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水有相逢
*是很久以前JJ上的补档
*背景设在谢持风离开昭阳宗前的时间段(写了一下小谢离开前的故事,灵感来自正文里蒲正初师兄那段话:“那段时间……说谢持风是行尸走肉,都是极大的美化。”)+离开后四处流浪、漫无目的地寻找桑洱的时间段(呜呜呜都想写,所以大杂烩了一下,写的烂请轻拍)
或许人对痛苦是有一个忍耐限度的,过了头,人不是麻木不仁就是偏执疯狂。
谢持风在桑洱死后很长一段时间都诸事不理。他蔽塞双眼不看蒲师兄暗含伤感的安慰;他堵上耳朵不听箐遥真人的劝解;他蒙蔽自己,不愿意识到桑洱已死已经是一个既定的事实。
他宁愿相...
*是很久以前JJ上的补档
*背景设在谢持风离开昭阳宗前的时间段(写了一下小谢离开前的故事,灵感来自正文里蒲正初师兄那段话:“那段时间……说谢持风是行尸走肉,都是极大的美化。”)+离开后四处流浪、漫无目的地寻找桑洱的时间段(呜呜呜都想写,所以大杂烩了一下,写的烂请轻拍)
或许人对痛苦是有一个忍耐限度的,过了头,人不是麻木不仁就是偏执疯狂。
谢持风在桑洱死后很长一段时间都诸事不理。他蔽塞双眼不看蒲师兄暗含伤感的安慰;他堵上耳朵不听箐遥真人的劝解;他蒙蔽自己,不愿意识到桑洱已死已经是一个既定的事实。
他宁愿相信这是她又一个无伤大雅的谎言,他总期盼着有一天她会突然从他身后蹦出来,笑嘻嘻地再跟他开一些拨动心弦的玩笑。
为了躲开那些隐晦而又饱含同情和感慨的目光,他常常闭门不出,躺在赤霞峰的洞府里蜷缩着身体,紧紧地闭上眼,试图用睡眠的方式再一次以梦为牵引见到那个骗得他团团转的小骗子。
然而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能如修炼那般如他所愿,只要一合眼,从少女胸口涌出的、铺天盖地的血色总会凝聚成一身残破的嫁衣缓缓而又刺眼地在记忆里漂浮。
因此,比起梦见桑洱,他更多的时候是清醒地恍惚到天明,抓不住任何能够让他和桑洱再会的可能。
可他总不死心,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三次不行那他就日日都尝试。他不知道这样暗无天光的时日持续了多久。当他最后因为长时间的滴水未进,被蒲正初强行扯出洞府的时候,他还想要挣扎着回去。
蒲正初感受着手上无力而又不愿放弃的挣扎,痛心疾首地叹了口气。他低头凝视着面容憔悴、神情枯槁的谢持风,心里涌上一股悲哀与无奈。
他未尝不知在悲痛欲绝的人最痛苦的时候屡屡劝解不过是无用功,可他实在是做不到眼睁睁地看着师弟颓丧到一蹶不振,甚至痴执到几近把自己折磨半死不活。
他和师父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假如持风再这样下去,荀令伤神的故事只怕是会再度上演。凡尘里不辞冰雪为卿热的名士为情所困,至死方休,仙门里白衣不染的剑客也要步这样的后尘吗?
如今再谈眠宿江一事,师弟与桑洱已是难分对错。持风因仇恨杀死了桑洱师妹,桑洱师妹也以生命洗脱欺骗,他们俩算是两不相欠。纠缠至此,两人早没了结果。可……师弟至今依旧身陷囹圄,不愿解脱。
但持风终究还活着。死去的人,昭阳宗没能及时拯救。活着的人,无论如何总要活下去,昭阳宗不能再让悲剧重演。所以他只能狠下心来做这个“恶人”。
蒲正初伸出手摁住了谢持风的肩膀,本欲开口,却惊愕地发现师弟的肩膀明显有些瘦得皮肉似乎都包裹不住坚硬骨头。
他有些不忍心,闭了闭眼,缓了缓收拾好脸上可能会刺激到师弟的多余表情,语气冷静而沉重地说:“桑洱师妹心灯熄灭,不可能再燃。超度仪式业已失败,她的魂魄也流散于天地之间,成风化雨。我知道你不愿接受,但持风你睁开眼好好想想,残魂溢散也意味着她无刻不存,无可不再;意味着她存在于缥缈风月之中,你随时可感;她存在于你现在呼吸过的每一寸土地里,你随时可触。你真的要让心悦于你的师妹因见到你这般的落魄而失望吗?”
谢持风停下了挣扎,他有些恍惚地抬起头看着蒲正初,神情如同孩子般迷茫,眼睛还泛着微薄的水光,用一种令人心碎语调呢喃:“我看不到她,就算我这样,我还是看不到她。月里没有她的笑颜,风里没有她的温度,地上没有她的香气。我弄丢了,要是还放下了,她就再也不会有了。”
到那时,他怎么办?她怎么办?……她怎么办?
即使礼数未成,桑洱也是他未过门的妻子,做丈夫的找不到不见人影的妻子,难道就有理由放弃了吗?
万一,她没有死,所以超度仪式才失败了呢?难道他就要为了这个“放下”,而舍弃她还活着的可能吗?
蒲正初对上师弟如同火星般将灭未灭的执拗眼神时,纵然有千言万语,最后都化成了痛惜的沉默。
这个时候他也不知该如何再开口劝下去。未知他人苦,却劝他人善,本就已经失了将心比心的体谅。持风与其他人不同,遭逢多次巨变的持风早早就被命无情地鞭打,落进红尘里翻滚,尝尽了百般苦涩,好不容易自泥里生出了莲花般的花蕾,却又被这阴差阳错的苦风骤雨打得残红遍地。连他这个师兄,他这个局外人,看着持风都心生悲怜。
好在师弟好像还是听了他的劝,虽然看起来依旧有种破碎的憔悴感,但总比之前如同麻木不仁的行尸走肉的状态要好上一些,至少不再只停留在赤霞峰的洞府里长睡不醒,而是常常在青竹峰桑洱的坟茔前驻足。
两点一线,比只成一点要好太多。这总归让人看到了有走出去的希望与可能。
箐遥真人和蒲正初奢望不多,只期时光流转,或许谢持风有一天能够走出来。
所以谢持风突然离开昭阳宗的时候,没有人去阻拦他。让他离开这个伤心地,去走走看看,散散心,放下过往云烟,重归人生大道。是所有知情人心照不宣的默契与放任。
五年过去了。时光好似从来都如此漫长,又如此的短暂。它长情,又残忍。当年被人戏称为白衣谢郎的少年人,不再喜着白衣,取而代之的是一身冷肃的黑裳,似乎世人眼中那个白衣猎猎、清冷高傲的少年已经死去,活下来的只是停留在过去,不愿回头的固执剑客。
不管世说纷纭如何,谢持风从不在意,于他来说,爱他一尺雪的人已经不再,如今再穿,不过徒增伤感。
这些年里,他曾沐浴天光,远眺群星,用双腿丈量他与桑洱约定走过的寸寸大地,将他与她的故事传遍大街小巷,以期她能听到他的悔恨与爱意。
可这个“可恨”的骗子,梦里梦外却连一面都吝啬于给他。
甚至,她清丽妩媚的脸庞都像是要被时光抹去,在他记忆里如墨遇水逐渐化开。他怎能甘心,又怎能如她所愿。
于是他在这五年里提笔画了又画,却始终觉得每一张都缺失了什么,像她又不像她。
按理来说,这些不完美的画作应该会被讲究完美的画师销毁,但看着这些或多或少有着桑洱音容笑貌的剪影,谢持风一幅也不舍得毁掉,只能将它们小心翼翼地订成一册,放进随身携带的乾坤袋里。
每当他寻找桑洱不得的时候,他常常会背着剑坐在树下,低着头,眼睫微垂,重新拿起竹笔将思念和失落绘成线条,勾勒出令他爱而不得、令他失魂落魄的那个人。
又或者只是在客栈的房间里,如同轻抚爱人面容一样,沉默地翻开那绘有桑洱面容的画册。
可惊奇的是,虽然哪怕脑海里的桑洱面容已经有些模糊不清了,但是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只要看到任何一个和桑洱有些相似的人,谢持风总能第一时间发现,并想到那个人和她在哪里相似,有时他们与她相似的是翘挺的鼻子,有时相似的是唇珠丰满、不点而赤的嘴唇,有时相似的是如月般清丽的侧脸,有时相似的是明媚的微笑。
不过,他清晰地明白,皮肉即便再吻合,他们都不是她。
即使如此,他也不愿意放弃任何一个可能找到她的可能。
所以哪怕总是失落而归,他也依旧学不乖地走上前,紧张地攥起手中的画册,用自己清隽冰冷的俊容上难得浮现的迫切眼神仔细打量他们,并且细细地询问他们是否有与她相关的消息。
有时,在几乎是无望的寻找路途中,他会遇到一些熟悉的人,他们都曾是他和桑洱完成昭阳宗任务的见证者。
但是时光荏苒,明媚靓丽的少女已经不再,晓风霁月般清冷的少年也早已不似当年,他们感慨着,却想不起任何他与桑洱曾经的过去,只是招呼之间偶尔赞叹他一如过往的正直。
而在那一刻,他常会感到仿佛把身体力气都抽空的深深无力。人总是在往前走的,他抵抗不了时间洪流对他人的侵袭,挽救不回当初一起仗剑走天涯、谁也不丢下谁的破碎美梦,甚至有可能再也寻不回所爱之人。
可是,要他放弃,他做不到。
只要一想起悬崖边上桑洱那错愕而无奈的苦笑,他的心就充斥满了被撕裂了一样的痛苦。这份疼痛从不因时光流逝而削减分毫,这实实在在的提醒他做错了什么、错过了什么,也同时实实在在的告诉他,他确实爱她。
曾经的谢持风因为没有从心而错失说出爱语的机会,最后酿成他与桑洱的一场惨烈悲剧。那这一次,无论如何,他都会从心坚定地走下去。
故而,既然放不下,那就不放下。既然找不到,那就继续找。山水有相逢,春风入卷来。或许有一天,他能和她再次相遇,那时,他一定会跟她坦明他对她深沉的爱慕。
*“荀令伤神”,取自南朝宋.刘义庆《世说新语·惑溺》中名士荀粲与妻子曹氏的爱情悲剧。
“不辞冰雪为卿热。”是清代词人纳兰性德对荀粲和曹氏的故事所作的一个概述。
*“山水有相逢,春风入卷来。”,取自明朝冯梦龙的《警世通言.王安石三难苏学士》。(不过这里采用的是表意,与实际意思有一定出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