。多难殷忧新国运,动心忍性希前哲。待驱逐仇寇,复神京,还燕碣。”

[21] 便赏雨潦四处,亦怀澄志冰雪:联大师生在雨打铁皮屋顶或雨漏茅草屋中的艰苦境况下,依旧心怀高远,壮志清澄如冰雪。

[22] 君子行健当勉,端然厚德延:《周易》:“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

[23] 更高山仰止清芬揖:《诗经·小雅·车辖》:“高山仰止,景行行止。”又唐·李白《赠孟浩然》:“高山安可仰,徒此揖清芬。”

[24] 古道未绝:宋·文天祥《正气歌》:“风檐展书读,古道照颜色。”

[25] 千载世变家国破,碧沉水长流:题王国维先生,“五十之年,只欠一死。经此事变,义无再辱。”

[26] 平生未惭孤游意,清骨对夕秋:题陈寅恪先生,“天风吹月到孤舟,哀乐无端托此游。”“一生负气成今日,四海无人对夕阳。”

[27] 盘空硬语无惧色,泉下续旧游:题闻一多先生,1946年7月15日《最后一次演讲》:“我们不怕死,我们有牺牲精神,我们随时准备像李先生一样,前脚跨出大门,后脚就不准备再跨进大门!”

[28] 谨语温言自成蹊,众水归谦守:题梅贻琦校长,“桃李不言,下自成蹊。”“江海所以能为百谷王者,以其善下之,故能为百谷王。”

[29] 深研哲理探新知,天地境悠悠:题冯友兰先生,《中国哲学史》《中国哲学简史》,以及人生四境界中的天地境界。

[30] 意深相挽丹青手,素心镌玉楼:题梁思成、林徽因二位先生,战乱中保护了无数古建筑瑰宝。

[31] 再拜文章山斗:语出《新唐书·韩愈传》:“自愈之没,其言大行,学者仰之如泰山北斗云。”

[32] 顾视南越蓟北,金瓯终无缺:冯友兰《西南联大纪念碑碑文》:“千秋耻,终已雪。见仇寇,如烟灭。起朔北,迄南越,视金瓯,已无缺。”

[33] 遥望山苍水泱,高风不竭:宋·范仲淹《严先生祠堂记》:“云山苍苍,江水泱泱。先生之风,山高水长。”

以及我果然在文案里夹杂了私货~这是我交上去文案的最后两段:

恨长路多残战骨,道舆图不献洋人——清华人的风骨,在1935年振臂高呼国士无双,更在联大南渡后风雨飘摇犹一心向学,思为国成桢干之质。殷殷热血清骨高风,都如春华出之寒地,换金瓯完国耻雪,人间遍种自由花。

歌曲题目《乾坤未歇》,出自南宋爱国诗人文天祥的《酹江月》:“乾坤未老,地灵尚有人杰。”也正如他的《正气歌》中所写“古道照颜色”,先人古道是我们不灭的精神财富,有此辉光在,乾坤永不歇。

我就是人

祝老师们教师节快乐!

1.沈从文,2.闻一多,3.朱自清

祝老师们教师节快乐!

1.沈从文,2.闻一多,3.朱自清

陆憺字忘归

【西南联大代入向】一个普通学生的一天

玩儿性质的产物,文风有点不同:-D。掺了蛮多私货。(其实就是篇梗超多的西南联大游记(?)啦!)欢迎评论区课代表!


五点半

甜梦被苗女的山歌声占据,睁眼一看,天还黑着,有星子儿闪。

“唔,”你的舍友,一位上海来的大小姐睁开眼,“天还么亮,侬睡不睡啊。”

“不睡了,”你的声音放轻了些许,“今天课有些满。”

上海同学也不说话了,手伸到柜子上,拿起把半旧的蒲扇,有一搭没一搭的扇着。不一会儿是“啪嗒”一声,扇子掉在地上,小房间又安静了。


六点

你收拾妥当,往包里装了本厚厚的牛津大词典,又从书桌上抄了《理智与情感》——没办法,今天有十八世纪英国文学,叶大教授的课。不带词典,当心被...

玩儿性质的产物,文风有点不同:-D。掺了蛮多私货。(其实就是篇梗超多的西南联大游记(?)啦!)欢迎评论区课代表!


五点半

甜梦被苗女的山歌声占据,睁眼一看,天还黑着,有星子儿闪。

“唔,”你的舍友,一位上海来的大小姐睁开眼,“天还么亮,侬睡不睡啊。”

“不睡了,”你的声音放轻了些许,“今天课有些满。”

上海同学也不说话了,手伸到柜子上,拿起把半旧的蒲扇,有一搭没一搭的扇着。不一会儿是“啪嗒”一声,扇子掉在地上,小房间又安静了。



六点

你收拾妥当,往包里装了本厚厚的牛津大词典,又从书桌上抄了《理智与情感》——没办法,今天有十八世纪英国文学,叶大教授的课。不带词典,当心被骂。


“早!”“morning”“侬好”“晨安”“您早啊!”

这是凤翥街,一大早就有稀稀拉拉的联大学生来泡茶馆。这家店里还有位陆同学,一大早就来这儿洗漱,然后点一碗茶,消磨一天。

你没这个闲工夫,只是找了个临街的座,点了钟香片,两块烧饼。在早点上来之前,你环顾四周,看起了人景。

风铃声——是门被拉开了。一位高个儿女生走了进来,“老板!来一碗豆腐脑!”

这一定是砸场的,你心想,茶馆还有豆腐脑?难不成还有腌雪里蕻?

事实上还真有。那小二麻利的端了碗豆花上来,上面还撒了些干桂花,“您的豆花!”

哦,北方人。你总算明白了。这时候早点上来了,该开吃了,吃完还有课呢。



七点

-“Morning.”

-“Morning George.”

叶公超,叶大教授,一位严厉到甚至能把女生骂哭,男生骂娘的教授。

你趴在破桌子上,看着前面那姑娘的后脑勺。叶上课极度无趣,还动不动就骂人。唉,都是读书人,留个洋回来的多了去了,也没见几个凶成这样。

“你,从第一段读起。”

他点了你前面那个女生,之间那女孩从容起身,不慌不忙的翻开书读过去。叶教授在第一段读完后喊了句停:“读的不错,但是你居然用美音读简奥斯丁。下一位。”

噢,叶教授的鸡蛋里挑骨头。



九点

肚内空空,去买了一把萝卜。坐在栗树下边,就着咯吱声看张恨水。这萝卜挺甜,便宜,还没地瓜的土味。下次得多买一些。



十点

“今天,穿红衣服的女同学回答问题。”金教授走进教室,戴着呢帽,微仰着脑袋。今天他换下来那件夹克衫,破天荒的穿了夹袍。

大教室坐得满满的,女生也多,穿的大多是红毛衣——你今天穿了身洋裙,看来今天安全了。

可惜了,你的逻辑学还不错。若是今天回答出问题,金教授的“yes,请坐”还是值得一听的。



十一点

沈从文教授的课。他上课比叶公超有趣多了。

你同桌是个吃货——为什么这么说?饭点去昆明几家出名馆子一看,准有这兄弟身影。

“老汪,今天去培养下正气咯。”

“别,今天我去沈先生家里吃饭。”同桌翻开书,“师母做酒酿蛋!”



十二点

你约了朋友去正义路吃汽锅鸡。一辆铮亮的黑色官牌车在门口大显威风。培养正气的牌匾下面,两位穿洋装的圆脸女士在聊天。

“是史良啊!”你那学法的朋友有些激动,她抓住你的手死死不放,“大律师也来培养正气了!”

唉,真不知道他们学法的有什么毛病,怎么看见大佬就激动呢。



一点

饭后消食。

你在路上随意走着,无意间闯进一间中学。校园里静悄悄的,墙上爬满了爬山虎。



两点

去溜了趟雷海宗先生的历史课,身边坐了位女同学,记笔记一字不漏。

你看了看自己的笔记——空空如也。

没事儿,人用笔记,我用脑记。

你的思绪被一短一长的汽笛声打断了。雷先生也听到了,他合上书:“现在已有空袭警报,我们下课。”

你也收好东西,随着人潮,往北边走去。



两点半

驿道右边的土坡上有蛮多私人防空洞,干净整洁,可堪一躲。

和你一起进防空洞的还有早上英文课的前桌。姑娘带了把圆号,还有十个宝珠梨。

“同学,给个梨呗,我把炒松子儿分你一把。”

前桌转过身来看你。她眼睛算不上顶好看但眼尾细长,蛮有风情,“不了,这是别人的梨。”

“现在不捡金戒指,改捡梨了啊。”

“谁家没事带着梨跑警报啊!”女孩儿笑了,两边脸上还有梨涡,“这我朋友的梨,她跑资料馆那个点去了。”



三点

天上起了乌云,要下雨了。

你和前桌加快了回校的步伐。但事总有不巧,刚至后门就是rain dogs and cats。

“伞!给你一把。”以为男同学站在后门,递了把伞给你。他又贴心的帮前桌把伞撑开:“你也有,别淋着雨了。”

你们谢过他,举着伞,走回南院。



四点

在宿舍里待一会儿,等雨停了,那男生来收伞之后,你往北院走。

要上的是闻一多先生的古代神话与传说,这课异常火爆,连工学院的学生都跑过来听。

你在角落里找了个空位,旁边是个戴眼镜的年轻女士。定睛一看,原来是和史大律师聊天的那个。那女生抬头望了你一眼,推了推圆框眼镜,又埋头于拉丁文版的罗马法。

这时候闻一多先生穿着他那灰色旧夹袍走进来,整个教室都安静了。



六点

晚上吃映时春的雪花蛋,和一位跛脚,但面貌儒雅的先生拼桌。这位先生谈吐考究,一看就是书香门第出来的。

“您贵姓呀?”

“免贵姓方。”

“方先生来昆明做什么呀?”

“来……看看故人的。”



六点半

在电影院看美国片,“演讲”的人翻译太烂,还不如自个儿看呢。



八点半

在系里看书。外头坟地阴气森森的。你忽然想起老汪说他在半夜里听见细乐的事儿。忙放下书,跑回宿舍。

路上遇见个短发丹凤眼的姑娘。这姑娘右眼戴着单片眼镜,夹着书朝图书馆的方向走去。

你眼尖,看见她左手绑了根红绳,在黑皮本的衬托下格外鲜艳。女孩与你擦肩而过,融入了浓浓夜色。

Iris、凌依乱

【只问真心 无问西东】——观影有感

#只问真心 无问西东#
有幸观看了号称“清华大学宣传片”的电影《无问西东》,不得不说,这的确是我目前看过的最令我感动的电影。
“只问真心,无问西东。”
想起梅贻琦问吴岭澜,“什么是真实?”
随后梅校长道,“人把自己置身于忙碌当中,有一种麻木的踏实,但丧失了真实,你的青春也不过只有这些日子。”
真实,是这部电影所传递的核心思想。这个词渗透在每段故事中,甚至每句台词里。
“这个时代缺的不是完美的人,缺的是从心里给出的真心、正义、无畏和同情。”这句台词一出现,不仅打动着各位观众,同样也拨动了沈光耀的心弦。
王力宏饰演的沈光耀,一出场可谓惊艳。干净的面容,温暖的微笑,如他的名字般耀眼。
而沈光耀的自身条件也是极好的,...

#只问真心 无问西东#
有幸观看了号称“清华大学宣传片”的电影《无问西东》,不得不说,这的确是我目前看过的最令我感动的电影。
“只问真心,无问西东。”
想起梅贻琦问吴岭澜,“什么是真实?”
随后梅校长道,“人把自己置身于忙碌当中,有一种麻木的踏实,但丧失了真实,你的青春也不过只有这些日子。”
真实,是这部电影所传递的核心思想。这个词渗透在每段故事中,甚至每句台词里。
“这个时代缺的不是完美的人,缺的是从心里给出的真心、正义、无畏和同情。”这句台词一出现,不仅打动着各位观众,同样也拨动了沈光耀的心弦。
王力宏饰演的沈光耀,一出场可谓惊艳。干净的面容,温暖的微笑,如他的名字般耀眼。
而沈光耀的自身条件也是极好的,家中往上三代都是将军,母亲也是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就连家中的仆人亦是身手了得。而他身上并无半分贵公子的骄矜之气,不仅成绩优异,而且身体素质也很好,一次性便通过了空军的选拔考试。
然而也是那次选拔中,那位美国军官的一席话,彻底打动了他,让他不禁去思考,自己的未来,何去何从。
这时米雪饰演的沈母,出场了。这位不老的美人,亦是惊艳全场,让人难忘。她穿着一身深黑的旗袍,虽不华贵,但那周身的清贵高洁的气质却是难掩的。
至今记得她对沈光耀说的那段话,“当初你离家千里,来到这个地方读书,你父亲和我都没有反对过,因为,是我们想你,能享受到人生的乐趣,比如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比如同你喜欢的女孩子结婚生子。注意不是给我增添子孙,而是你自己,能够享受为人父母的乐趣,你一生所要追求的功名利禄,没有什么是你的祖上没经历过的,那些只不过是人生的幻光。我怕,你还没想好怎么过这一生,你的命就没了啊!”
沈母一开始不支持沈光耀从军,并非是害怕自己的独生子牺牲,而是不愿自己的儿子去因此追求功名利禄,而草草的过完自己的人生。她希望沈光耀,能够遵从自己的内心,去享受人世间的快乐——不是为了延续香火,不是为了功名利禄,只是纯粹的去享受人生的乐趣,过好自己的一生。
这段话给予我的感动,丝毫不亚于前面美国军官的那句话。电影结束后,我还不断感慨,沈母的思想境界真的太高了,甚至远胜几十年后的现代社会的许多女性。
多少人还觉得结婚生子,是为了传宗接代;多少人还觉得取得功名,才不枉世间走一遭。而沈母,却只道,这一切都不过是“人生的幻光”,真正值得的,是遵从内心,去过好自己的一生。
在沈光耀思考母亲这样一番话时,另一位主人公,吴岭澜也再度出现。
“不要放弃,对自己的思索,对自己的真实。”这是吴岭澜对沈光耀说的话。
因为年轻时的吴岭澜,也曾这样迷茫过,而在一次泰戈尔访华的演讲中,他忽然醍醐灌顶。“那一刻我从思索生命意义的羞耻感中释放出来,原来这些卓越的人物也会花时间思考这些,他们也觉得这些是重要的。”
只问真心,无问西东。
而沈光耀也的确做到了。那时战火纷飞,居无定所,哀鸿遍野,饿殍满地。于是他选择了去成为一名空军,成为一个为国而战的军人。
还记得他牺牲前那个自信从容的微笑,不惧生死,因为真心。纵然他的生命结束在最灿烂的年华,但他死得其所,无愧本心。如此,亦算是享受过人生的乐趣,亦算是不枉此生。
镜头来到沈母第二次也是最后一次出现的场景。她一袭素白的旗袍,面容憔悴,却依旧端庄。这时沈光耀的同学,郭大林郭小林两兄弟来向她辞行。
“不是整个华北容不下一张安静的课桌,而是整个国家的危亡,我们都去当兵了。我们的校长梅贻琦,把自己的儿子送去当空军了,把他上大三的女儿,送去前线当护士了。”这段台词,亦是感人肺腑。郭大林郭小林,两个曾为成绩单而苦恼的兄弟,如此平凡的小角色,也在危难关头,做出了这样的选择,给我们带来无数感动。
也记得沈母最后为他们辞行时的那个身影,如此的瘦弱,却也如此的伟大。一个刚刚失去独子的母亲,一个在战火中颠沛流离的女人,却表现出了这样难得的坚强。
那是一个怎样的时代?大概是几千年间最为屈辱最为艰难的时代。然而是在这样“最坏的时代”,产生了如此巨大的感动。
忘不了西南联大的学生们静坐听雨的场景,忘不了跑警报时教授讲过的泰戈尔的诗句,忘不了躲避轰炸时儿童齐唱《奇异恩典》……
却是这样一个时代,我看到了人们如此积极向上的精神面貌,我看到了如此强大的民族凝聚力。即使身处黑暗之中,即使前途一片渺茫,但所有人,都还充满希望。坚信抗战胜利,坚信复国可期。
大概这就是信仰,这就是源自真心的力量。
只问真心,无问西东。

然然
南渡自应思往事,北归端恐待来生...

南渡自应思往事,北归端恐待来生


              ——陈寅恪《南湖即景》


这是陈寅恪先生在西南联大任教期间作于昆明南湖边。西南联大,我梦中的学府Ծ‸Ծ

南渡自应思往事,北归端恐待来生


              ——陈寅恪《南湖即景》


这是陈寅恪先生在西南联大任教期间作于昆明南湖边。西南联大,我梦中的学府Ծ‸Ծ

dt.soledad

【影评】试手补天裂——《西南联大》

若问:“裂何甚?”余曰:“比前三之裂则轻矣。”——题记

如果把国立北京大学、国立清华大学和私立南开大学的迁徙成立国立西南联合大学认为是中国历史上具有重大意义和规模的南迁,那么前三次南迁分别是五胡乱华晋南渡、靖康之耻宋南藏及顺天失陷明南拥。前三次南迁的都是国家的主要政权,而这第四次南迁,则是部分知识分子。由此可见,前三次的社会动荡国家局势相比于这次更加的严峻。

在写这篇观后感之前我有看过陈平原教授的《抗战烽火中的中国大学》,书中认为西南联大被当代的学者们过分神化了。我同意陈教授的观点,“是以君子恶居下流,天下之恶皆归焉”;是以书生随波逐流,联大之神谬赞焉。

明明都是读书人,为什么要去盲目信...

若问:“裂何甚?”余曰:“比前三之裂则轻矣。”——题记

如果把国立北京大学、国立清华大学和私立南开大学的迁徙成立国立西南联合大学认为是中国历史上具有重大意义和规模的南迁,那么前三次南迁分别是五胡乱华晋南渡、靖康之耻宋南藏及顺天失陷明南拥。前三次南迁的都是国家的主要政权,而这第四次南迁,则是部分知识分子。由此可见,前三次的社会动荡国家局势相比于这次更加的严峻。

在写这篇观后感之前我有看过陈平原教授的《抗战烽火中的中国大学》,书中认为西南联大被当代的学者们过分神化了。我同意陈教授的观点,“是以君子恶居下流,天下之恶皆归焉”;是以书生随波逐流,联大之神谬赞焉。

明明都是读书人,为什么要去盲目信从?

我认为主要原因有以下几点:西南联大散伙太久;毕业的知名校友的名字如雷贯耳;纪录片、书籍主要以校友回忆录、校友著作展开;从建立到现在经历了跌宕起伏的中国近代史;当代学者的高等教育基础是西南联大校友的思想著作;这个时代大力推崇逝去的儒雅精神等。

一、西南联大已经散伙太久了

自西南联大成立到解散,历经八个寒暑;自西南联大解散到现在,已然七十四个春秋。这么一比较,西南联大成立的时间真的太短了。当代学者大多“少年不识愁滋味”,为了西南联大的不复存在而伤春悲秋无病呻吟。这个时代有一句很时髦的话叫做“失去的才是最好的”,国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无人不向往清华北大,可大多数的我们认识到“西南联大”这个名词却只是从历史课本上某页苍白的文字记述。西南联大像是一种没有教条的信仰,一个易碎美好的空壳,可事实并不是这样的。联大的成立是时局所迫,成立时也明言是战时临时联合大学,抗战胜利后,联合便没有了必要。历史的大致格局就是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西南联大又为何不是呢?清华北大南开复校后都有了各自的杰出成就,就如春秋末年三家分晋各执其政位列七雄、东汉末年三国鼎立各自发展开拓疆土。我个人而言上世纪的知名学府里最敬佩的属西南联大和黄埔军校,不是因为它们已经只剩旧址和回忆,而是在那个时代,正是因为有它们,中国才有了抗日的本钱。

二、西南联大毕业的知名校友的名字太如雷贯耳了

古人有云“爱屋及乌”、“推恩及母”、“ 树高万丈不忘根,人若辉煌莫忘恩”。如果要列举西南联大校友的成就,恐怕这篇观后感就成功德簿了。在我们这些凡夫俗子看来,西南联大的教师团队和学员名录堪比诸神堕落凡间。培养、吸引了那么多“神仙”的西南联大自然也不简单,光是清华北大南开的名号就吸引了不少海归知青。 人们把这个“众神”的“栖息地”神化也不足为奇了。

三、西南联大纪录片、书籍主要以校友回忆录、校友著作展开

西南联大里可歌可泣的神话人物有很多,但更多的是相对而言的泛泛之辈。我们在西南联大的纪录片和书籍中经常能看到“神仙”们对西南联大的溢美之词,强调在联大时光里所受的人生教育。许教授说:“我曾认真翻阅北大历年‘纪念册’,得出一个结论:凡在校生编的,大都是批评意见;凡老校友编的,大都是温馨回忆。两种感觉都是真实的,最好是对照阅读,方能见其真面目与真性情。”人们看到的都是它光芒万丈的外表和坚实牢靠的背景,不会有什么人去揭它的老底。像是一个电阻很大的用电器与一个电阻很小的用电器串联,后者几乎分不到一点电流。没有哪一所高端学府的行政会是纪录片中说的那么完美的,当年的北大学子不是还要求蒋梦麟校长为北大独立吗?偌大一个西南联大,五个系遍布整个昆明,梅贻琦校长根本没法事事关心。

四、西南联大从建立到现在经历了跌宕起伏的中国近代史

1945年抗战胜利;1946年西南联大解体;1949年国民政府倒台,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1957年三年大饥荒;1966年文化大革命;2015年反法西斯胜利70周年;2017年西南联大建校80周年;2018年改革开放40周年。上述的每一个时间段都对西南联大的名气有着强烈的冲击,建国时的培养人才政策、饥荒时的绅士儒雅精神、文革时的越挫越勇气概……

五、当代学者的高等教育基础是西南联大校友的思想著作

冯友兰的《贞元六书》、费孝通的《禄村农田》、罗庸的《鸭池十讲》、吴宓的《世界文学史大纲》、赵九章的《大气之涡旋运动》、王力的《中国现代语法》、汤用彤的《中国佛教史》、《汉魏两晋南北朝佛教史》、冯景兰《川康滇铜矿纪要》、周培源《湍流论》、郑天挺《发羌之地望与对音》无不是各领域的奠基性作品。当代的学者们在自己的领域里都深深地受到了西南联大导师的思想熏陶。尽信书,以书为本研究学说,就像一群死守教条的教徒,说是研究学说实则就是“背诵经文”。

六、这个时代大力推崇逝去的儒雅精神

轴心时代的碰撞造就了思想的争鸣升华;封建时代的治理铸成了帝国的繁荣有序;文艺复兴唤醒人文主义;资本主义鼓舞财产私有。人类的社会一步步由原始、阶级,逐步迈入摩登、平等。我们遵从儒术,沿用法治规章,安于黄老思想。他们的思想经历了这么多年还在被我们推崇,只是这种推崇,历千万祀,变了质。它被挂在嘴边,成了嘴尖皮厚腹中空的口号。我们追忆西南联大的似水年华、敬重西南联大的儒雅先生,仅仅是千篇一律地夸它教书育人、昙花一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总结

我们以文化人自诩,以文化人身份哀婉西南联大,可我们忘了,当年的西南联大在日军的频繁轰炸下苟延残喘,最终抗战胜利高傲地班师回朝,作为爱国积极分子的他们,是在为分别悲伤呢?还是在为抗战胜利欢呼呢?

无可否认,西南联大称得上是中国历史上的第四次南迁,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西南联大的成就被夸大了、神化了,人们用一个艰难的文艺复兴从人的认知上、艺术作品上把人都人化,把神也人化。而今的社会上,却弥漫着一股随波逐流、盲目夸赞的风气,除了把神替换成已经不存在的念想,跟文艺复兴宗教改革前的教徒又有什么区别?

有多少人被“被迫”读着诸葛亮的《出师表》却赞不绝口?有多少人记得司马徽说过“卧龙凤雏得一可安天下”?那还有多少人记得惨死落凤坡的庞统留下了什么成就?我们看到的只是神化诸葛亮的光芒,如若不是庞统还没有大作为就惨死,他也会是神话。让我们再回过头来再看西南联大,抗战时期日军为击垮中国教育业,派直升机对高等学府狂轰乱炸,可惜炮火之下的几年里知名学府的报考人数却反常的迅速增多,最典型的要如中山大学。我们被西南联大的光芒麻木着,却忘了这光芒背后,还有点点繁星。

天裂,裂的不只是祖国大地,更是富有创造力和质疑精神的后世学者。

利威尔

极夜永生

《无问西东》,沈光耀。(有私设)文/一札红笺

专栏:欢乐书客作者id:一札红笺

“如果提前了解了,你们要面对的人生,不知你们是否,还会有勇气前来。”


夜风软弱无力,低垂着卷起沙土颗粒,一簇一簇的扑到军裤与长靴上。沈光耀坐在台阶间,行军背囊靠在旁侧,防水布料边角有褶皱,蜷在地上像一捧干裂的灰土。

暮色已然四合,他安静地看着同僚们走来走去调试各自的装备,探身到他面前的青年脸庞羞涩,他脸上带着柔软的笑容,“光耀,等最后一场仗打完了,我要把飞机开回家带给母亲看。”

一群人勾肩搭背互相推搡着,又嘻嘻哈哈远去。

“当初你离家千里,来到这个地方读书,你父亲和我都没有反对过,因为,...

《无问西东》,沈光耀。(有私设)文/一札红笺

专栏:欢乐书客作者id:一札红笺

“如果提前了解了,你们要面对的人生,不知你们是否,还会有勇气前来。”

 

夜风软弱无力,低垂着卷起沙土颗粒,一簇一簇的扑到军裤与长靴上。沈光耀坐在台阶间,行军背囊靠在旁侧,防水布料边角有褶皱,蜷在地上像一捧干裂的灰土。

暮色已然四合,他安静地看着同僚们走来走去调试各自的装备,探身到他面前的青年脸庞羞涩,他脸上带着柔软的笑容,“光耀,等最后一场仗打完了,我要把飞机开回家带给母亲看。”

一群人勾肩搭背互相推搡着,又嘻嘻哈哈远去。

“当初你离家千里,来到这个地方读书,你父亲和我都没有反对过,因为,是我们想你,能享受到人生的乐趣,比如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比如同你喜欢的女孩子结婚生子。注意不是给我增添子孙,而是你自己,能够享受为人父母的乐趣,你一生所要追求的功名利禄,没有什么是你的祖上没经历过的,那些只不过是人生的幻光。我怕,你还没想好怎么过这一生,你的命就没了。"

他想起母亲曾对自己说过的这番话,沉甸甸压在心口,一份沉默而热烈的内疚油然而生,但又紧接着被一个微毫的念头唰然占据脑海。

“所有经过的路都是必经之路,无放弃,无畏惧,无问西东。”

 

夜半时分沈光耀登上自己的飞机。窗上积冻的冰层在风的擦磨下皲裂,一片沙沙细细的蚕食声。

他不紧不慢地驾控着战机,驼色抓绒手套下突起苍白凛冽的骨节,紧紧握住方向盘,像是也一同把什么东西攥住。

“你可得做好准备,在那儿每天都有军机被从天上打下来,据说概率是百分之五十,得赌命了。”

他脑海里倏然浮现这句话。登机前教官语重心长对他的告诫,希望他活着回来。

窄窗里,夜空的光调骤变,晃得他头盔下面容冷白,沈光耀微微眯起眼。

警报猝然响起,无线电那头的声音沉声说,“我们被敌机锁定了。”

不给他任何准备时间,导弹将空中黏稠的热汽燎出一个破口,直向他们驾驶的战机咬来。引擎鼓噪淹没在干热的风声里,机身高速前进的同时猛地侧倾,以Z字形路线进行战术规避。

 好像地心引力的方位正在不断变换,身体分量也跟着忽沉忽轻,他一头撞上面前硬挺的仪表,还没来得及感觉到钝痛,下一秒却又被偏斜的重力按回座椅。

 同僚放出了干扰弹。嘭嘭然一连串闪着光的火点向导弹袭去,却全部扑空。燃烧随一声又一声的爆响终结,而余下灰烬溶在黑夜里看不见了。

机身在这时剧烈一震!

 浓烟和火药味刹那间灌进喉咙,窒息感控制了躯体,把每一根神经都捏紧。

一侧引擎炸毁,战机在空中已经难以保持平正,他看见密集的弹雨穿破半空中的冷气,从一个刁钻的角度袭来。

 他垂眸望着他们,指尖悄然探出去,似是想要碰触什么,在半空顿了良久,最终沉默着收回来。

 左右两旁的同型号战机轰然中弹,烟火与冲击波四下漫溅,导弹加上战机油箱形成的爆炸,会将其中的一切都碾成粉末。

 数量如此悬殊的情境下,不尽快撤离无异于自杀。

可他没有。

敌军飞行员驾驶飞机一寸一寸往外挪蹭,与沈光耀平行。整个人成了一抹调不匀的长影,慢慢从云层密实的黑暗里溢出来。

他一动不动,只是嘴角拧了起来,许久以后,细微的皱褶抻平,又化成一个恶质的笑容。

“第七个。”

 

 

沈光耀追看着坠毁战机燃烧的残骸,视线多停留一秒,心脏就猛地抽缩一下。想移开,可是眼珠不听使唤,笔直地照准了他,别的都逐渐虚化到看不见了。
他的灵魂震得麻木了,只残余下这一种知觉。

 我要跟他同归于尽。

身下的战机震动的低吼。一枚弹片擦着他的眉骨掠过,留下一道深刻的剖痕。

血液自眼窝流成一线,让他睁开眼的动作变得困难。温热液体带着腥甜和锈味淌过眼帘和腮颊,最后自削利的下颌骨边缘滴落,洇润揉皱他原本平整笔挺的空军制服。

玻璃碎碴贯穿皮肉的剧痛超出预期,他不知道自己的神志能维持多久,眼前渐渐起灰,他强压下伤口一阵强过一阵的疼痛,机身翻转,倏然疾掠而上,歇斯里底的导弹旋转着削破锐利夜空——

轰隆一股气浪自身后扑来,火舌与烟幕拔地而起,向黑黝黝的高空突刺。

满腔仇恨伴随敌军飞机的轰坠而暂时得到纾解,他手心蒙上一层滚烫的细汗。

 

是时候该了结了。

夜空寡淡地浮着几缕云丝,每一粒裸.露在外的星辰都如同冰晶。连月光也是冷的,没有温度却有重量,承受着它的人都垂着头弓着背,两肩脱力地朝下倾垮。

大脑装着一片空荡荡的虚白,全身像是被挑断了提线,行为完全不受控。手背的筋条一根一根抖颤,他看见同僚身体撑散在灰白降落伞里,表情惊恐而濒临窒息。

咽喉像是起了电,火花拉过整条声带,他的话也不连贯了,然而却还是微笑着说。

“要回家。”

他粗喘一声,肺叶抽吸发出戳破气泡的动静,一出口便飘进风里。

余下的语句,被即将坠毁的战机引擎的巨大嗡鸣吞进腹中。

他的手抖得厉害,一下一下,紧随着心跳频率抽颤,根本脱离了头脑的控制,只是紧紧抓住操纵杆,向上空奔袭而去。
再多一秒,迎面而来的就是溃败和失控。

 心脏往喉咙上提。透过渐渐消退的夜色,他看见上空一汪阳光,质地似水,在机身残破颓圮的表面漫流。

他被晃得眼涩,涩中还带疼,终于力气脱散,彻底放开手。战机猝然抖震,直到桨毂脱落,整机失去平衡,重重砸撞敌舰!

机舱空间遭到挤压变形,悬在上空的一排窗口有零散的光。一根折断的操纵杆从腰腹刺入体内,耳窝里全是潮湿黏腻的蜂鸣,可能是鼓膜破裂流了血,但奇异地感受不到疼。有什么击中了他的头,痛觉被头晕和呕吐完全掩去,视野还花着,密密麻麻全是噪点。

 

有那么几个瞬间,他模糊地忆起在西南联大的临时校宿里,那个活泼好动,最后却因飞机轰炸昆明死在母亲怀里的小少年。那模样长进了他的脑海,闭上眼,睁开眼,触目所及,总有他纤瘦的影子悄然闪现,再悄然化开。

赴一场劫难,像奔赴一场盛宴。

“对不起,妈妈。”


他放松地扯起一个得偿所愿的微笑,肿涩双眼骤然一暗,世界重新陷入黑暗。

摇撼天地的巨响有如惊雷乍起,焦热气浪掀涌而来,铁片残骸四下崩弹,烟雾穿刺了风。

最后一架中国战机,与日本千吨重的战舰一起泯然消弭了。

 

那年沈光耀接到母亲的来信,在亲情与国家之间摇摆不定,忍痛的表情在眼里稍纵即逝。他跪倒在简陋的宿舍里,嗓音像一把卷了刃的钢刀,一声便剖出一喉血。

“儿很好,母勿念。儿在外求学,衣食不愁。今饿殍遍地,哀鸿遍野,儿,怎敢言累。”

“器识为先,文艺其从。立德立言,无问西东。”

 


Iris、凌依乱
以下是张曼菱老师演讲全文:同学...

以下是张曼菱老师演讲全文:

同学们,感谢你们来听讲座。今天天气好,又是周末,我想很多同学应该是外出了。

本来准备讲一些西南联大的故事,谈一下大学生活应该如何度过,怎样使自己成为有用之才等等。我去年九月在三联书店出的一本书《西南联大行思录》,里面全都是西南联大人的口述历史,基本上是小故事。很有趣,你们可以自己找来看看。

然而,看见你们坐在这里,眼睛里带着迷茫,像来听一堂课那样地沉默着和认真着。我忽然改变了主意,我不想讲那些故事啦,因为西南联大的故事离你们实在是太远了。

我说的远,不是时代和时间的远,而是人与人之间的远。

你们坐在这里,号称是北大学子,然而,你们离当年的北大学子,西南联大有一种精神源头的隔和...

以下是张曼菱老师演讲全文:

同学们,感谢你们来听讲座。今天天气好,又是周末,我想很多同学应该是外出了。

本来准备讲一些西南联大的故事,谈一下大学生活应该如何度过,怎样使自己成为有用之才等等。我去年九月在三联书店出的一本书《西南联大行思录》,里面全都是西南联大人的口述历史,基本上是小故事。很有趣,你们可以自己找来看看。

然而,看见你们坐在这里,眼睛里带着迷茫,像来听一堂课那样地沉默着和认真着。我忽然改变了主意,我不想讲那些故事啦,因为西南联大的故事离你们实在是太远了。

我说的远,不是时代和时间的远,而是人与人之间的远。

你们坐在这里,号称是北大学子,然而,你们离当年的北大学子,西南联大有一种精神源头的隔和远。所以,这些故事解决不了你们的实际问题。

西南联大的学生,他们穿越战火,悲歌向前,读书救国。他们是民族精神和自我觉醒的一代精英。而你们,虽然头顶名校桂冠,你们只是“被动成长”和“成功压抑”的产物。

我今天如果讲故事,对我很容易,可以煌煌万言,因为我已经写出了几本书,还做了纪录片。而听故事,对你们也不难。你们都是考试冠军,否则进不了北大。你们会把这些故事当作“知识”与历史一样,转眼就背得烂熟。然而那又能怎么样?

你们又多了一种死的知识,如此而已。然后你们知道我是西南联大方面的专家。如此而已。

你们是我的师弟师妹,我们有血浓于水的一脉相承的校园情。我们,不该是一只大木桶和一只小木桶的关系。就是说,我把我的知识倒一些给你;而是我要关心你们的成长,你们也想从我这儿明白一些迷茫的问题。

我们之间是生命的呼吸和延续,校园精神的传递的关系。

此来北大,我的初衷是要打动你们,打动你们的思想。而不是又增加一点你们的积累,你们的“知识包袱”。

所以我决定不讲故事啦,我要讲一点我的思想。

这些思想并不系统,但是鲜活,现实,能够触动你们,能够触动社会。

我从来认为,那些完整的系统的理论之类,是最没有用处的,有用的只是细节,具体的环节。这在哲学上是有一派的。

用几个观点,来传播我给你们讲的思想,我不管它能不能形成“系统理论”,我相信它能进入你们的灵魂。因为它是没有人对你们讲过的。

压抑的胜利

你们坐在这里,你们考入了北大,但我并不认为,你们就是天之骄子,就是精英。

说实话,我认为,你们能够考入北大的那种因素,那个分数,其实并不是那么光荣,那么有力量,那么有积极意义的。

相反,它是一种消极的标志。

并不是你们真的比你们的同学优越,聪明,用功,有天才,有前途,你们才坐在这里。

而是你们比你们的同学更能够接受压抑,配合压抑,与压抑你们的学校和家庭,老师和家长配合,服从,压抑了你们青春的个性,是这种对压抑的服从,是你们通过了考试机器,使你们得了高分,进了北大。

我称之为“压抑的胜利”。你们赢了吗?

不,赢的是你们的老师和家长,而你们是这场博弈的牺牲品。

你们这些高分的宠儿,比起你们那些没有考上北大的同学,你们少了反抗,少了天真,少了活泼,少了游戏,少了恋爱,少了美丽,少了俏皮,少了青春,少了分数外的许多最宝贵的东西。

而这些东西恰恰是能够使你们的人生可能幸福和成功的要素。

可是为了高分,你们都把它付出了,都把它牺牲了,你们屈从于老师和家长的苛刻要求,拼命压抑自己,才得到了这个结果,考上大学,并且是北大。

那些没有考上北大的同学,也许他们更多地保留了自己,保留了选择,保留了活力与美丽,他们的人生会可能比你们更加成功和幸福。

因为他们保留了更多的对自己和对生活的热情,更多的个性。

我观察到,情商较高的孩子反抗这种压抑最多,而情商其实决定人的成功人生。

这就是为什么在北大这类的名校里近年来会发生所谓精英学生自杀的事件。

这就是考上北大之路成了自我毁灭之路的原因。

因为你们会把这种压抑当作是成功的必要,当作是人生正面的经验,误以为就这样被动地学习,生活,加大对自己的压抑,就可以完成一个成功的人生。

这是一个太大的谬误。这种对人生和事业理解和开始的谬误,必须停止!

你们必须重新评估自己考上北大这件事情,必须重新总结自己为什么能上北大这个消极的经验。

我们国家的教育制度正在改变中。

你们曾经搭上的那班考试车高分车,也在发生变化,在发生一种宽容的合理的具有多种选择性的变化。

你们是过去消极考试的产物,如果不能够迅速地调整自己,调动生命的真正活力,那么一条路走下去,你们死定了!

有个叫坎贝尔的人说过:“最坏的生活,是没有选择的生活。”

你们正是从那样的生活中走过来的。

著名物理学家李政道曾对我说过:西南联大的学生,不是一个模子出来的。每个人都像一粒种子一样,而教育是配合这个学生的个性来实施的。

可你们却是被压成了“一个模子出来的”,你们的样子不是你们所选择的。

对于你们而言,选择太有限,可能是选择一个发夹,一件名牌衣服这样的无价值无意义的选择罢了。

更多的时候,你们不敢说“不”,更不敢说“我要”。所以,你们成了一批只能在小事情上撒娇,而却在大方向上完全服从的孩子。

这就是今天中国家庭教育和大学教育的大失败。

古人说:“入门须正,立意要高。”

我的师兄钱理群说:当今中国教育的败绩始于中、小学。这是看到你们的根子不正啊。你们是被种歪了的一代。

你们必须猛省,立即进行自我纠正。

你们没有真正自我的阅读,你们不知道天下与历史,你们知道的只是媒体和网络上的浮浅信息。

你们没有个性,因为你们一生没有选择和经历过真正的历险。

李政道中学毕业后,就遇上日本入侵。他一个人可以跋山涉水,从沦陷区来到云南,寻找他心目中的恩师,他一生学业的引路人。

他曾经遭遇翻车,受伤,住院,然后他成功到达昆明。他在一个叫岗头村的昆明郊区,敲开了一间农家的房门。

他未来的恩师吴大猷正在里面照料着自己生病的妻子。

李政道泰然经过了吴大猷的一道道物理题目,一次次地让吴大猷感到惊讶,最后震动和狂喜,第二天吴老师到西南联大的物理系就说:“各位,我发现了一个物理奇才。”

从此李政道受到吴老师和西南联大诸位名师的精心培养。

这样的道路,你们能走吗?李政道正是在你们这样的年龄。

无数的西南联大学子在战火中都进行了自我选择,他们选择了脱离沦陷区,为国读书,他们吃尽辛苦,长途跋涉,到达昆明去念书。

自我选择,经历艰辛危险去完成这个选择。

你们能做到吗?

被遗弃的校园

刚才有个男生提问说:“你对当今的教育改革如何看?”

我的看法是:现在的教育很坏,步步都是对你们的陷阱与剥夺,没有爱,没有责任。

让你们错过自己的童年,再错过青春成长期,成为一些不知所措的人。

你们终于进入大学,有一种放松感。父母远离,中学的管理不再罩着你们了。你们可以有很多的选择。

正像是一群关在笼子里很久的小鸟,现在放到一个院子里,也有罩,不过大些。

最可怕的是,对于你们这些初入学的新生,有军训,可是没有人文温情的关怀,更谈不上呵护。

没有人来约束你们,更没有人来爱你们,为你们负责。

我有一个侄子一个外甥都这样走过来的。他们奋力拼搏,进入名校,可是一进去就迷茫了。

我去过那种所谓的大学城,那是对你们的遗弃。简直就是大学的犯罪。

在遥远的郊区,除了小卖部什么都没有,老师都不在那儿。一群刚入学的孩子们在那里,简直是集中营。

他们夜里吼歌可以到零点,吃薯条吃到嗓子哑。

因为孤寂他们只能玩电脑。

这时候,有很多同学成了电脑迷,甚至因为上网而耽误学业,而被开除。

这是中国式教育的又一个失败衔接。

所幸的是,我家的那两个后代现在发展很好,他们经历青春的觉醒,进行了自我选择与奋争,走上了一条自己能够把握生命的道路。

但回忆起在大学里虚度的那些迷茫时光,他们都很痛惜。

你们必须醒悟:“全靠自己救自己”。

这种可怕的“大学城”,现在还在继续。

没有人气,没有校园氛围,没有导师,没有高班同学,甚至没有街道和居民。

这种现象国家还不来管,我认为是在糟蹋和迫害学子。

我有位师兄郝斌,是北大的前领导,他说过:“这是对孩子和家长的犯罪。对这些热心向上进入大学的新生,完全是一种欺骗和不负责。”

校园的辅导与关怀,引导学生建立积极向上温暖的小环境,这对于初离开家庭的学子至关重要。

你们本来被呵护得无微不至,突然就被扔进了荒地。大学城就是荒地。而即使是在老校园,也与荒地没什么差异。

在云南发生过一起恶性的学生杀人案,因为贫富悬殊与歧视,刺伤了一个底层学子的自尊心,没有人发现,没有人来恢复,没有人来调整,直到这名叫马加爵的学生杀了数名同学。

而原因全是由于小事。杀人者与被杀者都是当前这种非人性校园的牺牲品。

同学们处于一种无助状态。他们甚至可以相互构成威胁。我曾经在中科院作过讲座。

一看就知道,那群高分的孩子们其实是很久没有人跟他们谈什么了,谈心,谈感触,听他们的问题。他们在一种多么孤寂和闭塞的心理状态中成长。

那天也是一开始就讲西南联大故事,时间到了。他们不让我离开。

有个外地来的同学问我:“老师,北京有什么好?”

显然,他很想念他的家乡,他原来的学习与生活环境。而且没有人来开导他。

我告诉他:北京堵车、空气差、人与人之间很冷漠,因为大家都是来淘金的,没有建立家乡的那种人情。但你到北京并不是来寻找安乐窝的,你是为寻求你专业的最高端而来,所以你一定要做出牺牲,把握好你的专业方向。一切才值得。

有个女生问我:“老师,你看我的头发是留长一点好,还是短一点好?”

她是多么需要友谊,需要欣赏,需要长辈的呵护啊。

这些高分的博士生,他们的心灵充满饥渴。他们的生活一点也不充实丰满,这样他们如何可以去完成科学的任务,攻取尖端呢?

事业还没有开始,人生就如此无趣。动力又在哪里呢?

还有一次在,我在清华售西南联大的书和光碟。一个博士生问我:“我可不可以只买化学的。因为我是学化学。”

气得我大骂了他一顿:

难道你学化学不需要数学?难道化学与物理不是兄弟学科?你大概是只会买考试题目吧?这些大师的人生和见解你就不想读一读吗?你父母也不学化学,他们就不是你父母了吗?

他听我骂后,说:“老师,您别生气,我买,我都买。”我说,关键你必须都看。

同学们,当我还在上中学的时候,中国被领导人发动了一次文化 大 革 命。那是一次大灾难。

当时中学生有一个口号:“砸烂旧教育制度。”

其实是把自己敬爱的老师们一个个打了一顿,造成千古之恨。

今天,我不想号召你们去“砸烂”谁,你们也不懂错在那里。

今天大学状态,是各种历史恶果的堆砌,有体制的,有人文的,有政治的,“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各种伤害历史性的伤害造成了恶劣的大学环境。可以说是中国社会的“恶之花”。

你们不必对这个现状负责。你们要对自己负责。

如何才能对自己负责呢?

在认清现状之后,下面我对你们有几点建议。

在“取”与“舍”中上大学

1、首先是培养自己的穿透力

现在社会上都是对大学的批判。

你们约略知道就可以了。

不必太陷进去。

因为你就在其中,你的年华赶上了,赶上这还没改革也不知道怎么改革的混乱的教育状况。

你不必为此负责。你要为自己负责。

穿透,就是把自己摘出来,从局限的位置里摘出来,站在一个高度上,看到远方,这样你的行为就会不一般,脱颖而出。

你可以想象,你的青春赶上了一场无法逃避的战争之类。

曾经有一个与你们同岁的青年,杨振宁。

在日本飞机昆明的一次轰炸中,杨振宁和家人躲警报回来,看见他们住的那个院子正中落下了一颗炸弹,炸出了一个大坑。

杨振宁是家中的长子,他立即找来一把锄头,开始挖掘,因为家中的许多生活资料,甚至鸡蛋都被埋在里面了。

杨振宁是一个能够和父亲一起扛起家庭责任的好儿子,好大哥。

他挖出了一些书,已经卷曲,但他把它们压平,还能看。

这时候西南联大的几位名师走过,看见这个中学生在挖书。

在一场疯狂的轰炸,到处是血肉横飞的惨象下,居然有这样一个青年还在挖书。

这几位大师立刻赞言,杨武之的这个儿子必有大出息。

这就是穿透力,能够透过现实的迷雾,看到理想与未来。

要有一种自我封闭的保护意识。保护自己的方向。

我研究西南联大,发现,凡是那些有穿透力的学子,他们后来都是成功者。

凡是那些被现实淹没的学子,他们后来都漂泊无依,什么也不是。

什么是卓越?

卓越就是可以不受眼前干扰,一意孤行,保持自己最高方向和最佳状态的人。

西南联大的校训是“刚毅坚卓”,是指人的品性上的培养,而不是什么守规矩之类。

要坚守的是这份不同于平常人的卓越。

下一步就是找到方向与个性的配合,包括与导师配合,与选题配合,与职业与事业配合,完成自己独到的人生。

什么叫平庸?

平庸就是被眼前淹没。

不要想把自己和什么东西去搀和,自己发展好了。

别人自然会来找你搀和的。我曾经找到一名失落在云南边陲的西南联大学子,他的身世可不得了。

《天演论》就是他的一个堂叔翻译的。严复家的后人。

可是我找到他的时候,他的境况非常凄惨,在一所边陲中学里,老婆离婚了,他显然害着重病。

采访的时候一直抬不起头来,眼睛也是闭着的。

他告诉我,在西南联大读书的时候,他接近“地下党”,受组织委派,到滇南来开展工作。

可是人家说为了保密,不让他加入组织。

一个人已经牺牲了学业,来到乡村,却又不被组织信任和承认,实际上他的选择错了。

他曾经为组织发电报,作过很多重要的工作,而在云南解放后,他的“上线”消失了,他于是什么也不是,没有得到他为之奋斗的政权的承认。

应该说这个名门之后完全没有维权的意识,他只有一种宗教式的献身精神。

所以他的一生全毁了。我采访过朱光亚。他告诉我,在“一二一”四位烈士被杀害的时候,大家都很气愤,他也参加了游行。

但是很快他就回到自己的专业,因为研究物理学是一件很投入的事情。

朱光亚没有迷失自己的方向。他很快作了准备,被导师吴大猷带去美国留学,同行的有李政道。

他们这次出去深造后,都成了世界物理学与中国科技界的杰出人物。

有一个小细节,就是当年吴大猷并不是很满意朱光亚的,不像对李政道那样满意,吴自己在书中说,是勉强挑上的。

朱光亚也明确对我说过这一点。但是为什么挑上了?没有讲。我以为这是师徒之情。

朱光亚说,当年他时常到吴老师家去,有时候买一点肉,在老师家听课,一起做了吃饭。

师母病了,也是朱光亚背负着去医院。梅贻琦校长派了小车,可是那种村道小车进不去,必须背一段路。

我想是这个忠厚的学生打动了吴老师吧。朱光亚后来在中国的核武器建设中发挥了组织者的作用。

再说杨振宁。当年在西南联大物理系有一个著名的三人小团伙叫“三剑客”。

这是物理系的三个最优质的学生,杨振宁、张守廉、黄昆。

这三人后来都是世界物理学界的著名大师。黄昆有以他的名字命名的定律。

他们三人成天讨论不休。从茶馆,到马路上,深夜甚至几乎遇到“打闷棍”的拦路抢劫者。

他们三人在昆华中学任教,分一个教师的职位,勤工俭学。

所以一直争论到昆华中学给他们的宿舍里,躺下了。

又爬起来点蜡烛,照书,翻出来,那几条,那几句话,继续争论。

而别人在茶馆里可以谈恋爱,可以睡觉、聊天,也可以闹革命。总之,种瓜得瓜,种豆得豆。

“三剑客”的故事,杨振宁自己也反复讲,他的意思是说,和同学成为对手,争论中学习,所得甚至超过老师所给予的。

中国古人讲“同气相投”,讲“物以类聚”。

我希望你们在大学里组建自己的“三剑客”,得到学习和追求的伙伴,培养自己的小环境。

2、 “方向”决定人生的成败

书桌上的公式

有一天我去采访著名数学家陈省身先生。

他是西南联大的年青教授,后来是美国数学所所长。

晚年归来,回到他的母校南开大学。

那天,在他非常狭小的书房里,他就坐在轮椅上,转身就是书桌,而我面对他,几乎是站在门口。

其余的人只能是站在门外了。这可以与你们的学生宿舍相比了。可陈先生说,“不小,够了。

”作为一个世界级的数学家,在这儿思考,推算,他说:“够了。”

这时在桌上有一张纸,我要求看看,陈先生拿给我看,上面是一串公式。

当然我看不懂。他告诉我,这就是他在这一周刚刚推算出来的一道世界数学难题。

陈先生还告诉我,他有一个习惯,就是把脑子里正在思考的问题,思考到的那一步,那几行算式写下来,放在书桌上,然后去干别的。

每天回来都看一看这张纸。这样,让问题在脑子里滚动,即使你在做别的,甚至在与友人闲聊,这个问题其实没有离开你。

忽然地,就有了答案。其实我也有类似的习惯。

每天早上醒来,朦胧的脑子里突然闪现出一丝我正在写作的文章思路,那怕是一个小段落,一句须要修改的话,我立刻就清醒过来了,穿衣起床的动作也加快了。

因为今天对于我是有效的一天,有一个方向在吸引着我。

于是不梳洗不吃早点,我赶快跑到电脑那里,把我的文字调出来,把新的想法写上去。

下面,一面洗漱,一面思路打开了。

一天活泼的有创造的新鲜的生活开始了。

同学们,我们是知识者,是脑力劳动者,我们的头脑与思考就是我们的价值所在甚至生命的意义。一定要抓住,抓紧。

3 、“跑马的草地”

在我少年时代,曾经进入一种阅读的饥渴状态,一切文字我都想拿来看看。

父亲当时给了我几句话,令我受益终生:

早晨起来,你的脑子正是一片青草地,正在阳光下生长,有希望。可是你打开栅栏,放进去一群野马,让它们在那里乱跑一气,等它们跑了,你的青草地已经被践踏成一片烂泥。每天都这样,你还有何方向?有何思考?有何建树?

“学上得中,学中得下,学下得下下。”

父亲告诉我的就是学习的选择啊!

这太重要了。

失去方向,你所获得的一切信息都是一种淹没,都是灭顶之灾。

我们要不要关心世界?

要。

但我们的方向是:中国向何处去?中华民族如何生存发展。

我们要不要关心社会?

要。

我们的方向是自己如何定位?

我能给这个百病丛生的社会带来什么?

我又如何在其中生存而保持自己的志向。

我们要不要关心大学教育?要。学生的方向是了解当今弊病,而尽可能地超越现在,使自己得到健康发展。

一切都有自己的根,“根”决定立场与利益。你们要抓住自己的根上的东西。

不要相信那些“国际人”,只有从根上出发的观念才是真实可靠的。

你们,从迷茫中找到方向,人生的方向和专业的方向,紧紧把握,不受干扰,不放松,创造自我创造成长的小环境,吸取那些身边出现的营养,冲出这种教育的迷宫,拓展自己的前景。

写日记,是培养自我意识的方法。现在不再是那种以日记论罪的时代了,你们有了写日记的权利与自由。

这很重要,要培育自己的内心世界。那怕是写自己的暗恋。

那么,你可以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什么时候清醒。

你可以总结自己的内心经验。你可以观察自己的成长。

你就有了一个尊重自己的意识。

有个诗人对我说:“我是我的驿站”。我觉得这很了不起。她自己就能够停下和休息自己。这非常主动。是一种自助的人生方式。

你们不要被宿舍纠纷,男女恋爱,地域歧视,贫富悬殊等扰乱了自己的求学之路。

校园氛围,宿舍氛围,社团氛围,这些都是我们同学自己可以构建的。

与人抢时间,与事抢时间,与时间抢时间。当你受到挤压的时候,时间特别可贵。你会抓住,珍惜,往往出效应。

当时间一大块地摆在你面前时,你会茫然,失落,被消解,反而不知道如何应用时间。

这是很多青年人易犯的毛病。这里有个同学问我对“留学”的看法。

我在台湾看到,那里各大学校园里,留学的学生不少,尤其清大,就是新竹的那个清华大学,现在培养出诺贝尔物理学奖的获得者。

他们一般是交换学生,大家你来我往。在清大,我采访过一个台湾本地的学生,他原来是农村子弟。

他说感谢梅贻琦校长,否则我不会有这个前途。他去过欧美各校,也来过大陆的北大清华复旦。

有时就是一个学期。他很淡定,能够对各校的不同谈出看法。这才是留学。 更早,有陈寅恪先生的留学。

陈先生家底很厚,他所做的一般人做不到。他是不要文凭的。他是只冲着那个学校的某导师、某选题、甚至某些资料去的。

学到了他就走人。那些留学生在一堆,只要陈寅恪来了,谁都不敢高谈阔论。因为他是真正最有学问的人。

虽然他没有一张文凭。而我父亲说过,从前他们班上的阔人子弟出去,回来后我父亲专门去看他,原来只学会了穿西装打领带吃西餐。

于是我父亲说:“一头牛,游遍了五大洲,它还是一头牛。”

而现在中国大陆普遍的送孩子出去,往往是耗尽家中资产,进入欧美的一个野鸡学校,一去别无选择。这那叫留学?有点像是“偷渡”嘛。

如果是这个样子的留学,我劝你们不要去。

有本事你们自己在网上找好的学校,报考,申请奖学金。

要上就上一所好大学。去野鸡大学,不如去打工。别坑父母,坑自己了。

4、让生命冲破牢笼

来之前师弟张颐武和我通了下电话,他说:“师姐,你已经成为北大的一个传说,你那种特立独行的精神,个性,现在的学生没有了。”

在这本《北大回忆》中,我写了几个自己的小段子。跳楼,寸头,小皮帽,唱歌。

刚才远东提到我们喊出“振兴中华”的口号那一幕。

有位同学希望我讲一下当年北大校园提出“团结起来,振兴中华”的过程。

这个过程在《北大回忆》中我已经写了,就在第三章的最末一节:喊出“团结起来,振兴中华”。

请有兴趣的同学自己去看一看。那天晚上,北大人自己救了自己,可以说是更新了一个时代。

我有幸成为现场的指挥者,也是时势所造。

为什么当年北大能够发生那样宏伟的场面,提出那样打响一个时代的口号?为什么我会登场成为指挥?

我想,那是因为我们那一代人占有一个精神的优势,就是我们作为北大学子,是当然的先驱,我们必须要创造一点什么,贡献一点什么。

《北大回忆》中有一节叫“小段子”。

里面讲的是我上大学时候的一些小事情,什么剪寸头啦,戴皮帽啦,从教室的楼上跳下,躺在草地上唱歌,等等。

这些事情在当时被我同班同学很看不惯。恰恰我同班的同学与我的个性冲突最大。

现在当然大家早就释然了。回忆这些小事,是想提醒人们,对个性的尊重与坚持,是一个人发展的起点。

我坚持了,我认为自己是有一点精神的优势的。我们这一代人学过的语录中,有一条永远也不过时。

这就是:真理往往掌握在少数人手里。我们那代人是讲真理的,追求真理,为真理而斗争。

虽然我们常常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真理。但这种追求精神是可贵的。跌倒了又爬起来。

所以,我们曲折的人生是不虚度的。而你们缺乏个性,缺乏精神的优势,缺乏这种对真理的向往与追求。

不讲创造社会的格局,即使是作为一个专业工作者,要想有所成就,必须有这种优势和精神。你要怀疑,要探索发现,要敢于坚持,执著,要特立独行。没有自由的灵魂就没有真正的创造,我看现在到处标榜的那些创新都不过是作秀。

独立人格,自由思想,请记住,这是文化与科学的准则,也是人生的准则。

离开了这个,人生就失去真正的活力与价值。

如果不能冲出中学时代划定的那种精神牢笼,赶快补救,那么你们要在人生中胜算很难,人生无趣,事业也不会丰收。

关于“北大精神”

西南联大时期,三校合一,但一看,就知道那个学生是那个学校的。

校风造成的,学生的为人处事风格完全不同。

我在《行思录》一书中说过,外国人可能分不出李白、李贺、李商隐的诗。

可是我们中国文化人一看就知道,风格迥异。

北大人的风格是:独立人格,自由思想。我今天想再加上一句,要“接地气”。

北大人往往无家可归的多。陈平原兄告诉我,现在流行一句话“读鲁迅的书,走胡适的路。”

其实胡适的书也不妨读一下。我由于父亲的提醒,在一进大学的时候就读过了。

正是当年我读了他的书,遏制了我很多的青春冲动和极端行为,包括对社会的思考。

也使我转向一些实务性的工作。我想胡适的思想在渗透我,从长远来看,是在慢慢地转变我,使我实力增强。

思想不是一种观点,而是一种能力。信仰是精神、思想的综合提升。

由于胡适这个人物的被摘除,北大精神变得单一,似乎就是鲁迅,就是激进。

其实,胡适不止是北大的著名教授,文学院院长,北大校长,也是“五四”运动旗手,是他直接创造和推动了新文化运动。

平和、渐进、务实、开放、自由,这些都是胡适精神的特点。

学术尊严,学校独立于政治之外,这些也是胡适的观点。

当他为了抗日担任民国驻美大使,他立即辞去了北大校长的职务,官员不能够当大学校长。

有位胡邦定学长,是周恩来办公室的秘书。

他告诉我,当年他为学生闹事去找过胡适,胡适平息了这场“黄白风波”,就是为了吃白糖还是吃黄米的差别。

胡邦定毕业时要到大公报去工作,请胡适给他写推荐信。

胡适明知他是一个左派学生,照样写了很好的推荐信。在对人的方面,胡适是不偏激的。

今天台湾实现了民主宪政,这与胡适多年来的坚持是分不开的。

他以一种渐进的和平的态度在推动民主的进程。这都值得我们大陆借鉴。

我在台湾去过胡适的故居,他有一幅字,新年试笔“容忍比自由还要重要”。

台湾知识界著名的自由主义旗帜是西南联大学生殷海光。

西南联大有许多怪人,都是有才有识的人。这位殷海光是最为变化极端的一位,也是修成正果的一位。

殷海光在联大是狂热的国家主义分子,后来他参军,在军队里组织“过瘾俱乐部”,天天骂共产党。

我在台北采访到一位刘学长就是这个俱乐部的成员。

殷海光大受蒋介石的常识,成为《中央报》的主编。可是到台湾后,这些知识分子都进行了一番反思,他就变了。他这一变,是追求真理而变。他这一变,西南联大的“左”“中”“右”一律都佩服他。因为他最后为社会和民族作出了牺牲和贡献,也证明了他原来的那些曲折是真挚的,是认识的曲折,是年青人走过的必然之路。

这个例子也说明了,要允许人改变,允许人有个过程,要宽容地对待青年人。

相信他们最终会走上一个正确的方向。

同时青年也要不断地反思,善于改变,最终是能够引领时代潮流的。

李政道说,联大的发现,是人生的一个扭转。不是说,“从前这个人就了解自己的潜力。”

大学是一个让你发现自己的好地方,你可以从同学身上,从老师那里,从书本上,网络上,到处寻找自己,发现自己。

要珍重那些发现和帮助你发现自己潜力的人,同学与老师。

我能够成为作家,走到现在,有很多人帮助我不断地发现自己的潜力,自己能够做什么。

好了,结束吧。到现在为止你们中没有人提出一个有价值的问题,提出的都很幼稚,完全是中学生状态。

我没有听到你们中有一个人站起来说:“老师,你讲的我不服气,我认为我就是优秀,我就是未来的精英。”

说明你们真的很惶惑。

刚才这位女同学问:“《圣经》教我们要谦卑,你却要我们张扬。”她算是听懂了一半。

但她的问题令我很沮丧。因为她没有独立思考,她仍然是在选择一个偶像。就像当年我们用毛泽东的语录来作人生格律一样。她仍然是想找一个东西来把自己罩住。

我要问:那么,你想要怎么样?你没有“自己”吗?

但愿我今天讲的能够触动你们的内心。

我相信从前没有人这样对你们讲过。人家来北大,是来抬高自己的,把这里当作一个高平台。没有几个会关心下面的学子,到底讲的这些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因为大学已经成为名利场,而你们成为垫场的石脚。没人管你们毕业后踏入怎样迷茫的境地。

请你们自己跳起来,不要再当“石脚”,不要再听那些冷漠者的知识。而要寻求怎样“生动活泼地活下去”。

活成一个自在的人,一个自由的人,一个明白自己人生价值的人。

南屏晚钟~
(其实还有一些人没有加上,到时...

(其实还有一些人没有加上,到时候扩充画个完整版的…)


安利一波宗璞的小说《野葫芦引》(南渡记是它的第一部),以抗战时期西南联大为背景的历史小说。凸显了知识分子的人格操守和青年学生的一腔热血。


嗯…这书真的,震撼心灵。很多地方读的时候会有一种直击内心的感觉。有时间码个读后感吧…


我希望我的图不要把你们都吓走了哈哈哈


加了字才发现明仑大学打错了。。。改不了了qaq

(其实还有一些人没有加上,到时候扩充画个完整版的…)


安利一波宗璞的小说《野葫芦引》(南渡记是它的第一部),以抗战时期西南联大为背景的历史小说。凸显了知识分子的人格操守和青年学生的一腔热血。


嗯…这书真的,震撼心灵。很多地方读的时候会有一种直击内心的感觉。有时间码个读后感吧…


我希望我的图不要把你们都吓走了哈哈哈


加了字才发现明仑大学打错了。。。改不了了qaq

他擎烛而走

西南联大

写在前面:  除《西南联大》外,其他可参考书目《联大八年》,《西南联大建校70周年纪念文集》,《自由与包容:西南联大人和事》,《战争与革命中的西南联大》

熬夜整理出的资料,最后被敏感词拦在门外。放在这个题材上,可怜又可笑。你们在害怕什么?"孔子作春秋,而乱臣贼子惧。"

目录:

第一部分:校史

第二部分:名师和校风校训

第三部分:读书生活拾零

第四部分:学生社团与革命

补充内容:西南联大时期的皿煮运动(摘自《自由与包容——西南联大人和事》)

第一部分:校史

1937年秋,北平和天津相继沦陷,接着整个华北亦为日军侵占,大批高等院校纷纷南迁。...

写在前面:  除《西南联大》外,其他可参考书目《联大八年》,《西南联大建校70周年纪念文集》,《自由与包容:西南联大人和事》,《战争与革命中的西南联大》

熬夜整理出的资料,最后被敏感词拦在门外。放在这个题材上,可怜又可笑。你们在害怕什么?"孔子作春秋,而乱臣贼子惧。"


目录:

第一部分:校史

第二部分:名师和校风校训

第三部分:读书生活拾零

第四部分:学生社团与革命

补充内容:西南联大时期的皿煮运动(摘自《自由与包容——西南联大人和事》)




第一部分:校史

1937年秋,北平和天津相继沦陷,接着整个华北亦为日军侵占,大批高等院校纷纷南迁。

长沙临时大学,由北京大学、清华大学和南开大学三所学校组成。

1937年11月,日本飞机空袭长沙火车站。原在北方认为长沙南岳比较安全,如今却像前线一样了,为此长沙临时大学决定再迁往云南的蒙自县和昆明两个地方。

长沙临时联合大学在第一学期结束后,按大多数人的意见于1938年2月底向西南迁往昆明。其时交通困难,除女同学及部分体弱之男同学由粤汉铁路到广州经香港、越南入滇外,男同学组织了湘黔徒步旅行团,在闻一多教授的带领下,由长沙步行3000里至昆明。4月2日,湘黔滇徒步旅行团抵达昆明。

西南联大有五个学院,文、理、法、工,工学院主要就是清华的,其余三个学院是三个学校都有的,另外还有一个师范学院,是云南教育厅提出合办的,比较特殊。

西南联大五个学院在地址上分三块,其中,工学院在拓东路,在昆明城的东南角,文、法、理学院和校本部在一起,在昆明城的西北角。校本部就是挂“西南联大”牌子的地方,像校长办公室以及学校的主要部门都在那里。

1940年日军进占越南,当时的国民党政府要求联大迁川,校务会议多次讨论,并派专人入川寻找能容纳联大的校址。但大家都知道搬迁一座大学校“谈何容易”,最后采取最简单,也是最容易实现的迁校形式,就是让一年级到叙永报到,在六座不大的破旧庙宇(会馆)中建立起西南联大叙永分校,这时大半个学期已经过去了,八个月后又迁回昆明。

西南联大的校训“刚毅坚卓”和两首校歌,时至今日,仍像当年一样给人以激励和启迪。

一首是7月7日抗日战争二周年旧《云南日报》第四版“抗战二周年纪念特刊”登载的冯友兰教授所作“拟《国立西南联合大学校歌》”,歌词如下:

“碧鸡苍苍,滇池茫茫。这不是渤海太行;这不是衡岳潇湘。同学们,莫忘记失掉底家乡;莫辜负伟大底时代;莫耽误宝贵底景光。赶紧学习,赶紧准备,抗战建国,都要我们担当,都要我们担当。同学们,要利用宝贵底景光,要创造伟大底时代;要恢复失掉底家乡。”

另外由罗庸先生作词,由张清常先生根据《满江红》作曲的那首《西南联大校歌》,其歌词如下:

“万里长征,辞却了五朝宫阙。暂驻足,衡山湘水,又成离别。绝徼移栽桢干质,九州洒遍黎元血。尽笳吹,弦诵在山城,情弥切!千秋耻,终当雪,中兴业,须人杰。便一成三户,壮怀难折。多难殷忧新国运,动心忍性希前哲。待驱除倭寇,复神京,还燕碣。”

为了办理三校复员迁返平津,联大曾两次组织“三大学联合迁移委员会”。联大结束后,1946年7月25日,又由三校分别推定代表第二次成立“三大学联合迁移委员会”。

联合迁移委员会主任委员霍秉权教授召开过一次押运人员会议,布置任务。首先是给公物编号,书写箱外标志挂标签,承包卡车来到后,登记装车单,监督装车,招呼装好货的卡车驶离昆明,沿途督促检查,以防失误。裕和企业公司也派三人押运,负责管理、转运等工作。运到长沙后用民船由水路运武汉,转江轮到上海,再转海轮到天津。属于北大、清华的公物再由铁路运去北平,分别向两校交割。

三个学校合并以后,组织了一个常务委员会,三个常务委员就是三位校长,主席是梅贻琦。张伯苓在重庆,实际上是做官了,不常来,蒋梦麟以前是教育部长,主要搞一些外部事务,对学校里边的事情不怎么管,实际上联大校长一直都是梅贻琦,他还兼过很长一段时期的教务长。

西南联大校园内曾经流行一首打油诗,其中有“大概或者也许是,不过可见不见得”两句,形容梅贻琦公开演讲时喜用不确定语气。

1940年3月,全校工友总罢工,要求增加工资;而联大亦曾为教职员生活问题开过一次教授会议。1941年底,教授们生活日益难熬,王竹溪、华罗庚、陈省身、吴晗等54位教授联名写信给西南联大常委会,呼吁改善待遇。呼吁书说,教职员生活“始以积蓄贴补,继以典质接济,今典质已尽,而物价仍有加无已”,要求增加津贴。为此联大一方面函请教育部解决,一方面召开教授会共商办法。在这次教授会上,“经济学教授供给物价的指数,数学教授计算每月的开销,生物学教授说明营养的不足。”王力感慨地说,“可惜文学教授不曾发言,否则必有一段极为精彩动人的描写。”

第二部分:名师和校风校训

陈岱孙

每次去时他都在教台上走来走去。我们去时,门口的座位坐满了,再晚到的学生,只好站在门外听讲。联大的学生,每个人都有一个硬壳马利夹,所以站在窗外听课,照样能做笔记。

朱自清

有一次在西南联大的广场上开文艺晚会,几千听众都随便地坐在草地上。朱先生的讲题是《“五四”以来的散文》。他说:“什么是散文呢?像诸位这样的坐法就是散文的坐法了。”他自己不笑,会场上却哄然大笑起来。

1942年冬,昆明气候较常年寒冷,朱自清为家庭多子女所累,加上物价甚高,添置冬衣困难,只好在龙头街买了一条披毡。

朱自清先生开的“文辞研究”,是选修课,只有两个学生选修。但朱先生仍一丝不苟地教学。没有教材,朱先生认真收集选择资料,记录在卡片上,上课时再抄在黑板上,一堂课抄了讲,讲了又抄。

朱先生上课坚持点名,他的记忆力又极佳,时间不长就能叫出每一个学生的名字。

1938年9月28日,日本飞机首次轰炸昆明,小西门外潘家湾一带平民死伤惨重,联大租借的昆华师范学校亦在劫难中。朱自清在空袭警报解除后,即赶往该处看望。他在当天的日记中写下:“下午去昆师,见死者静卧,一厨子血肉模糊,状至惨。”表达了他对日本侵略者屠戮平民的愤怒。

林语堂

1943年冬,林语堂应邀来联大在新校舍演讲。那天天气晴和,就在图书馆前的一大片空地上,他站在升旗台旗杆旁边讲,学生们站在周围听,题目是《精神文明与物质文明》。内容记不得了,但有两句话流传下来,成为名言,大意为:联大在物质上真是“不得了!”在精神上可是“了不得!”

钱穆

回忆1938年1月至1939年6月,我们在昆明西南联大一年级时,钱穆师在昆华中学大课堂里讲中国通史的情景,大家都全神贯注,鸦雀无声。联系到伟大的抗日战争,钱师要求我们艰苦奋斗,克服生活上学习上的一切困难,积累知识和才能,以便听从祖国的召唤,为抗战建国贡献力量。那时我们大家一般都有强烈的爱国主义思想,这同钱穆先生和联大其他老师的谆谆教诲是分不开的。

雷海宗

雷师记忆力极强,他走上课堂,只拿几支粉笔,不带片纸只字,但讲得井井有条,滔滔不绝,人名、地名、史实年代准确无误,不仅能说出中国历史纪年,而且同时指出公元纪年,每次讲课都顺口说出一二十个年代,从无差错。

金岳霖

金岳霖先生担任了认识论这门课程,写了一本讲稿。以后,他逐年修改补充,终于成为一部巨著,即《知识论》。

金先生在清华、西南联大也担任逻辑这门课程,写有讲稿,后来发表为《逻辑》这本书。金先生是中国第一个真正懂得近代逻辑学的人。

杨振生

杨振声先生面目慈祥,平易近人,和蔼可亲。他讲的课很受同学们欢迎。关于他的讲课,有这样的记载:杨先生身材颀长,经常穿一件灰色中式毛哔叽长袍,叼个烟斗,举止持重、潇洒脱俗,一派学者风度。来上课时,总是抱着一摞夹了很多纸条的书。

1938年西南联大成立了大一国文委员会,在杨振声的主持下,开始了编选具有西南联大特色的《大一国文课本》的工作。这册课本把反映新文学运动业绩的现代文学作品——散文、小说、戏剧文学、文学理论引进大学国文教材,是在中国现代教育史和文学史上具有划时代意义的创举。

刘叔雅

叔雅先生报告中给我印象最深的是他解释《庄子》第二十七篇《寓言》里“万物皆种也,以不同形相禅,始卒若环,莫得其伦,是谓天均”的“天均”。他使用了一个西方哲学的用语,说:“‘均’就是Natural balance嘛!”言简意赅,一语中的,不能不使人钦服。

张奚若

张奚若先生也经常在课堂里扯闲话,比如讲亚里士多德说“人是政治的动物”,动物过的是“mere life”(单纯的生活),但是人除此以外还应该有“noble life”(高贵的生活),接着张先生又说:“现在米都卖到五千块钱一担了,mere life都维持不了,还讲什么noble life?!”

皮名举

皮名举是清末经学大师皮锡瑞的孙子,讲课非常系统、非常有条理,比如今天讲维也纳会议,那么整堂课就是维也纳会议,虽然有时也谈些闲话,但并不扯远。皮先生有个特点,每堂课只讲一个题目,而且恰好能在下课时把这个题目讲完。

蔡芳荫

蔡方荫老师是海内外著名学者,在清华大学工学院土木系执教多年,专讲授结构学。在昆明西南联大工作时,任工学院土木系主任。他讲课认真,专攻重点与疑难问题。听人说:蔡老师的课,前十几分钟可以不必太注意。

十几分钟后,蔡老师只要一说出“Now, then”二字,便开始在黑板上边两边讲,讲的全是要点。

沈从文

沈先生非常推崇《金瓶梅》,我现在印象还很深刻。《金瓶梅》过去被当作淫书,不是正经的小说,一直到民国以后都被禁止,可是沈先生非常欣赏这本书,认为对人情世态描写得非常之深刻,《红楼梦》很多地方都继承了《金瓶梅》的传统。

沈先生教书,但愿学生省点事,不怕自己麻烦。他讲《中国小说史》,有些资料不易找到,他就自己抄,用夺金标毛笔,筷子头大的小行书抄在云南竹纸上。这种竹纸高一尺,长四尺,并不裁断,抄得了,卷成一卷。上课时分发给学生。他上创作课夹了一摞书,上小说史时就夹了好些纸卷。

华罗庚

四年的时间,就在如此艰苦的环境里,他先后写出了20多篇论文。1941年,他终于完成了他的第一部数学名著《堆垒素数论》。华罗庚在这部论著中讨论了华林问题、哥德巴赫问题和一些相联系的问题,统一并改进了以前他写的论文里的结论。在这期间,在敌人封锁、资料缺乏的情况下,华罗庚还开展了矩阵几何和多复变函数论的研究,取得了重要成果。

闻一多

1938年冬,为了躲避日本飞机的轰炸,闻一多先生举家移居到昆明北郊的陈家营。华罗庚一家走投无路,闻一多先生便热情地让华罗庚一家与他们住在一起,中间用帘子将闻家八口和华家六口隔开,开始了对两家人来说都是毕生难忘的隔帘而居的生活。闻一多埋头搞“檠瓠”,华罗庚埋头搞素数。两位教授清贫自甘、一丝不苟的作风,给师生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在那些日子里,无论是春寒料峭,还是夏日炎炎,晚上在一个屋顶两盏小油灯下,两位教授时常工作到深更半夜。

(本节还有许多著名大师,不做摘录,有需要请翻阅原书)

校风与制度

联大早期,还有一批原在平、津三校的老同学和1937年在长沙由三校分别录取的同学,因此联大同学的学号分别冠以P(北大)、T(清华)、N(南开)、A(联大),但不论是什么学号,在联大的待遇都是一样的。

我认为西南联大的校风是:教授治校,学术自由,科学民主,着重实干。这校风是直接继承了清华、北大、南开三个学校的传统。清华的传统表现在教授治校方面,学校的许多事由教授会议和教授组织的各种会来决定。如聘人,校长梅贻琦不管,由教授决定。这个作风由清华带到联大。北大的传统是“兼容并蓄”,各种学派的学者都要,李大钊可以在学校讲课,反对李大钊的也可以讲课,体现了学术民主。联大保留了学术民主的传统。

联大的“精兵简政”,工作效率之高,也是极有特色的。各学院、系、处,都不设副职,而且除梅贻琦常委总管全局,不担任课程外,院长、系主任以及教务长、总务长都是教授兼任,并不比其他教授少开课,各院、系大都是只有一二位助教或助理员协助处理日常工作,没有冗员。各处的职能科室,工作人员也都很少,但工作效率却极高。

联大学术自由,政治民主,当时被誉为“民主堡垒”。抗战期间,国民党强化了国统区的统治,一些学校没有言论自由,政治不得民主,抒发公正言论者,随时有被抓捕的可能。而在联大则不然,从学校领导到学生,政治是民主的,言论是自由的,爱国主义思想武装着年青一代的头脑,民主自由的气氛笼罩着整个学校。教授们可以在讲台上公开斥责反动统治者贪污腐化,祸国殃民的行径;学生们可以对反动统治者的种种丑恶行为进行揭露和抨击。

西南联大办学过程,从抗日的大局和自身的实际出发,体现这个大局和实事求是科学精神的就是校训。本来,北方三校原来都各有自己的校训,北大是“博学审问,慎思明辨”;清华是“自强不息,厚德载物”;南开是“公能”,都体现了各校的要求和精神。西南联大在昆明组建后,经校歌校训制作委员会广泛征求意见,反复设计,并经联大常委会讨论,将校训定为“刚毅坚卓”四字。

毫无疑问,爱国主义精神是联大精神的组成部分,除此以外,作为西南联大标志性的为联大人所共同崇奉的思想和精神是什么呢?我想最主要的恐怕就是三大学所继承下来的“五四”新文化运动的科学和民主精神了。这种科学和民主精神可以说融入西南联大师生的灵魂中去,无论老师的教学和科研,学生的学习生活,以至为人处事、校务社会活动,无不本着科学和民主的精神办事。

学校要求十分严格,五门必修课都必须认真学好,学年考试只要有占1/3学分的课程不及格就要留级,占1/2学分的课程不及格的就要退学。从一年级开始,便要适应课堂英语。先生讲课用汉语,但中间常夹着英语单词、短句。物理、微积分不用说了,经济学简要也是如此。

第三部分:读书生活拾零

西南联大聚集了一批又一批高质量的学生。当时全国实施统一招生,凡有志者均能报考西南联大;还有转学、借读等制度,不少其他大学的学生也慕名而来,通过转学考试或借读进入西南联大。这几千名学生,少数为当地人,大多数来自全国各地。当时许多学生来自沦陷区和战区,经济来源困难或断绝,只能靠很有限的救济金、贷金度日。不少学生到校外兼差:做家庭教师、当售货员、当译员、搞校对等,只要能补贴度日,他们有事就做。这些学生是在国破家亡时,抱着爱国救国的志向来学习的。

联大的课程设置也很有特点,如大一新生,无论文科或理工科,都必修国文、英文、通史等。文科学生最少要选一门自然科学课程,理工科学生最少要选一门社会科学课程。自然科学课程中有物理、化学、数学、生物、地质等,社会科学课程中有政治学概论、经济学概论、社会学概论等。这是综合大学比专业学院强的地方。

同学选课,主要由系主任批准,只有极个别的情况才需要由教务长批准。每学期开学,注册组公布出各系、各教授开设的课程、学分和上课时间、地点,同学可以按自己的愿望选择安排。但一年级的共同必修课如国文、英文等则是事先由注册组按照入学考试的成绩和院系分好班的;中国通史等课程由几位教授同时开课,大体也要按不同院系来选修。学校设有由各院系教授组成的大一学生课业生活指导委员会,来分别指导同学选课。

西南联大1941年的新生,被安置在昆明大西门外借用的原昆华中学校舍内。七八百个年轻人,朝气蓬勃,上课、吃饭和男生宿舍都在这里。但是晚上,教室里没电灯,宿舍里电灯太暗,自习就成了大问题。学校本部——新校舍的图书馆离此有两里路,较远;上龙翔街的联大师范学院图书馆(借昆华高工原校舍)不错,晚饭之后我们便三五成群纷纷前往。当时一年级普通物理课本是Duff著的物理学,写得简练,我们不满足。老师介绍德国的Grimsehl著的物理学做参考书,师范学院图书馆就有,于是上图书馆又抢位子又抢书,成为我们晚上的“双抢任务”。

1937年9月16日,西南联大常委会第一次会议决定成立图书设计委员会,由各系教授参加,负责图书购置。清华和北大南迁时均不忘把图书设法带进昆明。清华大学在战前已预见到局势不妙,提前运出500箱重要图书到汉口;1938年春,中文系主任兼清华图书馆馆长朱自清从北京带来3万册图书,可惜,约7000册在重庆被日机炸毁。同年,又指定一些教授在迁昆途中经过广州、香港时向外订购图书。加上外国一些大学教授的捐赠及同其他学校的合作,由此,西南联大图书馆成为云南第一座独立专用的图书馆,建筑面积500平方米,共有中文书33910册、外文书13478册,但因缺乏购书经费,每年只能新增约500册。

每年暑假,联大的同学们就贴出小广告,将已用过的书出售给低班同学,再用此款去购买高年级同学出售的教材,或借图书馆的书到外面去印。据说只要凑足30本,商人就答应帮学生们印图书。

联大图书馆每天开放14个小时,却还是不能满足众多同学的需求。

1938年夏,根据当时政府的规定,大学一年级学生须在暑假期内接受一次集中军事训练。当时在昆明仅有两所大学,一所是原在昆明的云南大学,另一所是于一个月前刚抵昆明的西南联合大学。两校一年级生共近300人。联大人数较多,编为两个连,云大的学生编为一个连,集训地点在昆明北门外的北校场。

1942年秋,我们搬到大西门外的新校舍。新校舍从前门到后门修有一条宽约三四米、长约百多米的大路。这条大路把新校舍分为两半,东半为学校领导机关、教室、文法学院各系办公室、图书馆、食堂和集会的大草坪,多为铁皮顶的平房,西半除斋务股外,全部是学生宿舍。宿舍是一个模式,泥墙草顶,长条形,像仓库。多数是南北走向,只在西南部有两三栋是东西走向。无论是南北走向也好,东西走向也好,都是两头有门,中间是通道,两边相对摆放架子床,各10张,每床上下各一人。每四人为一组,占有一个只有几个木棍的窗子,每组都各自用旧布单遮住。这四人就成了个与他人隔绝的小“城邦”。

联大同学当年穿什么衣?一般说,女同学多是一袭旗袍,冬天加一件毛线外套,差不多了。男同学穿阴丹斯林蓝布或灰布长衫是主流,听说是老北大的传统。不过此时已不为潇洒,而重在实用了。它可以遮丑,大褂一穿,破裤子、烂衬衫之类,就都可以隐而不彰。当年同学们办的阳光美术社的壁报上就有一幅这样的漫画,掀起长衫后襟,露出部分臀部,“幽”了我们自己一“默”。穿西装、夹克的也有,听说分别是抗战前清华和南开的流风余韵,此刻多半陈旧,已非当年的笔挺鲜亮了。

当时躲避日机轰炸叫“跑警报”。日机一来,昆明市立即发出警报,全校师生闻声纷纷向郊外跑,躲进郊外那些没有顶的防空壕里。郊外不是日机轰炸的目标,因而比较安全。在壕里可看到日机在天空盘旋和丢下的炸弹,并听到阵阵爆炸声。一般都是上午开始“跑警报”,下午三四点钟才回来,各人带点干粮当作午饭。有的同学还带着书,在郊外自习功课。白天“跑警报”耽搁的课,老师便在晚上给学生补。空袭多时,常一连几天都“跑警报”,师生们都很疲劳,但教学工作仍旧坚持,力争少受损失。

起名《潮汐》,由我和李凌同学负责。我们请中国近代史教授邵循正为指导,到训导处登记时非常顺利,还发给我们大约有一张单人床那么大的一块木板,作为壁报的载体。木板很粗糙,我们先用报纸把它满满糊上,使之平整,然后再用很白的连史纸盖上。为了让文章字迹清晰,整体美观,每篇文章都用同样大小的连史纸,用钢笔蘸着黑墨水誊写一遍。报头是我请重庆中央大学建筑系的一位同学特地画了寄来的,以蓝天和奔腾的潮水为背景,并在画面右上方写上“潮汐”两个美术字。稿子都是本系同级同学写的。出报之前送请邵循正教授审阅,他看得很仔细。记得一篇题为《谈讽刺》的文章里,有“嬉笑怒骂,皆成文章”两句,邵先生特地把“嬉笑”的“嬉”字改为“嘻”字,此事使我终生不忘。1944年5月3日夜晚,我和李凌忙了整整一通宵,到5月4日凌晨3点多才完成。当我们拿出去悬挂时,联大校门东侧的民主墙上,已经挂满20多份壁报,包括《文艺》《生活》《现实》《耕耘》《民主》等等,真是琳琅满目,蔚为大观。

在抗战期间,西南联大师生们学习和生活的环境和条件是十分艰苦的。学生住的是草顶子宿舍,每个宿舍住几十人,上下铺。教室只有窗户,没有玻璃。教室的屋顶是铁皮的。没有课桌,只有带扶手的椅子。有时听课的人多了,椅子不够,听讲站在窗外。学生们是真用功,学习非常刻苦。那时敌机经常空袭昆明,一遇警报,大家逃到郊外,警报一解除,立即回来上课。有时白天逃警报,晚上没电,点蜡烛上课。图书馆比较小,书籍资料也不多,没看书的地方,学生们在联大附近的茶馆里温习功课。老师们的情况就更艰苦了,因为比学生多个家庭负担。为了不受空袭警报的干扰,集中精力备课,老师们多住在乡下。

工学院同学们课业很繁重,生活极清苦,但仍较普遍地喜爱运动,锻炼身体。校方很重视学生德、智、体的全面发展。在迤西会馆后面的空地上,设有篮球场、排球场,以及单、双杠等体育设备。

被人称为联大的“民主墙”是联大学生民主运动的具体反映。一走进联大新校舍大门,就会看到两边墙上贴满了各种各样的墙报。这些墙报中,政论、漫画、诗歌、小说均有。政治内容既有国民党、三青团的观点,也有些中间路线的文章,而大量的则是要求民主进步的呼声。可以说是“百家争鸣”。

“民主墙”不断发展及其产生的影响,引起学校当局的重视。1944年,训导处要求写文章的人用真名,学生的意见是可用真名也可用笔名。斗争的结果是:墙报上的名字不受限制,但要填表登记真名,还须请一位教师作指导。

1943年,盟军处于反攻阶段,前线需要大批翻译人员。梅贻琦校长在大图书馆前广场动员报告。第一期参加的约四十余人,这远远不能满足要求。于是在联大教授会上通过一个决议,征调应届毕业生中的全体男生入伍充当翻译。于是叙永的哥儿们转过年后,在1944年春都被征调入伍了。原本决定在昆明两站新开设的译员训练班训练三个月的英语会话(由联大教授任教员)再派工作,但因当时前线需人甚急,在一个月之内,我们第二期学员均被纷纷派出去了。有的在滇西怒江前线,有的去印度、缅甸。

娱乐方面,打桥牌和看电影是最普遍的。抗战中期,全国港口遭日军占领或封锁,国外物资、军火无法进入,中英双方乃协力打通了滇缅路,昆明是此路总站,所以也跟着繁荣起来,像一个乡下姑娘,忽然插了满头珠翠。南屏街小商店林立,陈列着耀眼的舶来品。南屏戏院就在这条街上,建筑相当现代化,所演的大半都是西片。

翠湖岸上的粥店,有七八种咸甜不同的粥,价廉物美。正义路是贯穿昆明市的一条大街,街面由石板铺成,高低不平,使人感叹正义之路难走。路中耸立着一个“天开云瑞”的牌楼,楼旁的过桥米线最有名。另外随处可见的是饵块,就是米粉做的饼,可以卷叉烧肉、撒花椒盐来吃,美味可口。水果方面,宝珠梨和石榴,也是同学间用来请客的珍品。至于什么东月楼的乳鸽或火腿乌鱼,只是可望而不可及的仙品。

不少同学参加话剧社、平剧社,不断有精彩的演出。暑假也有不少同学到风景区去露营、游泳,探幽寻胜。

西南联大的奖学金种类,可谓名目繁多,要统计起来,确有一定困难。有的奖学金仅搞一二届,以后就从史料中消失了,没了下文;有的是原先没有,突然从中间设立,以后又没有再提及。

奖学金种类,有中正奖学金、林故主席奖学金、龙太夫人奖学金、龙氏奖学金等等。





第四部分:学生社团与革命

第四部分:学生社团与革命

抗战前,北大、清华、南开,各有学生自[河蟹]治会。三校联合后,新旧同学来自四面八方,接触较少,而且学校的教学秩序、学习秩序、生活秩序正在建立中,一时谈不上组织学生自[河蟹]治会,稍后,学校初步安定,学生中的进步力量认为有必要组织学生自[河蟹]治会,学校中的GMD和三青团也有这个念头,这时ZG西南联大支部已经成立,联大的中华民Z揭放先锋队在原来三个大学队员的基础上也组织起来。D支部和民先队的骨干分子商定,由原北大学生莫家鼎(ZGD员)和另一个民先队员以老同学的身分,出面与GMD、三青团的代表人物协商发起组织学生自[河蟹]治会事宜。还召开过几次群众座谈会,发动同学讨论成立学生自[河蟹]治会事项,征求大家的意见,1939年春,组织学生自[河蟹]治会的条件已经成熟,在取得学校当局同意后,成立筹备小组,讨论学生自[河蟹]治会章程草案。经过多次讨论,初步达成协议,经学校批准并公布。学生自[河蟹]治会章程规定,学生自[河蟹]治会代表大会是最高权力机构,由各系各年级按人数比例选[河蟹]举代表组成。每20人选[河蟹]举代表一名,不足20人的也可选出一名代表,超过20人,在40人以内的选两名代表,召开代表大会时,当场用无记名投票方式选[河蟹]举学生自[河蟹]治会主藖席、副主藖席,选[河蟹]举干事会主藖席、副主藖席和干事十数人,选[河蟹]举监察委员会主藖席、副主藖席和若干委员。
按学校规定,学生自[河蟹]治会以促进学生自[河蟹]治,练习组织,协助学校当局共谋学校团体生活之健全为宗旨,在实际工作中,学生自[河蟹]治会可以代表学生向学校提出有关学生利益的要求,可以与其他学校的学生自[河蟹]治会联系,在必要时,可以对时局发表意见和声明。

文法学院迁到蒙自。一天我和向长清商量如何实现旅途中提出的成立诗社的计划。我们一起拜访了闻一多先生,同时想到朱自清教授也在蒙自分校,因而也请他为指导教师。两位教授欣然同意。我俩立即分头邀请同学加入诗社。因为在南岳时,曾多次出壁报,对于爱好写诗的人,已经心中有数,很快就组织了20多人的诗社,并同意命名为南湖诗社。

1938年12月1日开学之前,联大的地下D员和中华民Z揭放先锋队队员已和“云南抗先”一起进行歌咏和戏剧活动,参加李家鼎领导的民众歌咏团,学唱抗日救亡革命歌曲;参加金马剧社,演出了《黑地狱》(石凌鹤编剧)等抗日救亡的话剧。

12月里,同学们积极准备排练多幕话剧《祖国》。
当时,联大地下D领导人之一的王亚文考虑,如果将《祖国》剧组发展成为一个长期性的有组织的社团,对团结广大同学,开展抗日救国的宣传活动更为有利。经组织研究后,由剧组中的地下D员张遵骧、汤一雄、徐贤议、张定华,“民先”队员黄宣、李善甫、孙观华等分头和同学们串联,建议成立一个话剧团。这个建议是符合同学们为抗日救亡尽到一份责任的愿望,很快地推选出了发起人,分头邀请老师担任剧团导师,积极进行筹备。1938年底的一天,我们在联大一间大教室里召开联大话剧团的成立大会。

联大剧团自从成立以来,先后演出了《祖国》《黑字二十八》《原野》《夜光杯》《夜未央》《雷雨》《雾重庆》《刑》等许多宣传抗日救国的大型话剧和独幕剧。

当时联大有一个在ZG地下D领导下最活跃的学生社团,这就是群社。它是公开的群众组织,但其骨干绝大部分是共藖产D员和民先队员。参加群社的同学很多,参加群社举办的各种活动的同学更多,其他大中学生和职业青年也常来参加。群社办了许多壁报,主要的几种如:《群声》是以政论为主,经常对时事问题、校园生活发表评论;《腊月》以杂文为主;《热风》则专门发表杂文和讽刺漫画,是图文并茂的壁报;还有文艺性的《冬青》和专门以进城的农民为读者对象的通俗街头壁报《大家看》

冬青社作为一个团体,原属于联大早期宣传进步思想最活跃的群社。1941年1月皖南事变后,群社停止活动,冬青社在文艺范围内仍然坚持工作。它组织讲演会和座谈会,编辑手抄本的各种文学体裁的习作选集,尤其是以杂文为主的冬青壁报,针砭时弊,揭露黑暗,显示出冬青树的风格。

1940年,在联大地下D的领导下,成立了秘密的社会科学研究会,分成小组活动。社会科学研究会以民先队员与群社社员为核心,社会学系的同学参加了这个组织,成员有朱瑞青、袁方、孙观华、黎宗猷、沈瑶华等。在小组内阅读一些马藖列主义基础读物。并以社研成员为核心,在社会学系内成立了一个读书小组,结合社会问题以及学习中的问题展开讨论。此外,还以读书小组的成员为主吸收另外几位同学共同编辑系会壁报,名为《社会》。

1940年10月2日,工学院的一些热爱运动的同学便正式组成了铁马体育会。这个体育会的前身是工学院的“牛马狗鸡”足球队,仅仅从这个活泼的命名,就可以想象到队员们都是一群爱闹爱玩的精力充沛的青年人,连他们自己也相互间戏称是“活宝”。在这个足球队的基础上,人员和运动项目加以扩大,就成立了正规的体育会。

1941年秋,住在昆中校舍读大一的工学院几位同学,同窗一年,彼此之间有了进一步的了解。在1942年暑假后,搬到拓东路读工学院二年级。他们刻苦读书,以期工业救国,但又不愿两耳不闻天下事,他们要对当时的腐藖败现象进行口诛笔伐,通过共同讨论寻求真理,于是组织起来,成立了《神曲》壁报社。

1941年底回到昆明,起始筹备文艺刊物《文聚》。冬青社各种手抄本和壁报的撰稿者绝大多数是联大同学,《文聚》则迈出联大校门,走向社会。林元是组稿的能手,除了取得联大教师和同学的积极支持外,他在《文聚》上还发表了一些社会上知名作家的作品。当时在昆明《文聚》可以说是一种范围较广、质量较高的文艺刊物。

新诗社是联大萧荻、何达等同学发起组织的,当时是联大活跃的文艺团体之一。闻先生是这个诗社的导师。著名的作家冯至、楚图南、李广田、光未然先生等也经常参加活动和指导。新诗社是在皿煮运动中产生的,她坚持革命现实主义的创作方向,并深入探讨新诗的创作形式,为皿煮革命的新诗坛培养了一批新秀,创作了许多思想性、战斗性强烈,大众化的新诗,也创作部分群众喜闻乐见的朗诵诗、街头诗,对推动当时昆明的新诗创作和开展皿煮运动作出了贡献。

1940年1月10日联大师院国文学系浦江清教授邀集朱自清等教授举行茶会,会上提出并拟定了编辑《国文月刊》的计划,提交西南联大校务委员会研究不久,西南联大校务会议议决,由师范学院筹编《国文月刊》,随即成立了“国立西南联合大学师范学院国文月刊社”,负责编辑出版《国文月刊》。
该刊物的宗旨是“促进国文教学以及补充青年学生自修国文的材料”,其性质与专门的国学杂志及普通的文艺刊物都有区别。《国文月刊》不刊登高深的学术研究论文,却欢迎国学专家为该刊写些深入浅出的文章,介绍中国语言文字及文学上的基本知识,不刊登文艺创作,却可以选登学生的作文及教师的范作,同时也欢迎作家谈写作方法的文章。读者对象是中等学校国文教师、普通大学和师范院校国文学系学生,以及自修国文者。

《学生报》的发行主要靠大、中学生上藖街卖报,通过卖报可以和买报人谈话,交流对时局的看法,这是学生当“报童”的一个优点。闻一多先生对学生上藖街卖报是很重视的。记得1946年的“五四”(或其前一天的白天),在云南大学当时的礼堂“至公堂”集藖会,有些人发言平淡,到闻先生发言时,他说:“现在是行动的时候了,如其在这里开会,还不如大家去卖报。”

女同学会创办了一个壁报,以谐音《南苑》为名,由刘藖晶雯负责,她是中文系品学兼优的高才生,在同学中有威信。这份壁报花了她不少心血。因为每刊出一期都要同那两个三青团分子作一番斗争。《南苑》的宗旨是介绍国际国内形势,反映女同学的学习、思想和生活。

联大的校领导和教授中,确有不少GMD员,但他们更主要的是学者、教育家,而且属于二陈派的很少。大多数教授是无D派的爱国皿煮人士,有些教授还拒绝加入GMD。学生中也有不少是GMD员和三青团员,对他们也要实事求是地进行客观分析。抗日战争促成了第二次国共合作。1938年,三皿煮义青年团成立,为了巩固抗日民藖族统一战线,团结御敌,ZG对此是赞成的,许多爱国青年参加了这一组织。可是不久以后,三青团ZY为一批蓝衣社分子所把持,三青团的性质起了变化。

抗战时期GMD官吏鱼肉人民的罪恶行径,孔祥熙贪污中饱、发国藖难财的丑恶名声,早为全国人民所痛恨。此次消息传来,舆论哗然,西南联大师生群情激愤,很快在联大校舍大门旁的墙上出现一幅火藖药味很浓的壁报,这幅壁报没有名称,也没有作者的署名,只是在报头处写一斗大的“喊”字。其中几篇文章都是从孔祥熙以飞机运狗之事谈起,揭露他贪污中饱、祸国殃民的事实,呼吁全校师生对孔祥熙的罪恶行径,同声诛讨,义正词严,正气凛然!它点燃了“倒孔运动”的烈火。随之而来的是雨后春笋般出现的很多启事和声明,它们是以集体名义写的,如“某某宿舍全体同学”,“某系某年级全体同学”。

1943年秋,在历史系和中文系的女同学中藖出现了第一个读书会,人数只有四五人,看起来似乎是志趣相投的自藖由组合,实际上是一位归侨中的进步同学做工作组织起来的。读书会的活动是秘密的,主要是阅读重庆《新华日报》,还读过伪装了书皮的M主藖席著作《新皿煮主义的政治与新皿煮主义的文化》(即《新皿煮主义论》)和延安整风文件。材料的来源一直是由那位组织者提供的,而她从来不说这些材料来自何方。直到“一二·一”运动前,我才知道D的文件和M主藖席的著作就是从ZG地下D领导的地下印刷厂里翻印出来,加个不相干的封面后传播开来的。参加读书会的成员后来就成为地下D领导下的皿煮青年同盟(简称“民青”)在女同学中的组织基础。

抗战8年,西南联大经学校动员批准从军有几次高藖潮。第一次高藖潮是在长沙临时大学时期1937年末到1938年初,根据西南联大北京校友会编《简讯》第18期李方训同志文章摘录如下:“南京陷落的噩耗传来,临大师生齐集圣经学院广场召开大会,既是动员会,也是誓师会,高唱抗战歌曲,慷慨陈词,马约翰教授在会上高呼口号,鼓励学生从军;到前线去!从军去的呼声响彻校园。”临大常藖委会决定:“凡服务与国防有关机关者,得请求保留学籍;其有志愿服务者,并得由学校介绍。”学生们纷纷提出申请,爱国青年一批接一批离校。有295人提出申请保留学籍,领取参加抗战工作的介绍信,至于未办手续而直接投身抗战的,已无法统计。

第二次从军高藖潮是在1941年至1943年,应征翻译官。由于美国志愿航空队(飞虎队)来到昆明,滇西远征军入缅与日军作战,都需要大批翻译。联大常藖委会决定以外文系三、四年级男生为主,参军服务1年。全国征调约70人,联大学生占了一半。他们在译训班受训后,绝大多数被分配到空军各机场,任飞虎队翻译。飞虎队飞行员英勇善战,把日机打得落花流水,遏止了他们对昆明的狂轰滥炸,使之不敢再来侵犯。这是飞虎队的功劳,但也有联大这批翻译的功劳。由于他们工作成绩显著,教藖育藖部于1942年2月还曾嘉奖了从军同学。
最后一批从军是1944年底参加青年军。由于这一年湘桂大败,当局提出“一寸山河一寸血,十万青年十万军”的口号。西南联大校方经研究成立“知识青年从军征集委员会”办理此事。梅贻琦常藖委,冯友兰、闻一多、钱端升、吴有训等教授曾在从军演讲会上讲话,鼓励学生从军。同年12月9日,报名从军学生达340人,其中教师5人。1945年1月28日,200多名从军同学入伍,编入二〇七师炮一营补给连二等兵。后空运至印度,经汀江至兰伽,作为汽一团汽车兵受训。当时中印缅战事已基本结束,美军绝大部分都已撤退印度。他们曾将美军用物资分3次由兰伽运至加尔加达,以便由此装船运往他国。后来他们调往利多。1945年7月便开始驾驶美军卡车沿中印公路(又称史迪威公路,从利多至昆明,全长1059英里)回到昆明。由于军中腐藖败严重,联大从军学生都很失望,不断有人离队回校复学。该年8月,日本投降,他们便全部回校了。

补充内容:西南联大时期的皿煮运动(摘自《自藖由与包容——西南联大人和事》)

西南联合大学时期的皿煮运动

联大在昆明的八年中,在政治生活方面(当然也直接间接影响到其他各方面)约可分为三个阶段,即1938年初至1941年初皖南事变发生前,这是政治上以及各方面都比较活跃的时期;1941年春至1944年春,这是皖南事变后GMD统藖治区内进一步对人民进步势力进行po害的时期;1944年春到1946年夏联大结束,这是皿煮运动、学藖生藖运藖动再度上升和高涨的时期。
联大一部分同学在从长沙迁到昆明的两个多月步行中,已形成了若干集体生活的习惯。到昆明以后,以这一部分同学为基础,在地下共藖产D的领导下有了“群社”的组织,推动了最初三年联大生动活泼的政治生活和学生生活。当时联大学生经常出壁报(如政论性的“群声”,文艺性的“腊月”“冬青”,画刊“热风”及通俗性街头壁报,等等),开辩论会、讨论会、时事座谈会,组织学习小组(分哲学、经济、中国问题、文艺、诗歌、戏剧、歌咏、木刻以及俄语、世界语讲习班),组织旅行,在农村和街头做抗日宣传工作。这些活动团结了多数同学,并推动他们在政治上趋向进步,并和校内的少数GMD三青团分子做了艰巨的斗争。
GMD军队在抗战中步步败退,从1939年秋天起,远处西南边疆的昆明也经常遭到日本飞机的疯狂轰炸。联大的校舍曾经多次被炸,上课的时间且一度改为上午7时至10时和下午3时至6时。
1941年1月,GMD翻动派再度掀起了以皖南事变为标志的反藖共高藖潮,在整个GMD统藖治区内加紧对进步人士的残害压迫,公开逮捕大批的共藖产D人和被认为有嫌疑的人士。昆明和联大的政治空气也突然阴沉下来,许多进步同学被迫离开学校出外逃亡,进步的学生团体如群社等被迫解散。有一位同学曾这样描述皖南事变后的联大:“从这时起,联大沉默了,壁报没有了,讨论会没有了,一切团体活动都没有了。同学们见面不敢说一句真话,大家敷敷衍衍,彼此都存着戒心,学校像死一般沉寂。”
在这个沉闷的时期,许多人的思想和活力都找不到出路,于是,钻书本的风气盛行起来。每晚图书馆开馆前排队抢座位和借书的行列经常长达数十公尺。抗战的前途怎样?国家和个人的出路何藖在?这类问题在书本里是不容易得到答案的。而政治上腐化黑暗和经济上枯竭困窘的现状还是经常刺藖激着同学们在苦闷中探索、思考。有时也突破一下沉闷的空气,作为一股潜流突然迸发出来,例如1942年初的“讨孔运动”。
1941年12月太平洋战争爆发。香港许多爱国人士在日军攻占前无法脱身,而一向以贪污、腐化、翻动和愚蠢闻名的GMD行政院长孔祥熙竟以飞机从香港抢运自己的家属、女佣乃至洋狗到重庆,消息传来,引起联大同学普遍的愤慨,数年来对GMD翻动统藖治的不满遂在这个事件上爆发出来。新校舍墙头贴满打藖倒孔祥熙的大字报,吴晗教授在中国通史班上向同学们提出:“南宋亡藖国前有个蟋蟀宰相,今天有个飞狗院长,可以先后媲美。”于是,由一年级同学倡议,迅速会合了新校舍的同学上藖街游藖行。同学们举起旗帜,沿街用粉笔写声讨孔祥熙的标语。联大同学的“讨孔运动”,立即得到后方各地人民的同情和响应,有些学校如浙江大学(当时迁到贵州)的同学也举行了罢藖课游藖行。
进入1944年以后,随着德国法藖西藖斯在斯藖大藖林格勒的溃败,随着皿煮力量在世界范围的强大,也随着GMD军队在各个战场上的节节溃退,联大师生终于突破阴沉的政治气压,结束三年来的沉闷生活,重新开始了一系列新的、活跃的和前进的活动。
1944年5月4日,曾经被称为联大学生精神复兴的日子。当时GMD政藖府通令把3月19日改为“青年节”,不让青年们在5月4日纪藖念这个皿煮和进步的节日。联大学生鄙视GMD政藖府的这种翻动措施,决定自己来纪藖念“五四”。5月3日晚,由历史学会(历史系学生的系会)组织召开了“五四青年运动座谈会”,并邀请闻一多等教授出席讲话。到会的同学把南区十号大教室里里外外挤得水泄不通,教授和同学们在发言中从纪藖念“五四”联系到当前政治社会的现状。会场情绪高涨,一直开到深夜,这种热烈的座谈会第一次冲破了三年来郁闷的空气。
5月4日一早,新校舍墙上贴满了纪藖念“五四”的壁报,晚间又举行了营火会。文艺社举办的“五四与新文艺运动”讲座,因为听众太多,临时改了会场,被一部分翻动分子叫嚣破坏,延期到5月8日晚在图书馆前的大草坪重开,讲题有:
1. 五四藖运藖动的意义与影响
2. “五四”前后新旧文学的辩争
3. 新文艺中诗歌的收获
4. 新文艺中散文的收获
5. 新文艺中小说的收获
6. 新文艺与文学遗产
7. 新文艺与西洋文学
8. 新文艺与法国文学
9. 新文艺的前途
连续几天的纪藖念活动,在联大形成了一种节日气氛,并在以后几年中的每一年都举行盛大的“五四周”。联大复原以后,同学们又将这种纪藖念方式作为一个传统带到北方的三所学校。
自从1944年的“五四”纪藖念活动以后,联大的皿煮运动、学藖生藖运藖动便在中国共藖产D的领导下一步步更为壮大地向前发展。各种社团从学生自[河蟹]治会、系会、班会以至文艺社、新诗社、剧艺社、阳光美术社、高声唱歌咏队、各体育会等都起了组织和推动作用,联大墙上的壁报成为同学们讨论时事政治问题和斗争的武器,教育了广大同学乃至校外的学生和市民。座谈会、讨论会也经常举行,对于若干重大的政治问题,联大学生常常站在进步的立场向全国发出宣言。联大的影响很快就扩展到昆明乃至外地的大中学校,几次向翻动势力进行斗争的大示藖威、大游藖行也总是联合昆明各校一同举行。
1944年也正是GMD军队从河南、湖北、湖南、广西直至贵州失地数千里大溃退的一年。在联大师生的推动下,这一年在昆明各界“双十节”的大会上,通过了要求结束GMD一D专藖政和蒋介石独藖裁的宣言。12月初,日军由湘桂深入到贵州独山,大后方的腹地也因蒋军的腐藖败溃逃而受到震动。以联大学生为基本队伍,10月25日又举行了云南护国起藖义纪藖念大会和会后的大游藖行。这是“讨孔运动”后几年来的第一次大游藖行,游藖行群众中喊出了“打藖倒专藖制独藖裁”“扩大皿煮运动”的口号,显示了人民的意志和力量。
1945年以后,联大皿煮运动、学藖生藖运藖动日益高涨。
在1945年“五四”前夕,GMDZYD部和云南省D部都曾密令昆明各校限制、防范学生举行“五四”庆祝活动,但联大学生以更盛大的“五四周”粉碎了翻动统藖治者的密谋。“五四周”活动从4月30日的科学晚会开始,华罗庚教授在会上大声疾呼政治必须改革、皿煮必须实行。5月1日晚的音乐晚会上,青年们用《五月的鲜花》《皿煮胜利进行曲》《黎明快来》《黄河大合唱》等歌声纪藖念了自己的节日,唱出了自己的要求;5月2日有诗歌朗诵晚会;5月3日晚是青年运动座谈会,会上除了青年运动历史的报告外,还有许多校内外的同学和工人的热烈发言;5月4日清晨,同学们贴出了数十版的壁报特刊;4日下午,联大等校学生自[河蟹]治会联合举行“五四”纪藖念会,会后举行了大游藖行,游藖行中群众高呼:“立即停止一D专藖政!”“组织联合政藖府!”“取消Te务组织!”等口号;5月5日有文艺晚会。此外,在这几日中还有球赛、美术展览、火炬竞走、全校聚餐等活动。并以联大全体学生名义发出对国是的意见宣言,严正地指出当时GMD统藖治区的情况是:“抗战八年来,国土连年丧失,人民惨遭涂炭;贪污已成泛滥的狂流、Te务统藖治的工具;财富集中,通货膨藖胀,大多数人民不得不陷于饥饿、死亡中;统制思想,排除异己,正义的声音被迫归于喑哑;士兵辗转饥寒,接连溃败;外交固执成见,开罪友邦,社会正义全被凌夷,食血者流度其骄奢淫藖逸的生活,学术文化日趋贫困,顽固分子大肆其复古谬论。”宣言中提出了立即停止GMD一D专藖政,组织联合政藖府;立即取消一切Te务活动,立即没收发国藖难财者的财产等六项要求。这项宣言在学生自[河蟹]治会提出草稿后,虽有少数翻动分子的阻挠,但经过同学公开辩论,获得绝大多数系会级会的支持,终于以联大全体2500名同学的名义通过发出,表现了联大学生进步、皿煮和团结的精神。这项宣言也表明了中国共藖产D在这时提出的政治上的重大方针政策,已经获得联大绝大多数同学的公开和积极的支持响应。
1945年8月,联大师生热烈欢欣地迎接了抗日战争的最后胜利。学校准备在明年迁返平津,许多经过八年颠沛流离生活的师生渴望着重返故土。但是,随着抗战胜利的到来,GMD翻动派却正准备着挑起大规模的内战,反人民藖反皿煮的翻动措施在逐步加紧。联大师生和全国人民一样,原本期望着在打退日本帝国主义恢复国土之后建设一个皿煮、进步、富强的新中国,而今,统藖治者却倒行逆施,阻挡历史的前进道路,以维持和巩固其独藖裁统藖治。这种情况不能不使联大师生由胜利的欢欣转为忧虑甚至愤恨,并且密切地注视着形势的发展。
1945年10月初,蒋介石突然以武力迫使云南地方势力龙云下台,实行云南省政藖府的“改组”。在双方武装冲突下,昆明市内枪弹飞掠,联大师生在饱受惊扰之后,更直接地受到GMD翻动派的Te务统藖治。以云南省代主藖席李宗黄和警备司令关麟征为首的翻动统藖治者,在云南遍布Te务,公开反藖共反人民,甚至以搜捕散兵游勇为名,遍街逮捕青年学生。
1945年11月,GMD翻动派在重庆军事会议之后,动员200万以上的军队开始进行反藖共反人民的内战。11月24日,联大冬青、文艺、社会科学研究会和南院女同学会等15个团体决定联藖名请求学生自[河蟹]治会通电反对内战。自[河蟹]治会决定在25日联合云南大学、中法大学和英语专科学校的学生自[河蟹]治会在云大举办反内战的时事晚会。而25日报上发表了云南省GMDD、政、军联席会议关于“禁止一切集藖会游藖行”的翻动禁令。四校自[河蟹]治会决定将晚会改在联大校内举行。25日晚,联大图书馆前的大草坪上,四所大学以及各中学的同学6000人正在开会时,联大校舍被GMD第五军邱清泉部包围戒藖严,枪弹炮弹在同学们的头顶上往来飞掠,会场的电线也被割断。这种翻动的武力po害只是使同学们反内战的意志更加坚定,晚会在枪林弹雨下仍然照样举行。散会时已是深夜,军藖警包围戒藖严新校舍并不许散会群众外出,直到两小时后才得以绕道进城。对此事,云南警备司令曾公然声称:“学生有开会的自藖由,我也有开藖枪的自藖由。”
翻动派的这种无理措施引起了同学们的极大愤慨,第二天报纸上ZY社发的“昨晚西郊匪藖警”的诬蔑造谣消息更增加了这种愤慨。26日晨,新校舍墙上立即贴出了许多罢藖课抗议的大字报。在联大罢藖课后,昆明30余所大中学校的同学也都立即罢藖课响应,共同组织了昆明各校罢藖课联合会,通过了罢藖课宣言和反内战宣言,要求立即停止内战;反对美国助长中国内战,立即撤退驻华美军;立即结束GMD一D专藖政,召开政治协商会议,成立联合政藖府;切实保障人身自藖由;取消省政藖府禁止集藖会游藖行的非法禁令,等等。
在翻动派种种阴谋都宣告失败以后,11月29日,在关麟征、李宗黄、邱清泉等召集的第四次秘密会议上,遂有对学生进行大屠藖杀的决定。30日,三青团云南团支部宣传科长周绅,率领了许多Te务D棍在军校演习投掷手藖榴藖弹。12月1日,便发生了死伤数十名师生的“一二·一”惨藖案。
12月1日上午,GMD、三青团以及警备司令部、军官总队、鸿翔部队(伞兵)的Te务D棍成群结队分头攻打昆明各校。在数百名军官总队的Te务暴徒攻到新校舍门口时,同学们立即紧闭校门,把桌椅黑板堆集在门内阻塞通路、隔墙和Te务们对垒,Te务们曾一度攻破大门进到校内,情况非常紧急,但同学们齐声一呼,大家冲上前去把冲进门来的Te务完全击退,并且俘获了一名。Te务们同时对校门外的联大师生逞凶,将袁复礼教授和同学围住殴打。当Te务投掷手藖榴藖弹时,在场的南菁中学教师于再被炸身亡。在数小时的战斗中,新校舍的同学以奋不顾身的勇敢精神,付出了数十人受伤的代价,保卫住了校舍未受侵入。
另一队Te务大致在同一时间,攻向龙翔街联大师范学院,趁同学们正在吃午饭时闯入了院内,师院的同学们立即放下饭碗和Te务搏斗,隔墙的昆华工校的同学们闻讯也越墙过来支援,同学们发起冲锋将Te务打退。这时,Te务投出了手藖榴藖弹,潘琰、李鲁连和昆工同学张华昌被炸殉难。
大群Te务的行凶和四烈士的惨死,使同学们在极度悲愤的情绪下更坚定了反内战争皿煮的决心,更扩大和加强了反内战争皿煮的宣传和组织,誓以行动为四烈士复仇。“一二·一”惨藖案的消息在全国范围内也引起了各界人士对翻动派的痛斥,延安、重庆、成都、上海等地各界开会追藖悼烈士,声藖援昆明学生。联大图书馆做了四烈士的灵堂,这里陈列着烈士们的血衣、遗物,挽联、悼词四周墙壁挂不下,扯上几十条长绳,挽联悬挂在长绳上,形成若干条挽联巷道。一天到晚,人流不断,半月之内来灵堂致祭者达到10万多人。我写了一副挽联,挂在山墙的高处:“挟书者族,偶语者诛,驱四万万人民尽效鹦鹉舌、牛马走,转瞬咸阳成灰,千古共笑秦王计;杀身以仁,舍生以义,将一重重悲愤化作狮子吼、杜鹃魂,行看藖中藖国再建,日月长昭烈士心。”还有500多个团体组织了集体分祭,许多人是含藖着眼泪走进、咬牙切齿走出灵堂的。血淋淋的事实教育了人们,更加认清了翻动派的面目。
为了打击翻动派的阴谋,同学们在12月16日晚举行了反内战座谈会,在会上群众情绪高昂,一致通过坚持罢藖课,会后并举行了校内的游藖行。到第二天,除了极少数的三青团分子之外,绝大多数同学们坚持了罢藖课。
D所领导的罢藖课委员会一方面击破了翻动派“无条件复课”的阴谋,另一方面考虑到运动必须在取得相当胜利时才能有条件地复课,以巩固胜利和继续争取中间派的同学和教师。12月27日,在保障人身自藖由、言论集藖会自藖由、赔偿损失等五项条件取得地方政藖府公开保证后,同学们在罢委会领导下宣布复课。
“一二·一”运动继承和发扬了中国青年学生自“五四”和“一二·九”运动以来的光荣历史传统,推进了当时国内反内战争皿煮的浪潮,使广大群众认识了GMD政藖权的翻动本质,提高了觉悟。在中国共藖产D的领导下,运动团结了绝大多数同学,胜利地粉碎了翻动派的阴谋。“一二·一”运动也锻炼了同学们的战斗力量,丰富了学藖生藖运藖动和群众斗争的经验。经过“一二·一”运动的洗礼,许多同学在日后揭放战争时期华北和云南的学藖生藖运藖动中成为积极的骨干力量。1946年5月4日,西南联大在抗战时期的使命完成之后正式结束,联大的同学们按志愿分入北大、清华和南开三校,并开始复员迁返京津。同时在联大校址内,树立了西南联合大学纪藖念碑。碑文简述了联大八年的始末,最后一段说:“联合大学初定校歌,其辞始叹南迁流离之苦,中颂师生不屈之壮志,终寄最后胜利之期望,校以今日之成功,历历不爽,若合符契。”
联大的皿煮运动直接打击了GMD翻动派,GMD对联大进步师生恨入骨髓。联大结束,教师与学生纷纷离校,留在昆明的为数很少,又值暑假期间,大、中学校都放假,GMDTe务利用这个时机,于1946年7月11日先暗杀了李公朴,又于15日暗杀了联大教授闻一多,成为当时震惊中外的“李、闻血案”。“李、闻”的惨遭毒手,给北京大学师生留下了悲痛的记忆,使北大的师生对GMD翻动派更加仇恨了。

泉先

西山苍苍,东海茫茫

《无问西东》拍成这样是可以理解的,因为本就是百年清华的献礼片,虽然强行串个百年脉络有些生硬,也不算过分。

但是影片整体瑜不掩瑕也是事实,端着的台词需要背很大的锅。

片中多次重现了汪曾祺先生关于西南联大的回忆散文《跑警报》中的场景,如有观影需要的可以先找来看看,很短也很有意思。

需要注意的是,私以为此片的重点在彩蛋,提前离场属于舍本逐末,窃为不取。

说句题外话,因为清华在建国后很长时间内是没有文学院的,所以师资人才可能较隔壁有所不足,但是人文底蕴、典籍贮藏依然深厚,说不定哪天就能再次见证当年王国维、梁启超、陈寅恪、赵元任四大导师同一时代的盛况呢。

王国维先生昆明湖自沉后两年,陈寅恪先生撰写墓志铭,结尾有云...

《无问西东》拍成这样是可以理解的,因为本就是百年清华的献礼片,虽然强行串个百年脉络有些生硬,也不算过分。

但是影片整体瑜不掩瑕也是事实,端着的台词需要背很大的锅。

片中多次重现了汪曾祺先生关于西南联大的回忆散文《跑警报》中的场景,如有观影需要的可以先找来看看,很短也很有意思。

需要注意的是,私以为此片的重点在彩蛋,提前离场属于舍本逐末,窃为不取。

说句题外话,因为清华在建国后很长时间内是没有文学院的,所以师资人才可能较隔壁有所不足,但是人文底蕴、典籍贮藏依然深厚,说不定哪天就能再次见证当年王国维、梁启超、陈寅恪、赵元任四大导师同一时代的盛况呢。

王国维先生昆明湖自沉后两年,陈寅恪先生撰写墓志铭,结尾有云:先生之著述,或有时而不章;先生之学说,或有时而可商;惟此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历千万祀,与天壤而同久,共三光而永光。

而这也是我想说的话,不论我们的民族家国曾经历了多少黑暗的时刻,在霜飞水脱中,总会有一些人擎灯如豆,映照千古!

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

西南联大时期,钱穆先生是抱着亡国存种的念头编写《国史大纲》的,他在序言里说:

凡读本书请先具下列诸信念:

一、当信任何一国之国民,尤其是自称知识在水平线以上之国民,对其本国已往历史,应该略有所知。

二、所谓对其本国已往历史略有所知者,尤必附随一种对其本国已往历史之温情与敬意。

以现在的研究成果来看先生的《国史大纲》,可能已经是错漏百出了,但千载之下依然传承不息的,是独立和自由,是温情与敬意,是一脉斯文。

Ps.虽然我说了电影很多不好,但是没有带纸巾的我还是全程很尴尬,诸君引以为鉴。

问津

《西南联大》剧评:一去不返

  文人相轻,自古而然。昔人所言,今有同慨。清华、北大、南开,三校有不同之历史,各异之学风,然八年之久,合作无间,同无妨异,异不害同,五色交辉,相得益彰,八音合奏,终和且平。

  回首西南联大,我更愿把它看作往事,而非历史。历史这个词,太坚硬。联大这段往事,之所以让人神往,不单单因为学术。时局动荡,联大师生刚毅卓绝,共赴国难,精诚合作,弦歌不辍,此等精神,叫人为之动容。全体师生无不怀抱学术救国之理想,无不强烈意识到个人生命与国家命运紧紧联系在一起之处境。西南联大全体师生不仅仅是在为自己而读书,而确实是在为国家富强独立而读书,全体师生在硝烟弥漫的战争年代,迸发出了只要一息尚...

  文人相轻,自古而然。昔人所言,今有同慨。清华、北大、南开,三校有不同之历史,各异之学风,然八年之久,合作无间,同无妨异,异不害同,五色交辉,相得益彰,八音合奏,终和且平。

  回首西南联大,我更愿把它看作往事,而非历史。历史这个词,太坚硬。联大这段往事,之所以让人神往,不单单因为学术。时局动荡,联大师生刚毅卓绝,共赴国难,精诚合作,弦歌不辍,此等精神,叫人为之动容。全体师生无不怀抱学术救国之理想,无不强烈意识到个人生命与国家命运紧紧联系在一起之处境。西南联大全体师生不仅仅是在为自己而读书,而确实是在为国家富强独立而读书,全体师生在硝烟弥漫的战争年代,迸发出了只要一息尚存就不坠青云之志的豪气和决心,这是一群真真正正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的人。此民族虽处于深重灾难中,而希望之所在也。此民族绵延五千年,至今屹立于世界之林而不倒原因之所在也。

  群贤毕至,少长咸集,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群星璀璨,各放异彩,民国时期的学人学风,虽不能至,心向往之。所谓故国者,非谓有乔木之谓也,有世臣之谓也。所谓大学者,非谓有大楼之谓也,有大师之谓也!这是一个教育家的真知灼见、至理名言。将师资的重要性提升到前所未有的高度,唯有笃定此信念,方能育出人才。反观今日中国之大学,乌烟瘴气,乱象丛生,堂而皇之地打出“立德树人”之口号,实则做尽蝇营狗苟之事。此间种种体会,难以言状。

  原因,你我心知肚明,不可说。于是,感叹,一去不返。

我就是人

话剧《到大西南去——我的青春在西南联大》观后感(完整版)

作者:我就是人
全程干货,未完待续,近日补全

虽不是想象中的样子,但确实是一部不错的致敬西南联大话剧

这部剧上演于2018年底,过去了一年多才想起来补这个repo,请叫我最强鸽子王。

不过当时是想这部剧以后可能还有机会巡演,别因为写repo剧透而影响其他朋友的观感,没想到,六场过后,便是绝唱。所以现在整理一下当时的回忆,写一个全套点评。

 

    话剧是云南师范组织起来排的,半公益,买票前来的观众不多。鄙人学校组织赠票,名额不多,但由于感兴趣便抢了赠票前去观看,本以为这种赠票演出是绝对好不到哪里去的,没想到看完之后感觉:嘿!这部剧有两把刷子!也算是个不小的意外惊喜了。

演出是在多维剧场进行的,找起来很费劲,因为长得实在像个居委会活动中心。

……典型的小剧场,全场人数不多,地面居然是铁皮制成,迟到观众的脚步声非常影响观剧。

 

官方剧情介绍:

刚步入大学的“小川”对未来四年的大学时光有憧憬,也有期待。一晚,他在校园中入眠,一梦便回到了“七七事变”后的北平,国难当头、民族危亡之际,北京大学、清华大学、南开大学迁至湖南长沙,组成了长沙临时大学。而后又西迁昆明,改称西南联合大学。几位“掉队”的学子为了追赶“临时大学”的脚步,在几个士兵的保护下,经风霜、历艰辛、避战火,终于在昆明与“西南联合大学”汇合。“绝徼移栽桢干质”,彼时罹难的华夏大地竟仍有这么一群坚定的人,在困厄中坚持学习与研究,以自已的方式和情怀,为中华文化与教育保留了火种。至此,小川从梦中醒来,不再失措也不再迷茫,心怀赤诚、以梦为马、不负韶华。”

 

我的剧情介绍(本部分涉及剧透)

    梦的引子:

“我是谁,我想要一个什么样的大学生活?随着大幕拉开,一位当代大学生的“小川”叩问自己,引起台下无数学子的思考和共鸣。小川是当代云南大学的一名新生,但平日里大家对“大学”这个象牙塔渲染的过于美好,小川对自己崭新的大学生活感到了严重的不适和失望,同学们不理解也不愿理解,而在发泄自己的失望之时,台上的演员们做出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举动,他们伸出手,指着台下观看的每一位观众:

“你们不也是一样吗?刷着手机,事不关己,浑浑噩噩的过一天算一天,大学的时光就是用来浪费的,于是你,你,还有你,不也是这样一边唾弃着他人,一边继续随波逐流,恣意浪费着自己的青春?”(大意,原句记不清了)

(台下的我顿时一个激灵,我不也正是这些浑浑噩噩的一员之一吗?我又浪费了多少青春?)

小川在校园中遇到了一位叫做“老山”的中年人,他西装革履,初见之时,还以为他是前来灌心灵鸡汤的大学校长,可他属于故事,却时不时跳出故事,引出一个又一个发生在云大校园却属于另一年代的西南联大场景。北平的时局越来越紧张了,文化界人士想尽办法想要保存下文化的血脉,闻一多在夫人的力劝之下依旧决定随学生一起南迁……(细节记不太清了)这时,我便以为这位气度非凡的中年人是梅贻琦,但往后看去也不是,最后我明白了,“小川”、“老山”,其实就是两个隐喻,代表着当代的我们,他们游离于历史又时不时成为历史片段中的一部分,不断就历史中的故事发表现代人的思考和评判。

小川在云大的校园长椅上睡着了,学子们与“小川”一起进入梦境,穿越到抗日时期西南联大“文化长征”的路途上,寻找这个问题的答案……

 

梦的延续

第一幕:辞宫阙;

在梦中,小川回到了烽火漫天的抗日战争时期,北大、清华、南开组成了联合大学,三校南迁,一同到“大西南去”。小川也加入了西南联大“文化长征”的路途,但不一样的是,他们走晚了,大部队已经开跋,北平已经陷入日本人的战火之中,于是几个最后一波逃出沦陷北平城,前往大西南的人们组成了一个小队,在一位原本想当逃兵,后来却转念决定保护他们的兵痞排长戎雨途的护送之下,小川跟随着厨子顾必德、教授的姨太太刘知悔、实验室学生赵寒征和林袖春等人,一路跋山涉水,艰难的在战火疮痍的中国大地上行走,向大西南去。

 

第二幕,驻衡湘;

每个人好像都隐藏着什么秘密,每个人都在小心翼翼提防着对方,于是矛盾和冲突逐渐爆发,在争吵和决裂中,他们的秘密被一一揭开,原来,他们每个人都守护着一份珍贵的财产。

老厨子顾必德保护着一本宋本绝版古籍诗经,这是他的主人,一位儒学大师在以死殉城之前交给他的。老厨子不识字,但他努力的向人请教,努力的想背下这本书,因为主人告诉他,把这本书的内容教给学生,传统文化便不会断绝。

看起来美艳心机的刘知悔,实际上佩戴的项链藏着实验室最宝贵的财产——放射性元素样本,虽然她用假身份和谎言不断掩饰,可不断掉落的头发和越来越严重的辐射反应还是出卖了她。

大学生赵寒征和林袖春的行李里藏着一头实验培育的小猪——开普勒。这是实验室引进和培育的优良外国猪种,仅剩下最后一只,有了它,就可以改良中国的猪种,新杂交的品种会产肉更多,在未来让更多人吃得上肉。然而在时常断炊的南迁小队里,所有人都盯上了这只猪。林袖春能够坚信他们的研究成果会对未来中国派上用场,挡得住其他人不把这只小猪打牙祭,能饿着肚子用自己的口粮喂它,却料不到学长赵寒征崩溃了。赵寒征觉得自己保护一只猪的行为过于愚蠢,哪怕这是他们日夜科研的结晶。在当下,这只猪所代表的研究成果已经全然无用,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无用功,与其这样还不如杀了吃肉。于是这对学生在衡湘间终究分道扬镳。

排长戎雨途原本是兵痞,准备带队做逃兵求一条生路,但他明白这些文化人对中国的意义,最终还是在逃走,打劫和恪尽职守中选择了后者。最后,他在保护小队的过程中牺牲了自己的生命,而原本抓住女学生女教授欲行不轨的土匪头子。面对攻上山寨的日本人,最终选择了冲向日本人的枪口……

 

第三幕:在一座春天的城市;

历经千辛万苦,他们终于到达了昆明,一座春天的城市,他们的秘密也终于大白于天下,原来,他们都在保护中华的文化和教育成果,不惜牺牲自己的生命。但命运仿佛欧亨利,总给人一些出人意料的结局。刘知悔舍命护送的放射性元素最终摧毁了她,再见她时,已经说不出话来,年轻的生命很快便随风逝去。分道扬镳后,赵寒征毅然投笔从戎,不久后便牺牲在战场之上。林袖春依旧在喂养着一只小猪,但不一样的是,这只小猪是培育出的新一代本土猪种,名字叫做“张衡”。而老厨子顾必德却遇上了最悲催的事,终于完成了主人的任务,老厨子激动地点了一碗过桥米线来作为到达昆明的第一餐,没想到滚烫的鸡汤太烫,正好烫坏了不知情一口闷的老厨子,而挣扎之间,老厨子怀里的孤本诗经又好死不死的掉进了旁边的火炉里……

幸好老厨子硬是靠毅力生背下来这本书,于是连忙冲进西南联大的教室,告诉学生们只要背下“关关雎鸠,在河之洲”,中国的文化便不会断绝,然而他不知道的是,但诗经的诗篇学生们已人人皆知,孤本虽然被毁,但诗经作为中华文化的代表,从来没有断绝。老厨子在这一连串的刺激下,彻底疯了……

 

梦的尾声

“小川”梦醒,回到现实。最后全体演员振臂高呼:“犹记1935年,著名教育家张伯苓在南开大学开学典礼上问了3个问题:你是中国人吗?你爱中国吗?你愿意中国好吗?”

 

点评:

全剧分为:梦的引子,

梦的延续

第一幕:辞宫阙;

第二幕,驻衡湘;

第三幕:在一座春天的城市;

梦的尾声。

本来我们都以为,讲述“西南联大”这一话题,会以回顾历史,平铺直叙的方式再现西南联大的风貌景象,如同《无问西东》那般。但今晚的演出并没有想象中的闻一多,朱自清,梅贻琦,冯友兰传道受业解惑之境,更应该称之为小川版“爱丽丝梦游仙境”,以梦回联大为基础创造了全虚构的故事。

遗憾吗?当然遗憾,不好看吗?并不。

这部剧有更多值得人思考的内容,有虚构,也有真实;有大人物,也有小英雄;有历史,也更有时代感。通过舞台剧特有的叙述方式,“老山”和“小川”为观众讲述了一个连接历史与现在、混淆梦境与现实的故事。现代这条线虽然是俗套的穿越剧情,但更注重对当代的反思,让人开始思考:“我的大学生活意义是什么?”而历史这条线也是穿插闪回的,主线是怀揣秘密的“到大西南去”小分队。但在这其中却时不时的穿插着历史上真实出现的片段。

这部剧的主题是“梦”,在小川的梦中故事里,那个年代的人物一个个活了起来,他们带领着我们踏上‘到昆明去’的路途。” 而梦的叙述形式,使得当代的大学校园与抗战时期的西南联合大学两条线索交错在一起,产生了更加深远的意义与关联。

这部剧的最后,并没有说出一个明确的答案,但结尾采用1935年,著名教育家张伯苓在南开大学开学典礼上问的3个问题:你是中国人吗?你爱中国吗?你愿意中国好吗”。结束了整部戏。相信大家在看完后,心中虽朦胧,但一定会明白西南联合大学的校训为什么叫做“刚毅坚卓”。而剧中人所守护的每一样东西,合起来就是西南联大最宝贵的“精神”


这部剧的布景简单到几乎=0,也就是从红灯变成蓝灯的程度,道具也就只有几个折叠椅,基本是靠演员们撑起来的一部戏。演员只有十位,他们一直在舞台上,承包了剧中的所有角色,学妹扎起头发,放下衣服,就变成了送丈夫闻一多南迁的妻子高孝贞,前一秒还是小川的大学同学,脱掉外套,换上军装皮带,就是护送南迁学生的排长戎雨途。

两位主要角色“小川”和“老山”,有时扮演着南迁小分队里的故事,有时又扮演着历史上真实的片段,有时又跳出来,以现代师生的视角对历史中的故事发表现代人的思考和评判,有时甚至还会向台下的观众们提出思考的问题(以及灵魂扎心拷问),无形中打破戏剧的第四面墙,使观众们不由得从“看戏的人”转换成“其中的一份子”,这种感受,还是在话剧现场头一次遇到。

而贯穿话剧的音乐也是由熟悉西南联大历史的作曲者创作,契合剧情跌宕起伏的发展。属于那种说不清道不明但又很合适的曲子,愿意做原创配曲,这点值得大大鼓励。

另外还有一个非常有意思的地方,这部戏每幕间的过渡,是演员弹着吉他,一起轻声合唱,而选用的三首浪漫的民谣歌曲,也各自有出处,我能听出来的一首是《桑塔露琪亚》,这首歌是致敬闻一多先生,因为闻先生在带领西南联大湘黔滇步行团期间,曾经在旅途中和学生们一起唱这首歌。这样的插曲,既富有新意,给整个故事带来一层轻松温暖的基调,又瞬间拨动观众的心弦,烘托了剧情气氛。

剧中采用了很多的写意和隐喻,比如每个人的名字都有寓意,主角“小川”和“老山”是让人不由得想起“少年的中国没有学校,他的学校是大地和山川”,于是老山也如某种意义上的导师,带领着小川用置身事外的现代人视角去看,去找,去思考和评判。老山小川也是我们的导师,向台下的我们诠释这段历史的现实意义。

南迁小分队每个人隐藏的秘密,也代表着西南联大所珍重和传承的精神。每个人都在以自已的方式和情怀,为中华文化与教育保留了火种。老顾以《诗经》守护我们的中华传统文化;刘袖春以英国猪“开普勒”嫁接培育我们中国自己的“张衡”,代表着学者们对教育命脉和学术理想的守护;刘知悔以身试死为着我们的原子弹之梦,戎雨途从与日本人长城抗战后的逃避,到最后担起军人的职责主动护送学生牺牲自己,代表了广大人民开始直面民族苦难。而小川与老山在“辞宫阙”“驻衡湘”“在山城”这三幕之间的现实入梦,不仅为了穿越封锁线到大西南昆明去寻找当时联大师生的校园生活,更是为着探寻西南联大精神传承以及寻找自身所处大西南云师大的文脉继承。

故事这三幕:“辞宫阙”“驻衡湘”“在山城”是在向冯友兰、罗庸所作的西南联大校歌《满江红》致敬:“万里长征,辞却了五朝宫阙,暂驻足衡山湘水,又成离别。绝徼移栽桢干质,九州遍洒黎元血。尽笳吹,弦诵在山城,情弥切。

千秋耻,终当雪。中兴业,须人杰。便一成三户,壮怀难折。多难殷忧新国运,动心忍性希前哲。待驱除仇寇,复神京,还燕碣。”

而故事为什么发生在云师大,因为这是云南师范大学献礼云师大建校80周年的作品……(这不废话吗)

为何有这段渊源:因为抗战胜利后,西南联大北迁回归,将师范学院留在了云南来报答云南人民的收留之情,于是云师大便在西南联大的旧址上发展开来,成为了传承西南联大文化教育薪火的一员。(虽然实在是比不上真正西南联大的水平,没办法,师资和学源条件在那摆着,但作为师范学院培养无数教师,扎根基层教育,云师大的贡献功不可没)

话题又转了回来,它令人遗憾吗?当然有,不好看吗?并不。

重要的是,它不单纯是一部命题作文式地献礼西南联大建校80周年剧目。

其实这类纪念校庆的献礼戏剧,卖的是情怀,其纪念意义一般大于艺术价值。一般不会特别好看,但这部戏明显要比校园戏剧要高出一个level,虽然没有想象中的类似于“雅典学院”的情景再现,但比我想要看到的呈现更能让人看到话剧制作者们对西南联大这个题材的思考与创作:

最重要的是,这部戏抓住了西南联大精神。

距离西南联大,我们已经有了80年的间隔,但大家依旧没有忘记抗战时期北大、清华、南开三校师生在南迁路途上为了传承文脉所付出的艰辛甚至是牺牲。“西南联大精神”是南迁小分队每个人都不惜性命保护的“文化火种”,是贩夫走卒到教授大儒每个人都明白“若文化不断,则中国不亡”,是学生们明白努力学习,不仅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使国家与民族摆脱沉沦与苦难。是当代学生“小川”虽身处悠闲的大学校园,却批判和思考着自己的大学生活到底应该拥有什么样的意义……

 

可能有人会觉得这种说法有点夸大其词,但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之前小伙伴曾经看过某由国学大师钱穆创建的某大学纪念话剧《挚爱》。本来我俩想着,钱穆等人的建校历史绝对是值得大书特书的。但没想到,这部话剧已经不光是没有钱穆的问题了,它整个就是一现代狗血言情剧啊!!!男主女主在职场上尔虞我诈,爱恨情仇,破产失业,死去活来。你要说这是加强版《回家的诱惑》我都信……

当时我心中一万头羊驼奔腾而过,为毛一个如此有底蕴的大学,校庆话剧却是这么一个跟“中华文化”和“大学精神”完全不搭噶的校园言情现代金融商界狗血言情复仇剧?

不过半年后我释然了,大概这所学校的这一代学子们,根本无法理解前人们会觉得“传承文化火种”“家国情怀”会比自己成为金融大亨和追求挚爱更加重要。

 

所以,看完《到大西南去——我的青春在西南联大》这部戏,回首再望,我感到很满意。它有缺憾,算不得完美,但它代表着“西南联大精神”没有成为一堆故纸,它还是鲜活的,在80年后依旧能够传承在新一代学子间。


出门可以填写对这部剧的观剧感受,可以收到一份珍贵的小礼物——“西南联大校徽”

 

 

 

看完后脑中印象最深刻的一件事:吃过桥米线千万别急着喝汤!!!

(一场由米线汤太烫引发的旷世悲剧-_-||)

感觉云南场和帝都场好像在细节上有不一样的地方,有看过这个剧的同志们欢迎前来交流区别和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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