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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君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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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咸水母
南海十三郎  尝试一下偏写实一...

南海十三郎 

尝试一下偏写实一点的画法

南海十三郎 

尝试一下偏写实一点的画法

齊家八爺

[冷家父子]立威洗澡

    冷立威进了家后便去了浴室,除去染了尘土和血渍的外衣,又用修长的手解开了衬衫的扣……

   瓷白的肤色倒是适合他略显清冷的长相,而后背层层交叠的青紫的杖迹,像是雪地里开出的妖艳而邪恶的花朵,显出一种残忍的美感来。

   开了花洒,水顺着身体线条流下来,蒸汽也腾上来,让视线都陷入模糊之中,而温热的水流也冲刷着身体上的疲惫,只有在这时,冷立威才能在家里感到短暂的放松,他长长呼出一口气,长长的睫毛半掩着清冷而明亮的眸,在这热蒸气中,朦朦胧胧的,没了平日里那种寒意,显得疲倦而又具有破碎感。...


    冷立威进了家后便去了浴室,除去染了尘土和血渍的外衣,又用修长的手解开了衬衫的扣……

   瓷白的肤色倒是适合他略显清冷的长相,而后背层层交叠的青紫的杖迹,像是雪地里开出的妖艳而邪恶的花朵,显出一种残忍的美感来。

   开了花洒,水顺着身体线条流下来,蒸汽也腾上来,让视线都陷入模糊之中,而温热的水流也冲刷着身体上的疲惫,只有在这时,冷立威才能在家里感到短暂的放松,他长长呼出一口气,长长的睫毛半掩着清冷而明亮的眸,在这热蒸气中,朦朦胧胧的,没了平日里那种寒意,显得疲倦而又具有破碎感。

   他又在水流下站了一会儿,随后用手将垂下的湿发倒背一梳,然后洗去身上遗留下的血污,抬手,锁骨凹现,昂头,喉结微动,下颚线明显,任凭水流冲刷,却莫名显出一种落寞来。

   洗完,蒸汽慢了整个浴室,雾气也蒙住了镜子,他随手用毛巾擦了擦头发,又伸手将镜子一擦,盯着镜中自己的模样,湿漉漉的头发垂在额前滴着水,身上伤痕累累,连平日凌厉的眸子里,都只剩下了无限的疲惫和落寞,活像一条落了水的弃犬,没了平日里的半分气场,可怜又好笑,倏忽叹了一口气,垂下目光,唇角勾起,自嘲般的般的笑了笑。

   这怕才是最真实的他,看起来懦弱可怜又狼狈,他这么想着,擦干了身上的水,一件一件的将备好的新衣穿上,赤裸而不堪的身子,被一件件华丽而又正式的衣服掩盖住,最后,又将凌乱垂在额前的发倒背梳上去,显得正式而又一丝不苟。

   “这才是冷家大少爷应该有的样子。”

    他莫名想到冷世南的这句话,又抬眸看向镜子中的自己,愣神半会儿,只觉得虚伪,甚至比刚下还要可笑。

    “冷家大少爷……”他皱着眉头,薄唇微张,喃喃道,心下却涌上来一种不可名状的感情,让他觉得压抑和痛苦,他摇了摇头,尽可能让自己平静下来,告诫自己待会儿还得去见父亲,别显得不自然又惹恼了他……他攥了攥拳,终于平静下来,长舒了一口气,理了一下领口,出了浴室,继儿向父亲的书房走去。 

  (文笔不好,勿喷😭😭)

齊家八爺

  我来的还是太太太太迟了😢😢😢

  我来的还是太太太太迟了😢😢😢

Cantbeeverywhere

三年了三年了三年了(播出

我磕3年了

心冤何时来2啊啊啊叶念琛!

谢生红姐how pay我说累了🥹

三年了三年了三年了(播出

我磕3年了

心冤何时来2啊啊啊叶念琛!

谢生红姐how pay我说累了🥹

并非明珠

你确定这是翻拍?哪个方面都没拍好的样子...



没有说演员不好的意思,就是觉得可能整个组不太合适....


你确定这是翻拍?哪个方面都没拍好的样子...



没有说演员不好的意思,就是觉得可能整个组不太合适....


二七

365天

  那次爆炸,马世军没死。

  只有潘乘风死在了青马大桥。

  潘乘风死后第38天。

  马世军在抽屉里找到了一个盒子。

  里面是一摞潘乘风写的圣诞贺卡。

  每一张写的都是“I love you.”

  只有盒子最底下那张不一样,那是潘乘风放进去的第一张:“那些年你没收到我回复的贺卡,全都补给你。”

  马世军哭的不成样子。

  阿风,我跟他们说你爱过我,没人相信。......


  那次爆炸,马世军没死。

  只有潘乘风死在了青马大桥。

  潘乘风死后第38天。

  马世军在抽屉里找到了一个盒子。

  里面是一摞潘乘风写的圣诞贺卡。

  每一张写的都是“I love you.”

  只有盒子最底下那张不一样,那是潘乘风放进去的第一张:“那些年你没收到我回复的贺卡,全都补给你。”

  马世军哭的不成样子。

  阿风,我跟他们说你爱过我,没人相信。

  马世军又去买了好多贺卡,一一给潘乘风回复,盒子最下面那张,马世军写的是:“阿风,现在换你收不到我的贺卡了。”

  潘乘风死后第52天。

  马世军想把桌子上两人的合照擦一擦。

  那是和潘乘风一起去雪山时拍的。

  拿起相框时,马世军发现照片上一排细细的小字:“复生日结束后,还要一起去雪山。”

  马世军红着眼眶拿起笔,挨着潘乘风的小字写了一句:“好。”

  阿风,你是不是很讨厌我啊,连骨灰也不留给我,我想带你去雪山。

  潘乘风死后第97天。

  马世军去以前一直没敢去的潘乘风的碑前看了看,只有几束警队好久以前送的枯萎的花。

  马世军把花放在碑前,坐了下来。

  英雄,他们又一次不要你了。你回来,我要你。

  潘乘风死后第98天。

  马世军因为袭击警察局上了新闻。

  他拉了条横幅:警队忘恩负义,用完即弃!

  阿风,真的没人在意横幅上写的什么,你一定很失望吧。

  潘乘风死后第100天。

  马世军离开香港,去往英国。

  潘乘风死后一年。

  马世军在英国领养了一个小男孩。

  小男孩的生日是潘乘风去世的日子。

  “小鬼,以后你叫阿风。”怀里的小孩咯咯笑起来,马世军宠溺的摸摸小孩的鼻尖。

   阿风,我就当你是回来了。

旅行者之爱
爱与美的作品(21/21)优...

爱与美的作品(21/21)优

酒剑仙:御剑乘风来,除魔天地间

真特么帅!他满足了我对修仙的所有想象!

御剑乘风来,除魔天地间;有酒乐逍遥,无酒我亦癫。

一饮尽江河,再饮吞日月,千杯醉不倒,唯我酒剑仙。

谢君豪版本的酒剑仙选角真的太棒了!完全有落拓不羁的形象和魏晋之风!侠客风度从此有了模板。

完成度高的酒剑仙视频,

与自身主线贴合紧密,

体现了酒剑仙的悟道过成!

非常喜欢!


爱与美的作品(21/21)优

酒剑仙:御剑乘风来,除魔天地间

真特么帅!他满足了我对修仙的所有想象!

御剑乘风来,除魔天地间;有酒乐逍遥,无酒我亦癫。

一饮尽江河,再饮吞日月,千杯醉不倒,唯我酒剑仙。

谢君豪版本的酒剑仙选角真的太棒了!完全有落拓不羁的形象和魏晋之风!侠客风度从此有了模板。

完成度高的酒剑仙视频,

与自身主线贴合紧密,

体现了酒剑仙的悟道过成!

非常喜欢!



何寻知音

  后来我发现我喜欢的不是那一个角色,而是那一类人

  后来我发现我喜欢的不是那一个角色,而是那一类人

何寻知音

  焦老板姓张力直接拉满好嘛

  焦老板姓张力直接拉满好嘛

灵犀素心
合辙 ——记电影《南海十三郎》...

合辙

——记电影《南海十三郎》江誉镠、唐涤生


曲:《烂柯》

词/唱:灵犀素心

后期:品睿后期

题字:流景

美工:易长安Lindsey


“我们君子之交,就凭这一杯茶。”


台上玲珑戏文,今唱到第几折

袖间兰风不记我,笔下春波

掷半世烟墨,作半生疯魔

前尘影影绰绰,飘零入南柯


曾与他清茶对酌,将韵字雕琢

天光下傲骨相立,两映白衫薄

琳琅词句吟哦,挥纸云霞色

可衬得君子魂魄,皆一般磊落


后来我寒途跋涉,无人可相和

偏要逆风执炬火,照我心底冰雪色

忆和他听腔数板,唱风月离合

我是最奇崛平仄,唯独与他最合辙


-M-


老茶楼逢旧客,隔着光...

合辙

——记电影《南海十三郎》江誉镠、唐涤生


曲:《烂柯》

词/唱:灵犀素心

后期:品睿后期

题字:流景

美工:易长安Lindsey


“我们君子之交,就凭这一杯茶。”


台上玲珑戏文,今唱到第几折

袖间兰风不记我,笔下春波

掷半世烟墨,作半生疯魔

前尘影影绰绰,飘零入南柯


曾与他清茶对酌,将韵字雕琢

天光下傲骨相立,两映白衫薄

琳琅词句吟哦,挥纸云霞色

可衬得君子魂魄,皆一般磊落


后来我寒途跋涉,无人可相和

偏要逆风执炬火,照我心底冰雪色

忆和他听腔数板,唱风月离合

我是最奇崛平仄,唯独与他最合辙


-M-


老茶楼逢旧客,隔着光阴远阔

他仍目光温热,眉眼如昨

相逢堪识我,尘垢覆眉额

识我满怀星河,尽为褴褛遮


未及推杯换盏,人间匆别过

他似红梅正灼灼,影随风雨落

纵目尘路萧瑟,我自从头涉

孤峙诸天神佛,尔等岂配渡我?


他尝道醒世文章,千载难消磨①

才知宿命爱消磨,风骨嶙嶙的你我

好教我亦痴亦疯,嘲尽污与浊

俗世荒唐多,添我一个,也不算多


流水南音听彻,哪段似我,千般波折

也无人为我,再叹一声奈何

我是奇崛平仄,唯他最合辙

我是奇崛平仄,独他最合辙


“千万不要自认为是天才,因为真正的天才只有两种结局:要么是早死,像唐涤生一样;要么是疯了,悲剧收场。因为天才是永远不会向世俗妥协的。”


注:①《南海十三郎》唐涤生台词:“我要证明文章有价,再过三十年,五十年,没有记得那些股票,黄金,钱财,世界都是过眼云烟。只有一个好剧本依然有人欣赏,就算我死了,我的名字我的戏,没有人会忘记,这就叫文章有价。”


2022.01.10


~原曲信息~

《烂柯》

策划:李晚瑜

演唱:子无余

作曲:子君

作词:流景

混音:饭碗冴

编曲:千小莺曲库平台

美工:星屹

题字:流景

何寻知音

  阿瞒只是有点头疼了…

  阿瞒只是有点头疼了…

陆彧青

求求了谁给我做点袁克定的饭

这个角色真的狠狠创在我的xp上

小云台每走一步不是走在地上,是走在我的幻肢上

~~~~~~~~~~~~

拐杖摔坏,袁云台一瘸一拐踏过阶梯。

“你在看这个呀。”他倏然回身,拍了拍左腿,朗声笑道,“骑马摔的。这次去德国就是为了治腿,可惜,还是没戏。”

  (图是一位老师的剪辑里面截的)

  

[图片]

[图片]


求求了谁给我做点袁克定的饭

这个角色真的狠狠创在我的xp上

小云台每走一步不是走在地上,是走在我的幻肢上

~~~~~~~~~~~~

拐杖摔坏,袁云台一瘸一拐踏过阶梯。

“你在看这个呀。”他倏然回身,拍了拍左腿,朗声笑道,“骑马摔的。这次去德国就是为了治腿,可惜,还是没戏。”

  (图是一位老师的剪辑里面截的)

  


Hoshi☆

匆匆(唐江)

再给他们一点时间


————————————————————


他在阿唐家住下已有半月余,是阿唐执意要留他,他也无法。不知怎的,面对唐涤生,做不出对薛五那样装疯卖傻的事情。也许是太相熟,也许是不够相熟,君子之交这个词,没有人说得准一个度量,想即便即,想离便离,既无需担责,也不必维护关系。如同情人间暧昧拉扯,你知我知,我心知你知,如此这般,十年之后,还可道声朋友。

阿唐并不这样想,阿唐显然将他当做恩师,对他百般关照,替他置办好衣装,请到仙凤鸣来。他从尚有镜片的那只框看去,唱家个个都是神仙般人物,阿唐站在正中,俨然名流样。他不敢伸手,阿唐一把拽过他来,说,这是我大哥。

这世上有一种人,...

再给他们一点时间


————————————————————


他在阿唐家住下已有半月余,是阿唐执意要留他,他也无法。不知怎的,面对唐涤生,做不出对薛五那样装疯卖傻的事情。也许是太相熟,也许是不够相熟,君子之交这个词,没有人说得准一个度量,想即便即,想离便离,既无需担责,也不必维护关系。如同情人间暧昧拉扯,你知我知,我心知你知,如此这般,十年之后,还可道声朋友。

阿唐并不这样想,阿唐显然将他当做恩师,对他百般关照,替他置办好衣装,请到仙凤鸣来。他从尚有镜片的那只框看去,唱家个个都是神仙般人物,阿唐站在正中,俨然名流样。他不敢伸手,阿唐一把拽过他来,说,这是我大哥。

这世上有一种人,并非是不爱人情冷暖,但别人若要替他付出些什么,他必定摆手推拒,再躲得远远。阿唐似乎生来不懂得迁就这样的人,他送他一支派克,你拿着,阿唐说,很好用,往后你就拿它写戏,准比我记得还快。

他没有旁的笔了,就用这支派克,用得心有戚戚。金尖在纸上刮出沙沙声,他写下南海十三郎,感到睽违已久,左思右想,又写下江枫两个字。

这时他还未住进阿唐家,只跟着剧团吃住。任先生给他看戏本,摞起来足足盖到他膝边。他盯着看了许久,问道,阿唐他常熬夜么?任先生说,我昨天返屋企,他还未走,再返来,见他捏着笔在桌边睡,我怕煤灯起火,常早晨来替他关。

他听了叹一口气,坐到那张桌旁,摊开稿纸,看见木纹上有墨水斑痕,或点或道,似流星一样。

他拔开钢笔,在墨瓶里蘸了蘸,说,这下我来了,让他多歇一歇。

起初一切都顺当,他不愿意换眼镜,阿唐找人来磨洗镜片,洗得像崭新的。他不中意理发,阿唐带他去修面,修罢就在店里饮一杯茶,闲适极了。阿唐问他还要些什么,他说,那就来支烟吧。

阿唐给他点上一支烟,照旧例装好滤杆,他吸了一口,只觉得恍如隔世。烟气缭绕里分不清虚实幻梦,只这一口,什么瘾都解了。大哥,阿唐把他拉回现实里来,你看这是什么?

他睁开眼,阿唐手里变出一把折扇。他接过来开开合合,端的是竹骨白宣,水墨山画,和他早年惯用的竹扇不差分毫。镜里的阿唐看着他耍扇,神色颇满意。他大概懂得阿唐的意愿,可他受不得这样的恩施,只好合上扇,唰地一声,发出好似裂帛一样断绝的声音。

阿唐,你究竟想做什么呢。他问,即使你给我穿长衫,难道我还可以过回原先那样吗?我是个疯人,再做不了雅士的。

阿唐捏住他的手,把扇柄推回他怀里,说,大哥你做自己就好,我只想大哥快活。

自己又是什么样呢?他从镜里打量自己,一手举着烟嘴,一手握扇,假如再穿上长衫,也有几分像从前的江誉镠。可他蓬头乱发,眼镜只余半边,握扇的手臂上,仍然留着行街落下的晒斑。头面或许能改换,但眼已经见过许多腌臜了,他整个人由头到脚,大概只剩下文章可以称道,阿唐若想从他这里求些别的什么,他连一样也给不出。

下山容易,上山难啰。他叹道,将快抽罢的烟头摘下来,翘起三指,仔仔细细吸净最后一口,直剩下尾渣才弃掉。阿唐忙递他第二支,凑上火来,说道,我以为大哥戒了的。他摇摇头,往四下里一看,隔着店门指指门槛外被人踩瘪的一只烟头,烧得还不到寸许:喏。

那时阿唐的脸色,像是他受过的苦楚一并涌在阿唐脸上似的。店中人来人往,没有人看他一眼,阿唐眼里却像只映到他一个。过去流离浑噩时,他想,人怎样不能够过活呢?只不过屎囊饭袋而已。现在他却在心底里暗祈道,若是这下阿唐真的哭出来,那他也无法活了。

阿唐,他很小心地劝,冇事啦,我没影响的。阿唐咬一咬牙,竟伸出一指来训他:怎么没事呢,你讲你自己没事,我就会宽心吗?大哥你知不知道有人关心你的,现在你返来了,再不好过我良心会痛你知不知。

哇,你真正是暴君,刚还说我快乐就好——阿唐讲话直来直去,他听得耳根火烫,也不甘输似的擎起折扇:用手指大哥,大逆不道……

一时里又欢声笑语,他嘟嘟囔囔,没有一句在理,就打开扇面将脸一藏。阿唐几时变得这样凶,这样稳健,这样伶牙俐齿,香港是这么锻人的地方吗?他又想起剧团搬来化妆的那张桌上,星星点点的墨痕,和煤灯亮眼的光,混着街外头的蝉子叫声,仿佛拉洋片的画,打眼前跑过就再也没了。

阿唐,他说,我想到新戏了。

 

他写好的新戏,仙凤鸣照着本一字不落地排。试演那天阿唐兴冲冲陪他看戏,看罢,九姑娘仍带着头面,问他,十三哥,你看还有什么要改吗?他早看痴了,愣愣地摇头:没有,很好,很好,就这样演,就这样演。九姑娘朝他嗤地一笑:十三哥真是好打发,唐生几次都要我们一遍遍地改,到十三哥这里我们倒成了完人了。

任先生说,你不要拿江先生开玩笑,他人还在戏里呢。

这下他方才从戏里淡出来,急匆匆抓住阿唐的肩袖说,要改,要改,有几处要改的!

唱家们又都哄笑,阿唐忙替他解围,说别笑啦,戏哪有不用改的,大哥是看呆了。被他抓来的那只臂膀很自然地圈住他,拢在一边肩头上。他讪讪地笑,还未适应这样一众人乐融融的氛围,感觉熟稔又陌生。阿唐揽住他,像要把他从过往中捞起来,带回梨园的繁华里。这样豪横的事,起初他不相信,可看着阿唐,看着仙凤鸣,他渐渐信了,这世上大约还是有处地方需要他,还有他可做的事。他茕茕一人,也能从泥泞里站起来,有气力向前走。

他终于觉得未来是有光明的,尚看不到背后的隐忧,笔也不歇地便要写另一本。夜里他与阿唐在台后对词,这一句用“凤鸣”还是“鸾翔”,下一句用“离忧”还是“别愁”,改得字字斟酌。阿唐说,大哥你以前很自信的。他将扇骨在手心敲一敲,敲出一串快板:你又想说我自大了。

他开玩笑,阿唐却认真,放下笔同他对视,说,大哥是恃才傲物,可我钟意大哥的才。大哥你以前唱一遍就可以成本,怎么现在倒犹豫了呢?

他不知道如何回话,后台的挂灯晃晃悠悠,将影投得很迷离。十三郎本该恃才傲物的,但自从他返来,就再也迈不过阿唐这一关,像是唐涤生身上已经钩住了他的命绳,将他的脖颈悬起,此后一举一动都有拉扯,教他不敢妄动。

阿唐……他叹气,一呼一吸间,渐渐剖出心来。阿唐,我也知我许多年没抬笔,但你请我来写,和别人又不同。这一本我想给它写到尽善尽美,值得起你看。再说,戏哪有不用改的呢。

灯影里阿唐的脸明暗错落,拼凑出一个千言万语似的神情。大哥,你写就是。阿唐捏住他的两肩,将他上下来回地看:我信得过你。

这一句便把他的心落下来了,他点点头,说好,又提起扇,唱儿女痴情。阿唐掂着笔两眼烁烁地看他,和往年别无二致。

 

他的癔病就是从这时起始的,由不经意的迹象转至不可轻忽的重症,像藤蔓爬出墙垣般悄无声息地侵染他。分稿费那日,他将新本交给阿唐,几个唱家看了并不说话,面色却诧异起来。最后由阿唐开口:大哥,你写的哪篇啊?

他想,他最惧怕的事终究还是发生了,阿唐终于也要轻蔑他的文章。但阿唐将本递过来展给他看,他一眼扫去,见戏文词句颠倒,含混不明。上阕写钏裙描妆黛,下阕写烈马渡西风,荒谬得竟有些可笑。翻看整本里总有些许文不对义,逸兴狂散似疯人痴语,而他连一字也不记得。

他埋下头,搔搔乱发,说大约写本时睡得糊涂,过后拿回再改。可他心里明白,阿唐也明白,他并未能复原。疯癫的种还留在他身上,早已静悄悄地开枝散叶,深入他的髓管。而阿唐也未点明,只把戏本还他,过后窃窃地找到他问,大哥,我家还很多客房,你要不要……

他婉拒了,不想令阿唐家中变成病院般,个个都来紧张他。至几日后排演,他又突然犯起疯病,闯上台前大闹,将自己当做戏中人冲撞任先生。次伯拦他,他又返身抢来戏本要烧毁,九姑娘紧紧扯住他,哭叫说十三哥,十三哥你醒一醒,这是你的戏,这是你自己的戏啊!

他踉踉跄跄,高举着手,稿纸上的焰舌已经燎到指尖,阿唐冲上来将他抱跪在地上,用自己的外套狠命去扑火。烧烬的纸片似千百张黑箔一样在镁灯下飘飞,阿唐抓住他的手,翻来覆去地看,又叫人去喊医生,拿烫伤膏,语无伦次地唤他的神志。往后他就记不太清,再醒来时指上已起了燎泡,痛得火辣且钻心。阿唐在一旁翻戏本,边缘烟黑焦黄,烧去一大半。他没等得及开口,阿唐便转过脸,像是心有感应一般。

大哥,你是不是醒来了?

他坐在病床上,愣愣地回忆起前事,呐如蚊鸣,说,对唔住。阿唐摇了摇头,面上既喜又忧,合上本对他说,大哥你人没事就好。

又说,医生讲不必裹纱布,你当心碰住手,还有……检查说脑内有瘀血在,压到神经还是之类,最好住病院。

我唔住,他摇头,我不要在疯人院。

我知,阿唐来捏他的手,很小心地把手掌盖在他手心上,显得他的腕骨瘦上许多。大哥,我是讲真的,你住我家。

这次他没有拒绝的由头,摆在他眼前的去处只剩下两样可选。而他心知,不论现在将来,不论清醒或否,他都只会选阿唐。于是他沉默地点点头,阿唐在他手中虚握一握,好像终于松一口气:明早我帮大哥搬行李。

 

行李没有几样,总共一支笔,一把扇,一沓稿,并一叠衣物。阿唐家也没有他想的那样热闹,几乎可算是冷清。走在门口时他问,阿唐,你冇娶妻?阿唐返身说:先前五哥有意说合我和清妹,我觉得不很合适,就再没后话了。他想起觉清,说,清妹是好姑娘。阿唐笑笑:现在讲这些又有乜用啊,大哥。

他便在侧屋落脚了,第二天发现落了幅雪山白凤,忙又返回去拿。阿唐认同他说白凤凰是珍作,于是裱在框里,挂到正厅供人观瞻,算接风洗尘。

这下两个人同住,总归比一个人更活泛,阿唐说,大哥在这里显得屋都有生气些。偶有访客阿唐便称他是广州旧友,若这人阿唐不喜欢,譬如跋扈的影商或眼高手低的老板,阿唐就请他们看画,并要说,你看这是好画吧。这些人见画上一片空白,什么也看不出,但既然唐涤生说是好画,于是连声附和,编出的凤凰姿态各异,有飞的有走的,还有正下蛋的。阿唐总是偷眼来朝他笑,他立刻绷不住脸,只得在一旁憋笑。

另有雪卿也时常来,见他在家,惊异了好一阵:十三哥,真嘅係十三哥呀?我听说你回香港,都未见到你,只听阿唐在那里一直念,从来这度念到现在,念咗好些年……

阿唐端茶来,说你不要讲啦,十三哥要休息。

他和薛五聊得正兴,不知哪里来的要休息,薛五在旁边说,阿唐面皮薄㗎。他听了站起来:好好,我去休息,不听你们讲悄悄话。

阿唐急忙拉他:唔係呀大哥…… 闹得一厅都嬉笑。他觉得阿唐这样很可爱,比做徒弟时亲昵,便常拿他逗闷。阿唐点起烟,说,大哥唇刀舌剑,就爱伐我这样的软皮蛇。脸上却掩不住的欢喜。他不甘示弱:我看你倒很中意跟我打机锋。

阿唐捏住烟转过脸来:是,我最中意大哥和从前一样,做意气风发的大才子,谁的脸色也不要看,最自在。

一时薛五和雪卿都不说话,阿唐隔着淡淡的烟霾,两只眼笃诚地望着他,像是凡事都轻微,只有此刻最要紧。他在这样人为的沉默中支持不住,拍拍腿对薛五说,你还讲他面皮薄,我睇他嘅款,边个都不够他厚。

薛五笑得咳喘,阿唐也笑,笑得坦荡且自知。雪卿抖一抖肩膀:啊哟,骨都痹掉咯。

过后又谈起南粤影片,说新剧也可找他来写。他不作声,雪卿忙使眼色,薛五很会意地不再提。他却厌恶话题的转变,仿佛他已经成了不能著笔的废人,人人都可怜他。收拾杯碟时,阿唐问他,是否心情不好。他摇摇头:阿唐,我仲可以写嘅。

阿唐头也不抬:那当然,大哥的笔比别人的脑还快,怎会写不出。阿姐她心思密,惯会谂很多,你不要放在心上。

他听见又愣忡起来,觉得再没有比自己更矛盾的人,雪卿关照他时他不愉快,阿唐全然地相信他,他又无法承受。于是他踟蹰着说:如果……我真嘅做不出文章呢?

话才出口他便后悔,自觉这样的试探有些卑劣。可阿唐想也未想,好像已在心中答过千万遍:大哥的文章在心里,不需要证给别人看。

他连呼吸也停止了,阿唐埋头洗瓷杯,叮叮当当地响,见他许久没有讲话,才抬起头:大哥?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眼,说,冇事,我想再装只镜。

 

他的眼镜从一片变成两片,又觉得自己也可理发,于是从蓬头变回短鬓。阿唐将他仔细打量一遍,说,大哥这下年轻很多,好靓仔。他摸着掺白的发际回道,我睇你在讲疯话,我今年算起要卌九了。

阿唐举起五指:五十也可以靓仔嘛。

他这身装束陪阿唐去开锣,旁人不认得他,阿唐不厌其烦地介绍过来:这是我大哥。便有许多人叫他唐先生,他不愿意同他们多嘴,别过头将脸一撇:我姓江。回头又撞见阿唐在笑,抬起扇就指过去:哇细佬仔,你是不是故意㗎?

阿唐笑得更畅快,问他,四十几还细佬?他反讥:五十也可以细佬哇。

只是香港的地界浅,很快就传开十三郎转回戏行来,坊间闲话时问,那他的戏呢?另一个说,先前那个江枫是不是他?

这些都是次伯喝茶时听闻,又说,我看马上就要八卦到你家住哪边,衫穿几尺,很吓人,这两天不要同阿唐一起进门咗。

他板起脸说,无聊。我是住阿唐家点样?次伯摆手:你真嘅不懂。

话虽如此,他在阿唐家也并不安生,仍不时犯癔病。阿唐请人拆了一床被,将桌椅都裹住边角,又收起家中的刀片洋火。左邻右舍很会看阿唐的面,当面对他客客气气,背里嚼舌说唐涤生家养了一个疯人。他气得够呛,阿唐说,算了大哥,都是俗世人。

他逐渐开始发梦,有时半夜呓语,醒来总见阿唐守在床边,看他无事便回房伏案写稿,一写就是整夜。若他睡不着时,就撑在阿唐桌边,衔支烟看他写。阿唐落笔流畅更甚于他,笔下文辞曲秀,万千丰姿,一夜间都落进他眼里来。

第二日他给阿唐盖被,阿唐从桌上醒来,苦着脸对他说,大哥,你不要睇住我写,我紧张。

他想笑,只好忍住了,说,好,那你下次早睡。

这般几日,倒是次伯的话先应验。那天他同阿唐从剧院出来,正谈到哪幕应删改,猝不及防被两三个人拦住。一盏相机朝他猛地照了一下,在夜里亮得扎痛眼,然后便听到有人问:江先生,请问新戏是你自己的作品吗?

阿唐迈在他面前,问,你乜意思啊?

记者不理会,又说,江先生你剧作的名气一直不响,现在唐先生大力提携你,你同他一起编剧是不是看中他的名声呢?

他一时失笑,和阿唐对了一眼,说,我看中他乜嘢?我也不知我看中他乜嘢,看中他人仲可以吗。阿唐也返过来指他:你知不知佢係边个?讲名声二十年前你要叫他十三哥。

这时剧院门前已有好事者围聚过来,那人终于肯把两眼转给阿唐,说道,唐先生,我冇认错,江十三郎二十三年未有新作,可谓江郎才尽,请问你推荐他回戏行是认为他仲可以翻红吗?

他觉得问题太荒诞,几乎要嗤笑起来,阿唐摇摇头,面上有些着恼,将他推到背后去,说,你去拦辆车。记者仍不依不饶地追问,举相机的人要来挡他,阿唐大声说,够了!

人群短暂地静了一瞬,他左右拦不到车,听见阿唐很严厉似的:你以为自己很风趣?十三哥是我的恩师,不需要借我的笔,也不需要借我的名。你既然看过他的戏,又怎样敢污蔑他的文章?

对方不听斥责,反而抓住些微的纰漏,问道:这样讲十三郎真嘅是你师父么?

一圈的看客又窃声翻沸,阿唐无话可讲了,又像是不愿申辩。他碰巧见红牌的士沿街驶过来,忙拽住阿唐的衣袖,伸手将相机的灯罩推到一边:罯罯寻寻做乜?人哋不愿意讲就唔好问啦。

直至行车后仍有人拍击车窗,要唐先生停下。到地段时要付车钱,司机却说剧院里任小姐给过了,阿唐便多添了几张小费。他下车朝阿唐笑一笑说,我当车来得真有咁巧呢,明晚要多谢任姐。

阿唐说,是啊,便不讲话了。他问,阿唐你怎样,还生气的?

阿唐说,不是,大哥从前交代我不要在人前称师徒,是我破忌了,正心慌。说罢垂下头,好似真有些丧气。他摆开扇说,好,罚你冲三天茶。阿唐从他身后赶上来:不要逐出师门啊?

他两手一摊:又不是武侠话本,我喺边度有师门呐?你成日嚟拿我取笑,没大没小。

阿唐在一旁卖乖,说,时日快啊大哥,老大不小咗……

他架不住,只好叹气:啱没见你讲话咁叻。阿唐也不恼火,同他左来右往地玩笑:这边的狗仔呢都是“名记”,嘴巴比笔头仲犀利,我同他们斗了好些年冇斗得过,今日托大哥福打平手,好运哦。

他想起次伯的话,心里歉疚,便说,其实我拖累你很多。阿唐转开门锁,说,大哥,文章有价,名声冇啊,是高是低,都由别人定,从来就不是自己嘅嘢,何必戚戚呢?好了,咪多谂,返家咗。

他进了阿唐家中,不知何时已熟稔得像自家一般,连气味也舒心。广州南海的旧家许多年未归,十一姐给他听过的戏,海珠剧院里大三层的厢,都还五感历历,却无可回返。如今能返的家也只这间屋,他深知次伯好心要他避嫌,现在倒觉得无嫌可避。他和阿唐本就是一处心窍,命里如此,怎样都避不开。阿唐说返家,又好像两人一起似的,认定他也是屋主了。

他惊于自己竟有这样的念想,但阿唐像是确乎有此意,说,过两日我配多把锁匙给你,往后有事就直接返屋企来,不必要等我了,娱记吃人不眨眼的。

他又欢喜,又惭愧,面上装得冷硬,说,你清高,我便在意名声么?阿唐笑说,不是,大哥诚实,我怕大哥顶不过他们问,真的问出新戏来,我还没看,先被他们看去了,我损失很大。

他拿扇在阿唐头上一碰,嗔道,你果真老大不小,胡诌都不打稿的。又想到阿唐终是好心,照顾他的神志,软下话口说,总归你近水楼台,必定是你先睇。

阿唐很放心一般,说,就这样定好了。郑重得不像是这码事。两人言辞打探,明里暗里,心知这番定下的不是先看或后看什么,阿唐只希望他在家中平平安安,和他约了誓,要将这间屋交给他。他感念万千,只是说不出口,点点头,又拍拍阿唐的背,仿佛誓就这样成立了,在因缘上烙下了不可言说的印。

 

新戏来得也快,雪卿有时送茶点来,说南粤打算同仙凤鸣合拍一部《白蛇传》,苦于唐大才子笔务繁忙,大抵是要他写了。可叹薛五比他更诚实,很快十三郎出庐的消息就和“唐涤生痛斥记者”一样漫天齐飞,其间夹杂对师徒关系的揣测。到后台时次伯正斜唆着茶看报,看得唇口与杯沿啧啧作响,等他近前便将报一摊,朝版题上指道:唉我早先话给你知……

他在口袋里东掏西捡,说,我都话你知。掏出一串两只锁匙,用绳挂着,在次伯眼前拎了拎,理直气壮地,叮铃当啷地走过去了。次伯止不住地笑,摇头说,两个痴仔。

他开笔时正值邵氏电影兴旺,在影界如日中天。阿唐带他看过两场,他觉得剧本略显媚俗,总是风尘男女,英雄救美,玩厌的把戏。阿唐劝慰他说,而家许多人看电影并不为了看电影,就如许多人看戏不是为了看戏,为了生意,为了人情,为了悠闲享乐,都可算作看戏。他坐在厅中看见满场的男男女女,说,那看电影就是为了情爱了。

阿唐脸上被影幕的光映得有些窘迫,支吾了几声说,都算啦,都算。

那以后他没看过时兴的片子,但薛五倒同他说起邵氏也要拍白蛇传。又提到现今隐有戏曲改电影的风潮,布景比台上真切,公众爱看。只是迫于时长,一部大戏需删切几节;因为电影人人都看,还需改得通俗合规。他听了不顾颜面和老揸吵起来,说删去收青和盗银怎能算是白蛇传,戏文本来就是曲词,改成俗话未免丢意。

薛五一面叹气一面捶腿,架势恨不得把话从手中捶出来:我明白你的意思,十三呐,人要向前看,从古到今,哪个本子没有改过。白蛇全本三两个钟,你不要改,日后你再把连台本照搬过来,演上三天三夜,人哋喺影院点睇啊?

阿唐被他两个架在中间劝架,说,大哥爱念旧的,又守规矩,写场戏工尺都标得整整齐齐,要他大改许是不习惯。薛五抬手一指:他守规矩?当年又是正印花脸又是女扮男装写得不知有多开心。你啊你不帮我劝他倒替他讲话,真正是要气死我。

说罢不要命似的咳,这样劝了三五个来回,终于说动他应承下来。阿唐望着薛五被锦棠搀出门,忽然说,五哥也很不容易,这几年邵氏做得太大,五哥怕南粤被挤垮,只能做些人都爱看的戏。文章放到生意面前,仲係太轻微了。

他叹了一口气,说,我又何尝不懂呢,可是我怕这样改下去,睇弊戏的人越来越多,睇好戏的人越来越少,往后就再难有好戏了。

阿唐说,不会的,世上总有佳作的。他放下茶盏说,但愿如此了。

这部白蛇终究是邵氏先行。他写了两版,不尽如意。阿唐帮他校稿,说文笔尚流畅,只是章节松散。两人都闭口不提最可能的缘由,直到后日又如旧事重演,他坐在桌前看着零散失序的戏词,愣愣说,阿唐,你去话给老五,我怕是再动不得笔了。

阿唐揽住他肩说,大哥只是一时发病,总还有清醒的时日,唔好自弃啊。

他连连摇头,十指插进鬓发里,自戕般地拉扯起来:你不用骗我,我自己最清楚的,我早就写不成戏了!阿唐抓住他两只手:不是的……话未说完他挣出手抄过戏本,胡乱撕下两页,又扯成四片,声音似鸣似泣:那你讲啊!我写出来这样嘅嘢又有乜用呢?

阿唐将戏本抢到一边,见他要撞桌,急忙又把他拢在怀里,说,大哥你不要这样,我去同五哥讲你不写了好不好?

他正犯癔,脑中混乱便脱口而出:什么五哥,你们都是看我可怜,在这里假惺惺!当我不知么,我不用你管!说着用力推开,阿唐退了两步,在书柜前方才站稳脚,眼里很焦急地喊道,大哥!下一口气还未续上来,忽然闭上眼扶住柜板,胸前起伏着紧喘了几次,接着双腿一屈倒在地上,再也没声息了。

他吓得清醒泰半,跌过去唤阿唐,唤了两声见人尚有呼吸,眼却是翻上去的,像是梦中无法醒转。慌张里想起阿唐家装有电话,只是不记得号码,所幸阿唐平日怕他忘事,将常拨的码都写在黄页封皮上,第一个便是薛家。他颤颤地转了五个数,攥着听筒惊惶地等接驳员接线。接起来是雪卿,听到他声音,很诧异:十三哥?

他一下得救似的,语不成声,说,阿唐,阿唐他晕低了……雪卿啊呀一声:十三哥,你打给医院——算了,你守住他,你不要动喔,我去叫!语毕立刻又挂断了。他将听筒架回座上,架了几次没有架住,回屋依雪卿话守在书房里。阿唐仍倒在柜前,动也不动,他看着如死去的模样,心中升起一种庞然的恐慌来,怯怯地将阿唐的手腕捉来握住,摸到脉时才稍定下心。想起阿唐若死了,自己说过的话未免刻薄,埋下头说:阿唐,都是大哥有错,你醒返来吧。

阿唐自然不会醒,他不知昏迷中是否听得见,只管握着阿唐的手,说,你走了,就只剩得我一个了。

 

阿唐住的病院仍和他上次住进的是同一家,他开玩笑说,这下二进宫,你进一宫,我进一宫。阿唐靠在枕上说,安济宫还是不要进的好。

桂姐把薛家的家事放下大半来帮衬他,又嫌他笨手笨脚,阿唐看得乐不可支,说大哥哪会服侍人呢,从前都是人服侍他的。他将热好的布巾盖在阿唐脸上,说,你提这做乜,我又不是皇帝佬。

当日雪卿赶来时阿唐已被救醒了,医生将查病的结果告给家属,当着他三人的面,叮嘱不可激动,不可熬夜,劳神费心的事也要少做。测过心率后吩咐住院两日,雪卿便着桂姐来照料,他两人抵不过桂姐一个,只好乖乖留在院中。任姐同九姑娘合送了一只花篮,附言剧务闲暇,要唐氏安生休息;不时又有戏行的新朋旧友来探望,病房常哄闹得护士前来赶人,直至夜里人都散走了,才清净下来。桂姐已经送罢饭回府,阿唐静静地坐着,看他收拾桌台,在背后开口说:阿姐讲是大哥打电话来的,我是不是吓坏你啦?

语气里竟很歉疚。昨日雪卿还讲,幸好有他在家。他不敢说是自己害阿唐晕倒,阿唐也不提,只说是自己写稿劳累,起身太猛,眼前昏黑便不知事了。他没有求阿唐宽谅,阿唐倒反过来对他抱歉,顿时他不知如何是好,哑然了许久,说,我揾日把锁匙还你。

阿唐急忙翻下来找他,拉着他的袖说,大哥你冇做错乜嘢啊,你是发病,我怎么会怪你呢?

他说,我怕下次没这么好运……闭上嘴再说不下去了。阿唐轻轻来搂他的肩,问他,我睡时听到大哥叫我醒返来,是不是有这件事?他点点头,没什么好瞒,阿唐又说,我昏去前只记得这句话,谂住一定要醒就醒来了,原来是大哥把我叫起来的。

他不信,叹气说,你又在哄我了。阿唐柔声说,是真的,我那时听见大哥说,我若走了,就只剩大哥一人了。

他如遭雷击一般,在原地僵立着,喜、惊、愧、赧,一瞬间从心头迸开,叫人脑中空白。阿唐见他记起,珍而重之地将他拉近一些,说,大哥,你不要剩我一个。

他霎时鼻酸,自知面上狼狈,低下头说,你就当我发病,胡言乱语。

阿唐顺水推舟地留他:那你不要走嘛。

他除了应承,说不出别的,只好依允。阿唐拢着他说,这就好了,锁匙是送你的,以后别讲这话了。他把阿唐搀回床上去,说,我知了,你是三岁仔离不开人,再不睡听早五嫂来扒我的皮。

到了明早阿唐便支撑不住了,央他把雪卿收走的稿本拿来,他不答应,阿唐指着头顶说,字都往外蹦啊大哥!不跟住就要丢了。

他听得好笑,从护士那里借了几张纸笔,阿唐写得像做贼一样,见了穿白褂的就如同见了警督。他劝道,你不必要这么猴擒,出院有得空再写么。阿唐说,大哥你有所不知,这些年为了同电影争,戏行花样很多,台上又有耍杂艺的又有唱粉戏的。我们不做这些把戏,又要比他们卖座,剧本就要写到顶精彩,比西戏还要好。

他说,我知啊,你说秦小梨嘛,听讲她在戏台演百老汇。

阿唐苦笑道,很卖座啊,我前些年仲给她写美人计。他摇摇头,叹一口气:你不记得我讲过么,你唔使做这些逢迎的。阿唐,你是剧作不是唱家,你的戏是给将来的人看的,再过十年,卅年,人都会夸你的戏好,不要拘于一时。

阿唐听他夸赞,脸上竟渐渐腾起些颜色来,清了清嗓,埋头动笔说,话是这样讲,任姐送花都没亲自来,剧团一定很忙,新戏尽早赶出来才是。

他嘴上毫不留情,拆指道,没出息,报纸一日赞你两遍,你红不红脸?阿唐用手挡住眼,笑得不敢看他:大哥你讲又大不同啊。说完连耳廓都红了。

出院时这几张稿纸便由他偷带出去,然而没瞒过桂姐,雪卿听说后特地来剧院交代他关照,不要让阿唐太劳累了。

我怕他病重……雪卿也像他似的只讲得出一半,他口上说好,心里却很忐忑,不知他和阿唐两副病躯,谁能照拂住谁。薛五又差锦棠送来许多药参,说是自己常喝的,收效不坏。他问锦棠老五的状况怎样,锦棠摇摇头:不大好,现下已经起不来床了。

阿唐过了好久才合上门,说,我和五哥都到时日了。

他只觉得心头一阵揪紧的痛,阿唐忽然转过身说:大哥,生死有命,我想好了,既然天不要我长命,我便趁能写时多写一点。我能留一日是一日,戏却能留十年百年,大哥你写不完的戏,我来替你写。

一阵悲戚的壮怀涌上他心腔,他明知阿唐要去赴死,却还是点头说:好,我果真没看错你。阿唐说:只是要留大哥一个。

他摆摆手:你不要讲了,生死有命。

自此阿唐便不歇笔,他不甘屈居,亦谋了个撰稿的差事,给报章写些专栏。整本的戏他写不出,短章的文字尚可。阿唐有时也拿报来看,说见大哥的文采还是一样流利,我就高兴了。

其间又送了一次院,开始不断吃药。雪卿见新戏一部部地上,大约是不好明令制止,总旁敲侧击地问阿唐是否安泰。他不会撒谎,将阿唐的话复讲给雪卿,雪卿听后说不出话来,只是点点头,然后嘴角一瘪,哀哀地擦去落出的泪。

他却没说阿唐常头昏犯呕,有时头痛胸闷,写到一半伏在桌上,几时半刻才能继续。他不忍心看,将阿唐扶起来,说你停一停吧。阿唐抬起头问他,大哥,文章在笔上,是可以停得住的吗?

他想到自己文抒胸臆,那样如承装不下的满涌,即使覆压住也勃然生发出来的字句,竟无言以对。阿唐像是要用天才烧尽性命般,字字都火烫,燃着了余下心头的血,印在纸上满都是墨痕。

廿七那日雪卿却先走了一步,薛五悲伤得眼也肿了,要桂姐搀着才能走动,跪在灵堂大哭,说雪卿,雪卿你怎么不等等我,你们一个两个都要走,剩下的人点算呢?阿唐燃香时跌过去两次,红着眼说,我谂阿姐不至于此的,她正英年啊。

过后阿唐同他说,大哥,我看五哥这样伤心,倒有些怕死了。

他说,人到头都是怕的,怕都冇用。

阿唐说,我那时只觉得空口讲自己一死很容易,可是想到大哥这样,我就不敢了。

 

第二年春上,洋紫荆开罢的时候,阿唐的头痛已经渐重了。他习惯每日冲参茶,这天端去时见阿唐没有动笔,只单单靠在椅上看窗。窗外有些阴沉沉的,像要下雨,空中弥着一股土尘气。

他问,你不舒服么?阿唐点点头:我朝早头痛得厉害,平日没这样痛过。

他紧张起来:很严重?阿唐说,现在没事了。

接着又说,大哥,我床底有个皮箱,里面有现金同红薄仔,应急用的,还有些证件。锁匙在床头夹板,你看下,不大好找。书柜后面有些废稿,柜里的书你同剧团想要就拿去,只是稿纸烧掉……

他越听越心绪不安,打断道:你讲这些做乜?阿唐很款和地说,你听我讲就好。神态却不容置否,细细地将要事都交代一遍,最后饮一口茶,说,大哥你陪我坐一下,我今日给这本截稿。便提起笔不再谈了。

他陪阿唐坐到夜里,不敢去歇,后半夜挨不住困意,不知怎的仰在椅上睡着了。天将晓时他在雨声中醒过来,见阿唐安安静静地伏在桌上,双眼紧闭,同睡了一样。

 

 

出殡他没去,呆怔地坐在堂屋地板上,一动不动,锦棠已来劝过他,讲不通便走了。若是他神志清楚必定要感激锦棠帮持丧事,可他直到入殓也还认定阿唐只是昏睡。哭也哭过,闹也闹过,终于明了阿唐再也醒不过来,一下便如失了魂般,浑浑噩噩回到家中,任谁劝也不离开,这样不吃不喝地坐了一整日。

此时他脑中混沌,前尘往事不辨先后地在眼前逝过,尽是些已死的人。雪卿,老五,阿唐,甚至于太平团时的老马,宝兴的千里驹……戏行的伶人仿佛残树凋敝,他谙熟的旧日也愈行愈远,亦不知将来能往何处。恍惚中想起阿唐说,大哥的文章在心里,不需要证给别人看。于是幡然顿悟,起身摘下裱起的雪山白凤凰,向地下一砸,哐啷啷碎成数片。他卷起白宣夹在肋下,仰天一笑,身无长物地踱出门去了——

归来百战厌嚣尘,一路归程剩一身。只手耕耘天欲雪,壮怀如我更何人。




Notes:

一些想说的话:

最开始认识唐江还是出于一个很美丽的意外,这个意外叫酒剑仙🤣总之照着老谢一路看过来,在十三哥这里被狠狠创了一下。
写这篇的原意就是像简介说的一样,想多给他们一点时间,但是写着写着产生了一些文人相惜,借编剧杜国威的话来说,就是一个不成器的文人写两个天才文人的故事。
平时我绝对不敢称自己是文人的,反而是写唐江的过程中,有幸体会到一种更清晰的心路历程,于是以心代心,姑妄言之。
不过这篇写得超慢,除了这俩月现实里忙到冒烟,还要加上我本身码字的思路就很慢……好险在9月之前写完了。写文期间从零开始学了点塑料粤语🤣还查了点资料,不过文中时间线和史实不符,人物性格多少也有出入,主要还是以电影为基础吧。最后决定以十三哥自己的诗作做结尾,借一点文采沾沾光。
感谢群友上传的宝贵资料和同担热情安利我各种粤剧,以及我情同姐妹的心友,自从有她我才感受到知己是一种怎样美好的感情。

最后:谢谢大家观看,如果有评论我会很开心的😘



补点无脑沙雕的东西快乐一下,比如——

唐:(*゜ー゜*)大哥,你是不是从出生就戴着这副镜啊?

江:( ̄y▽ ̄)╭ 是啊,我妈生出我来这眼镜就架在我头脸上,我老豆抱起我就说,这个仔以后是读书的料!

唐:(・∀・(・……阿这,真係㗎?

江:(ノ`Д)ノ假的啊傻佬!哪有人戴着眼镜生出来的?又不是文曲星。


灵犀素心
如玉如镠 ——记电影《南海十三...

如玉如镠

——记电影《南海十三郎》江誉镠

歌曲地址:如玉如镠·南海十三郎 


曲:《独行人》

词/唱:灵犀素心

后期:简梦

美工:阻雪


【文案】

多少年

你一直试图从巨大的黑里

打捞一片白

你不知道  你就是白本身

——陈年喜


【歌词】

平生作戏词,落音皆是痴

笔底烟霞字,随旧曲枯老唇齿

红尘多薄幸,不合种相思

迢迢空影事,残杯与冷炙


傲然开青眼,笺毫唱和多情诗

自琴亡茶凉,举目无相知

镜中繁花远逝,玉盘珍馐负太史

勘破我执,暮钟醒山寺


我本以身掷地,不羁狂劣一顽石

磕碎好梦与人间对峙...

如玉如镠

——记电影《南海十三郎》江誉镠

歌曲地址:如玉如镠·南海十三郎 


曲:《独行人》

词/唱:灵犀素心

后期:简梦

美工:阻雪


【文案】

多少年

你一直试图从巨大的黑里

打捞一片白

你不知道  你就是白本身

——陈年喜


【歌词】

平生作戏词,落音皆是痴

笔底烟霞字,随旧曲枯老唇齿

红尘多薄幸,不合种相思

迢迢空影事,残杯与冷炙


傲然开青眼,笺毫唱和多情诗

自琴亡茶凉,举目无相知

镜中繁花远逝,玉盘珍馐负太史

勘破我执,暮钟醒山寺


我本以身掷地,不羁狂劣一顽石

磕碎好梦与人间对峙

冷眼视,俗粉庸脂,滥调陈词

荒唐世,不值我一死


-M-


何物与我似?撼树蜉蝣庭阶芝

借宿天地间,江流作姓氏

挥袖抖落金章,锦心绣口唾玉辞

彩笔未还,已至梦醒时


飘转人世沧海,尘泥覆剑明珠蚀

方知巅峰原自疯癫始

莫不是时运妒我,独占天资?

黜此身,褴褛涉泥滓


无奈抱拥昨日,看风流一一垂死

拂面春风不识我名字

后来人,不必听此,潦倒故事

悲浮生,最不吝无常事


归去时,殉情霜月,清风如斯

彻然白,当埋深雪数尺


2021.02.28


~原曲信息~

《独行人》

作曲/编曲/演唱/混音:米茶

母带:旋律D波动

作词:厉水白

海报:斩嘲风

何寻知音
  我要享用了嘶哈嘶哈

  我要享用了嘶哈嘶哈

  我要享用了嘶哈嘶哈

灵犀素心
痴者十三 ——记电影《南海十三...

痴者十三

——记电影《南海十三郎》江誉镠

歌曲地址:痴者十三·南海十三郎 


曲:平原绫香《朱音 あかね》

词/唱:灵犀素心

后期 :品睿后期

海报:阻雪


【文案】

“莫云相公痴,更有痴似相公者。”


再度用潦倒口吻,说昨夜江寒雪冷

他本是清冽皓月星辰,偏肯屈尊红尘

轻叩开绣户金门,击节和梨园韵声

恰独缺这般意气书生,敢笑骂天公不仁


缓开襟袍共溪云芳草同枕,挥毫由辞藻驰骋

未辜负珠玉词笔至情至诚,墨下犹春水初盛

纵冰雪自诩出尘,也该谦敬三分

更休问苍松修竹,只堪陪衬


-M-


盲弈过黑白纵横,可否...

痴者十三

——记电影《南海十三郎》江誉镠

歌曲地址:痴者十三·南海十三郎 


曲:平原绫香《朱音 あかね》

词/唱:灵犀素心

后期 :品睿后期

海报:阻雪


【文案】

“莫云相公痴,更有痴似相公者。”


再度用潦倒口吻,说昨夜江寒雪冷

他本是清冽皓月星辰,偏肯屈尊红尘

轻叩开绣户金门,击节和梨园韵声

恰独缺这般意气书生,敢笑骂天公不仁


缓开襟袍共溪云芳草同枕,挥毫由辞藻驰骋

未辜负珠玉词笔至情至诚,墨下犹春水初盛

纵冰雪自诩出尘,也该谦敬三分

更休问苍松修竹,只堪陪衬


-M-


盲弈过黑白纵横,可否弈人间浮沉?

遍尝生老病死爱恨嗔,仍在苦海翻滚

痴心郎折煞情深,才高者偏堕浊浑

金钗换酒观众生俱酲,做最清醒那一人


惺眼看举世扰扰皆是埃尘,又何妨污垢藏身?

把灵澈心思拟作癫疯魔怔,去顽抗火烬灰冷

讥哂他鬼厌神憎,倒也痛快承认

执清寒傲骨几寸,破开混沌


酣畅的我醉我痛我死我生,我爱我孑然一身

此身是文人痴人狂人妄人,不肯弃玩世天真


任凉薄世事贬作命运谪臣,别过春秋与故人

却唯有空借满腔不识分寸,来恪守赤子热忱

得失哭笑须尽盛,他已品得甘醇

终此一生,雪山凤鸣,玉碎之声


2019.05.07


~原曲信息~

《朱音あかね》

原唱:平原绫香

作词/作曲:谷村新司

何寻知音

  袁大公子驾到,统统闪开

  袁大公子驾到,统统闪开

拂旧.
凌烟令狐陶 私设已婚

凌烟&令狐陶

私设已婚

凌烟&令狐陶

私设已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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