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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玉莅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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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黎的小茶杯

我就随手一填……发现几个还挺带感的

我就随手一填……发现几个还挺带感的

七弦桐

玉阳

最近看琅琊榜,谢侯被抓之前对莅阳说的话太感人了。

假如谢玉当初不是用手段得到莅阳,假如两个人后来互相看对了眼。

琢磨一下写他们俩。


最近看琅琊榜,谢侯被抓之前对莅阳说的话太感人了。

假如谢玉当初不是用手段得到莅阳,假如两个人后来互相看对了眼。

琢磨一下写他们俩。


黎黎的小茶杯

梁魏遗事 终章 前篇 玉殒

我来不负责任的填坑了,就算列一下后面的大纲……


毕竟要有始有终,或许我哪一天把这文补齐了呢🌚


“喂,张晓同学,醒醒。”“嗯……高飞同学,我睡着了?”张晓揉揉眼,伸了个懒腰,没注意到高飞用宠溺的眼神看着她。

“是啊,你看这同人看着看着睡着了呢。”“哎呀,是啊,这本<梁魏遗事>真是太精彩了!简直停不下来的节奏啊,可惜作者不知咋的,停更了,气死了!”嘟起嘴巴的样子更让高飞忍俊不禁,拍肩安慰道:“没办法,毕竟作者三次元里也是很忙的,要理解啊。”

“哎呀,是吗?那岂不是很危险……话说你咋知道的?”张晓的语气突然严肃,让高飞汗颜,对手指解释道:“因为我们两家是邻居啊,而且...

我来不负责任的填坑了,就算列一下后面的大纲……


毕竟要有始有终,或许我哪一天把这文补齐了呢🌚



“喂,张晓同学,醒醒。”“嗯……高飞同学,我睡着了?”张晓揉揉眼,伸了个懒腰,没注意到高飞用宠溺的眼神看着她。

“是啊,你看这同人看着看着睡着了呢。”“哎呀,是啊,这本<梁魏遗事>真是太精彩了!简直停不下来的节奏啊,可惜作者不知咋的,停更了,气死了!”嘟起嘴巴的样子更让高飞忍俊不禁,拍肩安慰道:“没办法,毕竟作者三次元里也是很忙的,要理解啊。”

“哎呀,是吗?那岂不是很危险……话说你咋知道的?”张晓的语气突然严肃,让高飞汗颜,对手指解释道:“因为我们两家是邻居啊,而且她还跟我说了一点后续,比如元溟本来想借刀杀人害谢玉,结果被谢玉反杀,不过谢玉用紫水晶让元溟看到了凤纤舞的幻影,让他含笑而逝”


比如莲妃趁机操纵萧景睿重创最亲的人,打得亲母莅阳长公主接近死亡从而……


哎呀,听上去很虐啊,这萧景睿在原作里已经承受很多了,这……这简直还不如直接杀了他!


张晓同学,坐下,大家都在看你……


噢,虽然……但是……


作者说她那时候在补老虚的作品,决定虐上加虐


那……那也不用这样对萧家人啊……


你忘了那元安吗?当真相赤裸裸地出现在他面前时,在知道心爱的女人欺骗了自己甚至与别的男人生下了他最宠爱的“儿子”而这一切是他必须承受的,在被莫灰嘲讽跟谢玉比起来像个娃娃,终究只是替代品时却马上用一支箭逆转局势,让众人都大吃一惊呢!


哎,我也觉得元安作为霸霸,必须比儿砸们出彩。


其实,元安在想什么,谢玉都知道,同样,谢玉在想什么,元安也清楚,所以,元安那时候毫不犹豫地选择用天生的灵力救治虚弱的谢玉。只可惜谢玉最后还是难逃第二次死亡的结局。作者说谢玉的结局从他复活就注定的,因为他终究是亡灵,时间既不属于第一时空也不属于第二时空……


哎……那他为何会选择帮助凤卿尘他们呢?仅仅因为元安?


谢玉怎么可能会是那种人?他只是想既然再次来到这世上,就纯粹为自己战一场。毕竟莲妃利用过他,这气他在第一次死亡前都没发泄过……更何况莲妃把莅阳长公主害得那样惨,就算他把对莅阳的思念从心里摆脱掉,仍然免不了……


那谢玉第二次死亡时是怎样的场景啊?


他奄奄一息时凭借自己与元安的力量注在元凌的剑上总算击败了莫灰与莲妃,成功让真正的莲妃与璇玑公主分离,凤卿尘和梅长苏也因为和他的约定,说出璇玑公主才是元凌的亲生母亲,也成功让璇玑公主接近癫狂,甚至头一次泪流满面,与元凌相拥而泣……


凤卿尘走向谢玉时,先行了礼,凝重甚至眼含泪水地说:


谢侯爷,感谢你做的这一切。然而很抱歉,我们需要你的这块紫水晶,所以……安息吧。


谢玉既没有生气也没有嘲讽“我就知道”而是轻松地笑着说:这一次已经战斗得够开心了,很满足了,况且……


聪慧如莅阳早就泣不成声抱紧了丈夫,谢玉微笑地抚摸莅阳的头发说“最后时刻,你在我身边,这就没有遗憾了。”


谢玉死前的脸因为那笑容平添了几分美丽,这份美丽超越了生命。而他也化为紫色光芒回到了元安的身体里,元安也因此能自由自在使用灵力,甚至灵力快追上了昔邪桃殀。


啊……那么谢玉就是明明白白为元安送buff的工具人?张晓一脸懵,咋觉得比原作里还没地位……


毕竟是配角嘛,还是个反派配角,再说这里面莫灰施法术害了卓青遥和谢绮的儿子,卓家面临灭顶之灾,还是谢玉选择了救他们。元湛问他“曾经你想置他们于死地,为何现在选择净化他们的瘴气?”谢玉却回答是紫水晶有灵性的缘故,而元安清楚。


傲娇?补偿?可这也让他本就骨灰重铸的身体更加虚弱……然而我觉得这没OOC……那么凤卿尘又是怎样解决这一切的恩怨的呢?


别急,继续听我说


tbc





















我亦飘零久

《只是当时已惘然》补充设定集

没有感情的几个补充,只有三章,讲的就是景睿出生前后这一系列的事,其实都不想写了因为其他太太都写的太棒了(好吧是因为我懒),但是不写又总觉得自己的文不完整,凑合看吧。赤焰冤案我不准备写,因为和原剧剧情无出入,补充的都是自己的设定。


之一   情丝绕指


慈英宫内灯火通明。


皇太后慈爱的看着刚从外面跑进来气喘吁吁的叫侍女给她上茶的莅阳长公主。


“又去哪疯跑了?”太后端给她一盘桃酥,关切的问道。


“母后您都不知道,景宣他也太调皮了!把风筝挂到了树上,还是我给他捡回来的。”莅阳眉飞色舞的讲述着,嘴里也一刻没有闲的吃着糕点。


若是在...

没有感情的几个补充,只有三章,讲的就是景睿出生前后这一系列的事,其实都不想写了因为其他太太都写的太棒了(好吧是因为我懒),但是不写又总觉得自己的文不完整,凑合看吧。赤焰冤案我不准备写,因为和原剧剧情无出入,补充的都是自己的设定。



之一   情丝绕指



慈英宫内灯火通明。


皇太后慈爱的看着刚从外面跑进来气喘吁吁的叫侍女给她上茶的莅阳长公主。


“又去哪疯跑了?”太后端给她一盘桃酥,关切的问道。


“母后您都不知道,景宣他也太调皮了!把风筝挂到了树上,还是我给他捡回来的。”莅阳眉飞色舞的讲述着,嘴里也一刻没有闲的吃着糕点。


若是在两月以前,太后必定是真的欢喜看她的女儿这般飞扬活泼。


若是在一月以前,她也必定欢喜她的女儿突然转了性子在自己的宫里读了好一阵子的书。


若是从前,她也必定无可奈何于女儿做什么事都有始无终,把书本又丢到了一旁。


可是现在,这些事联系到了一起,成了一条精心编制的链,链条的那一端连接着莅阳做出这一切改变的源头。


这个源头终于被她找到了。


——南楚质子,宇文霖。


她自七日前得知莅阳竟与那宇文霖暗地相会便再也不能如以前那般自如面对自己的女儿。


查他们接触的时间,查他们相会的地方,查一切破绽和端倪。她觉得自己像疯了一样。莅阳是她从小宠爱到大的,可正是这份宠爱造成了现在无法挽回的局面。


据手底的暗卫琉璃来报,七日前莅阳竟与宇文霖幽会整整一晚而没有回她的宫中。琉璃表面上是她的宫婢,但暗地里帮她做过很多她不能出面做的事,她是信琉璃的。


可信任琉璃就意味着她要承认自己没有守好这个娇纵的女儿。她终于明白了这些日子莅阳的改变是因为遇到了这个南楚人。她并不是很在意莅阳平日里和谁一起玩耍,莅阳是个总坐不住的孩子,跑出去玩也很正常,所以她没有第一时间发现莅阳的变化。


琉璃告诉她事情已经无法改变,不如想想怎么解决。


她平静的将流下的眼泪拭干,只是手中的帕子仍然被她攥的支离破碎。


殿内都是她摔碎的花瓶与摆件,她又疯了一样喊人来收拾。她不能把自己的脆弱摆在这个吃人的皇宫太久。她必须保护自己的女儿,必须让她远离宇文霖,远离两个国家之间勾心斗角的争端。


可她知道自己不光是母亲,她是大梁的皇太后,五子夺嫡是她一路扶持陛下走到今天,什么事情都不能难住一国的太后,天下的至尊。可她越是这样告诉自己,就越恨宇文霖夺走了她女儿的纯真。


她无法肆意的发泄自己的情绪去惩罚敌国的质子,近日金陵城内并不算太平,各国的探子进出馆驿,繁华的街市上鱼龙混杂,他们随时都可以打听到皇宫内的一举一动,再报告给他们的母国,好让大军静悄悄的兵临金陵城下。


太后斜睨着帘后站立的青年。


他露出一方灰米绿色的衣角,静静地等待着。


谢玉是在她三日前去御花园时碰到的。那时她听到琉璃说莅阳与宇文霖是在御花园的华亭里初遇的,所以她想去华亭看看。


华亭在宫宴所在落英殿的殿后。那里幽静清雅,亭台错落有致,春日里显得十分明媚大气,又因为位置不够明显所以并不引人注意。


敌国的皇子隐瞒着自己的身份,因为本来也不受重视所以无人管制,碰到了同样讨厌宫宴无聊的莅阳,才华横溢的他便轻易俘获了莅阳的芳心。只当他是金陵城哪位大人府上的公子哥儿,莅阳自然对他毫不设防。


从华亭开始,然后一发不可收拾。为他偷跑出宫,为他日夜研读诗词,也为他做出这等疯狂的事,让她,让陛下,让整个大梁蒙羞。


可蒙羞这种事只能止于她慈英宫了,如果传入至尊宝座上的大梁陛下耳中,传入正阳宫执掌凤印的皇后耳中,传入金陵城每一户百姓耳中,事情将更加令她心痛,令她无法接受。


解决这一切的好办法便是让莅阳赶快嫁人。


嫁了人,断了莅阳的心思,也断了宇文霖的心思,更断了南楚人潜藏的诡计。


利用这件事不知道会生出多少祸端。


她正自嘲似的无奈笑着自己一直说着要给莅阳选这世上最好的驸马,谢玉就站在了她的面前。


她这才想起原本莅阳就不屑于自己给她择的那些人。


莅阳说过她要自己选。


可是这就是她自己选择的结果。


“太后。”


谢玉恭敬地跪在地上行礼,又不急不忙的直起了腰等她开口。


太后终于将注意力暂时集中到了谢玉的身上。


宁国侯府世子,这是个落魄的侯府出来的年轻人,眼中却全然没有颓败和自卑的神色。


“起来吧。”太后放松了心神,示意他起身。


“你怎么在这里?”她问道。


“禀太后,微臣…就是在等太后您。”谢玉依旧不卑不亢,倒让太后有了几分好奇。


“你找哀家何事?”太后端起了茶盏。


“请太后屏退左右。”谢玉又向她行了礼。


太后看向了他,她并不觉得一个不在朝堂中心无权过问朝中宫中大事的年轻世子能讲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值得她屏退身边的人。


可是接下来谢玉的话又让她心里一惊。


“微臣所言,与莅阳长公主有关。”


太后站了起来,她看着眼前争奇斗艳的繁花,却觉得它们一朵一朵都在褪色。


“微臣那日巡街,看到了莅阳长公主进了永定街的清风客栈,随后给她开门的是一个男子……”


“放肆!!”


太后只听他说了这样一句便转身怒吼着打断了他,她狠狠地盯着谢玉,她发现自己是小瞧了这个年轻人。


不声不响的掌握了莅阳的一举一动,又来到她的面前不怀好意的“汇报”。


这分明就是威胁。


太后很久没有露出过这种狠厉的神情了,她知道自己已经失了分寸,也知道自己不应该担心这样一个人会把莅阳的事情到处宣扬以致无法收场,也不应该担心自己会受到他的威胁。


“太后息怒!微臣此来就是希望太后快想一个法子,让长公主殿下回头是岸!太后!”谢玉再一次跪了下去,诚挚的态度让太后信了三分他不是来威胁她的。


“你想得到什么?”沉默了片刻,太后看向了依旧跪在地上的谢玉。


但人总要有所求,才能收买乖乖闭嘴吧。


“微臣只想让殿下好好的,真的别无他意。”谢玉皱着眉抬起头看向了她。


太后也同样皱着眉。在深宫中勾心斗角了一辈子,她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一个打着好心不求回报的人。


这种伪善之人比坏在表面上的人更可怕。


“谢玉,我没办法用我女儿的清誉,做你我之间誓约的赌注。”太后忽视了他真挚的眼神。


口头上的约定总会翻脸不认人。


“您想怎么样?”谢玉的心情还算平静。


“如果错过这个机会,你应该知道你的下场。”太后的意思很清楚,不能用权钱收买,就只能杀人灭口了。


“太后,我说过,现在最重要的事是为长公主殿下谋一个出路,另外微臣可以保证那日之事只有谢玉一人看见,我巡防营巡街的其他兄弟并未跟随我前去,请太后放心。”谢玉却依然坚持,略过了关于他自身安危的问题,甚至替他人保证了事实的私密性。


“哦?”太后向谢玉走近了几步,“你说的出路哀家也明白,莅阳她也到了出阁的年纪了,哀家会去召那人来,看看他是不是莅阳的良人……”


“那怎么会是殿下的良人?!他是南楚质子宇文霖!”谢玉不假思索又分外气愤的反驳了太后。


看来这个谢玉已经知道了一切。也是,如果他凑巧碰到了莅阳出门,不论是出于什么目的,也必定会留个心眼探查与她相会之人是谁。


“我朝长公主断断不能嫁入南楚的朝堂,若大梁与南楚之间的形势简单到能用一个和亲公主可以解决,就不用斡旋如此之久还留下一个质子在京了!”


“住口!”


太后打断了谢玉不停歇的话语,谢玉这才反应过来忙俯首道:“太后恕罪,微臣妄议朝政,太后恕罪!”


“你…”太后重又坐回了缀玉凳上,她重新审视了一番谢玉,又开口道:“想不到你心思很挺缜密。”


“太后谬赞了。”谢玉还未恢复适才的紧张。


“那你说,这满朝青年才俊,哀家应该找谁,去做莅阳的良人。”太后给出了她的问题。


她并不想把这等隐秘之事说给一个外人,但既然谢玉主动找了她呈述他的所见所闻,而不是选择事后败坏莅阳的名声为自己谋取利益,可见此人应该可以为她所用。


“太后,您也清楚,此事…越少人知晓,越好。”


谢玉的回答出乎意料。


太后眉心一跳。


想不到他刚才又是保证又是着急,原来是在这里设了圈套。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侯府世子,知道了不可一世的天之骄女的此等有辱皇家颜面之事后,想要得到的竟然不是可以等价交换的权力财宝,而是想主动揽下这一切,提醒着她,他也可算满朝青年才俊中的一员。


太后了然于心,笑了笑:“你凭什么这么有自信。”


“就凭太后您已经没有多少时间考虑了,孰重孰轻,太后应该明白。”谢玉的底气好像突然足了。

 

“你娶莅阳…?告诉我,你的家族能给她带来什么样的生活?”


太后知道他说的不是假话,凭莅阳的心性,她可能瞒不了多久就会向整个大梁宣布她的那些情情爱爱和她所选择的驸马到底是谁。


她做事从来就是这样。哪怕做错了都大方承认,更何况这件事她肯定觉得自己没错。也不知是宇文霖对她说了什么,这几日她倒也神态自若不曾露出半点破绽。


只是越拖得久就越危险,今天是谢玉看到,明天就不知是谁目睹了。


再犹豫,莅阳的名声就不能要了。


再肝肠寸断也要选择将她的终身大事出其不意的解决掉,然后再告诉她宇文霖已经抛弃她逃回母国,好让她绝望让她无法抗旨不遵。


事情已经设计的差不多,驸马的人选,也不能再挑三拣四了。


“宁国侯府无法给殿下带来锦衣玉食如宫中般的生活,但微臣保证让殿下这辈子无忧无虑平安喜乐的度过这一生。”


谢玉恭敬一拜,太后起身回宫。


只是她回宫前对谢玉说道:“三日之后,慈英宫中,我来安排。”




“母后?您想什么呢!”


莅阳的话打断了太后的思绪,不知不觉停留在酒壶前的她差点拿不稳那壶酒。


她深呼了一口气,只见琉璃走了过来替她端了托盘。


她终于定了心神,走向了尚未察觉异样的莅阳。


“莅阳…”太后调整回刚才温柔的样子,“这是你姨母托人从宫外带来的桃花酒,名叫飞花。你平日里爱品酒,快,尝尝这飞花怎么样?”


“母后…女儿不想喝酒,女儿饿了,您能让琉璃姐姐给儿臣做点好吃的吗?”莅阳摇着太后的胳膊撒着娇。


太后没想到她会拒绝,眼中的焦躁不安几乎就要暴露。这时候琉璃接过话来说道:“殿下,您先尝尝,别让秦国夫人的心意白费了,奴婢这就去给您准备饭菜。”


“莅阳,听话。来,饮了这杯酒吧。”


太后给莅阳倒上了酒,莅阳没有犹豫,笑吟吟的接过了酒杯。


太后不由自主的看向了帘后的那个角落,只见谢玉对着她弯腰一拜。


谢玉很恭敬,看起来也很高兴。


他的目的看来是达到了,攀龙附凤,飞黄腾达。也罢,自己的目的也已经达到了,此时此刻不需要再在意这些事。


莅阳一饮而尽,满意的点了点头又对琉璃说:“琉璃姐姐现在可以去了吧?”


琉璃笑着点了点头自然退了出去,剩下的一切,她知道事已经成了。


“母后,您别说这酒的味道真不错,可以赠给儿臣回去慢慢品吗?”莅阳又坐回了软垫上。


太后点了点头,此刻的她已经无心回答莅阳的问题。


药效来的很快,莅阳不一会儿便已经东倒西歪。


“母后…儿臣…儿臣怎么那么困呢…儿臣想回去…”


太后扶住了她对她说:“莅阳,那你就在这里先睡一会吧,睡醒了再来吃饭。”


莅阳眼神迷离,身体瘫软,嘴中不停的呓语,神志不清,太后知道时机已到,谢玉也重新现了身替太后扶住了莅阳,二人朝隔间走去。


谢玉直接打横抱起了莅阳将她轻轻放在了榻上。


莅阳却伸出手来勾住了他的脖子。


这一刻在他的绮梦中有没有出现过,或者说现在的一切是不是就是一场梦,谢玉已经说不清了。


他爱慕莅阳,从初遇她的那日起就对她暗生情愫。


但他知道自己配不上莅阳,所以只能时刻仰望和默默关注。


两年前莅阳把心事讲给自己听,她想不受约束的按照自己的心思遴选驸马,她不想再生活在这座争斗不休的皇宫。


那时的他先是说了些什么头破血流之类看似雄心壮志的混账话,可又怕莅阳真的听进去了而选择和皇室对着干。


可他也不敢对着这位飞扬泼辣的公主说自己的心里话。他知道自己给不了她什么美好的未来,他也知道她很有可能逃脱不了被太后和陛下赐婚下嫁的归宿。


后来他违抗了父亲为他选的婚事,一心一意的扑在了自己的事情上。


他把莅阳放在了心底。他不是那种天天围着姑娘说好话的人,他知道如果想要实现这些愿望或者是奢望,只能靠自己一点一点的拼搏。


他看不起那些攀高枝的人,从前和他一起在学堂的贵族子弟有的靠着宗族的关系在朝堂上谋了职位,有的也选择投笔从戎奔向疆场。


他更愿意自己像后者。


可是对金陵的依赖,或者说对莅阳的放心不下,让他在沙场和朝堂之间犹豫不决。


他不想自己如此优柔寡断儿女情长,可每次听到莅阳的消息他又觉得心甘情愿。


这次的事无疑是个晴天霹雳。


他想不到莅阳会做出这种事,看到那个男子给莅阳开门的一刹那他浑身都冷了。


他想直接冲进去打开门阻止,可他很怕是他误会了,他也怕自己的冲动会毁了莅阳的清誉,让她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等待惩罚。


他憎恨自己的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事情发生。


在清风客栈的墙根下守了一整夜。临近黎明时分天空下起了雨,大雨冲刷不掉他的愤怒和悔恨。


从永定街到宫外别苑明月楼,距离并不短。可正是这座皇家别苑让谢玉确定了男子的身份。


住在这里的,只有南楚晟王,宇文霖。


他一路跟着宇文霖。


终于在没什么人的小巷中,他戴上了面罩对着宇文霖就是一拳。


宇文霖看起来是个文弱的书生,因为他毫无反手之力。


可谢玉没有因为这一点而停止他的拳头。


他不知道自己打了多少拳,只是现在抬起左手,手背的点点淤青依然能够显示他的愤怒。


这件事查的很紧,质子受伤当然会被疑虑是大梁所为。


谢玉所在巡防营也加紧了审查,谢玉不急不慢的找了个身高体型与他差不多的小偷混混了结了此事。因为他当时拿走了宇文霖的一块玉佩。


宇文霖养了这七日风声渐渐松散,有不了了之的意思。


谢玉出了这口无名气,过了足足四天才来到了宫中求见太后。


他是没有把握的。可是一想起莅阳他就心焦。


他恨自己比恨宇文霖更甚。


没有配得上莅阳的品德与地位,他拿什么阻止莅阳,有什么资格让莅阳也和他一样为命运抗争的头破血流。他甚至觉得莅阳有今日,也有自己蛊惑她的原因。


自责,悔恨和愤怒,在见到太后那一瞬都消失了。


这可能是唯一一个与自己有着相同心情的人了。


谢玉觉得太后会成全自己,也是保全莅阳。


情丝绕,绕青丝,三千华发谁怜知。


“宇文霖…你怎么来了…母后…刚答应我们在一起啦…”


这个傻姑娘还做着美梦,企盼自己的母亲和家族可以承认她的爱情。


谢玉挣脱了她的手,可下一刻她又直往他的怀里钻。


“霖郎…你怎么壮了好多呢…”


莅阳口齿不清的傻笑着,把毫无防备的自己拱手相送。


可是她的话语就像是一把剜心的刀。


谢玉闭上了眼睛。


他不想看到这样的莅阳。这不是他喜欢的莅阳。


那个明媚如火,飞扬飒沓,纵马飞驰的殿下呢?


到底是谁弄丢了她?


他抽出随身携带着的短刀划破了自己的手指。


十指连心,锥心的疼痛让他的意识清醒了很多。


看着手上鲜红的血色,他明白自己此行的目的不是听莅阳说这些本不是说给他听的情话,也不是粗暴的占有她。


一个由头罢了,做与不做又有什么区别?


不是处子之身,也不用交这差事。只是这抹红色让谢玉明白,他与莅阳,可能回不去那些交心的时光了。


他解开了莅阳的外衣,也解开了她亵衣上并不复杂的结。


这真像是一场你情我愿的鱼水之欢。


谢玉跌跌撞撞的出了慈英宫。


琉璃侯在门外。


看到他出来后便行了礼:“谢世子,恭喜了。”


恭喜?


谢玉迷茫的抬起头,反应了一会才明白她的意思。


今日之行目的已经达成,还有什么不高兴的呢?


只怕明日赐婚的旨意就要到宁国侯府了吧。



一缕桃花香飘出慈英宫,随之而来的,就是莅阳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

我对太后的理解非常肤浅,做这一切就是不得已而为之。莅阳见梅长苏要他去阻止人陷害霓凰的时候说过她长公主的身份其实没什么用,皇后在誉王谋反的时候什么也做不了,有时候可能越身处高位越对一些事情无能为力。

一国的长公主与敌国的皇子暗结珠胎这事儿也不算小了。要泄恨很容易,可也会把事情闹大。宇文霖那么嚣张有可能是因为他自己对政治一窍不通不明白自己身上的担子做事只凭自己好恶,也有可能是因为南楚的势力没有太大却总是让大梁感到棘手(我记得提到过霓凰对南楚作战说他们狡猾卑鄙之类的),所以他不怕。

且不说大梁会因为这件事受到多少制约,一个没出阁的长公主做出这种事也不能被皇室所容了。所以不得已而为之就是这样,赶紧找一个归宿找一个驸马,了结这段本来不该有的纠葛,也确实是太后的职责了。

太后不是个柔弱的人,但是面对自己心爱的女儿她肯定还是会犹豫会伤心的,但是为了莅阳的以后,她只能这样选择。

至于谢玉,他主动去找太后是去汇报他知道的情况,我私设他是一开始没有想用这种手段把莅阳占为己有的,也并不是威胁太后或者怎么样,但是很显然他有自信能把莅阳得到手,算是双赢吧,与太后也算是相互利用,谁让他好运第一个发现了呢。

ps暴打宇文霖,我终于安排了。



我亦飘零久

何以报之青玉案

番外二  楚天阔


琅琊山绵延百里,终年苍翠。琅琊阁中人隐居其中,却又对世事洞若观火。萧景睿时隔多年终于在琅琊阁见到了三弟谢绪。


萧景睿看到谢绪时他正半跪着检查刚采回来晒在地上的草药,他白净的脸上有几道灰尘,认真的样子却又有些帅气。


谢绪从小就离开家里来了琅琊阁求学,这些年也都很少回去。就算家里发生了那么多大事,他也依旧如此冷心冷情。但是萧景睿知道他其实并不是旁人说的这般。


谢绪今年二十二岁,他的眉眼长开了,更显英俊贵气,尤其那双眼睛,简直就是年轻时的谢侯。谢绪在外磨炼多年...

番外二  楚天阔

 

 

 

琅琊山绵延百里,终年苍翠。琅琊阁中人隐居其中,却又对世事洞若观火。萧景睿时隔多年终于在琅琊阁见到了三弟谢绪。

 

萧景睿看到谢绪时他正半跪着检查刚采回来晒在地上的草药,他白净的脸上有几道灰尘,认真的样子却又有些帅气。

 

谢绪从小就离开家里来了琅琊阁求学,这些年也都很少回去。就算家里发生了那么多大事,他也依旧如此冷心冷情。但是萧景睿知道他其实并不是旁人说的这般。

 

谢绪今年二十二岁,他的眉眼长开了,更显英俊贵气,尤其那双眼睛,简直就是年轻时的谢侯。谢绪在外磨炼多年见惯人情冷暖,京城贵公子的气质也随之减少或被他刻意隐藏,如今在萧景睿面前的,倒真像是一个长相俊俏些的普通小学徒。

 

谢绪觉察到远处站了人,有些迷茫的皱着眉抬起了头。他不喜外人打扰。

 

看到来者是大哥,谢绪才颇显重视的拍了拍自己手上和衣服上的泥土,站了起来向他行礼。

 

兄弟二人本不会如此客气,可这里是琅琊阁,萧景睿只是客,况且他们又多年未见。

 

“挺好的?”萧景睿看着三弟,良久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还是用一句寻常的问候打破了尴尬。

 

“嗯。”谢绪的回答也很简短。

 

“怎么···就做这些事?”萧景睿指了指那些草药,他显然没想过在家里一向不需要操心任何事的弟弟如今在琅琊阁却什么脏活累活都要做。

 

“黄师兄病了,我替他整理一点。”谢绪总是一副温和中又透着疏离的样子对所有人都不远不近,你若是想多问他几句,他便多说几句,若是不开口问,他便也不说。

 

还好萧景睿不算是与他生疏,作为家里的大哥他摸的清所有弟弟妹妹的秉性。而作为兄弟亲情的回报,就算是他们都知道了萧景睿的身世,但谢家的儿女没有一个不把他当做亲哥哥。这对母亲来说也算是个安慰。

 

“你也别太劳累,怎么感觉又瘦了。”萧景睿拍了拍他的肩膀,谢绪引着大哥到了附近的凉亭,兄弟二人面对面的坐下。

 

这里地势很高,四周清静幽雅,远处的山谷传来空旷又嘹亮的鸟鸣,让人心旷神怡。萧景睿先前来时的纠结犹豫顿时消失,此时的他心境开阔了不少。

 

前两年的谢绪一直在琅琊阁,他们来找他他都是闭门拒绝。萧景睿和谢弼他们也没奈何,知道谢绪是什么性子,只得由着他来。

 

但今年开年谢绪终于肯见家里人了。

 

萧景睿在家里过了年,到初十就上了琅琊山,留谢弼在家照看母亲。

 

除了来看谢绪,他这次出门的另一个目的,是去南楚。

 

宇文念托人寄来书信说父王病情加重,唯一的心愿就是在临走前见见儿子。

 

这些年他渐渐的看开了一些,谢侯已死,恩怨已了,剩下的也唯有好好照顾母亲。诚然宇文霖是给了他生命的那个人,他无法忽视这一点。可是除此之外,他对这位父亲实在算不上有何特殊的依赖或者向往。

 

他宁愿自己一辈子都不知道这件事,也好过在自己最开心的生日宴上被当众揭开伤疤。

 

可是他又生性善良,将近三十年没见过儿子的父亲快要去世,临终前就想看看他,这也实在是人之常情。

 

景睿不想让母亲伤心,也不想让父亲伤心,夹在其中徘徊许久,才决定看完三弟后直接动身去南楚。

 

“大哥,怎么了?”谢绪的声音依旧清冷,但却给了萧景睿莫大的安慰。

 

他突然觉得现在这样的生活就已经足够了。他对几个长辈的感情很复杂,可是在面对兄弟时总能找到一点慰藉。因为那是最纯粹的情感,无关争斗与阴谋。

 

萧景睿笑了笑,对他说道:“没什么。只是想起你小时候,现在很多事情都变了,当真令人怀念。”

 

谢绪与谢绮未出生时,母亲与谢侯总是时而淡漠疏远时而关系亲密,作为孩子不明白父母亲的那些往事,他记得自己小时候还为此着急过。

 

于是他想着想着又说:“记得谢···谢侯,和母亲以前还不是那么和睦,现在才知道,原来都是因为我···不过你和绮妹出生时他们是很好的,有时候想想他做的那些事,真想回到过去,回到小时候什么也不知道···”

 

“一味沉溺于过去有什么用,无非是幻梦泡影罢了。父亲他有这样的结局也算是咎由自取。”谢绪的表情很自然,似乎他嘴中评判的那个人只不过是寻常的朝中官员,而不是生身父亲。

 

萧景睿听完他的话皱了眉头,他知道谢绪的性子清冷,可也不至于对父亲如此苛责。

 

“他好歹是你父亲,你稍微也注意点···”萧景睿脸上有些挂不住,提醒他道。

 

“正是因为他是我父亲,我才能这样说。”谢绪整理了一下他的衣服褶皱,又说道:“大哥你,今日过来不就是想听我说这些?那现在我说完了,你可以走了。”

 

“你!”萧景睿终于带着怒气站了起来,他甚少听谢绪如此带刺的说话,尤其是对他这样说话。

 

“父亲他没亏欠过你什么,你提他的事是何意?”谢绪抬起头来看着他。

 

萧景睿一愣。他从心底里始终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谢侯。

 

今日也不知是不是见到谢绪所以情不自禁想起往事,还是他也确实想找到个答案,才不知不觉中又聊起他来。对谢绪生气无非就是他猜中了自己的心事。

 

景睿不是个没心没肺的人,谢侯对母亲,对他已经够好了。

 

尤其是对他这个不是亲生骨肉的孩子。谢侯对自己的放纵宠爱和对谢弼的严苛冷漠是明显的。那时的他理所当然的享受着四位长辈对自己的爱,也不思考是为什么。

 

他知道真相后其实对谢弼谢绪是愧疚的,因为他占有了过多原本属于他们的亲情。

 

可娘对他说过这不怪他,豫津开导过他这些恩怨纠葛中最受伤的也是他。

 

他在生日宴的那个晚上几近心碎,原来这让他小时候隐隐约约感到欢喜骄傲的两姓之子的身份全是假的,他的生身父亲另有其人。可是父母之间的事,他无力改变。

 

谢侯对自己怎么样,他心里清楚。在谢侯差点被夏江杀了时自己毫不犹豫选择救他,后来脱口而出的那句“父亲”也是发自真心。至少那时他觉得养恩大于生恩,他到底还是放不下多年来的父子情。

 

可是后来的几年里,他渐渐从新帝对赤焰案的固执和对悬镜司、宁国侯府弃之不用的态度上看出几分端倪。

 

新帝自幼跟随先祁王,又与小殊哥哥是挚友,赤焰一案七万忠魂惨死梅岭,他怎能不痛。

 

造成这一切的就是夏江与谢玉。虽然谢玉临死之前为宁国侯府和母亲保留了最后的名声,没有导致夏江那样身败名裂,但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谢玉也脱不了干系。现在的朝廷和以前不一样了,他们这些官宦世家的公子们也自然向往心中清明,对谢侯的所作所为愈发厌恶鄙夷。

 

于是景睿对他的态度慢慢又从感恩与叹惜变为了愤怒与不屑,只是骨子里的宽容与豁达,顾及着母亲和弟弟妹妹的感受,所以让他没有表现出来。

 

但是现在幼弟刚一见面就看穿了他的心思。

 

谢绪说得对,有时候只有亲近之人才能肆意的互相评判与贬低。他的身份尴尬,自然不宜再对谢侯之事有所置喙。

 

萧景睿叹了口气。

 

这就是谢绪最不同常人的地方。他不会出口为父亲辩解,但是他会用这种看似绝情的方式去反击一个个诋毁父亲的人,哪怕他也看不起父亲的所作所为,但他作为儿子,做到了保护父亲的身后名。

 

想通了谢绪这番话意思之后的景睿也明白了他的良苦用心。

 

景睿以前总觉得谢绪不声不响性情怪异,可最能了解父母的,最能抓住关键保持局外之人的清醒的,还是谢绪。

 

萧景睿与谢绪告别时,谢绪罕见的送他到山下。

 

“母亲很想你,有空···还是多回回家。”景睿拍着他的肩膀,又像往常一样说着提醒弟弟尽孝之类的话。

 

谢绪的眼中却蓄起了泪。

 

从小到大,他几乎没怎么流过泪。

 

萧景睿笑着离开了,他明白,谢绪对他说的那番话,也是对自己说的。说的越难听,越是在拷问自己的内心。

 

谢绪不喜欢外露自己的情感,可他也敞开心扉开始接纳一个拥有情感的自己了。

 

风起琅琊,人总有自己的归处。

 

 

 

萧景睿在见宇文霖之前想过无数次他的样子。摸着自己的脸,有时候也会想是不是这副模样就是宇文霖年轻时的样子,或许他比自己还恣意,还浪漫,所以母亲会毫无保留的爱上他。

 

江陵城比金陵城大气不足,精致有余。

 

而宇文霖给萧景睿的第一印象也是如此。

 

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长江穿江陵而过,所以这座城总是湿湿漉漉的在下雨,比金陵的雨还要哀戚多情。

 

宇文霖缠绵病榻已经很多年了,可现在的他依旧坐在自己卧房的桌案前,手中捧着一卷长册,册上是一些哀婉的诗词。一袭白色长衫风流雅致文人气息,颀长瘦弱的身形摇摇欲晃显示他的身体状况。

 

萧景睿站在晟王府宇文霖卧房门前,宇文念欣喜的跑过去给父王请安,又对他说看谁来了。

 

穿堂风吹起他房间中挂满的画轴和书帖,一股墨香扑面而来,萧景睿觉得自己好像不是来拜访南楚的王爷,而是一位造诣极高的艺术名家。

 

“睿儿,你来了。”宇文霖的脸上洋溢着因为终于见到自己儿子的惊喜,但他并不像萧景睿想象之中那般抓住他的手哭诉自己寻找他的不易或者欣喜若狂的让他即刻叫自己爹爹。

 

他只是温柔的笑着看着自己。

 

萧景睿被他的这种笑顿时弄得有些无所适从,因为他就像见到久未归家的孩子一样对自己如此的自然和和煦,丝毫也看不出一丝一毫的犹豫或者激动。

 

“大梁萧景睿,拜见晟王。”

 

出门在外,萧景睿总是很守礼,就算是面对他时也不例外。

 

“睿儿,你坐,看爹爹做的这首诗怎么样。”宇文霖却忽视了景睿的问安将他的长册拿到萧景睿面前,宇文念按下萧景睿让他坐在了宇文霖对面。

 

全都是一些哀愁忧伤无所释怀的伤感之语,萧景睿只看了一眼便露出一个不自然的表情点点头。

 

在金陵城,他接受的大多数教养,谢玉的全都是金戈铁马从军报国,母亲的那些史书很能带给他感悟,青遥是江湖快活恣意潇洒,豫津是风花雪月,却也有一番滋味。

 

他从小是个敏感多情的人,可并不是像宇文霖这般把自己沉浸在哀戚的诗词之中一辈子不出来的颓唐之人。

 

也许在年轻时这叫做风雅,可人总要脚踏实地。

 

“溱渝很喜欢我做的诗···”宇文霖叹了口气,眼中依旧怀念着过往的那些幸福。

 

萧景睿皱了皱眉。

 

母亲的闺名连他都极少听谢侯或者其他亲近的人提起。可刚见到宇文霖没一会儿,他就迫不及待说起了母亲。

 

“母亲她现在很好,不劳您挂心。”萧景睿打断了他想要继续说下去的话,带着一点疏远。

 

他不是很明白当年的母亲为什么会喜欢上宇文霖。

 

只三两句交谈,他意识到宇文霖与他并不算是一路人。

 

而自己的性子像母亲更多,至于宇文霖,萧景睿甚至觉得自己更像谢侯,都不会像他。

 

有的时候血缘关系是一种很奇妙的东西,正如他还是两姓之子时,他就羡慕真正是谢家或卓家的几个弟弟妹妹,因为他虽然享受着四个长辈的宠爱但总觉得没有和他们建立任何亲密的血缘联系。

 

可有时候血缘关系也并不是那么重要,正如他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之后,他依然把谢弼他们当亲兄弟而毫无芥蒂。

 

就像现在,他本来与眼前的这位父亲应该是最亲密的关系了。可他在这个陌生的国都,陌生的王府中,感受到的也只能是陌生的人和事,而并非血缘关系带来的天然的亲近。

 

他不是一个不能宽容的人,可母亲已经对自己说明了。

 

宇文霖已经成为过去,母亲不愿再提,宁愿以命威胁南楚人离开他的生日宴,也不想让他知道这个残忍的真相。而等他真的知道这个真相之后,她又告诉自己,去留全凭他自己做主。

 

他本该是有自己的判断了。

 

在金陵徘徊了两年多时间,一是放心不下寡居的母亲,二是舍不得谢弼和绮妹他们,还有就是,他自己也不知道该去哪里。

 

这种空白的茫然感剥夺了他的行动力。

 

豫津每次与他在一起时总会避开这件事不谈,但是他感受到出来,豫津也是不想让他去南楚的,豫津尊重了他的感受,只是没有说出口而已。

 

很多事情就是这样,需要自己想清楚,才能真正的解脱。

 

游历江湖这么多年,他从未来过南楚,也许一开始就是谢侯和母亲不想让他知道这个真相,怕南楚人发现他的身份。

 

被保护的太好,总有一天这种保护被撤下时,是会痛彻心扉的。不如自己成长起来,谁也不能卸去那层盔甲。

 

在他见到宇文霖的那一刹那,他才明白谁是自己的生身父亲,好像并不是那么重要了。

 

他因为这个身份才拥有了现在的挚友、兄弟和生长的环境,他热爱这一切,离不开这些人。

 

宇文霖见他态度冷淡不发一言,这才慢慢收起了自己的诗词,嘱咐宇文念离开,自己要单独与萧景睿谈谈。

 

萧景睿安静的坐着,宇文霖站了起来缓缓开口:“我和莅阳···相逢于阳春三月,那是最值得拥有和纪念的春日,深深烙刻在我的骨子里一刻也不能忘怀···可是先皇太后自私,我们的事她无法接纳,谢玉更是趁机而入,占有了莅阳,我原本不愿离开金陵,可南楚有父皇的催促,大梁有皇太后的施压,我想带莅阳离开,可是我办不到!”

 

说到激动处,宇文霖仍然声音颤抖。

 

萧景睿依旧坐着,他甚至看到书架上有一把和母亲一模一样的焦尾古琴。

 

“那时莅阳已经怀了你,我怎会愿意离开···可是她竟然说情出自愿,事过无悔,她让我自己离开,从此天各一方···我知道她不是自愿的,她是因为皇太后的胁迫,不得已对我这样说的,景睿,你告诉我,你母亲···”宇文霖双眼已经有些发红,这么多年来,这件事一直横亘在他的心头成为无法愈合的伤痛。

 

他自信他与莅阳一直相爱,他们拥有对方最真挚最炽热的情感,还拥有一个孩子。可是他们的结局并不像诗歌戏文中那样完美,没有轰轰烈烈的殉情,没有惊天冻地的私奔,有的只是妥协后无穷无尽的追思。

 

所以他一辈子都不甘。

 

能遇到这样相爱的人并不容易,可是他没有办法。

 

他志不在朝堂,所以才被送去大梁做质子。可正因他没有自己的势力,他与莅阳的事一点一滴的努力他都做不出。

 

“我母亲过的很不好,这个源头,您应该比谁都清楚。”萧景睿语气平静的开口。

 

“我当然清楚,是先太后,是谢玉,是不公平的世道!”宇文霖提到谢玉的名字时已经有些愤怒。

 

萧景睿看着已经有些癫狂的宇文霖。

 

他醉心诗书,如果只是寻常富贵公子,也许会一辈子顺遂快乐的生活下去。可他生在皇家,又妄想获得不切实际的幸福,毁了自己也毁了母亲。

 

人要认清现实。

 

如果自己还是十几岁的年龄,听到母亲和宇文霖的事时也许会愤慨会难过,可现在他不是那个毛头小子了。

 

经历了那么多波折,人心的复杂显而易见。有多大的权力就要承担多大的风险,他从前看不起党争,可若是真要让他去做谢玉的那些事,他也没有勇气和能力做。

 

“或许吧。”

 

他给了宇文霖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后转身离开了。

 

宇文霖追上了他絮絮叨叨的说着谢玉与先太后的串谋,说他是个阴险狡诈的小人,说他一定对莅阳并不是发自真心的爱慕。

 

可是景睿听的不真切了。

 

他抬头看了看晟王府四四方方的天,江陵的阴雨一直不断,天空的灰白色让人感到压抑不安。

 

这里不是他的归处啊。

 

原来。

 

 

 

 


 

END

 

 

  1. 题外话:其实我一直搞不清楚琅琊榜的国家是怎么分布的,大梁都城在金陵,可是穆霓凰掌管云南,所以大梁的疆域还是比较广的吧?云南和江苏离那么远,除非说江苏安徽广西江西这块全是大梁的,那南楚的疆域又怎么算?湖北湖南?毕竟还有个大渝,而渝是重庆的简称,所以四川那块也不能算在南楚,东海可能是山东那块,北燕是山西河北那块我都可以理解,南楚实在找不到地方啊···所以就按荆州为都城了,毕竟历史上很多国家都在荆州定都过。
  2. 写2个番外的目的:我没看过原著只看过电视剧,电视剧里没有谢绪和卓青怡,而且谢绮年龄比谢弼大。电视剧的改编应该是在体现莅阳和谢玉之间的淡漠,纯粹为了生一个男孩承袭爵位,所以谢绮是女孩,谢弼是男孩了就没有别的孩子了。但是原著的设定我还是知道的,谢绪年少离家去琅琊山,青怡谢弼青梅竹马。只是谢绪谢绮是不是龙凤胎我不确定(知道的可以告诉我)。这里用了原著的设定,但谢绪和青怡的描写实在不多,所以才出2个番外讲讲。
  3. 谢绪我设定的确实是性格比较冷,对什么事都没啥兴趣很像嫁人后的莅阳,然后长相什么的非常像谢玉。谢玉是京城高官,但是谢绪不像其他的纨绔子弟天天在家吃喝玩乐,而是很小就出去游学了,他对这些身外之物非常不在乎,谢弼是过多在乎谢家的名誉门楣,谢绪和他是反过来的。甚至谢玉出事他都没回来。但是在他心里,该怎么对父母该怎么对兄弟他还是非常清楚的,只是不善于表达自己。景睿和他会比较像,景睿像未出阁前的莅阳,比谢绪更天真和豁达,谢绪更像刚嫁给谢玉的莅阳的性格,想得多但什么也不说。
  4. 一直都在脑补宇文霖是什么样的。他能吸引到莅阳自然是有他的长处,比如很温柔之类的。宇文霖一开始和她接触可能就会把自己放在比较平等的位置,甚至是可以对她说教的那种温柔大哥哥的样子。因为莅阳没见过这种人。谢玉对莅阳一开始就是君臣关系,总会束缚,会仰望。所以莅阳会喜欢这样的人也正常。但是宇文霖温柔却没担当,总是活在自己的美梦里不愿意醒,谢玉和他完全相反,他是务实的,他想做什么就会自己努力,莅阳如果真的嫁给宇文霖是不会幸福的。景睿能对宇文霖这种态度,说到底就是景睿更像莅阳,所以从景睿不会留在南楚也能看出,莅阳和宇文霖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5. 我的文到这里就是真正完结啦!过一段时间会去联系出本的相关事宜准备印出来,但可能也没啥人看23333,所以就只自己印几本留作纪念,会多留2-3本到时候抽奖,多谢一直以来的支持关注和不嫌弃,我们有缘再见~!


我亦飘零久

何以报之青玉案

番外一 最不屑一顾是相思

*讲点孩子们的故事吧。


茶水在炉上咕嘟咕嘟的翻滚,谢弼伸手抓住茶壶冒出的缕缕热气,看着屏风外飘扬纷飞的大雪。他漫不经心的问:“今日来是做什么?”


言豫津听罢他的话立刻放下了手中的茶杯:“你这话说的,我就不能来看你了?”


“是···这座宁国侯府已经名存实亡,也就只有你会来了。”谢弼自嘲似的低下头笑笑。


“这又不是你的错。”言豫津说。


谢弼又给他倒了茶,二人陷入了久久的沉默。原本的他,是会在意自己的...

番外一 最不屑一顾是相思

*讲点孩子们的故事吧。

 

 

 

茶水在炉上咕嘟咕嘟的翻滚,谢弼伸手抓住茶壶冒出的缕缕热气,看着屏风外飘扬纷飞的大雪。他漫不经心的问:“今日来是做什么?”

 

言豫津听罢他的话立刻放下了手中的茶杯:“你这话说的,我就不能来看你了?”

 

“是···这座宁国侯府已经名存实亡,也就只有你会来了。”谢弼自嘲似的低下头笑笑。

 

“这又不是你的错。”言豫津说。

 

谢弼又给他倒了茶,二人陷入了久久的沉默。原本的他,是会在意自己的身份地位,总想着能像父亲那样光耀门楣,所以拼了命把自己这个世子放逐在朝堂琐事上的。

 

可现在这一切都变了。父亲不是那个令人敬仰的父亲,大哥,也不是亲大哥。而他,也受到父亲的牵连,这些年始终没能胜任个一官半职,只是守着个宁国侯的空衔儿,日复一日的静默下去。

 

他知道言府一直都如此静默,虽拥护新帝有功,但言老侯爷和豫津一直不恋官场,豫津才会如此不在意,所以他和大哥是好朋友。以前的自己身边也总是围着一圈朋友,而现在还肯走动的,却只有豫津了。

 

说没有落差感是不可能的,但他也只能接受。还要顾及着母亲的心情,不敢在她面前露出脆弱的一面。

 

他没觉得自己有什么成长,不过大哥说他更沉稳了。

 

这几日大哥去了南楚。母亲嘴上不说,却是怕大哥一去不复返的。

 

谢弼心里清楚。

 

大哥的性子像母亲,敢爱敢恨。不过那份宽厚通达,却是谁也不像。这是他最敬重大哥的地方,他做不到大哥那样,所以他知道大哥肯定会回到母亲身边。

 

“谢弼,你今年多大了?”言豫津突然开口问他,打破了只能听得到外面雪压竹叶声音的寂廖。

 

谢弼稍稍抬起头往后靠了靠,他不知道豫津为何问这个,且他们几个人从小就在一块,彼此的生辰年岁都是最清楚的。但他还是回答了豫津:“二十四。”

 

“都二十四了,你要让卓家青怡等到什么时候?”

 

这句话让正要端起茶杯的谢弼烫了手。

 

他皱了皱眉,总算是明白了言豫津的来意。

 

一个男人二十四,是建功立业的好时候。可一个姑娘二十四还没嫁人,没病没灾,不像冬姐那样出入朝堂查案断案,也不像霓凰郡主那样驰骋疆场,那就太不正常了。

 

青怡不敢来找他,所以托豫津来问问他。

 

谢弼突然觉得自己是个卑鄙的胆小鬼。

 

他和卓青怡同岁,但他比她小几个月。所以小的时候青怡经常欺负他,他也不知道还手。天泉山庄是江湖人家,青怡很像她的母亲,明艳洒脱,豪爽大方。她看不惯谢弼那副老气横秋的样子,明明下一秒就要被自己戳穿,却仍然傻傻的端着架子。后来她受不了便问他干嘛不还手,谢弼说男孩子要让着女孩子。她忍不住也端起架子,说我比你大呢。谢弼却说女孩子就是女孩子。

 

谢绮与青遥大哥成婚那晚,谢弼被灌醉了。青怡依然清醒得很,拉着他在水榭的回廊上吹风。

 

那时他们一同赏着月,青怡问他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谢弼口齿不清的说没想过。青怡非要他说,谢弼被她缠得烦了就嘟囔着说温柔的美丽的,用来形容女孩子的词语一个一个往外面蹦的时候,青怡听的都快哭了,问他那我是什么样的?

 

可谢弼没回答她。

 

他没法用那些华丽的形容词形容青怡,在他眼里她是不同的,又不知道为什么不同。

 

谢绮对他说怡姐喜欢你时,他震惊,又不相信。他不知道青怡喜欢自己哪里。明明是那么水火不容两个人,一个脾气火爆,一个性格温吞。而且她不是最看不上自己吗?

 

年少时的那些玩闹仿佛还近在咫尺,却又被时光冲刷的差点抹去痕迹。剩下一点斑驳在心,也都不愿再说出口了。宁愿这是场美丽的误会,谢弼也想把这份美好永远压在心口。

 

他看到过母亲犹豫不决的眼神。

 

景睿生日宴时青怡正在天泉山庄的几个外面庄子上忙,无法来京。可因此也避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变故,等再次见到谢弼时,他是那么的颓唐而不知所措。

 

那时青怡打了他一巴掌。

 

这么多年的纸老虎终于现形了,谢世子?

 

青怡的嘴也不饶人,这么多年一定要在自己这里占上风。可他也因为那一巴掌意识到自己早就心悦于她。

 

可是他们终究错过了最好的时光,他明白了母亲那时为何犹豫。

 

他们对不起卓家,隐瞒了二十几年的真相一朝被他人说出,卓家牺牲了一个无辜的孩子,父亲还利用景睿拉拢卓家人为其做事。母亲冒着大不敬之罪告知是先太后所为,卓家也不能不顾及皇家颜面原谅父亲,可是这个孩子的死依然成为两家人的心结。他们不可能再和好如初,虽然表面上依旧和睦。

 

绮妹与青遥兄长两情相悦无法阻拦。可若是自己···能及时按捺住那些悄然而至的心意,总归不会再让他们伤心。

 

更何况跟着自己这个没落侯府的侯爷,他给不了青怡想要的幸福。

 

他把自己缩在坚硬的壳中,企图逃避姑娘那些爱意。

 

他是比青怡还胆小。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依然没放弃。

 

天泉山庄收到的红帖聘礼青怡一股脑都会给谢弼寄来,却又没有一封书信说明是为了什么。里面的青年才俊数不胜数,含义不言而喻。谢弼觉得这更像是一封封战书,每次生着闷气,可又没有勇气应战。

 

谢弼不发一言,言豫津恨铁不成钢:“你要急死我啊,我问你话呢?”

 

“你想让我说什么?”谢弼语气平静毫无波澜,却把言豫津惹生气了。

 

“我说你怎么了,啊?明明那么年轻,干嘛把自己禁锢在家族、门楣上?”豫津叹了口气,“你真的越来越像以前的谢侯了。”

 

在外人的认知里,谢侯就是个为达自己目的不择手段的人,实在算不上品行高洁。结党谋私,做下许多恶果,才换来谢氏的荣耀。

 

豫津足够了解谢弼,知道他不是他父亲这种心机叵测之人,所以说他像他父亲,只是在惋惜他一心为了光复家族而丢掉了自己是很不值得的一件事。

 

朋友能不恶意揣测已经是很善良了。谢弼何尝听不出他的意思。

 

可母亲告诉了自己真相。父亲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在最后一刻选择坦白罪行,是为了保护母亲和谢府不受到牵连。新帝继位后谢府确实没受到严惩,虽然被推出朝堂的中心。

 

谢弼知道自己没有资格指责父亲,他自觉得如果自己是父亲,可能坚持不了那么久的机关算尽,就要不顾身后事的承认罪行。

 

像父亲也没什么不好的,谢弼依旧在心底里尊敬父亲的这种勇气。输也输得让别人无可奈何。

 

况且他是想光复家族,可也知道一个家族靠他一个人拉是拉不起来的。

 

他不想让青怡再卷入这样的家族之中平白受委屈。她是那么的自由和恣意,不应该陪自己过这种憋屈的生活。

 

他对豫津说:“我会跟她说清楚的。”

 

“真的?”言豫津将信将疑。

 

谢弼对言豫津笑笑,重新端起那杯已经泛出凉意的茶。

 

雪化之后的金陵到处都湿漉漉的。正月十五开朝,谢弼被纪王推荐去了长林军中做补给官,这是最普通最底层的工作,只是负责给金陵城外驻防的几支军队补给粮草。

 

以前的他养尊处优,几乎没出过金陵,也是因为父亲戎马倥偬,挣来军功之后就不再去往前线,对他的培养更是转移到了朝堂,甚至他也没习过几天武。

 

现在的他不再奢望那些位置,知道自己有什么便做什么,于是想也没想便去了。

 

城外驻扎的平度军在天泉山庄附近的地界。谢弼知道要经过那里,虽然只是遥望一眼,可也许就算是看到几座熟悉的木桥,也就心满意足了。

 

他骑着马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并非是观赏美景,而是观察着树林中的风吹草动。大批粮草被劫之事屡见不鲜,近日来的金陵城郊也不太平。

 

谢弼正担心着,突然队伍后方就乱了起来。一队黑衣人手持刀剑冲了过来,他们的行动没有章法,看起来就是寻常的盗匪打家劫舍,不知道这是军方的物资。

 

但是押运粮草的人却慌了起来,谢弼翻身下马拔出剑来正要对抗,突然从树林中又飞出一队人来,为首的是一个穿红衣服的姑娘。

 

她手中的鞭子在空中划过一道漂亮的痕迹,紧接着又落在了那群盗匪身上。

 

“你是谁啊你!敢拦老子的财路!”盗匪的匪首大喝一声。

 

“我是你大奶奶!”红衣女子转过身来,腰间佩戴的一只银锁发出窸窣悦耳的声音,可她的态度却没银锁动听。

 

谢弼听到她的声音后立刻就明白了来者何人。

 

卓青怡还在教训那队盗匪:“小子,再栽到姑奶奶手里我就不饶你了!还不快滚?”

 

在这地方混的人都认得天泉山庄的大小姐,却不想她亲自出手了。他们忙吓得磕头如捣蒜般连滚带爬的逃走了。

 

谢弼见盗匪都散去了,卓青怡却还不走,看样子她是得了信知道护送粮草的是自己,所以刻意才出了手。

 

果然卓青怡一改刚才的彪悍泼辣,转而有些埋怨的开口说道:“来都来了,都不见我吗?”

 

谢弼提着手中的剑,却感觉自己异常的滑稽。明明自己才是那个最该站出来的人,可这样的人又一次又一次的被她保护着。

 

“卓大小姐。”谢弼从众人之中出来,向她拱手行了礼,称呼却非常的淡漠。

 

人人都知道卓家和谢家的关系,也知道他们两家的恩怨。谢弼这样淡漠,无非是做给旁人看,他们谢家不会再仰仗天泉山庄的势力。

 

卓青怡早就习惯了他这幅样子,态度更加软化:“我托言大哥给你带话来着,他跟你说了吗?”

 

她的脸色很是正常,外人看来也许她就是托言豫津说了几句亲戚之间的问好。可谢弼知道,她说的是自己的终身大事。

 

她就是这样不在意,或者说她就是这样理直气壮。

 

“最近没见他。”谢弼撒了谎,随即又上了马再是一行礼:“大小姐,我们该走了。谢大小姐解围。”

 

谢弼甚至从头到尾都不敢看卓青怡。

 

那个银锁是他们二人有一次逛花灯时一起买的,准确的说是卓青怡逼谢弼买的。卓青怡把它挂在了腰间,景睿看到之后还问她这是得了什么好东西。

 

她那时笑眯眯的没说话,直到景睿看到谢弼的房间枕边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银锁,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她一戴就是七年。

 

卓青怡爱穿一身大红色,灵动如火,明媚如骄阳。她不爱打扮自己,戴的首饰都是寻常的素簪素环,只是银锁一直佩戴着从未离身。

 

此时的银锁显得格外显眼,又扎眼。

 

谢弼就这么看着横在他马前的卓青怡,她拽着自己手中的缰绳不让走,又露出一个好看的笑。

 

他终是叹了口气,开口已有些颤抖:“怎么了?”

 

“等你回来的时候,来一趟天泉山庄呗,我···思宁挺想你的。”卓青怡对谁都没耐心,说两句话就急。可是也不知道是造了什么孽,她就是对这个从小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谢弼有耐心。

 

“好。”谢弼从她手中拿回了缰绳,心却乱成了一团麻。

 

“小侯爷,这卓家大小姐···对你有意思吧?”谢弼他们中途没再耽误时间,到了平度军中,一个年轻的兵士凑了过来半开玩笑的问他。

 

就刚才这幅场景,傻子也能看出来卓青怡的心意。

 

谢弼转过身盯着他看了一眼,兵士被那一眼吓得笑容凝固在脸上。谢弼却又平静的说:“休整一下,立刻回京复命。”

 

可他刚才已经答应了卓青怡要去天泉山庄。

 

谢弼做好了交接,让副官领了军令回京,自己则告假离了队伍。

 

谢小侯爷有些喜怒无常,可所有人都知道他是莅阳大长公主的儿子,谁也不敢惹他。

 

谢弼纵马来到天泉山庄前时,卓青怡就在城楼上望着远方。看到他真的来了,这才急匆匆的下了楼飞奔到他面前。

 

谢弼的马交给了天泉山庄的人,卓青怡一见到他就拉了他的手把他拽着往山庄里走。

 

她从来都这样风风火火,而且毫不顾忌旁人的眼神。

 

她似乎只对谢弼没有男女授受不亲的意识,也许就是那个小时候任由自己欺负的小男孩,早早就住在了她的心里。

 

“二哥!”

 

“二舅舅!”

 

谢弼刚进了前厅还在解披风时,思宁就扑到了他的腿上。

 

思宁才三岁,认全了家里所有的亲戚,说话流利活泼机灵,听谢绮说他还能背古诗。

 

“思宁!”看到外甥之后谢弼才没有刚才独对卓青怡时那么拘谨,他又笑着对谢绮说:“最近还好吗?思宁有没有好好听话啊?”

 

“都好,母亲好吗?”谢绮抓着思宁的手笑着问道。

 

“都好。”谢弼每次都这样回答,但他知道自从父亲去世之后,母亲早就无所谓过得好不好了。她那样日复一日的熬着,谁都没有法子劝一个心死的人回转。于是他又补充了句:“要是你能带思宁回去住一段日子,母亲会更开心的。”

 

谢绮点了点头,思宁想让舅舅抱,稍稍一用力就把他的披风拽了下来,还踩到了披风差点摔倒。

 

谢弼和谢绮光顾着说话,谁也没反应过来,还好刚进门的青怡眼疾手快的抓住了思宁。

 

“两个大人都看不过来一个孩子!”青怡噘着嘴将谢弼的披风从地上捡起来顺手就抱在了怀里,谢弼想拿回来青怡却直接交给了婢女:“去给他洗洗吧。”

 

“不用了。”谢弼忙说道。

 

“行了二哥,你什么时候变得那么生分了。”谢绮给思宁吃了几口糕点,又笑着说道。

 

“可不是,侯爷现在见了我都不想理我。”青怡话音刚落,又听到卓夫人的声音从门外响起:“谁不想理你啊,大小姐?”

 

“娘。”

 

“卓伯母。”

 

青怡和谢弼似乎心有灵犀般同时施了礼,然后谢绮才带着思宁向祖母问好。

 

卓夫人知道自己的女儿的心思,可是谢弼却始终犹犹豫豫。

 

他已经很久没有来过天泉山庄,这次一来,卓青怡把家里人都通知了个遍。

 

谢弼这才注意到卓青怡穿的衣服与刚才在林中时不一样了。她特意戴了一支桃花簪斜插在髻间,散下来的头发如瀑般落在腰间。只是那枚银锁还是没离开她的身。

 

晚间吃饭时谢弼又刚好坐在青怡对面。青怡就托着腮一动不动的看着他,看得他都不敢再抬头夹菜。若不是卓鼎风与卓青遥外出办事未归,恐怕又要对这个宝贝女儿说教一番了,到那时自己又少不得替她打圆场。

 

她就是这样经常让自己无所适从。她对一个人好与坏都写在脸上。

 

可是自己这次来不是对她诉说情意的。她这样炽热的眼神他不敢接。

 

于是他像是很高兴一般多喝了两杯酒。

 

心中的苦涩却再也隐瞒不住,趁着酒劲缓缓溢出,都泛滥在眼睛里。

 

卓夫人让大家早早就散了席,似乎还像往常一样给他们制造机会。

 

于是他们两个吃过饭又像往常一样坐在了山庄高处的凉亭中。那里是他们经常来的地方。

 

曾经有一次谢弼从凉亭下面掉了下去,卓青怡先是骂他武功不济,可看他胳膊青了好大一块时,又心疼的掉眼泪。

 

现在的谢弼不会再掉下去,他们并排坐在凉亭的石凳上。

 

谢弼又在他们二人中间放了一坛酒维持距离。

 

卓青怡却不耐烦的将酒推到一边。

 

她往谢弼的方向挤着坐了坐,谢弼就往外挪一挪。直到谢弼的身体碰到了凉亭的柱子,再也躲不开。

 

“谢弼,那么久不见我了,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卓青怡的眼睛在黑夜中发着亮光,那是对心上人的期盼。

 

谢弼抬头望着星星,又对她说道:“你还记得吗?我们小时候也在这里数星星,你还说等我数完了天上所有的星星就教我武功,可现在我也没数完···”

 

“所以你现在还这么让人不放心。”卓青怡晃着双腿歪着头略略思索着,又笑了出声。

 

谢弼看着她的侧脸,她的眼下有一颗痣,人们都说有泪痣的人命不好。凡生有此痣者,今生今世注定为爱所苦,被情所困,而且容易流泪。可卓青怡长这么大几乎从来没哭过,也就除了几次为他而哭。

 

谢弼无法想象这样的姑娘会不幸福。

 

他一辈子最希望的事也许不是光耀门楣,而是她能幸福。

 

就算这幸福不是他给的。

 

“你喜欢我。”

 

谢弼定定的看着卓青怡,说出了一个明知故问的问题。他的眼神很复杂,卓青怡没有看出一丝欣喜或者开心。

 

谢弼也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把这样的话说出口。

 

可卓青怡却很坦然的点了点头,这不是一个秘密。

 

无论从谁的口中问出这个问题,卓青怡的答案永远都是一样的。

 

“对呀。”

 

卓青怡说完答案立刻又反应了过来:“你肯定和言大哥见过面了对吗?”

 

可是这个可爱的姑娘最会开导自己,不然也不会坚持喜欢这个榆木脑袋十年之久。

 

“见过就见过吧,反正我···”

 

 

“我要娶亲了。”

 

 

谢弼的话很简短,也很清楚。

 

黑夜之中万籁俱寂,坐在他身旁的卓青怡听得很清楚。

 

她愣了愣神,眼中闪过一丝激动立刻坐直了身体。

 

“娶···娶谁啊?”卓青怡期盼的等着谢弼的下文,眼中倒映着红灯笼的流光中有着名为幸福的东西。

 

谢弼从怀中拿出一张烫金的大红纸张。

 

那是一张聘书。

 

卓青怡迫不及待的打开了聘书,谢弼却悄然从凉亭离去。

 

 

那张纸上赫然写着:预报佳期,林府亲翁如面:小子与贵府千金预结秦晋之好,谨定于元通三年六月廿一,为犬子谢弼与贵府千金林耘初完婚之佳期。

 

 

“谢弼你给我滚!!”

 

“混蛋!!”

 

 

卓青怡的声音响彻整个天泉山庄,谢弼的马发出一声嘶吼,当马儿跨出天泉山庄第一步时,谢弼早已泪流满面。

 

他再也没来过天泉山庄。

 

 

元通八年,莅阳大长公主逝世,谢弼再一次看到了卓青怡。

 

她还是那副活泼的样子,没人知道她为什么不嫁人。

 

她的腰间一直有一只银锁,虽然已经有些磨损。她的披风也很旧了,而且看起来像是男人穿戴的披风样式。穿着如此寒酸,让来吊唁的人有些不确定她是赫赫有名的天泉山庄的大小姐。

 

宁国侯府水榭的回廊上放着一坛酒。

 

只是没有人再喝。

 

 

 

 

 

 

 

 

***

青怡的感觉我想把她定义为侠女,可是就偏偏喜欢谢弼这种慢性子的文弱书生,她追求爱情无怨无悔。谢弼把他自己活成了父亲的样子,沉稳有担当,但也和他父亲一样伤害了自己喜欢的人。

宁国侯府不是以前的宁国侯府了,他们相爱的时间太不合适,只不过谢弼做事没谢玉那么干脆,手段没那么毒。而且谢玉是想得到,谢弼则是想尽一切办法失去。

青怡一开始是大胆的可后来她也看不到希望了,而且她对待谢弼会有种小心翼翼,因为知道谢家发生了那么多变故,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肆无忌惮。想劝他振作,可真正振作起来的谢弼封闭了内心。

但说到底那都是长辈的恩怨了,与他们这些小辈无关,是谢弼自己心里过不去这个坎,青怡其实并不在乎。

我觉得谢玉其实活得也挺拧巴,他是想对莅阳好,可是他的方法并不光明磊落,这就导致了比较悲哀的一点是,他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活得很偏执,他就觉得自己做什么都是在自我感动因为他得不到莅阳的回应,所以他不自信,不相信莅阳会爱上自己。可是他又真的忍不住去做,把最好的给莅阳就当是在弥补,包括赤焰案之类的他也是想有一个更好的前程。谢弼和他不一样,谢弼不是不自信,但是他给自己的枷锁太多,没有人要求他把谢氏的责任扛起来,他却觉得自己就该去做这些。他不是觉得青怡是个趋炎附势的人,但他自己的责任心不允许他浪费青怡的年华。

可能区别就是谢玉有野心也有实现野心的实力,但他还是不自信自己能配得上莅阳。谢弼是没有实现理想的实力,他清楚这点所以他拒绝青怡,但他又忽视了青怡的感受。这又是一个遗憾故事的开始,值得相思和愧叹一生。

 

 


没耳朵的兔子

何以报之青玉案

结局 凤求凰


莅阳大长公主站在皇后的正阳宫门外,看着在一起玩耍的长林王萧庭生与三皇子萧歆。


萧庭生已经十九,虽差一年成年,但已被封王。他在军中事务渐渐繁忙,年少成名战功赫赫,跟随当今陛下打过几次胜仗。


萧歆最喜欢这个大哥哥,每次他进宫,必让他陪着自己玩耍。萧歆身体不太好,才刚过五岁就日日服药,皇后很是担心。但萧庭生一来,萧歆总是高兴的,皇后也常派人关心庭生,让他有空时多进宫。


萧歆硬是想跟哥哥学拉弓射箭,萧庭生给他做了一个小型的弓弩,萧歆高兴的直蹦高。


“姑母,快进来。”...


结局 凤求凰

 

 

莅阳大长公主站在皇后的正阳宫门外,看着在一起玩耍的长林王萧庭生与三皇子萧歆。

 

萧庭生已经十九,虽差一年成年,但已被封王。他在军中事务渐渐繁忙,年少成名战功赫赫,跟随当今陛下打过几次胜仗。

 

萧歆最喜欢这个大哥哥,每次他进宫,必让他陪着自己玩耍。萧歆身体不太好,才刚过五岁就日日服药,皇后很是担心。但萧庭生一来,萧歆总是高兴的,皇后也常派人关心庭生,让他有空时多进宫。

 

萧歆硬是想跟哥哥学拉弓射箭,萧庭生给他做了一个小型的弓弩,萧歆高兴的直蹦高。

 

“姑母,快进来。”

 

皇后柳氏的声音在莅阳耳边响起,她是个温婉贤惠的女子,与先帝皇后言氏不同,陛下后宫嫔妃不多,柳氏颇受宠爱尊敬。她也不骄矜,对谁都和蔼。

 

莅阳露出一个和煦的笑:“来看太后,顺道来看看歆儿,又长高了些呢。”

 

“姑祖母!”

 

“姑祖母。”

 

萧歆小跑过来,也不知怎么,他很爱和长辈一起玩,萧庭生则比较沉稳的向她行了礼。

 

“姑祖母又给歆儿带什么吃的了?”萧歆最喜欢莅阳进宫,只因她做的一手好点心。

 

萧歆的脸圆圆的,因为体弱的缘故皮肤显得有些苍白,但眼神灵动有神,一双桃花眼倒是像极了已经亡故的那个人。

 

莅阳愣了愣神,又对着萧歆笑了笑:“馋猫,自然是你最喜欢的牛乳糕了。”

 

“姑母您坐。”皇后叫侍女搀扶莅阳坐下,萧歆拈起一块牛乳糕吃的津津有味,莅阳又笑着叫紫熙来打开另一个食盒:“庭生,这是给你的桂花糕和千层酥,出门行军打仗,自己要好好照顾身体。”

 

“劳烦姑祖母挂心了。”萧庭生到底也是少年,一听自己也有,高兴地忙接过食盒和萧歆一块吃起来。

 

皇后温柔的提醒萧歆别贪吃,萧庭生又拉着萧歆去玩。

 

“真好啊。”莅阳看着他们兄弟二人快乐的打闹,不由得也被这种美好吸引。

 

三月春猎将将结束,天地万物都透露着新生力量的气息。这种气息总会让莅阳不由自主的想多呼吸几口,想多见见这些面孔。

 

一个新的时代已经推着她走了很远,而人也不能总是留恋过去。

 

宁国侯爵位还在,只是谢弼实际拥有的权力很少。先前出过那样的事,现在还保留着爵位和一家安宁已属陛下法外开恩,所以他也过得怡然自得,懂得排解与适应。在最骄傲的年纪受过一定的打击,才能明白一些道理。这几年他愈发的稳重,连莅阳都觉得他行事处世都越来越像他的父亲了。他也不再说与青怡的事,以前与卓家人也有这样的心思,只是现在谢弼自己主动娶了亲,不想再平白扯青怡来这座已经落败的侯府,继续受到谢卓两家关系的煎熬。

 

景睿依然行走江湖,不时回家看看。

 

卓家人没再来过宁国侯府,莅阳时常挂念绮儿在两家这样的关系下是否过得好。好在景睿经常去天泉山庄看望,前几日绮儿回了宁国侯府小住,府里这才有了几丝烟火气。

 

思宁很顽皮,比萧歆大个两岁,已经会打弹弓会射箭了。但他很粘自己,见不到外祖母时就会爬到树上看外祖母去哪里了。绮儿又生下一个女儿,她更疼爱这个女儿,还要母亲给孩子起名。

 

“我要回去了,绮儿带着孩子我不放心。改日再来看他们。”莅阳想到了自己的外孙,于是只是稍坐了坐就要走。

 

萧歆也忙跑了过来依依不舍的行了礼,又问道:“姑祖母,下次让姑祖父陪您一块来,就可以多待一会儿了。”

 

小孩子口无遮拦,又不知旧事,在场的所有人听完他说的话之后便都有些尴尬。只有莅阳仍是笑笑,摸了摸他的小脸:“我会告诉他的。”

 

皇后将她送到宫门外,莅阳对她点点头就要离开,皇后却又叫住了她:“姑母。”

 

“皇后还有何事?”莅阳问。

 

“陛下因为当年赤焰之事,所以一直对宁国侯府有所···希望您别放在心上。”皇后不能置喙太多有关朝政的事,这件事是先皇圣裁已经无法更改,陛下想翻案重审就是对先皇不孝,可陛下一直因为此事郁郁寡欢。

 

他固执的下了旨意恢复当年林府与祁王的供奉,朝中之人都知道他的意思,可也无法再做出更多的事帮他,只得尽心尽力的让当年梅岭英魂得以安息。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明面上是伏法的夏江,实则是劝得先皇草草了结此事的谢玉。

 

莅阳知道他骗了自己,可直到他死,自己都不知道他到底在那场惨无人道的屠杀中做了什么。

 

他本就善于伪装,骗自己是他派刺客暗杀景睿,骗自己他也没那么爱自己,骗自己他最后还在挣扎想活下来,然后就悄无声息的离开。

 

莅阳有时候很恨他,恨他明明可以活下来,恨他明明接受了皇亲国戚的身份最后却不肯用这个身份为自己求个恩典。她从来都没有这么恨过他,就连他们刚成婚时那样剑拔弩张,也没有那么恨过他。

 

可又这么多年过去了。

 

日复一日的寂静中,她明白了一件事,他真的走了。

 

赤焰之案随着皇兄的退位被永远封存进寥寥数语的史书中不教后人随意更改。可莅阳在皇兄退位之后最后一次见他时,他已病重,却还在不停地念叨小殊、景禹的名字。

 

那一刻,她就不再恨谢玉。

 

当今陛下宽厚,可若看到他,就会想起那年的冤案,他的下场也不会好到哪里去。他不想苟活于世,不想戴着枷锁过完后半辈子,这对他来说是解脱。她一直明白这些道理,只是不愿承认。

 

想明白很多事,就容易看清现在的许多人。皇后温柔大度,可她也害怕宁国侯心有怨言,害怕这个大长公主恨新皇登基扫清障碍导致他的夫君丧命,所以善意的提醒他们不要触陛下的逆鳞。

 

莅阳摇了摇头:“新皇宽厚,我只是一个寡居的老妇人,何来怪罪之说。谢弼他还年轻,许多提点之事,还仰仗陛下施恩。”

 

皇后看她回答颇为冷淡,可她的话又很诚恳。这么多年她就是这个性子,于是也莞尔一笑让宫人好生送大长公主回府。

 

莅阳坐在马车中,紫熙对她说:“殿下,您为何不顺道求求皇后,给侯爷一官半职的,也好过现在总是吊着侯爷,有爵位无实权的好···”

 

莅阳的眼中没有一丝波澜,她掀开车帘,好像又到了螺市街附近,丝竹管弦之声传入耳中,时而清楚到让人心醉,时而又飘散如云烟。

 

“我所思兮在太山。欲往从之梁父艰,侧身东望涕沾翰。美人赠我金错刀,何以报之英琼瑶。路远莫致倚逍遥,何为怀忧心烦劳···”

 

“我所思兮在雁门。欲往从之雪雰雰,侧身北望涕沾巾。美人赠我锦绣段,何以报之青玉案。路远莫致倚增叹,何为怀忧心烦惋···”

 

莅阳的车驾又一次停在了妙音坊附近。多年之后她才知道那位在景睿生日宴上公然说出景睿身世的弱女子,原来也是梅长苏的手下。而她也不是什么弱女子,为了梅长苏打探消息,才来到金陵的妙音坊做一名歌伎。

 

物是人非,梅长苏在景琰登基前就去世了。宫羽也不知去向,可能又在某个街头唱歌,可能放下了仇怨度过安然的一生。

 

但这座妙音坊依旧开在螺市街最繁华的地方,听说纪王兄还喜欢来这里,只是常常感叹再也没有人能像宫姑娘一样才貌双绝。

 

四愁诗被他们排成新曲,不知又在吟诵谁的爱情。

 

可金陵的富贵人家只喜欢纸醉金迷的喜庆奢华之乐,这样凄婉的曲子也只有她这个过路人听完才会泪湿锦帕。

 

紫熙吩咐车夫赶紧回府,这些年大长公主几乎没再落过泪。

 

齐嬷嬷去世的时候拉着她的手让她们好好照顾殿下。齐嬷嬷说她这辈子流的泪太多了,从十几岁父皇驾崩,她少不更事,可看着自己的兄长得来这个帝位是踩着兄弟的尸骨上去的,她从那个吃人的皇宫内最小的公主变成了最小的长公主。她曾经得到过短暂的爱情,但那样的爱情经不住时间的考验和皇家礼法的摧残。后来她又嫁给了自己不爱的人,可是等自己发现爱上那个人之后,他又离她而去。现在她只有一个人,孤零零的留一具躯壳在人间,早晚她都要随夫君而去的。

 

紫熙说她不明白,殿下这辈子最爱的人是谁。

 

齐嬷嬷叹了口气,殿下伪装的那样好,老奴也不明白。当年倾心南楚晟王,殿下说事过无悔,可谢侯离去那么多年,你可曾听过她说过半句,无怨无悔?

 

那您是说,殿下她后悔了?紫熙问。

 

齐嬷嬷却笑着摇了摇头。孩子,你还年轻。

 

紫熙搀着莅阳下了车,不由得担心的问道:“殿下,您不舒服吗?”

 

莅阳却没有回答她,思宁已经“哒哒”小跑过来。莅阳笑着提醒他小心点别摔了,紫熙看到她神色依旧,便才放下心来。

 

“外祖母,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妹妹哭了好久,娘哄不好她,正着急呢。”卓思宁手中还拿着一个旧皮影,喋喋不休的缠着莅阳说话。

 

 莅阳看着他手中的旧皮影问:“是你娘给你买的皮影吗?”


“不是,是大舅舅送我的。”卓思宁笑眯眯的说。


莅阳牵着他的手,他一蹦一蹦的有一搭没一搭说着今天看得到好玩的事。


谢绮看着在摇篮中熟睡的女儿,听见脚步声后忙转身看去,知道是思宁这小祖宗来了,赶忙提示他安静,不能吵着妹妹。思宁忙捂着小嘴不敢出声,谢绮看到他的样子也憋了笑叫母亲出去坐。


院子里放着一张藤椅,爬在回廊的紫色花藤蔓延舒展,花香四溢,是个休息的好地方。


莅阳坐在藤椅上,思宁不想玩小皮影了,便塞到了她手中,他又想爬到树上摘海棠果。谢绮一刻都不敢停歇,在树下张开手臂护着他,又说道:“宁儿,快点下来,危险。改天叫你爹爹给你摘,好不好?”


“爹爹出去了好几天不在家,我找不到他。”思宁撅着嘴说。


“乖,娘跟你约定好,爹爹马上就回家了,宁儿和娘等着爹爹回来好不好?”谢绮耐心的劝道。


“好!那宁儿和娘亲约定好了!”思宁拍着手,家丁在下面接着他,终于平安的落了地。


莅阳看着他们母子二人吵吵闹闹,又举起手中的皮影的看了又看。


这是景睿小时候玩过的皮影。


那时是多久以前了,莅阳已经不记得。


她缓缓的闭上眼睛,好像又看到了谢玉拿着皮影在床下逗景睿玩的滑稽模样。


她又仿佛回到了与谢玉一起放风筝的那个午后。


一条金鱼原本与一只凤凰是不能在一起的。可那日他们的风筝一同飞在空中,就好像鱼的鳍也是翅膀。


那时他们也像绮儿与思宁一样,说着一个约定。可那又不一样。


他们只是在等待夫君、等待爹爹回来,而莅阳他们那年的约定,却埋藏在了她的心中永远不见天日。


可是说来也巧。


他们还是完成了那个约定。



莅阳在藤椅上再也没有睁开眼睛。她走的时候手中握着那枚旧皮影。


思宁问谢绮外祖母怎么睡着啦。


谢绮跪倒在地,抱着他说外祖母去找外祖父了。


春日阳光正好,莅阳的卧房桌案上放着一张字条,字条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上面仅一个字:瑜。


谢绮流着泪拿起这张字条,她知道这是母亲在给刚出生的外孙女取得名字。





“我说,我们做个约定怎么样?”


“嗯···?”


“两年···要是两年我还没找到如意郎君,你也没找到称心的娘子,我们就···”


“就怎样?”


“谢玉,若···你未娶我未嫁,本公主可以勉强再好好认识认识你···!”


“殿下···”


“你答不答应嘛!”


“有此一诺,臣必相践。”




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


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何日见许兮,慰我彷徨。


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不得於飞兮,使我沦亡。




妙音坊又排了新曲。









全文完

没耳朵的兔子

何以报之青玉案

十六 风波苦

 

 

几个月不到物换星移,谢玉不是没有想过这样的结局。刚过新年,正是万物复苏的时候,却没想到夏江失败的那么快。


他连夜听谢弼说了夏江的事,说他用卫峥引靖王来救,谁知梅长苏早就秘密转移走了卫峥,夏江扑了个空又和誉王在陛下面前故意提起赤焰旧案激怒陛下,蒙挚奉命去带夏冬入宫问询,夏冬破绽百出,陛下大怒命蒙挚捉拿夏江,在夏江想要杀掉梅长苏时制服了他并将其收押。


陛下一向欣赏悬镜司从不干涉党争,现在夏江竟然与誉王联手对付靖王,彼时沈追、蔡荃又查到当年私炮坊之事是誉王指使他内弟大理寺卿朱樾所为。夏江先是破了悬镜司的铁律...

十六 风波苦

 

 

几个月不到物换星移,谢玉不是没有想过这样的结局。刚过新年,正是万物复苏的时候,却没想到夏江失败的那么快。

 

他连夜听谢弼说了夏江的事,说他用卫峥引靖王来救,谁知梅长苏早就秘密转移走了卫峥,夏江扑了个空又和誉王在陛下面前故意提起赤焰旧案激怒陛下,蒙挚奉命去带夏冬入宫问询,夏冬破绽百出,陛下大怒命蒙挚捉拿夏江,在夏江想要杀掉梅长苏时制服了他并将其收押。

 

陛下一向欣赏悬镜司从不干涉党争,现在夏江竟然与誉王联手对付靖王,彼时沈追、蔡荃又查到当年私炮坊之事是誉王指使他内弟大理寺卿朱樾所为。夏江先是破了悬镜司的铁律,又是构陷皇子,使得陛下对他的信任荡然无存,而誉王本身也干净不到哪里去,这事陛下恐怕也早已知晓,二人竟是一败涂地。而梅长苏的这次全面反攻竟然赢得十分漂亮,不仅救出了卫峥,还让靖王的地位在陛下的心里实实在在提高了一把。

 

之前自己差点倒台时,梅长苏未继续出手,只怕也是靖王的实力和地位还未到誉王、太子的那种程度,贸然出招则会引起陛下的怀疑。

 

谢玉之前就明白了梅长苏一开始就是要帮助靖王的,只是没想到他可以蛰伏那么久。先是假装在誉王门下效力,惹得当时太子心烦意乱就想斗倒实力强劲的誉王,而誉王自己以为有了麒麟才子就有了胜算,当局者迷也没看出自己其实连连损兵折将。

 

宁国侯府差点不保,却又终究因为卓家人未能供出关键罪证而幸免于难,梅长苏竟也沉得住气,知道打败夏江就一定能牵连到他,所以不着急对他出手转而去对付夏江,不可谓是心机深沉。

 

夏江和谢玉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夏江很清楚这一点,所以怕谢玉说出当年真相,夏江不得不一直与他统一战线,甚至策划卫峥一事也是为了以后永无后患。但夏江这个人只为自己,一旦事情败露,当谢玉没有利用价值,或者利益联盟有松散的可能时,他就会落井下石狗急跳墙。

 

谢玉想了一整个晚上,终于在第二日天还未亮时就秘密进了天牢。

 

他要阻止夏江进一步的行动了。

 

这个时候安分守己固然重要,可人心是最不能猜透的东西。夏江忌惮谢玉会趁机把罪责全都推到他的身上,可谢玉也不能就这么等着夏江对自己发难。如果夏江再继续犯大逆不道的罪过,他只能被夏江越拖越远。

 

谢玉看着眼前坐在牢房破败潮湿的稻草上的夏江,数月前坐在那里的是自己。可现在他一丝轻松或者扬眉吐气的心情都没有。

 

“你知道···梅长苏说我不该再信你,因为你现在无事一身轻,而我却身陷囹圄。”夏江率先开口,他的话中没有一句在质问,但潜在的含义却就是在质问:你是来看笑话的还是来推我下地狱的?

 

谢玉却笑了笑:“夏首尊,你若不信我,也就不会跟我说梅长苏的这些话了吧。”

 

夏江的头发已经有些灰白,凌乱的发丝搭在额前,可一双眼睛依旧犀利的透着寒光。

 

“是我没想到,他是祁王旧人。”夏江缓缓开口。

 

谢玉听他这句话却倒也有了一丝安心。起码他没有听梅长苏的蛊惑而与自己翻脸,因为他们的共同敌人还没有倒下,夏江还想要自己为他做事。

 

“你想干什么?”谢玉问。

 

“听侯爷的口气,似乎早就知道?”夏江一句话能稍微安慰人心,一句话又能直击对方痛处,他在怀疑谢玉对自己隐瞒了事实而让他轻敌惨败。

 

“我早就跟你说过,小心梅长苏,我的经历就是警示,只是夏首尊对自己太自信了不是吗?”谢玉却摇了摇头。

 

夏江抬头看了谢玉一眼。这个男人也不知道是得了什么的庇护,竟然让当年对他那么深恶痛绝的长公主现在却百般维护。他想到了自己的发妻,可惜他对谁都绝情,包括她和儿子,还有璇玑。情这种东西能救人也能害人,说到底能利用就行了,为何要付出真心,如果让他选他宁愿还是这样无情。

 

“我这里有璇玑的妹妹玲珑公主留下的信,少时会送到誉王那里,相信誉王看到自己的真实身世,我的处境也会即刻峰回路转,侯爷不必插手,省的给我添乱。”夏江似乎胸有成竹,又不想谢玉暴露或打乱他的计划。

 

“什么信?你想让誉王做什么?”谢玉皱着眉头问。

 

“这就不劳侯爷挂心了,多谢你来看我。”夏江却直接拒了客。

 

“你疯了吗?誉王根本就不可能当上太子!他也不会再救你了,你现在应该想办法怎么对付靖王···”谢玉压低了声音却很是急切,他想知道夏江到底在想什么。

 

“只要誉王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明白这么多年陛下对他的重用宠爱只是为了制衡朝堂做一颗棋子···!你说他能甘心吗?”夏江笑的异常轻松,可谢玉品出他眼神中的疯狂。

 

他想逼誉王谋反。

 

“只要陛下被困,而稍微使点法子让靖王远离,便可一箭双雕。”夏江继续说着自己的计谋。

 

“夏首尊!”

 

谢玉站在他面前看着牢房中仅有的一缕阳光的方向,随后又缓缓的转过身去看着夏江说道:“您忘了,还有云南,穆霓凰,这个人了?”

 

谢玉的语气没有一丝波澜,而夏江的脸色却一点一点变得凝重。

 

谢玉说的不无道理。靖王现在的帮手太多了,没了穆霓凰,可能还有别的军中大将,只要有倒向靖王的人站出来,誉王就不会成功。

 

可是起码他可以趁蒙挚不在京中逃出天牢,之后再从长计议。

 

所以夏江试探的问谢玉:“那你说怎么办?”

 

“你先按兵不动,我去进宫劝劝陛下,陛下被三言两语蛊惑的可以不信任誉王和你,那他对靖王也不会有差别,毕竟他以前和祁王走得那么近。”谢玉说道。

 

夏江听罢他的话微微抽动了眼角。

 

他与誉王不是没在陛下面前提过赤焰旧案,也不是没针对过靖王,可却都不起作用,怎么谢玉就这么有自信?

 

劝说是假,只怕··背叛才是真吧。把罪都推到别人身上,谢玉不是做不出来。

 

谢玉看着一言不发的夏江,知道他也在怀疑自己。可与夏江的险招相比,自己这样做也许还能起点实质性的作用。

 

谢玉也没再对他说话,而是出了天牢,与等在外面的谢弼一同坐车进了宫。

 

御林军没有阻拦他,毕竟谢玉没了军权,可还有长公主驸马这个身份,陛下也没有限制他的自由。

 

时间还早得很,谢玉在偏殿等了许久,梁帝才由高湛搀着接受了谢玉的觐见。

 

“谢玉,不在府中好好待着,进宫找朕是有什么事吗?”梁帝看起来心情不佳,应该也是因为夏江和誉王的事烦心。

 

“陛下,”谢玉忙跪在了梁帝面前,“臣来的目的,您应该明白。”

 

他没有拐弯抹角,这让梁帝轻笑了两声:“你倒耿直。”

 

“您不觉得,所有的事都太过凑巧了吗?”谢玉语气平静,不像是为谁辩解。

 

“此话何意?”梁帝皱了皱眉。

 

“夏首尊干涉党争,却刚好在蒙大统领到悬镜司时想要杀苏哲灭口,而他转移了卫峥,为何苏哲却刚好能找到?誉王先前与太子斗得你死我活,为何去年的私炮坊一事早不调查清楚晚不调查清楚,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呈报上来···”

 

谢玉口齿清楚,思路连贯,梁帝脸上的表情因他的话而逐渐变得凝重。

 

高湛看着跪在梁帝面前却依然腰板挺直的宁国侯谢玉。

 

他本就是个三言两语就能直中陛下要害的人。之前劝说越妃复位,也是这般。

 

“谢卿···”梁帝对谢玉的称呼不知不觉改变,“你知道的挺清楚啊。”

 

谢玉抬头看了看梁帝,他也不打算隐瞒:“若是一概不知,臣才是欺君了。”

 

“放肆!!”

 

梁帝突然发怒,拍了桌子掀翻了桌案上的茶杯。

 

谢弼在一旁跪着,忙吓得伏首于地。谢玉却在原地岿然不动。

 

他知道事成了。

 

陛下对靖王并不是想象中的信任和宽容。就算梅长苏计谋再多,让靖王看起来再怎么置身事外,可陛下心里的疑影只要存在半分,它就有可能随着时间推移而慢慢扩大。因为祁王旧人这一个身份,就足以让陛下对他始终放不下心中那道刺。

 

陛下的恼怒只是因为他明明在府中却依然了解这么多朝中大事的细节,是因为他明明在暗示靖王有问题可实际上也是在替夏江开脱,陛下明白这一点却对他无可奈何。

 

所以他应该适当的退下,此时再多说一句话对自己都没有任何益处。

 

谢玉等待着陛下的处理。

 

梁帝知道他聪明,自从听说景睿生日宴那晚的事之后,他就觉得谢玉这个人除了对莅阳心软之外,对谁都能狠得下心肠来,只要他想。

 

若不是帮助太子时做了许多蠢事,他可能能保他宁国侯府在纷繁复杂的朝堂上屹立不倒。

 

“从今日起,谢玉交由大理寺监管,不许再回宁国侯府!”

 

梁帝拂袖而去,谢弼在背后叫他求宽大处理,谢玉却依旧平静的谢了恩。

 

大理寺比天牢的条件要好许多。

 

不知道夏江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会不会有别的打算。

 

谢弼又送他去了大理寺,他满面愁容的看着父亲,又对监司塞了银子说了几句好话。

 

“你回去吧。”谢玉对谢弼说道。

 

“父亲···孩儿回去,可怎么向母亲交代···”谢弼哽咽着说。

 

“不必交代,你母亲想得到会是这个结果。”谢玉说道。

 

“可是为了夏江,真的值得这样吗?您知道他肯定会连累···”谢弼劝道。

 

谢玉怎会不知。可是连累与连累,也并不是相同的。

 

如果什么也不做,到最后牵连到他,他只有死路一条。可现在,他能把握住机会,争取到一个机会,一个能给自己,给莅阳留下好名声的机会。

 

他一直自诩枭雄,行事狠绝绝不后悔。当年赤焰之案,但凡有一点心志不坚,他就不会举刀向林殊,他就可能会临阵脱逃。

 

可是这几日他想明白了。

 

问莅阳会不会因为失败而后悔,是因为舍不得她。

 

他其实知道莅阳的答案。

 

莅阳与自己一样,做过的事都不后悔。可莅阳昨晚的表情分明是在告诉自己,她也舍不得他,她宁愿对皇兄以死相逼留下自己,也不想他再去争了。

 

可他这辈子靠了太多皇家的光环,从莅阳那里得来的光环。

 

直到那晚祠堂干脆利落的拒绝了莅阳让他认罪,他也都在想凭自己的能力可以扳回这一局。因为他不想最后还受莅阳的保护。

 

走到这一步,他能做的确实很少,可是他可以在陛下的心里种下一颗种子,用自己的死换它生根发芽。这与夏江的连累丝毫没有关系。

 

谢玉笑着看了看谢弼。

 

他不会明白这些肮脏龌龊的想法,说到底他还只是个孩子。若是朝堂清明,他也能有所作为。

 

自己做不到的事,就让他以后再去慢慢做吧。

 

把谢氏的门楣捡回来。

 

“弼儿,替我照顾好你娘···”

 

谢玉看着谢弼远去的背影突然想起,莅阳今早送他时说要等他回来让他给外孙起名。

 

他笑着想,孩子的名字应该让莅阳来起,才够好。

 

 

 

 

 

* 我真的觉得夏江输就是因为他蠢,自以为能引靖王上钩而不给自己留后路。而谢玉输是因为梅长苏知道他的软肋是莅阳,如果没有莅阳可能结果不会好到哪里去。夏江对自己太自信,可他什么证据都没有,卫峥这张牌被他打得稀烂,誉王也被牵连,将言侯和自己的原配夫人拒之门外,导致夫人说出了他的很多秘密,然后又培养出了夏冬这个徒弟,被他步步紧逼最后也只能背叛他。然后夏春夏秋也蠢得不行,一点都没帮到他。给梅长苏吃乌金丸最后又命夏春他们赶紧杀了他,那既然怕自己被怀疑不好直接动手为啥又吩咐徒弟干掉他,既然如此干嘛不自己直接动手,简直多此一举。学学谢玉的干脆利落行吗?誉王谋反是和夏江串谋,是夏江托秦般弱给他的玲珑公主的信,夏江竟然把希望寄托在誉王身上?他最应该清楚誉王是不可能成功的吧···然后怀疑梅长苏是祁王旧人又利用越贵妃,最后负隅顽抗竟然去当殿刺杀,简直不能更蠢。刚出场的时候对谢玉居高临下的好像很牛逼,后面一顿操作结果立刻玩脱,我也是醉了,事实证明我侯爷就算不死也得被他连累,他其实能做的已经很少了。


没耳朵的兔子

何以报之青玉案

十五  叙世

*ooc预警


落日余晖洒在莅阳的身上就像铺了一层软金。谢玉缓慢的走入卧房,看着她忙碌着收拾衣物的背影,转过雕花镂空的屏风,站到了她的背后。


莅阳心有灵犀般立刻转过身来看到了谢玉。


谢玉有时候会想那些古诗与戏文中的生离死别到底是什么样子。因为虽然他与莅阳常年相处淡漠,但也几乎日日都在一起。尤其是不再领军打仗之后,他就没出过金陵城。


谢玉从不醉心诗书,此刻想到的自己读过的那些诗词也不过寥寥。


他想象不到“天地合乃敢与君绝”的山盟海誓,想象不到...

十五  叙世

*ooc预警

 

 

 

落日余晖洒在莅阳的身上就像铺了一层软金。谢玉缓慢的走入卧房,看着她忙碌着收拾衣物的背影,转过雕花镂空的屏风,站到了她的背后。

 

莅阳心有灵犀般立刻转过身来看到了谢玉。

 

谢玉有时候会想那些古诗与戏文中的生离死别到底是什么样子。因为虽然他与莅阳常年相处淡漠,但也几乎日日都在一起。尤其是不再领军打仗之后,他就没出过金陵城。

 

谢玉从不醉心诗书,此刻想到的自己读过的那些诗词也不过寥寥。

 

他想象不到“天地合乃敢与君绝”的山盟海誓,想象不到“匪报也永以为好也”的悸动唯美,想象不到“相见时难别亦难”的凄婉相思,因为莅阳正安静的微笑着看着他,就像他只是寻常出了个远门一样。

 

这样的淡然恬美让谢玉的心中生出一股感动。他就是喜欢莅阳身上的那种淡然,无论经过多少大风大浪,她还是这般淡然。年轻时的自己见她这样不理不睬,便会忐忑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事,可现在他知道了,这是很难得的一种品质。

 

无声之中安心又舒畅,让他多日烦躁的心归于沉寂又温暖的港湾。

 

“你···”二人同时开口打破寂静,却又相视一笑再次等待对方开口。

 

“这几日,在宫中劳累吗?”终于是谢玉先开了口。

 

“尚好。”莅阳仍是笑着,可谢玉却恍然看到她的眼中泛出泪光。

 

谢玉向她走近了两步,扳过她肩膀的一刹那见到了真真切切的泪珠落下,于是他用手拭去了她的泪,却也将这泪含在了自己眼眶,开口间不知不觉的颤栗,都是重逢之后向老天爷的感激涕零。

 

“哭什么,我不是好好的吗?”

 

“快和我说说,”莅阳拉着他坐在了床边,迫不及待的问:“听你受伤我便派了好几个御医去牢里,本想去看你,可皇祖母···匆匆进了宫,一待就是一个月,皇兄好像刻意不放我走似的,你是怎么···”

 

莅阳的话因为心情激动变得毫无章法,谢玉却听得懂。

 

“太皇太后国丧,陛下下旨大赦天下,我便回来了,你没听陛下说?”谢玉温柔的说。

 

“可皇兄没说,决死的犯人被允许回家团聚几日后流放,普通犯人则无事平安归去,你是哪一种?”莅阳急切的问。

 

谢玉顿时有些忍俊不禁,可又收敛了笑意故意说道:“嗯···第一种吧···”

 

莅阳听了他的话后泄了气般撒开了他的手,谢玉忙看向了她,只见莅阳突然站了起来就要往外面走。

 

“你做什么?”谢玉忙起身拉住了她。

 

“我要去问问皇兄,为什么要这样对我?”莅阳的语气很平静,可身体已经止不住的颤抖。她回握住谢玉的手对他说:“你放心,我有法子救你一次,自然就有第二次。”

 

“我刚才是骗你的,能归家,自然就无事了。”谢玉拦住了莅阳对她说了实话,他抬眼看着莅阳,他的眼眸因为岁月的流逝而失去了年轻时的熠熠流光,可莅阳的眼睛却还像新开的桃花一样耀眼。

 

“你要吓死我!”终于那双桃花一样的眼睛由悲伤变成了恼怒,谢玉被她一把推开,她往前走了几步躲开了谢玉,独自站在门前拭泪。

 

谢玉还是悄悄的来到她的身旁,揽过了她的肩膀。莅阳挣扎了几下,终于安静的由着他搂着自己。

 

“我没想过,你会在乎我到这种地步···可你说,你有什么法子再救我一次?”谢玉贴着她的耳朵细声细语的问,他的声音虽轻,可又充满着无限情愫,倾诉着自己内心的爱慕,惊喜着自己爱慕的人同样也在珍惜自己。

 

莅阳的手肘捅了捅他的腰,谢玉受不住痒笑了几声,这才看到他的莅阳脸上已爬上一层粉雾。

 

“还能怎么办···大不了,就以死相逼呗。”莅阳轻声说着,仿佛这是个很行得通的好方法。

 

谢玉大笑了两声,双手扶过她的肩膀看着莅阳说道:“都多大的人了,还玩小时候的把戏呢?”

 

莅阳想到了那些年少荒唐的时光,她不止一次的戏耍过姐姐兄弟,有的时候为了一匹好马,有的时候为了那些宫外的珍奇玩意儿,只要她喜欢,他们都会毫无保留的送给她。

 

可皇兄与母后让她失去了她当时最喜欢的人,后来她知道那不该是自己最喜欢的人。所以现在她找到了真正爱的人,皇兄一定不会再忍心再让她失去一次了。

 

那夜在祠堂对他说的话不是为了挽回他劝他放下这些争斗,而是她自己的心里话。她刚刚知道爱一个人的滋味,上天一定不会夺走这本来就短暂的幸福。

 

莅阳没有回答谢玉,谢玉看着她不舍的目光流转,欲言又止的样子可不像那个当年直言快语的公主殿下。

 

“走,去铃霖阁用饭吧。”谢玉温柔的对她说。

 

“为何在那里···”谢玉不由分说的将她拉走,没有理会她的疑问。

 

空荡荡的铃霖阁已经落锁,谢玉只摆了一张小桌在阁前。谢弼外出办事没有回来,整个侯府连仆人家丁都因为前一阵子的事遣散走了不少。

 

“你还记得这里的事吗?”谢玉给莅阳倒了杯酒。

 

铃霖阁见证了太多他们的事,此刻选择彻底缄默的看着他们二人。

 

莅阳的眼中染上三分难过,她不愿回想起差点导致他们与卓家恩断义绝的那个夜晚,不愿回想起自己埋藏了二十几年的秘密被南楚人与宫羽拆穿,不愿回想起是自己亲口说出母后的罪过。

 

“别说了。”她落寞的说,可唯一幸运的是绮儿和孩子都好,景睿没有离她远去,谢玉也还陪在她的身边。

 

劫后余生。看到铃霖阁,莅阳的心里只冒出这四个字。

 

她是自私的。用母后的秘密换来卓家人吃了亏却不能再申诉的委屈与愧疚,换来皇兄对谢玉的宽容处理。

 

她清楚母后的这种秘密在这座皇宫中根本就算不上什么厉害的手段,坐在高位上的人随时想让谁死都是看他们的心情好坏。

 

可母后能做,她却没有资格说。

 

所以皇兄才那么生气,所以卓家人只能接受这样的结局。

 

她却不后悔。

 

自私了一辈子就干脆自私下去吧,她不算是个豁达的人,相反有些睚眦必报,比如因为景睿的事恨了母后和谢玉好多年。

 

可有时候她却很想得开。

 

已经这样做了,为何不好好珍惜现在的时光。

 

她看向了谢玉。那晚的谢玉没有因为自己对他说的那些话而动摇,她十分清楚是为什么。

 

因为他也是个事过无悔的人。

 

还未完全失去斗争的资格又怎会甘愿败给誉王。纵然他身处险境步步危机,在尚不知前路何如时,就敢于面对一切。

 

“公子呀!可见石阶已覆满苔霜···”

 

突然远处的戏曲声咿咿呀呀传来,打断了莅阳的思绪。

 

莅阳抬头看向了远处侯府之外的岚山。那里地势高,经常有戏班子驻扎练戏。铃霖阁本就在侯府的最高处,因此听的更清楚。

 

“鸿雁几渡这青天一方···”

 

谢玉跟随着歌声婉转轻合,他看着莅阳适才流露出的复杂情感,纠结、释怀、不安,和担忧。

 

歌声戛然而止,莅阳问他:“他们怎么不唱了?”

 

“文字能杀人,曲调太哀戚,不愿让世人再流眼泪罢了。”

 

莅阳听罢他的话一愣,他这是在说自己吗?

 

可明明是他先问自己发生在铃霖阁的事的。莅阳不解的看着他。

 

谢玉饮下杯中的清酒,兀自笑了笑。

 

“莅阳啊,我说的不是那晚,你还记得你第一次见到这阁时,是什么时候吗?”谢玉指了指“铃霖阁”那三个大字。

 

二十六年前,她上报皇兄,由长公主府迁居宁国侯府,在第一次来到侯府时,她见到了这座荒废的藏书阁。那个字刺痛了她的双眼,让她流了无数名为遗憾与不甘的眼泪。

 

“多少年前的事了,还提它做什么?”比起那晚的事,她更不想想起的,也许是那时对谢玉的态度。

 

“溱渝。”

 

谢玉念出了她的闺名。那也是他第一次知道她的闺名。

 

莅阳更加难过。他知道自己名字的契机是因为知晓了她与宇文霖的那些绵绵情话。

 

他们之间浪费了太多时光,甚至早年间说是剑拔弩张也不为过,而且是她单方面对谢玉的剑拔弩张。这个对外人冷酷无情、心狠手辣的男人,对待自己永远是那副温和模样。曾经让她多次因为他不声不响对她始终如一的态度而更加的恼火,或者更加的不忍,只是她的恼火是表面可见的,那些不忍却被她心口不一的否认了。

 

“晋阳长公主出生时因先皇御驾亲征路过徐州溱潆府的飞瀑而得名,莅阳长公主出生时因先皇攻克大渝举国同欢而得名···溱渝,这个名字寓意好啊。”

 

可谢玉却在多年后这样对她解释着。

 

没有悲伤和愤懑,只是许多释怀。

 

对彼此都释怀。

 

莅阳就着落下的泪喝下一杯又一杯的酒。

 

“这么多年了,”莅阳由着谢玉给她擦掉怎么也停不下的泪水,他笑着缓缓开口:“我不会忘记···你给过我的这么多美好···”

 

“你别说了···!”莅阳终于有些疯狂的打断了他的话。

 

她突然开始害怕。

 

说往事,说那些曾经的不美好,说他不会忘记的却都是美好。

 

她开始害怕今日的相聚意味着明日的分别,她开始害怕自己刚从宫中回来又要过寂寥的日子。与他分离的日日夜夜她在皇祖母的灵前祝祷,为皇祖母,也为他。

 

谢玉平日里也会偶尔冒出一两句让她脸红的情话,可唯独现在说,她不敢接受。

 

谢玉喜欢向他敞开心扉的莅阳,所有的好与坏都不会掩饰。可是她太聪明了,她看的透现在这样的情况到底意味着什么。

 

两个人从一见面就避而不谈他以后的打算,就是怕心里的那些想法说出来又伤害了那颗刚刚愈合的心。

 

夏江的计划开始了。谢玉很清楚,如果他失败后果将会是什么。

 

他要与靖王为敌,因为害怕赤焰旧案会被重提,而且一定会被重提。可梅长苏是靖王的人,他费尽心思也要扳倒太子和誉王,说不定连他也是祁王旧人。

 

利用誉王无论成功还是失败,悬镜司首尊涉足党争,一旦这件事暴露,陛下对他的信任就会荡然无存。帝王无情,几十年的忠心也抵不过一朝的出格。

 

他要想后路。不是为自己,而是为莅阳。

 

谢玉将莅阳揽入怀中并肩看着阁下的池塘和假山。

 

“莅阳,如果你一开始做一件事时,知道有可能会失败可还是做了,那会不会后悔?”

 

谢玉话中有话,莅阳却依然目视前方。

 

如果是那个年少的公主,她一定会轻蔑又固执的摇摇头,告诉你答案:“绝不后悔。”

 

棠花飞散,春水吹皱。一切都变了。

 

她已经成熟,甚至觉得自己老去。她知道自己失败的青春带给自己的苦果,可她会说一句“事过无悔”。

 

做人做事她从不会后悔。

 

她现在面对着自己心爱的人,风吹白了他的头发,眼角的细纹也雕刻的更加深邃。她很想说:“你不会后悔。”

 

可她的心很疼。

 

她说不出口。

 

 

淅淅沥沥的雨滴突然洒落,谢玉用袖遮住了莅阳与她一同回到了卧房。

 

莅阳正捧来一杯热茶,谢玉坐在桌前看着一本书。

 

好像从下午见面到在铃霖阁前的倾诉衷肠一直存在的压抑感突然不见,他们都很想好好享受这好不容易偷来的片刻温情。

 

可谢弼急急忙忙回府前来禀报的一句话,让莅阳手中的热茶倾覆,让谢玉的心渐渐结冰。

 

 

“夏江被陛下收监了!!”


没耳朵的兔子

何以报之青玉案

十四  风烟倦

*下一章莅阳会出现的我保证


“谢侯爷赶上国丧,不知心情如何?”


谢玉坐在桌案旁,看着隐藏在黑暗中一身斗篷遮住脸和表情的夏江。


太皇太后溘然辞世,高寿九十有三。这位活了将近百年的老人几乎把她的一辈子都付出在金陵城的巍峨皇宫。她看着自己的夫君,自己的儿子,自己的孙子走上高高在上的皇位,成为孤独冷血的帝王;她看着后宫无休无止的勾心斗角,母凭子贵的经验使得人人心里都滋生着歪曲的花。她在这样的皇宫里为了保全自身而笑容满面,可她什么事都懂。她活了那么久,临走时念叨的还是晋阳、小殊,她最爱的孙女,重孙...

十四  风烟倦

*下一章莅阳会出现的我保证

 

 

“谢侯爷赶上国丧,不知心情如何?”

 

谢玉坐在桌案旁,看着隐藏在黑暗中一身斗篷遮住脸和表情的夏江。

 

太皇太后溘然辞世,高寿九十有三。这位活了将近百年的老人几乎把她的一辈子都付出在金陵城的巍峨皇宫。她看着自己的夫君,自己的儿子,自己的孙子走上高高在上的皇位,成为孤独冷血的帝王;她看着后宫无休无止的勾心斗角,母凭子贵的经验使得人人心里都滋生着歪曲的花。她在这样的皇宫里为了保全自身而笑容满面,可她什么事都懂。她活了那么久,临走时念叨的还是晋阳、小殊,她最爱的孙女,重孙。

 

陛下几乎哭到晕厥,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大赦天下。

 

所以谢玉就这么从天牢回到了宁国侯府。

 

陛下没有再追究他的过错,只说叫他在府中静养,朝中之事不需他再费心。

 

莅阳长公主此时正在宫中守丧,而萧景睿护送卓家与谢绮回到天泉山庄,并未动身去南楚,谢弼没了差事自己主动担下了留府照顾谢玉的重任,谢绪寄回家书,信上只寥寥数语:盼父改过自新,儿自当回转尽孝。

 

“夏首尊未免太大胆了,竟敢直接出现在这里。”谢玉语气平静,没有一丝质问的口吻。

 

“谢侯爷的好日子,我不该前来祝贺吗?”

 

夏江说的话让人很不舒服,却也无法反驳。谢玉没了实权,可驸马的身份还在,太皇太后怎么也算是他的皇祖母,而他却是阴差阳错因为太皇太后崩逝才获得重生的机会。

 

谢弼被他打发了出去,此时的宁国侯府几乎空无一人,谢玉知道夏江一定会来。

 

“你想说什么?”谢玉终于问道。

 

“我抓住了卫峥。”夏江的语气同样平静,但说出的话却犹如往海面投掷了一颗大石头激起千层浪。

 

谢玉站起了身,他来回踱了几步忍不住又问:“就是当年林殊的副将?”

 

“赤焰军有第二个卫峥吗?”夏江说完顿了顿,谢玉的眼神中已经出现了杀意,夏江却不慌不忙的继续说道:“他已改名素玄,在药王谷隐姓埋名过了十多年···”

 

“你找到了他,他若在你手里还活的好好的,下地狱的···就该是我们了。”谢玉直勾勾盯着夏江打断了他想要从头说起卫峥之事的话。卫峥是知道赤焰旧案的,如若他还活着,他们就不会再有一天安稳日子。

 

“呵呵呵···”夏江沉默了一瞬便开始笑起来,他的笑声在空旷的书房中显得尤为鬼魅阴险。

 

“谢侯爷,你怕了?是不是死里逃生出来之后就变得惜命了?”夏江的语气很是挑衅,他很会勾起对方的怒火瞬间找到他的缺点。

 

“什么意思?你要利用卫峥对付谁?”谢玉深呼了口气缓和心情又问道。

 

“你当真是不知朝中事了。”夏江冷笑道。

 

谢玉怎能不明白他的意思。虽然不问世事几个月,但他该是最能看清朝中局势的人。他倒了,太子也就没了希望,陛下就会再扶持一个新的皇子来制衡誉王。而誉王流着滑族的血,本就不可能继位,这也是谢玉在先前的党争中最自信的地方,他知道太子无论怎么斗,都不会被誉王打倒,这不是因为太子,而是因为誉王自身。

 

当前誉王又与靖王重新形成了争权的局面,可若是这个原本不争不抢的靖王真的胜出了,必然会牵扯出陈年旧案。无论是谁,都不能让祁王旧人上位,这才是现在夏江与他该筹谋的。

 

“你要怎么做?”谢玉问道。

 

“有卫峥这个鱼饵,还不怕靖王上钩吗?誉王一定会很高兴和我合作的。”夏江回答道。

 

誉王现在的重点不会是太子了。谢玉禁足府中不能过问朝事,也翻不了什么浪花。而再去逼问卓鼎风一家只会显得咄咄逼人引人误会。夏江一回京就禁足了夏冬,誉王应该明白夏江此举就意味着他悬镜司不涉党争,甚至摆明他与谢玉是一伙的。

 

于是谢玉问:“你怎能说动誉王与你合作?”

 

 “怎么不能?现在的誉王最棘手的事是靖王的崛起,而不是来自你与太子的威胁。只要对他有利,何乐而不为?”夏江最清楚誉王是什么货色。

 

“都说悬镜司铁律第一条就是绝不参与党争,夏首尊,您可别走上我的老路。”谢玉看着夏江那张饱经沧桑可依然心机深沉的脸。

 

夏江又轻蔑一笑。

 

他确实在走谢玉的老路。几月前对夏冬的训斥还历历在目,可如今情形变了,若还一味遵循,就只能坐以待毙。

 

“这都是为了,你,我。”夏江拂袖准备离去,又停了下来对谢玉说:“早就跟侯爷说过,情深不寿,说到底不还是为你擦屁股?那夜如果狠下心来,还有现在的麻烦吗?”

 

“你要小心梅长苏。”谢玉突然开口,引得夏江又是一停。

 

这些个日日夜夜,谢玉想明白了一件事。梅长苏根本就不是为誉王做事,他只是伪装的太好了。当局者迷,誉王看不透这些,以前的自己也看不透。可仔细想想,誉王与太子的争斗中互有损失,根本就算不上是赢。现在誉王手里的牌还能剩几张?

 

梅长苏一开始就是想太子誉王鹬蚌相争,最后靖王渔翁得利,这对夏江来说会是大麻烦。

 

“早就听说麒麟才子,江左梅郎,我倒真想会会他。”夏江消失在夜色之中。

 

谢玉却盯着他离开的方向良久沉思。

 

夏江很自负,而且只要想做就没有他做不成的。他一定看不上自己的失败,也瞧不起一个文弱的谋士。

 

夏江也不是不知道,那时的情形下若真是杀了卓鼎风一家,才正是给誉王一个他杀人灭口的大罪证。双方短兵相接,一旦事情闹大,他又会背上谋害皇子和私调巡防营的罪名。

 

但是夏江就是这样,这个人只为自己。

 

如果他当时真的杀了卓鼎风一家,自己也身陷囹圄无人可救,夏江就会第一个灭他的口以防他交代出当年之事连累到自己,他会用谢玉的死为自己保守住这个惊天秘密。

 

现在的夏江之所以还与自己合作,也正是因为自己倒台却也没完全倒台,人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夏江没有办法轻举妄动,说到底他们还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夏江也并不是真的党争,他只是借着党争的名头利用誉王那颗不安的心。只要有利用价值就不在乎对方是友是敌。

 

谢玉知道夏江的行事风格,他比自己干脆狠辣,关键时刻绝不拖泥带水。刚才的话不就是在怪自己因为莅阳才软下心来,以至于到了现在尴尬的处境。

 

他在这人世间有莅阳这个唯一的牵挂,做不到夏江那样,却也想争取,为以后的自己争取一条活路。

 

谢玉走到了门口,看了看平静如水的院落,夏江此举若是成功确实能给靖王一个致命打击,可梅长苏也不是吃素的。梅长苏在扳倒自己的过程中吃了瘪,莅阳的出现打乱了他的计划,此时的他一定也在商议下一步计划了,说不定就会冲着夏江来。

 

“父亲!”

 

谢玉正胡思乱想,丝毫都没有察觉谢弼已经来到了他的身旁。

 

谢玉被吓了一跳皱着眉头,谢弼看父亲的脸色不好也忙说:“您怎么了?是不是身体又不舒服了?”

 

“哦,不碍事。”谢玉从书房门口下了台阶来到院中,谢弼也紧随着他。

 

“母亲明日就回府了,我刚才去准备了一下,父亲,去吃饭吧。”谢弼对他说道。

 

谢玉看着谢弼,这孩子最近也憔悴了不少,府里没了主心骨,莅阳进宫守丧已经一月,景睿又不在,府中大大小小的事就都交给了谢弼。

 

“那你把饭菜拿到这里吧,咱们爷俩好久没坐在一起吃饭了。”谢玉坐在了院中的石凳上。

 

六月的天气热了起来,晚上倒也凉爽,谢弼不担心父亲着凉,于是开心的答应了下来。他端来了几个小菜,还特意给谢玉准备了一碗粥,谢玉却叫他拿壶酒来。

 

谢弼没敢推脱,谢玉便倒了两杯酒,示意他陪自己喝一杯。

 

“父亲,少饮吧。”谢弼提醒道。

 

“这几年,委屈你了。”谢玉突然对他说。

 

谢弼听了父亲的话愣了愣神,他站了起来有些激动:“父···父亲,您别这样说!”

 

直到失去一些东西才能看清更重要的东西,谢玉知道自己一直对这个家重视不够,尤其是对他。因为莅阳的关系,他一直偏心景睿,可景睿到底也不是他亲生的孩子,他却本末倒置对自己的长子不冷不热的过了这么多年,甚至几乎真正的关心过他。

 

“一日去良弼,如亡左右手。你本来就是我谢玉的长子,名正言顺的宁国侯府世子,我对你重视不够,把你当做自己的棋子,让你在誉王身边待着好让我时刻知晓誉王的动向,所以我的歉意你应该收着。我忽视了你原本看重的忠与孝。但我不光是为了朝堂之事向你道歉,首先为着的,是你是我的长子···”

 

谢玉说话间谢弼早就泪流满面,他一直都渴望像大哥那样得到父母的爱,像三弟那样得到无拘无束的自在,可他是宁国侯府世子,自打他接过这份责任他就日夜要求自己上进,希望得到父亲的肯定。父亲对自己更严苛也是应该的,他没有恨过父亲,可现在父亲真正的直面自己,他却遗憾父亲的未来。

 

“父亲···都是孩儿不好···”谢弼却愈发自责自己没能求得誉王的宽容,从而让事态变得严重。

 

“你做的很好,比为父年轻时候更懂得道义。”谢玉是在说他在关键时刻吓破了胆还敢冲上前来为卓家人说话。

 

谢弼擦了擦泪坐了回来,他整理了情绪,父子二人终归是坦诚相待。谢弼又问道:“父亲,你说大哥他···”

 

谢玉听到他提起景睿,瞬间又没了刚才的温情。

 

他摩挲着杯壁良久没说话,谢弼看到他的样子也知道他因为那晚的事一直都心存芥蒂。

 

“我和他不会再有父子情分了,不是因为我,是他。”谢玉终于开口,他不是不明白,就算自己还愿意拿他当自己的亲生儿子,可萧景睿的身上从来就没有流淌谢家的血。一旦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一旦知道了养育自己这么多年的父亲是多么的卑鄙,他这个正直的孩子就不会再回头。

 

“父亲,虽然大哥不是您的亲生儿子,可是他性情温厚纯良,他那日护送卓家人和绮妹走的时候跟我说过,为了母亲他不会回南楚认亲,可我知道,他没有说出来的意思。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世之后,他就日夜自责,甚至觉得自己不该活在这个世上,他不恨您也不恨母亲,毕竟您也养育了他二十几年,早晚有一天···我相信早晚有一天他会回来的。”

 

谢弼说的分外诚恳,谢玉也放下了酒杯看着院中长得郁郁葱葱的那几株月季。

 

多年前的他曾与景睿在院中捉迷藏,景睿爬进了月季花中,可又不慎手被刺勾住了,于是哇哇大哭,还是谢玉将他抱了出来,自己的手臂上也被划了好几道口子。

 

谢玉低下头笑笑,又顿时红了眼圈儿。

 

莅阳要回来了啊。

 

 

 

 

 

*我be会be的正大光明,我整个篇幅里的糖本来也没几章,基调是早就定了的,希望理解。我一直都觉得谢玉就是枭雄,他做过的桩桩件件皆是落子无悔,坏的坦坦荡荡不失为一种豪气,毕竟有太多人只敢在阴沟里暗自仰望阳光,又企图拉别人陷入肮脏的泥沼。我对结局的构思其实有点不太自信,因为我be的点就是在我刚才说的那个地方,他原本是个不后悔,不信命的人。但在我的文结局,他不争了,他认了,为了莅阳认了。他失败我不会很难过,他认命我会非常难过。不知道有没有人可以get。

**其实我好喜欢谢弼,毫无疑问谢玉把所有的耐心给了景睿,把所有的温柔给了谢绮,把所有的自由给了谢绪。而谢弼什么都没有。而且谢弼不像谢玉也不像莅阳,谢绮像他们年少时的天真烂漫,谢绪像他们中年时的凉薄淡漠,他却把自己过早的交给朝堂的漩涡里勾心斗角。谢弼始终在承受来自父母最少的关心,但却默默无闻的为这个家做事,原剧里卓家本与他关系不大他却敢用自己的命来劝谢玉不要下杀手,谢玉走了又是他扛下整个侯府,景睿却去了南楚找父亲。景睿知道自己身世之后立马称谢玉为谢侯,谢弼却还是对他如亲大哥。哎,傻孩子啊。他为誉王做事也是谢玉有意无意指使的,那么年轻又没经过事,故意把自己装的老成也是为了让父亲承认,可父亲却转脸为东宫效力,谢玉不在乎谢弼的忠与孝,其实真的挺过分的。可能只能解释这是对谢弼的磨练吧,谢氏从他这里开始掌了这么大权,他的孩子也必须要学会冷酷无情的铁腕手段,而不是行军打仗。但是谁又在乎过谢弼的心情呢。

 


没耳朵的兔子

何以报之青玉案

十二  壹次心


“绮儿,绮儿,别怕!娘在这里!”


“绮儿!再用点力!”


谢卓两家人来不及再去纠结那些往事,因为谢绮忧心过度胎气大动,今晚就要生产。


莅阳与卓夫人两个在床前一直安慰着,青遥和景睿谢弼也在门口守着。


“婆婆···我父亲母亲···我对不起您···”谢绮气喘吁吁的流着泪,她已经因为疼痛而变得异常虚弱,却还因为今夜的事向卓家...

十二  壹次心

 

 

 

“绮儿,绮儿,别怕!娘在这里!”

 

“绮儿!再用点力!”

 

谢卓两家人来不及再去纠结那些往事,因为谢绮忧心过度胎气大动,今晚就要生产。

 

莅阳与卓夫人两个在床前一直安慰着,青遥和景睿谢弼也在门口守着。

 

“婆婆···我父亲母亲···我对不起您···”谢绮气喘吁吁的流着泪,她已经因为疼痛而变得异常虚弱,却还因为今夜的事向卓家人道歉。

 

“好孩子,你别说话,这不怪你···”卓夫人听了她说的话鼻头一酸差点滚下泪来。

 

莅阳也愧疚的落了泪,她现在什么都不在乎,只想女儿平安。看到她浑身是汗的样子,就又想起自己生产的那个雨夜。

 

也不知是今晚刚刚过去的风波一直在揪她的心不断地让她回忆那些心碎的陈年旧事,还是被谢绮的样子吓到了。

 

当年自己生下景睿之时,又在想什么呢。

 

想感谢上苍庇护让她生下宇文霖的孩子,想谢玉会不会接受这个孩子,想谢玉现在在哪里。

 

女人在生产时就好比去鬼门关走了一遭,莅阳知道要给谢绮更多的勇气和憧憬才能让她尽全力生下孩儿,于是又握住了谢绮的手:“绮儿,青遥还在等着与你们母子团聚!快用力!”

 

自己那时没能拥有的东西,自己的女儿不能再失去了。谢绮听了她的话果然拼尽了全力,莅阳的手掌心都被她掐出一道红印。

 

婴儿高亢的啼声响彻侯府,莅阳差点瘫软在地。

 

“母子平安,小姐生下一个小少爷!”产婆喜笑颜开的抱着孩子向莅阳与卓夫人传着喜讯。

 

门被推开来,青遥闯进了内室,他不顾血腥污秽之气径直的趴在了谢绮面前,满脸泪痕的拥抱着她。

 

“青哥···我也想看看孩子···”谢绮终于展露了一丝笑颜。

 

卓夫人抱着孩子进来,与他们分享着新生的喜悦,充满希望的未来在向他们挥手,他们仿佛都忘记了刚才发生的一切。

 

平静下来的莅阳却没有忘记。

 

宁国侯府此刻已经沉寂,今夜的凶险总算是过去了。不管是誉王还是夏冬,蒙挚,或者是苏哲和宫羽,他们皆无功而返,而莅阳也犯了大不敬之罪才保下了侯府和卓家。

 

只是她仍要将这一切向卓家说清楚。还有···她的儿子,景睿。

 

景睿站在房前的回廊处倚着柱子一声不响。

 

今夜的他承担了太多,虽近来因为对党争的意见不同与两位父亲产生了争执,可他在心里仍然是敬重他们的。

 

但是现在无情的现实摧垮了年轻人心中的所有美好。

 

两位皆不是他的生身父亲。他的父亲是二十五年都未曾谋面的南楚晟王。

 

更因为自己身份特殊,曾经遭到先太后的暗杀,导致卓家的孩子因自己而死,导致自己成了天泉山庄与宁国侯府的纽带,导致谢玉利用拉拢卓家为自己忠心不二的办事。

 

事到如今他不知道该去怪谁恨谁。

 

怪自己的母亲做出荒唐事,他做不到。怪自己的父亲抛妻弃子,可他连父亲的面都没见过,又怎知他没有苦衷。怪先太后追杀却杀错,可他心里也明白自己的存在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怪谢玉隐瞒自己的身份还利用卓家人,但若是不隐瞒,事情真相公布于众,母亲与自己便有可能会被逐出金陵,更何况这些年谢玉终究对他不错。

 

莅阳看着景睿,他在满脸愁容时倒真是像极了宇文霖的清瘦样子。

 

“景睿···”

 

莅阳看到景睿胡乱的抹了抹眼睛,又露出一个勉强的笑走进了对她说道:“母亲,绮妹和小外甥好吗?”

 

他深埋自己的情绪强颜欢笑的样子却是像极了谢玉。

 

可如今他对谢玉会是什么感受。

 

自从上一次景睿被谢玉打,莅阳就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她仍然不知道这个问题在景睿自己的心里会是什么答案。

 

莅阳揽过景睿的手和他坐在回廊的长凳上,她叹了口气说道:“娘对不起你。”

 

“不···”景睿终于忍不住,侧过身子看着母亲的脸,眼泪止不住的落下。他憎恨自己的没用,只会让母亲担心自己。

 

自己出生时母亲的担惊受怕,为此不惜隐藏死去孩子的真实身份,拼了命也要留下他,更别说今夜她持刀逼退南楚人,又将先太后的秘密公之于众。

 

可他却在这场没有硝烟的对峙中无能为力。

 

“是孩儿不孝,让娘担心了···”景睿拉着莅阳的手断断续续的说道。如今也只有在母亲这里,才能宣泄自己的真实情绪。

 

“我想跟你说一说以前的那些事,你父···南楚晟王逃走的时候,我们就曾说过,情出自愿,事过无悔,既然拗不过天,又何必怨天尤人···”莅阳恢复了刚才的平静,对他说起那些往事。

 

她本以为这些事埋藏在心里不会说出口,又或者等需要说出口时自己会痛苦万分。可如今真的说出来了,却是想象不到的轻松。

 

日子久了,心里的那道坎早就过了。

 

“谢卓两家对你有养育教诲之恩,这远比血缘之亲要重的多,但我不会逼你,你若是想认父归楚,我也不拦你。你长大了,应该有自己的决断了···”

 

莅阳最想要对景睿说的便是这个。他一直都是个过于宽厚仁爱的孩子,对待长辈和兄弟都恭敬有礼照顾有加,对朋友也是掏心掏肺无条件信任。

 

但世事无常,往往越是心中充满宽仁的人,越会遭到背叛和抛弃。因为别人知道,景睿这样的人,就算做再多对不起他的事,他还是会原谅。

 

人心柔软,他人才会有机可乘。这是好事,也不是好事。莅阳总是担心他会受到伤害,面对这些伤害时她也希望他能坚强起来,甚至冷酷起来,将自己武装起来。

 

“孩儿知道了···”景睿低下了头,他现在心里乱的很,从母亲的话语中来看,她早已对自己的那位生身父亲没了情意,可她还是尊重了他自己的选择,无论他会不会回南楚,她都不会阻拦。

 

卓夫人和青遥从房中出来,卓鼎风一直与谢弼站在院中不说话,莅阳看了一眼卓夫人,也让景睿扶起了她,她走向了卓夫人。

 

这么多年,她最对不起的还有卓夫人。

 

卓夫人与她一样是母亲,她感同身受却依然为了景睿骗了卓夫人这么多年。

 

“我是一个自私的人,为了自己的儿子骗了你们这么多年,现在无颜为自己申辩,只是小女绮儿确是无辜,她已归你们卓门,纵然二位对我们夫妇没什么旧情可念,还请看在孩子的份上,善待于她···”莅阳说话间便听得内室传来外孙的哭声,她愈发的心痛自责。

 

“卓家是江湖人,只知道恩怨分明,不牵连后辈…”卓夫人也看向了内室,她终究是叹了口气,“可是长公主,您可知,无论杀害我们孩子的人是谁派来的,我们的孩子都已经去了···”

 

“我知道。”莅阳回答她。

 

“那长公主为何非要将先皇太后···”卓夫人问道,可话还没说完就被卓鼎风阻止了。

 

卓鼎风对长公主的这个做法心知肚明。

 

看她到现在都没问过谢玉在哪,也没关心过谢玉如何了,就知道她还在担心。担心卓家人不领她的情,担心卓家人还会找谢玉算账。

 

年轻那会儿他和夫人说起过长公主对谢玉总是淡淡的,便以为她是天潢贵胄自然比不上寻常夫妻那般恩爱。

 

可仔细想想,那时的淡漠是因为不能说出来的秘事苦涩心口,既然如此现在的维护却又是为了什么···

 

“长公主,您对谢侯爷···”卓鼎风看不透她。

 

“我想保全的不光是他,还有我的女儿,我的儿子,我没有别的办法。但若是卓庄主仍然无法原谅我们夫妇,我也没有办法···”莅阳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可说出的话也是心里话。

 

景睿却突然跪了下去:“母亲,您···别这样说···都是孩儿的错,爹,娘···求您们原谅母亲···”

 

他实在不忍心看到母亲这样屈尊,可明明她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保全他。

 

“景睿···景睿快起来,好孩子,这件事怎么也怪不到你头上,你别苦了自己啊。”卓鼎风也带着哭腔劝慰道,卓夫人终于忍不住和景睿抱在一起哭。

 

这么多年她早就认定景睿是自己的亲生儿子,纵然一朝知道真相,她还是会继续把景睿当自己的孩子。

 

莅阳就这么看着他们抱在一起痛哭,卓鼎风却提醒了她:“长公主,听下人说,谢侯爷···现在在祠堂···”

 

莅阳见他提及谢玉,便知自己终究还是要面对他。无论是愤怒的还是伤心的,结局也只有他们二人共同面对。

 

她对景睿笑了笑,景睿却拉住了她的衣襟。

 

“放心。”

 

莅阳拍了拍他的手。

 

莅阳一步一步的走到谢氏祠堂,一小段路仿佛用光了她一生的力气。她看到谢玉跪在谢氏列祖列宗的牌位前,堂内烛火通明,却照不亮她的心。

 

谢玉一动不动的盯着那些牌位,莅阳知道在那里面,有他的父亲,叔伯,祖父,叔祖父,曾祖父···

 

谢氏满门忠烈,历代清廉,文臣武将可谓人才璀璨。谢氏世袭的宁国侯爵位,自大梁建国便有之,但能做到一品军侯的,也只有寥寥数人,这也是因为大多数谢氏人并不贪恋权位,比如谢玉的父亲谢延老侯爷就在当朝陛下当年的夺娣之争中持身中立而处在朝堂边缘淡泊了一辈子。

 

像谢玉这样,既是一品军侯,又是嫡出长公主驸马,获当朝陛下亲书“护国柱石”的,谢氏一族中他是第一个。

 

这原本是无上的荣耀。可今晚过后,不知这荣耀还能剩下几分。

 

莅阳知道谢玉肯定心有不甘。因为这次对手选择的是一条谢玉无法反抗的捷径,那就是从景睿身世下手,逼谢卓两家决裂。一旦决裂,卓鼎风就会不顾一切的告知他们谢玉的所有罪行。

 

可景睿又是她的孩子,只要牵扯到她,谢玉就不会像往常那般绝情。在这种争分夺秒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复的紧要关头,只要她投身敌军阵营,他就会即刻缴械投降。

 

所有人都算准了这一点。事实也正是如此。

 

如果当时自己将誉王请进来是为了定谢玉的罪,那么他现在恐怕便会连夜押往天牢了。

 

现在卓家与他们并未真正翻脸,可卓鼎风那里有太多关于谢玉的秘密,光这些年在朝堂之上的明争暗斗,莅阳也依然不知道谢玉能不能全身而退。

 

但这是她能做到的极限了。

 

为此她不惜冒犯先太后,自己的母亲。

 

太后当年纵有万般狠心,也是为了大梁着想。说到底与南楚质子暗结珠胎,也是自己有错在先。可惜当年的自己不懂,而现在懂了,却又要做出最剜心的举动,为了救谢玉,为了救卓家,她只能选择将母后的罪过公之于众。

 

她知道自己这样做的后果是什么。

 

可她一个深宅妇人别无他法。

 

她真的太想问问谢玉,这么多年,为了维护她而放弃的许多原则,究竟值不值得。毕竟,若无景睿这个孩子,他也不会走到这一步。在她出现将誉王请进府之前,她就意识到谢玉已经动了杀心,想要连卓家都一同除去了。

 

“谢玉···你恨我吗?”

 

她走到谢玉面前,开口便已溃不成军。

 

恨。要恨也是自己恨他。

 

莅阳绝对想不到二十多年后会是她问他这个问题。

 

她私自恨了谢玉很多年,恨他亲手扼杀自己的梦,与太后联起手来算计她,恨他派人暗杀自己的孩儿,恨他那副讨好的嘴脸日夜在自己面前晃,明明他知道自己心里有别人,恨他装作没事人一般与自己举案齐眉引来他人艳羡。

 

岁月终究不忍弃她。在她慢慢地被孩子感化到内心坚冰融化时,她等来了真相。

 

她不是没有想过那封密信会不会是谢玉伪造只为嫁祸给已经崩逝的母后的。可她查到的真相却件件指向此事是母后所为。

 

她那时也赌气的想过倒不如是谢玉。因为正好不用再与他心累的强颜欢笑。可日复一日他对景睿毫无保留的好,又冲淡了这样的想法。她转而心痛于母后的心狠手辣。

 

但那时谢玉告诉她,太后于你,你于景睿,都是一样的。

 

她又不知该去恨谁。

 

她何等聪明怎会不知太后没错。

 

可她固执于自己的美梦中太久了,久到忘记身为皇室公主肩上的担子到底是什么。

 

屈服命运倒不如说是捡起自己丢下的重任,全力维护大梁的尊严。

 

可她仍是放不下那个小公主啊。午夜梦回时总能听到红鬃马的哒哒马蹄声,总能听到焦尾古琴的一曲凤求凰。

 

那些与宇文霖的纠缠随着岁月缓缓淡去,在她身边的人始终是谢玉。

 

后来她又有了与谢玉的孩儿,他们终于坦诚相对。

 

她也不知何时开始变得在意谢玉的想法和心情,开始喜欢现在的生活,开始想象若无当年之事,她与他又会是怎样的真正琴瑟和谐岁月静好。

 

虽事过无悔,可终究是夜夜踟躇,欲言又止。

 

她自觉愧对太后,愧对皇兄,甚至连对谢玉也有几分愧疚。

 

因为她对谢玉那些年的淡漠忽视和警惕疑心,就算是个木头人也会觉得锥心的凉,可他却还捧着自己火热的心贴过来。

 

她不是个好女儿,不是个好母亲,也不是个好妻子。

 

“你对先太后不敬,可想过后果吗?”谢玉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开口便问了她这件事。

 

他的声音很低沉很平静,就仿佛今夜什么都未发生一样。

 

可是一切都变了。

 

他想过无数种自己失败或者成功的场景。可莅阳的出现让他始料未及。

 

他不害怕担这些本不属于自己的罪名。反正这也只是他做过的所有事里该算是最微不足道的一件坏事。

 

他不想莅阳受一点点苦。

 

他亏欠她太多了,可她却为了平息谢卓两家的矛盾选择将先太后的秘事说出来。

 

不说那是先太后,是不容任何人诋毁的人,只说她终究是莅阳的母亲,莅阳究竟下了多大的决心才会做出这种选择。

 

他想知道这是为什么。

 

可莅阳却又问了他一遍:“你恨我吗?”

 

谢玉陷入了长足的沉默。

 

直到几只蜡烛的灯花渐落,直到窗外的梨花簌簌飘下。

 

“今夜的事,不怪你。”

 

谢玉听不明白她话中的恨到底何意。这么多年,只要莅阳在,他的心就是满的。他不在乎成败,也不在乎荣华富贵。可他也甘愿为了莅阳为了这个家不择手段。但要说恨,路是自己选的,又怎会怪旁人。

 

“这么多年,你果然不知道我是怎么想的···”莅阳却觉得他在刻意回避那些不愿想起的旧时光。

 

人心难测,即使是同榻而眠的夫妻,最开始的那几年也一直异梦异心。

 

可是时光就像爬了满墙的藤蔓,原本的那些坚硬猜忌,早就在这些枝枝蔓蔓的遮风挡雨中斑驳剥落。

 

她不是木头,也不是冰。慢慢涌入内心的是对他的在意时,她就已经无法预估与他的未来会走向何方。

 

“我说的是当年···”

 

若没有当年,没有长街初遇,没有宫宴谈心,没有那些美好的幻想,是不是,他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最关键的是,他是为她才走到今天这一步。

 

当面揭穿景睿身世时他又何尝不会痛心。

 

他不在乎莅阳的过往,可是在他的心里又何尝希望她有过那样痛苦的过往。

 

“过去的事,却为何要怪你。”

 

他总是这样为她着想,自己遍体鳞伤也在所不惜。

 

“没有过去,哪来今夜凶险。”莅阳看向了他。

 

“或许吧···但若没有过去,没有你,我不会知道现在的自己会活成什么样子。”谢玉却笑着摇了摇头:“这么多年,你还不知道我的心吗?”

 

“这么多年,你以为你就知道我的心吗?”谢玉话音刚落莅阳就对他说道。

 

谢玉惊诧的抬起头看向莅阳。

 

今夜的她太不同寻常,让他又开始有了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有多想莅阳会与自己携手,坚定不移的说她这辈子只喜欢他一个人。

 

可是这是梦。又甚至连梦都算不上。

 

这是他这辈子都奢望的,都在猜测的。

 

所以他安分的只守着她,不奢求她的心停留在自己这里。

 

谢玉整理了自己的情绪后又故作镇定:“于景睿的事上,我没有骗过你,可是莅阳,你原本无需为了我这样。”

 

莅阳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站在他的面前。

 

谢玉又放松了自己发紧的喉咙沉声说道:“赤焰,党争,所有你不知道的事,我都骗了你。”

 

“你所犯得那些罪,我这个长公主也不能维护?”莅阳问道。

 

“你不必维护。”谢玉说。

 

莅阳又觉得自己看不透谢玉了。从他对卓家人动了杀心起,她就知道他是打算鱼死网破不顾情分干脆杀人灭口。

 

可事情明明还可以转圜,这还是那个不信天命的谢玉吗?

 

“我能问一句,一旦罪名坐实,会怎样?”莅阳颤抖着声音问他。

 

“我谢玉还没走到山穷水尽走投无路的时候,你不用担心。”谢玉依旧平静。

 

“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办法?纵使我说出母后指使你的真相,可卓鼎风掌握你的太多秘密,你以为这么多年我什么都不知道?内监被杀是你们做的吧?不然蒙大统领和夏冬又怎会一同出现?青遥受伤也是你指使他去暗杀沈追吧?谢氏列祖列宗,公公婆婆地下有知,他们会怎么想?谢氏世代功勋,历代清明,你可看重···”莅阳越说越激动,她不明白谢玉到底怎么想的。

 

什么成败,什么权位,谢玉一直云淡风轻。可是人心难足啊。得了好的,总还想得更好的。与莅阳一点一滴都慢慢变好之后,他的心就变了。他在想为什么别人可以许给妻儿他们想要的一切而自己就不能。

 

当年莅阳质问他不要拿她做那么见不得人的事的借口时,他沉默以对。所有人都以为他娶莅阳是为了荣华富贵,于是时间久了他自己也懒得分辨。

 

谢玉抬头看着莅阳,她眼圈通红,眼神中盛满了愤怒指责。可他知道这种愤怒多半又是担忧。

 

“未免太小瞧我了,莅阳···”谢玉笑了笑,莅阳皱着眉头看着他。

 

谢玉又换上了一副略带阴鸷的表情。

 

他想到了夏江。那个阴险狡诈的夏首尊,他一定很希望自己死,带着他们二人的秘密到棺材里。可他又怎会甘心,他还没有输。

 

谢玉的眼神中染上一丝冷漠和不屑。

 

他不会死。一死了之不是他们谢氏男儿的选择,他们要的是酣畅淋漓痛痛快快的大战,哪怕最后真的败了也没有遗憾无怨无悔。

 

可如果要他现在死,就等于举手投降。虽然莅阳一直是影响着他的重要因素,可他的心里早有定论。

 

他是已经对卓家动了灭口的心思,虽然狠辣,可不一定不能成功。莅阳的出现让他惊心动魄,可最后竟然也是殊途同归。

 

而现在,活着就是对夏江最大的威胁,他一定会用尽办法保全自己的性命。

 

只要活着,他谢玉就可以东山再起。

 

他们总是这样,无视对方的问题,回避自己的内心。

 

“你如果非要这样···那也很好···”莅阳跪在了他的面前,她的笑容异常凄婉:“我会恳请皇兄,因对母后不敬而甘愿出家,若你事败,我便安顿好孩子们就过来陪你···”

 

一次一心一来生。

 

有什么比承诺要追随他而去更情深义重的话?

 

谢玉想不起来。

 

“莅阳你还是关心我的吧?”

 

多年前她来到书房看着受伤的自己时,他也对她说过这句话。

 

这么多年他无数次的猜想,无数次的试探。

 

莅阳的心里,到底有没有哪怕一瞬,曾经有过他。

 

他不敢细想这个问题的答案。

 

可现在还不够明白吗?还需要猜来猜去吗?

 

谢玉颤抖着将莅阳拥入怀中,就像是怕失去这种美好一般急切。他感到莅阳也在颤抖。

 

今夜的她太累了。

 

“莅阳···”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是在什么时候。

 

是在长街初遇时脱口而出回答那个骄纵的小公主的问题时,还是在私下无人时来来回回又小心翼翼的在心里喊她的名字时。

 

“莅阳啊···”后来她嫁给了自己,他终于可以堂堂正正叫她莅阳。府中人称她夫人,尊敬一点的称她长公主,只有他只喜欢叫她莅阳。那年嫁衣如火,那是他见过最好看的景色。灼热他胸膛的那一颗冰冷的心脏,从此只为她跳动。

 

“你对我说的话,我都记住了···”

 

不管结局如何,她为了自己可以放心一切。成败转眼尘封,剩下的可以被他铭记一辈子的只有她的那颗心。

 

“这么多年了,我谢玉···是真的喜欢你···”

 

他有多久没说过这句话,却想说这句话了。

 

从前他执着于表达自己对她的爱恋,对景睿的宠爱。后来他们都老了,眼神不似以前炙热,只因将那些爱恋全都埋在心口。

 

现在他得到了一直想要的答案。

 

他又想甚至就这样让他死了他也甘心。他就是这样充满矛盾,莅阳的肯定值得他放下一切,执念,争斗,甚至是野心。

 

他突然想起来赤焰案的那几年他们重新回到了冷漠克制的状态。可是有时候就是这样,错过就是错过。那时的他不会奢望莅阳喜欢他,而那时的莅阳也可能不会在意他。

 

他不后悔他做过的一切。

 

他只是重新奢望起以后能和莅阳幸福的活下去。

 

还能如愿吗。

 

 

 

 

 

 

 

*啊写的又啰嗦又没有感情,魔改的祠堂一点都不好,主要也是这是原剧的名场面惹,恕我水平实在有限

**其实这里谢玉不叫莅阳管他一是怕牵连她,二是觉得这么一来卓家就不会供出他最关键的罪证,虽然这和他杀人灭口的手段不一样但是结果相同,三来是还有夏江,夏江不会坐视不管,只要他活着夏江就会忌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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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亦飘零久

何以报之青玉案

十一   梨花凉


“我们全家当年的杀身之祸,原来就是这么来的。”宫羽一改适才恭敬的态度,转而冷笑着看着谢玉。


卓鼎风皱着眉头神情也变得严肃,从刚才南楚人说的那番话,到莅阳长公主突然赶他们走,今晚发生的事实在是让人始料未及。他以为今天的生日宴只需要防备夏冬和蒙挚,没想到却牵扯除出了景睿的身世之谜。


卓鼎风看向宫羽问道:“你什么意思?”


“谢侯爷···”宫羽依然看着谢玉,眼神中多了几分愤慨和无畏:“我原本一直想不通你为什么一定要杀死我父亲,...

十一   梨花凉

 

 

“我们全家当年的杀身之祸,原来就是这么来的。”宫羽一改适才恭敬的态度,转而冷笑着看着谢玉。

 

卓鼎风皱着眉头神情也变得严肃,从刚才南楚人说的那番话,到莅阳长公主突然赶他们走,今晚发生的事实在是让人始料未及。他以为今天的生日宴只需要防备夏冬和蒙挚,没想到却牵扯除出了景睿的身世之谜。

 

卓鼎风看向宫羽问道:“你什么意思?”

 

“谢侯爷···”宫羽依然看着谢玉,眼神中多了几分愤慨和无畏:“我原本一直想不通你为什么一定要杀死我父亲,今天我终于知道了。原来是因为先父办事不力,受命去杀死令夫人的私生子,没想到···只杀了卓家的孩子!他这是没有完成您的委托呀!”

 

“你说什么?!”卓夫人脚下一软险些站不住。

 

谢玉再也忍不住了。

 

对待景睿上,他自觉没做过一件对不起他的事。可是当年之事涉及先太后名声,在他接受先太后的这个命令之时,他就应该想到早晚会有那么一天,他要主动担下这个罪名。

 

可他又怎么能够容忍他人在大庭广众之下言之凿凿披露莅阳的那些不堪往事。这件事被她说的越详细,就越是往莅阳的心里捅刀。

 

一面是她的儿子,不管他的生身父亲是谁,他都是莅阳的儿子,而另一面,又是那个本意是想维护皇室颜面的太后,是她的母亲,是天底下最普通的不过是想为自己的孩子找到最好出路的可怜母亲。

 

谢玉早就明白莅阳不再恨先太后了。可是她不会说出口,就这么埋在心里埋了二十年。

 

但是,宇文暄宇文念再怎么样也是南楚皇室,当面说出真相,谢玉动不了他们也不能动。只不过那个宫羽···

 

谢玉再次看向宫羽时眼神中已经充盈了十足十的杀气。

 

他谢玉戎马一生,这还是第一次想要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女子。

 

谢玉拔出了旁边一府兵的剑,径直向站在厅前石阶上的宫羽刺去。

 

宫羽却早就警觉起来,一个转身扔出了她的白色镶绣雾纱带,她灵活的避开了谢玉的剑安安稳稳的落在了院中。谢玉只这一个照面就猛地想起了她到底是谁。

 

熟悉的木兰香。

 

那个乌云密布的夜晚趁着夜色刺杀他的女子,原来就是宫羽。

 

谢玉瞪大了眼睛再次向宫羽袭去,这个女人不能留了。

 

她借豫津和景睿的邀请悄无声息的出现在生日宴宴请宾客的名单中,更是赢得了莅阳的心意。

 

可她先是一曲凤求凰险些乱了莅阳的心神,现在又说出当年的事情,可见她打从一开始,就是为了揭穿此事而来。

 

还不光如此,恐怕她将南楚人已经说出的真相继续深挖的真正目的,是引谢卓两家翻脸,逼得卓家招供自己做过的事情。

 

因为此时卓夫人已经忍不住出手替宫羽拦下了他的剑,她杏眼圆睁,语气已经变得不是很客气:“让她把话说完,到底是谁杀了我的孩子!”

 

“夫人!你先冷静一下。”卓鼎风见状赶紧将她拉在了一旁又说道:“谢兄,你让宫姑娘把话说完。她若是胡言乱语,我就饶不了她!”

 

谢玉看着他们夫妻二人,也只好停下了攻击。宫羽趁机说道:“当时死去的那个婴儿浑身遍无伤痕只有眉心一点红,我说的没错吧?”

 

卓夫人开始仔细的回忆起当年死去的那个孩儿,想起些什么的她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

 

“卓庄主若是想要知道更多细节,不如问问长公主殿下吧。”宫羽将众人的注意力再次拉到了莅阳长公主这里。

 

莅阳就由着乌泱泱的这群人看着自己。

 

她的身旁只有不知所措的谢绮和低着头的齐嬷嬷,而她自己却分外的冷静,一直不做声的看着院中的谢玉。

 

“当年殿下明知丈夫要杀死自己的孩子,却不能当面质问他,个中苦楚甚是煎熬,幸好,有一位知道内情的嬷嬷陪在她的身边。”宫羽说出骇人听闻的话,齐嬷嬷更是跪在了地上默认了她的话。

 

齐嬷嬷一跪,众人都被吓了一跳,谁都知道齐嬷嬷是伺候莅阳的老宫婢了,是莅阳从宫里带出来的人,她如今已经承认,可见此事不假。

 

“真是一派胡言!来人!”谢玉瞪着宫羽,高声下着命令。

 

“青遥!”

 

此时的卓氏夫妇已经与宫羽站在一起,一同对抗着谢玉。卓夫人已经意识到了什么,警惕的看着谢玉,又大声的喊着青遥过来帮忙。

 

青遥受到母亲的召唤犹豫了一瞬便下了台阶,可背后却传出了谢绮的声音:“青哥!”

 

一面是父母,一面是妻儿,青遥还是没有办法抛弃自己的父母,终究是与卓鼎风夫妇站在一起,并接过卓夫人手中的剑呈防守之势。

 

“飞鹰队围住,速调强弩手来援!将此妖女就地诛杀!”谢玉高声喝到。

 

“是!!”府兵迅速集结,团团包围住了卓家人和宫羽。

 

“父亲!”再混乱的场景此时也能看出是要做什么了,谢绮作为卓家的儿媳和谢家的女儿,两家势如水火最难受的是她。她大声的喊了一声,谢玉却连理都没理她。

 

“谢兄!你要干什么?”卓鼎风急切的问。

 

“妖女惑众,按律当斩!卓兄,你要是护着她,我不得不公事公办。”谢玉眼神冷漠的说道。从宫羽说完刚才那些话之后他就决定要让她不能活着出宁国侯府。

 

一个知道当年这么多秘密的女子,下场只能是死。不管是为了保护莅阳,还是保护他自己,他都只能这样做。

 

“谢兄,你知道我的本意是让她说出实情,查明真相,而并非要袒护于她啊···你这样做,是不是已经起了狠毒之心啊!”卓鼎风痛心疾首的质问谢玉。

 

“卓兄,此事不关你的事,我只是想依照祖制将此女就地正法,请你们都到后院休息。”谢玉做出了一个“请”的姿势。

 

可卓鼎风又怎么会答应:“谢兄,此事怎会与我无关?!宫姑娘说的事,分明与我们当年的孩子有关!我只是想听她说完真相,这有错吗?”

 

卓家人是他们谢家的至亲,没了景睿,他唯一的女儿也已经嫁去了卓家。谢玉不想对他们动手,可现在的形势来看,卓家人心里起了疑,必不会再相信他。

 

如若失去亲情的纽带,又失去对彼此的信任,倒不如就此一刀两断。

 

“卓兄,你可千万不要逼我。”谢玉的眼中流露出一丝锐利的凶光。

 

“谢侯爷是当我和蒙大统领都不在吗?”夏冬此时站了出来说话。在她看来,今夜峰回路转,之前一直查不到卓鼎风的破绽,结果现在出了这件事能让他们两家翻脸,直接扳倒谢玉也都有可能。

 

“夏大人,您要替侯爷着想,他当然知道在二位大人面前杀人不明智,可他不得不这么做。”一直未说话的苏哲突然说道。

 

“为什么。”夏冬问道。

 

“既然今夜谢卓两家注定要翻脸,如果此时不动手,恐怕谢侯爷日后再难有机会杀人灭口了吧?”苏哲的眼神很是得意,他的话语中甚至已经开始暗示卓家人注定要与谢玉决裂,而谢玉也一定会杀人灭口了。

 

果然卓鼎风被他激起了怒火:“谢侯爷,你是要杀这个女子,还是要杀我啊?!”

 

“本朝祖制,涉妖者,立即诛杀。此妖女在我的府中以琴乐惑人,引人迷乱,卓兄,这是我的侯府,我有灭巫之责!”谢玉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

 

他又将目光转移到蒙挚和夏冬那里。这两个人来的目的就是调查卓鼎风,而事情的发展恐怕也超出他们的想象。但谢玉显然不想让他们插手,毕竟事情闹大了对他是没有好处的:“蒙大统领,夏冬大人,今夜你们二位千万不要多管闲事。”

 

谢玉话音刚落,府兵就又逼近了一步。豫津也一直站在宫羽身旁护着她,此时的众人各怀心事,又都忐忑紧张。

 

“谢侯爷,有话可以好好说。今日一定要见血吗?既然我和夏大人都在场,就绝不会袖手旁观。还请侯爷三思而行。”蒙挚也劝道。

 

“蒙大统领,夏冬大人,我绝不会伤害二位,这件事将来闹到御前,你们有你们的说辞,我自然也有我的说法,到时候就赌一下,看陛下到底会相信谁了。此妖女和她魅惑的党羽,只怕今天晚上你们是救不下来了。”谢玉知道他们心思不纯,他既要提防蒙挚夏冬节外生枝,又一定要将宫羽诛杀,还要担心卓家会翻脸。

 

但谢玉见过太多惊心动魄的场景,他知道自己首先要做的就是稳住当前在府的所有人。

 

“他此言不假,一品军侯镇府常兵有八百,已很难对付,如果等到强弩手全部到齐一放箭,我最多自保,要想救下卓家全家,恐怕是有心无力了。”果然蒙挚开始思考起利弊来。

 

谢玉暗自稍稍放下心来,终于有空去关注从赶走南楚人之后就一直未说话的莅阳。

 

莅阳的神情很是凄婉,却又带着一丝冷静克制。知道景睿身世真相的他们二人在二十多年里不止一次的想过如果发生今夜这样的事会怎么样。是祸躲不过,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他大约也能知道莅阳此时此刻在想些什么。她一直都在保护景睿,用自己的方式。她用自己大梁长公主的身份威胁南楚人离开,也是为了不让景睿知道当年那些令人心碎的真相。

 

可他们都没想到一波平一波又起。

 

宫羽说的话更是将谢卓两家的矛盾都激化了出来,让当年那个死去的婴孩再次成为两家人心里的刺,更有可能让莅阳回忆起两人对立冲突的那些日夜,让莅阳也开始不信任自己对景睿的心。

 

虽然他也怕卓鼎风与自己决裂后会供出自己所做过的事。可他不想让莅阳的名声受损,这才是他做这些事的唯一目的。知道这件事的人,就都得死。

 

他许久没在心里有过这种毒辣的心思了。

 

卓鼎风说得对,他是已经起了狠毒之心。可他必须这样做。

 

谢玉看着莅阳,眼神不自觉的柔下三分,适才的剑拔弩张消失不见,他温柔地说道:“莅阳,接下来的事你不要插手,你放心,我不会伤害景睿的,如果要害他,这么多年我早就把他杀了。我只希望你明白,我做的所有事···都是为了你。”

 

一直未曾落泪的莅阳此时听完他的话却不断的垂下泪来。

 

谢玉再次想要开口说话,却终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看到莅阳握了握景睿的手似乎想让他安心,又飞快的下了台阶对着婢女说随我回房。

 

谢绮和谢弼被吓了一跳连忙喊着母亲,可莅阳仍旧不回头的往前走着。谢玉知道她也许是不想再看到接下来两家人决裂的揪心场面。

 

他脑海中闪过一瞬间的失落,莅阳不在的时候他总是觉得心里失去了主心骨。可现在的他没有那么多时间再思考这些,于是他对谢绮说:“你也先回房陪你母亲吧,接下来的事就不要再看了。”

 

谢绮被父亲勒令回房,她还想再开口劝解,可青遥已经铁了心站在自己父母这边,自己面对这样的局势也已经无能为力。

 

谢玉看谢绮走后,似乎更加放心,在场的人已经没有自己可顾忌的了,于是将目光又移向了苏哲——在场的人里只有他还没有被自己稳住了。

 

“侯爷终于想到苏某了?看来今天晚上,侯爷是想把苏某也一并推入鬼门关了。”苏哲对上了他的眼神,倒也不回避,甚至向前走了两步。

 

蒙挚听到他的话后赶忙伸手拦在了苏哲身前,又对他说道:“对了,飞流呢?”

 

有了飞流的护卫,也许希望还大一些。

 

“飞流呢,终于有人想到飞流了。侯爷,我还等着你问我呢。难道我在进门的时候,侯爷没有注意到我身边跟着一个小护卫吗?”苏哲很是胸有成竹,事情发展到现在一切都还在他的掌握之中。

 

“侯爷!侯爷不好了!强弩队的所有弓弦全都被人割断了!”府兵惊慌失措的跑来报信,一个不注意跌倒在地。

 

“什么?!废物!”谢玉大惊,对着地上的府兵怒吼道。

 

“飞流,好玩吗?”苏哲笑着说。

 

“好玩。”不知何时已经来到苏哲身后的小少年突然现身。

 

“苏哲,你以为没了强弩手本侯就留不住自己想要留的人了吗?对于一品侯府,你这个麒麟才子,未免太低估了吧!”谢玉冷笑一声,恢复了刚才的冷静。

 

“或许吧···可世间的万物都有因果,无论侯爷如何挣扎,今天晚上发生的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这最终的果,只能你自己吞下。”苏哲也不惧他,从容的说道。

 

“本侯是个不信天道的人,再大的风浪我也见过,今天晚上这场面,你以为能吓得住本侯吗?”谢玉说的话听起来很狂妄,但又是他这么多年自己的真实写照。

 

“我知道,侯爷是个不敬天道,不讲仁义的人,什么事情不敢做啊?苏某可比不过侯爷,向来胆小怕事,既然今天敢到这侯府上来,自然是做了一番准备的。估计现在誉王的府兵已经侯在门外,若是等不到我出去,这府内又乱了起来,只怕他忍不住会冲进来相救···”

 

原来苏哲还留着这一手。

 

给誉王这个机会扳倒自己,看样子他们是早就做好了准备才来赴宴,谢玉再看不出来宫羽受苏哲指使就是傻子了。

 

谢玉看得出蒙挚夏冬赴宴的目的,原本还不明白苏哲会在生日宴做什么,现在才知道他还是为了党争,为了誉王而来。

 

“你以为本侯相信,为了你一个小小的谋士,誉王殿下会兵攻我的一品侯府?”可是谢玉依然保持着表面上的淡定,誉王也确实不是一个容易冲动的人。

 

“为了我这个小小的谋士,他当然不值得,可若是能把侯爷从朝堂上踩下去,你说誉王会不会做呢?”苏哲神秘笑笑,对谢玉说道。

 

此时莅阳疯了一般回到了内室,谢绮身子不便,却也急急忙忙的跟着进来想要看看母亲到底怎么了。

 

只见莅阳从梳妆盒的最底层拿出一个香囊,又打开了香囊一阵摸索,摸到什么的她顿时放下心来。

 

谢绮跑到了她面前抱住了她的胳膊:“母亲,母亲!您怎么了?”

 

莅阳看着谢绮,她的脸色很不好,因为谢卓两家的对立,年少的女孩不知所措的变成了除了景睿之外的最大受害者。她什么也没做错,却要因为自己曾经犯下的错误承担一切流言蜚语和指责谩骂。

 

“绮儿,你放心。”莅阳只说了这样一句话便吩咐婢女们好生照看小姐,便又急忙走了出去。

 

自己已经多久没有像这样疯狂了。

 

从前违拗母后的任性公主也常常这样横冲直撞的跑出宫去,追寻着宝贵的片刻自由。

 

可为了那片刻的自由,她却酿成了现在的苦果。

 

她不是听不明白也看不明白谢玉今夜是为了什么非要置宫羽和卓家于死地。卓家这些年替他做了多少事她心里也清楚,景睿的身世是他们卓家人无法接受的事,他们不光失去了一个孩子,还被谢玉当做枪使唤来使唤去的利用了那么多年,他们怎会善罢甘休。所以若不是彻底翻脸谢玉是不会冒险连他们都要狠心除去。

 

可是她不明白。明明指使他做这件事的,是先太后,他为何非要自己承担下来,以至于会身处险境不惜杀人灭口都不松口。

 

如今能做到这点的只有自己了。

 

她不想卓家人被那些所谓知道真相的人蒙蔽,她不想谢卓翻脸她的女儿无处可依,说到底,她也早已习惯了景睿是两姓之子。

 

赶走南楚人她已用了十成的勇气,现在想要将太后的阴谋公示与众,她知道后果是什么。

 

但是她顾不得这么多了。

 

她能为谢玉做的,只有这一点了。

 

这么多年他在朝堂之上翻云覆雨她可以装作不知道。但对待景睿,她知他已仁至义尽,以至于适才还在向自己保证不伤害景睿。

 

 “你原来对我说的那些慷慨激昂之语,实在是令人齿寒!”

 

“我对你说的话并非全是骗你,扶保太子本身就是大义!其他的野心之辈,皆是乱臣贼子!我答应许给你卓氏的殊荣,至少没有打算在事成之后赖掉!”

 

“可是只要他对你有一点点疑虑和不满,你就会下狠手,杀他们全家灭口!这和那些无肝无肺的野心之辈,有何区别呢?”

 

莅阳的脚步一顿。等她再次回来,看到卓氏夫妇与青遥都已经泪流满面,她就已经知道宫羽说出了谢玉派人杀害婴儿的实情。

 

果然卓夫人看到她再次出现时已经崩溃的朝她扑了过来:“我以为···那是你的第一个孩子,你受了惊吓才会如此,没有想到···你···你们竟如此狠毒!”

 

此时的谢弼也眼中含泪,他第一时间拦住了卓夫人,又对莅阳说:“母亲,母亲,你是不是也知道真相?大哥他到底···可是卓家已是我们的亲人,您劝劝父亲千万不要···”

 

“住口!你知道什么,还敢教育起为父了!”谢玉此时的情绪也已经发生了变化,他训斥着谢弼又一面看着莅阳,他不知道为什么莅阳又出来看这场即将发生的血雨腥风。

 

可令他没想到的是,莅阳径直走了过来对自己说:“誉王是不是在府外,让他们进来。”

 

四月的夜晚有些凉意,谢玉却因为一直集中精神对峙出了一身汗。而此时此刻莅阳说出的话,让他顿时如身处数九寒天的冰窖。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莅阳就这么轻易的抛弃了自己。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莅阳此时出来就是为了帮别人拉下自己。

 

仿佛听不懂她的话一般,谢玉依旧愣在原地。

 

夏冬与蒙挚等人松了口气,苏哲愈发的得意今夜终于是事成了。

 

莅阳转过身来对上谢玉的目光,他那双好看的桃花眼总是盛满对自己的爱意。可现在只剩下不可置信的绝望。

 

“莅阳···为了···为了景睿,你真的要舍弃我···?”谢玉的声音不可控制的颤抖,他本不想问出这个问题,可他不甘心。

 

不甘心这么多年对她的付出化为泡影,不甘心自己对她的爱都是一厢情愿,不甘心自己在她的心里始终都比不过景睿对她的重要程度。

 

可他知道自己这一辈子,这条命就是为了莅阳而争,而活。

 

如果莅阳执意这样做,他没有选择的余地。这么多年,他从来只对莅阳举手投降。

 

他竟不知自己该笑还是该痛。

 

莅阳对自己太过了解,她知道她就是自己的软肋。可她依旧这样做。

 

“让他们进来,我有话要说。”莅阳却平静的又开口说道。

 

谢玉不禁皱起了眉头。

 

莅阳的态度很让人捉摸不定。前一刻她是冷漠的,冷漠到自己害怕。可现在她又变得沉静,仿佛只是叫誉王进来聊聊家常。

 

可又怎么会只是聊家常,这样千钧一发之际她但凡做出一点改变,在场所有人的命运都要改写。

 

莅阳的神情还是坚定。谢玉甚至看到了她的袖中仍然藏着那把刀。

 

誉王率领着他的府兵浩浩荡荡的进了宁国侯府。众人也从铃霖阁外随着莅阳来到了府门口的迎客处。

 

两边原本是对峙的状态,但誉王来了之后反而缓和了许多。

 

“姑母。”

 

“誉王殿下。”

 

“蒙大统领,夏大人。”

 

誉王向莅阳行了礼,蒙挚夏冬等人也向誉王行了礼。卓鼎风更是带着些感激的看着誉王。

 

谢弼的心情有些复杂。这么多年他一直受父亲暗示为誉王做事,可是自从父亲扶持东宫的秘密传出,他就已经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是什么立场了。又比如现在,他感激誉王前来救场阻止父亲诛杀宫羽和卓氏,可是父亲的后果会成什么样子,他又不敢想象也不敢接受。

 

在场的所有人心思都不一样,可也却是一样的复杂万千。

 

谢玉已经不知道莅阳要做什么了,放弃和她周旋也意味着今夜失败的一定是自己,此刻只能任由誉王处置。

 

誉王看到谢玉的表情如此吃瘪,便知莅阳姑母确实在他的心中分量很重。

 

可是过于儿女情长,就是失败的开始。谢玉自己选择的听从姑母的话,那就不能怪他了。誉王还是继承了他父皇的狠辣绝情。

 

莅阳走到了誉王面前,她的眼神十分冷漠,可也异常坚定。誉王等着她开口揭发谢玉之事,莅阳径直向他说道:“誉王殿下,今夜请你来,是为了做个见证。”

 

莅阳对他的称谓很正式,誉王也略低低头回了礼:“姑母,言重了。”

 

“不,我还没说完,你别这么快就答应。”莅阳看着他的眼睛说道:“在场的所有人,唯有我们二人是皇帝陛下的至亲。所以无论你听到什么,将来到陛下面前,请你不要隐瞒实情。你敢不敢拿你的七珠亲王之位发下赌誓?”

 

莅阳的声音不知何时已经变得中气十足,说完这番话后在场的人也都被吓了一跳。

 

不知是何种大事,竟要誉王拿自己的亲王身份做赌誓。

 

誉王也皱着眉头看着莅阳。

 

“你敢不敢?”

 

莅阳突然拔出了匕首,刀尖正对他的心口。

 

誉王的府兵都惊呼上前呵斥,侯府的府兵见他们动了起来也摆开了阵势。

 

莅阳却不为所动。

 

誉王挑了挑眉抬手命令府兵退去。

 

他的这位姑母一向深居简出几乎不过问世事。虽然年少时经常领着他们这些皇子调皮捣蛋,可自从嫁给谢玉之后也就收敛性子再也没有和他们亲近过。

 

从秦般弱那里得知消息说萧景睿是姑母与南楚晟王的私生子时,他也略感吃惊。知道姑母年轻时飞扬洒脱,却不知她能做出这种事来。

 

而嫁给谢玉不是她的本意,她与谢玉这些年朝夕相处,知道他一些秘密肯定也是正常。

 

“我萧景桓以皇子身份起誓,为姑母今日所说做见证,将来绝不向父皇隐瞒半句。”发个誓不算什么,还能扳倒谢玉,何乐而不为。誉王按照莅阳的要求做了。

 

莅阳撤回了匕首,将匕首放在了婢女手中。她从袖中拿出了一个香囊,里面有一张褶皱的纸条。

 

谢玉看到那张纸条的一瞬间就顿时明白了她要做什么。

 

不是抛弃了他···

 

不是为了景睿抛弃了他···

 

她要为了他,在这么多人面前把先太后当年对自己的指使公之于众!

 

“莅阳!!”谢玉大喊一声瞪着眼睛朝她摇头:“不行!!”

 

他脑内飞速的运转企图找到方法说服莅阳不要说出真相。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二十六年前,我身怀有孕下嫁谢玉,于四月因京城爆发瘟疫而迁至京郊睿山待产,四月十七那晚,生产之夜突发雷击,我与天泉山庄卓夫人几乎同时诞下的婴儿于混乱中抱错,而第二天,我怀中的婴儿便突然夭折。”

 

莅阳顿了顿看向了谢玉,谢玉仍旧是摇着头不要她再说下去。

 

莅阳却没有停:“我们为了争抢孩子闹到皇兄那里,皇兄为了平息争端决定赐国姓给孩子,随皇子辈分取名,这才停止了争抢。可在去皇兄那里之前,我早已知道剩下的那个孩子是我的···因为···姐姐早已告知我她预产的月份是六月,若是四月生产,必定胎儿不足。而我嫁给谢玉时已怀有一月身孕,太医为了掩人耳目告诉我的月份却比实际要短,也就是我四月生下景睿就已经是足月!”

 

“所以你表面上与我一样是早产,实际上却已经足月?!”卓夫人颤抖着问。

 

“我怀中死去的婴儿瘦小柔弱,剩下的孩儿却健健康康,从那时起我早就明白了···”莅阳闭上了眼睛叹息道。

 

“为什么,为什么骗我···”卓夫人再次捂着心口落下泪来。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莅阳突然又睁开眼睛将纸条展开:“就是先皇太后!”

 

“什么?”

 

“什么!”

 

誉王和卓氏夫妇同时惊诧的问道。在场的所有人都始料未及,苏哲一改之前胸有成竹的样子略瞪着眼看向了莅阳。

 

“先皇太后指使谢玉杀害我的孩子,因为在她眼里,没了这个孩子,大梁就少了一重来自南楚的威胁,从此也就保全了皇家颜面。”莅阳的情绪已经有些激动,她将这张纸条小心翼翼的保管了二十年,就是为了这一刻。

 

“这是我在先皇太后崩逝那年找到的。宫姑娘!”莅阳突然将目光转移到了宫羽这里:“你一介柔弱女子毕竟手腕有限,这等皇宫秘事,你不会知道。”

 

“你怎知这纸条是真!说不定谢玉自己作恶,又嫁祸给先皇太后!”宫羽也有些歇斯底里。

 

“如若我不查验清楚,我敢请誉王以他的亲王之尊起誓?”莅阳反问道。

 

宫羽知道她说的话有道理,却又不相信:“不可能!就是谢玉杀了我父亲!”

 

“慈英宫当日有一洒扫小内监,因为生病卧床,却无意中看到太后的大宫婢琉璃差人将书信寄出宫外。当时都以为他在房中昏睡,然而他却已经醒来听到了这件事。而这名内监一直谨慎苟活,直到太后崩逝,才向我全盘托出。现在他仍在我长公主府做事,你们诸位若是不信,尽可以去我的长公主府。”

 

“生病中听到的话怎能当真!”宫羽问道。

 

“那名被指派送信的内监一回慈英宫复旨便被秘密处死,琉璃警告了慈英宫上下从此将嘴闭严。若不是真的,为何杀人灭口?”

 

莅阳字字诛心,宫羽听完差点站不住,连苏哲都一脸不可置信。

 

“姑母···皇祖母纵然有错,可你公然揭露,你可知···”

 

莅阳当然知道这是大不敬。

 

可她管不了那么多了。

 

谢玉亦颓败的低下了头,他没有劫后余生的快感,反而感觉到了心碎的痛楚。

 

明明,你不说出这件事,你对我绝情些,我还不会去奢望你的爱。

 

 

 

 

 

 

*大家其实不用关注我,我本人吃cp又多又杂,写玉阳更多是一时兴起,每多一个关注我都诚惶诚恐···

**我的设定里谢玉没有利用卓鼎风做赤焰这个案子。我在第15章里提到过谢玉决心党争之后才叫青遥叫天泉山庄他们过来帮忙的。

多一个人知道当年内情就多一个隐患,赤焰案不是随随便便的小事,景睿的事如果事发就已经不能保证卓家会做出什么举动了,如果再拉上一个赤焰案谢玉不是找死吗?所以原剧里谢玉果断抛弃卓家是正常反应,可也非常不高明。他主动抛弃卓家就意味着把自己的罪证拱手让给誉王,纵使精锐府兵800又怎么保证一定能把卓家这群人灭了,这种没把握的事谢玉怎么会做?

但是这里,莅阳再不来,也还是会和原剧一毛一样,谢玉已经起杀心了。

而梅长苏扳倒谢玉就是因为谢卓两家翻脸他从卓鼎风那里得到了谢玉的罪证,所以如果谢玉当年没有利用卓家做赤焰一案,那他也就是只会供出党争的这些事,那处罚就轻多了,岂不是更保险?谢玉不会把自己的生死放在用自己的儿女强行维系的与卓家的亲情上,卓家会不会供出他的事是一回事,卓家根本就不知道他的事,又是另外一回事了,从源头上杜绝总好过事后拜佛。

所以原剧真的是为了给主角开金手指强行给谢玉降智。杀李重心一个文弱教书先生需要卓鼎风亲自出马?夏江这么心狠手辣能把这么关键的事交给一个外人,之后对卓家人也从没想过杀人灭口?

写着写着吧,我就总觉得谢玉倒台有好多bug,他明明应该不会那么快倒,说到底还是败给了一个情字,但是夏江那个猪队友会拖累他,可是吧我又觉得夏江倒台没有bug,所以就纠结死了!


我亦飘零久

何以报之青玉案

十  风花错


“莫非卓兄留在宁国侯府,是为了躲避在下的挑战不成?”


卓鼎风看着眼前义正言辞的岳秀泽,一时竟也有些不知道如何回答。他与岳秀泽于一年前有过一场比试,那次是他赢了,所以岳秀泽与他约定如若再见要再比试一场。只是岳秀泽一直是南楚的殿前指挥使,不似他无官无职江湖自在,因此一年中他也没有与岳秀泽碰过面。


现在好不容易找到了他,岳秀泽自然不愿错过这种机会。只是从何处听说他在宁国侯府的,或者从哪里打听到今日是景睿生辰的,卓鼎风便不得而知了。


“岳大人,你可知道,你站的地方是本侯的私宅,你擅...

十  风花错

 

 

“莫非卓兄留在宁国侯府,是为了躲避在下的挑战不成?”

 

卓鼎风看着眼前义正言辞的岳秀泽,一时竟也有些不知道如何回答。他与岳秀泽于一年前有过一场比试,那次是他赢了,所以岳秀泽与他约定如若再见要再比试一场。只是岳秀泽一直是南楚的殿前指挥使,不似他无官无职江湖自在,因此一年中他也没有与岳秀泽碰过面。

 

现在好不容易找到了他,岳秀泽自然不愿错过这种机会。只是从何处听说他在宁国侯府的,或者从哪里打听到今日是景睿生辰的,卓鼎风便不得而知了。

 

“岳大人,你可知道,你站的地方是本侯的私宅,你擅自闯入如此狂妄无礼,视本侯为何人?难道在南楚的朝廷上也如此不懂礼数吗?”谢玉的声音突然从卓鼎风身后响起,众人也随着谢玉来到了厅外门口,看着岳秀泽一行人。

 

“冤枉啊冤枉啊冤枉啊”,只见旁边身穿一身白色锦袍的年轻人站了出来,对着众人解释道:“岳秀泽早在半月前便辞去了殿前指挥使一职,他现在只不过是一介白衣,江湖草莽,如果谢侯爷对他有何不满的话,只管清算,不过···不要随便扯到我们南楚朝廷上来。”

 

谢玉挑了挑眉冷笑一声,声调也提高了几分,想不到今日不光是夏冬蒙挚左右夹击想找卓鼎风的破绽,南楚的人竟也想横插一脚。

 

“陵王殿下,你算是南楚朝廷的人吧?你也跟着冲进来,难道也如此不懂礼数?”

 

陵王宇文暄却是一脸无辜:“我没有冲进来啊,先声明清楚,我们和岳秀泽可不是一起的。小王听闻今天是萧公子的寿辰,想着怎么也是相识之人,所以备了薄礼前来祝寿。顺便···讨好一下谢侯爷。”说罢还认真的对着谢玉行了礼。

 

谢玉不喜欢南楚的人。他们行军打仗没有章法,常常是损招倍出,曾经参与过与南楚的战争的谢玉最清楚不过南楚人是个什么脾性。

 

更何况——景睿的身世一直是一根横亘心头的刺,他和莅阳已经千方百计的防止景睿与南楚人接触。而这个陵王一来就搅了局却推脱说与岳秀泽不是一伙的,说和景睿是相识之人更是在暗示自己景睿的身份。

 

“本侯府中不欢迎你等不速之客,请尽快离去,否则的话,休怪本侯不客气。”谢玉不耐烦的说。

 

“当面挑战是江湖的规矩,为此我还特意辞去了朝职,卓兄若要推脱,好歹也自己说句软话,如此这般由着他人翼护,实在不是我所认识的卓兄。难不成自从你跟谢侯爷做了亲戚之后,就已经不算是江湖人了吗?”岳秀泽越说越激动,依然没有一丝想要离开的意思,甚至已经在激卓鼎风答应了。

 

果然卓鼎风有些按捺不住的走了上去,谢玉见状立刻拉住了他。

 

岳秀泽一直在等待卓鼎风的回答,宇文暄却不急不忙的在一旁看热闹。谢玉看了看这两个人的表情,已经将他们此行的目的突然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比试是假,宇文暄才是关键。

 

这个小王爷这几年在南楚的朝廷上异军突起。游走于各国之间,绵里藏针,却又口无遮拦,让人心生厌烦又不能立刻驱逐。他深知南楚与大梁最近交好,如若自己出事,就代表两国外交瓦解。

 

与南楚联姻的事这些天已经在着手办了,宇文暄却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宁国侯府,肯定不是只为了让岳秀泽比武那么简单。

 

于是谢玉在卓鼎风耳边小声地说:“卓兄,别中了他的激将法,你可别忘了,今日有夏冬蒙挚在场,万一露出马脚···一会先稳住岳秀泽,看是否有商量余地,实在不行,不要暴露剑招,你只管比试,关键时候还有我。”

 

“岳秀泽只是进来的不太礼貌而已,但这当面挑战的江湖规矩并没有错,切磋一场并不凶险,但避而不战,才真正有损天泉剑的名声,谢侯爷今天到底是为了什么非拦着别人不让比试呢?”夏冬也在一旁煽风点火。明面上她是对两个门派比武感兴趣,但实际上一直在找时机意图发现卓鼎风的招式,有这样的机会她肯定不会放过。

 

“岳兄,今日是小儿的生辰,可否择日再约?”卓鼎风见众人都在规劝,谢玉又对自己做了保证,于是上前说道。

 

岳秀泽却果然拒绝了他:“不行。我朝陛下只允准我辞朝半年,半年之内可以在外自由寻觅对手。”

 

“那明日再约如何?你不会这么赶时间吧?”卓鼎风说道。

 

“夜长梦多,谁知道今晚会发生什么?谁知道还有没有明日?既已见面,何不了断?对试又不是凶事,难道说还冲了你儿子的寿宴不成?”

 

卓鼎风也不知为何岳秀泽如此固执,愈发信了谢玉刚才的话,他们很有可能就是为了让自己露出破绽:“那岳兄的意思,就要在此时此刻进行了结?”

 

“不错。”岳秀泽倒也爽快。

 

“放肆!今日小儿寿宴,贵客如云,岂容你在此撒野?”谢玉不客气的直接叱责了岳秀泽。

 

“谢侯爷,这天泉遏云之战,不是想看就看得到的,我不介意,大家也可以观战一下,夏大人,您觉得呢?”蒙挚此时也站了出来。

 

“夏冬也期待有此眼福。”夏冬跟着附和了他。

 

谢玉冷笑道:“你们二人当然不会介意,只是今日有女眷在场,亮兵器怕是不合适吧?来人!”

 

府兵一直听候谢玉调遣,此时已经重重包围了岳秀泽几人。

 

“卓兄!我到底是来挑战,还是来闹场,你最清楚,是否应战,请你给我一个答复!”岳秀泽看不起他一直受谢玉庇护连说话都不敢的样子,现在更是连府兵都出动了。

 

“轰出去!”谢玉毫不留情的下了命令。

 

“卓兄!你我对试,与他人何干?”岳秀泽大喊道。

 

卓鼎风看着他诚挚的眼神,终究还是动摇了。在宁国侯府为太子办事办了太久,他都要忘了自己江湖人的身份了。

 

“住手!谢兄见谅,我毕竟是江湖中人,岳兄和我同在琅琊榜中,他的挑战我不能推辞。”卓鼎风向谢玉请礼道。

 

“只是今日···”谢玉瞪着他抓住了他的手。

 

卓鼎风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可一味退缩不是他的作风,如若今日不应战,只怕以后天泉山庄在江湖上就再也抬不起头。

 

“你放心,我会妥善处置···”但卓鼎风也握了握谢玉的手,二人交换了眼神。

 

“好,卓兄,你可千万要小心···”谢玉也已经做好了准备。

 

卓鼎风叫来青遥给他取来天泉剑,和岳秀泽来到了铃霖阁旁的空地上。

 

岳秀泽早就摆开了阵势,遏云剑和天泉剑一较高下一直是他的夙愿,自然不愿留后手,于是招招劈砍皆用了十足十的力气。

 

卓鼎风起初游刃有余,但一直防守从未主动出招。

 

岳秀泽逐渐心急起来,二人的差距越来越大,卓鼎风被他压制的完完全全,再这样下去只怕会出事。

 

“为什么还不出手!”岳秀泽一个劈砍下去直指卓鼎风心口,卓鼎风一个转身将剑横在身前,再用力旋转起来反手把剑推了出去挡住了岳秀泽。

 

“飞鸟投林!”夏冬看出了天泉剑的招牌剑法。

 

卓鼎风心下一惊,立刻看向了谢玉。谢玉挪了挪位置,趁人不注意来到旁边的府兵身旁。

 

卓鼎风假意抵挡不住岳秀泽,而就在千钧一发之际谢玉突然拔出府兵的剑掷了出去。旁边的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卓夫人甚至惊呼了一声小心。

 

但剑是冲着岳秀泽的剑锋来的,一个劈砍弹开了二人。卓鼎风被击倒在地,岳秀泽也踉跄了几步。

 

所幸二人并未受伤,卓夫人和青遥扶起了卓鼎风,反应过来的岳秀泽站稳后便以剑直指谢玉怒道:“我二人比试,你为何出手!”

 

“你说要比试,本侯也答应了,再比下去,本侯的私宅变成了你们的角斗场,一旦出了人命,你能负担得起吗?”谢玉瞪着眼睛看着岳秀泽,丝毫没有退让。

 

“岳大人,本侯一再忍让,现在你拿剑指着本侯,意欲何为?”岳秀泽一时语塞,谢玉又趁热打铁指责道。

 

“谢兄,是我不敌岳兄,甘拜下风,多谢出手相救。”卓鼎风与谢玉配合的很好,他站起身行了礼不动声色的说道。

 

岳秀泽却清楚的知道他根本没用全力,除了那招“飞鸟投林”,卓鼎风根本就没有出过手。可江湖中人都知道飞鸟投林是天泉剑法中算不上绝招的招式,连景睿都已经学会只是尚不熟练而已。夏冬和蒙挚大感遗憾,看来内监被杀案和宁国侯府的联系,又因为谢玉的出手而中断。以后卓鼎风怕是不会再轻易暴露了。

 

“卓兄,我千里迢迢来到金陵夜闯宁国侯府,已经破坏了规矩,而你就···当真不顾江湖情谊?”岳秀泽一改刚才咄咄逼人的态势,甚至有些痛心疾首。

 

“岳兄,我一开始就说了,今日是小儿寿宴,打打杀杀,万一见了血,可就不吉利了。若岳兄见谅,我愿再与你立一个约定,待你功成身退,不在南楚朝廷担任任何职务,到那时你我再战个酣畅淋漓。”卓鼎风赔罪道。

 

“岳大人,是你领了朝职还不忘找人挑战,若是你辞去官职江湖逍遥,与卓兄一样是个真正的江湖人,卓兄又何至于如此小心翼翼?怎么如今你倒反过来指责卓兄?你们南楚人未免也太过于心机了吧。”谢玉也不甘示弱。

 

“哎?谢侯爷,我早就说过,岳秀泽和我们不是一起的,再次提醒您,请不要把南楚朝廷牵扯进来。”宇文暄再次开口,他看向了谢玉,目光之中大有挑衅之意。

 

“岳大人是不是你们朝廷中人我不关心,可这里是本侯的府邸,不是你们南楚的地界!”谢玉依旧看着岳秀泽,似乎没有理会宇文暄,但话中的意思还是对宇文暄说的。

 

“卓兄,此战是我败了,就此罢手。记住你的约定,我遏云一派日后将静候天泉传人的挑战。”再闹下去,只怕日后传出去都会说遏云剑欺人太甚。卓鼎风的话不无道理,岳秀泽也知今日挑战本就唐突,只是听了宇文暄的话才来的。此时他也只好收了手。

 

“谢兄,我以前确实对岳兄说过随时恭候挑战的话,所以今夜入府对您的打扰,请勿见怪。”卓鼎风也向谢玉赔了礼。

 

“卓兄哪里话。江湖有江湖的规矩,这个我懂。你先去后面歇息吧。”谢玉递了个眼神让他先下去。

 

岳秀泽也行了礼向众人告辞,卓鼎风似乎心有不忍回答道:“岳兄,请体谅我为了小儿的一片心,日后定当赴约。”

 

岳秀泽刚要离开,宇文暄却阻止了他又将身旁一直未开口的红衣女子叫到身边来说道:“诸位请等一下。”

 

“陵王殿下,你又想做什么?”谢玉刚解决了一个大麻烦,可宇文暄再一次跑了出来。

 

“就小王这身武功,在座的诸位我打得过谁啊?我的意思是,接下来这一幕,卓庄主还是留下来看一看比较好。”宇文暄笑里藏刀,语气客气但又句句带刺。

 

“真是荒唐,卓兄,不用理他,你先去休息吧。”谢玉说道。

 

“念念,你这次来不就是为了他吗?去吧,别怕,我在这里。”宇文暄却无视了谢玉的话径直对身边的女子说道。

 

女子慢慢的走到了景睿面前,取下了一直戴着的面纱。

 

此刻大家都在外面,只是遗忘了厅内还坐着一个人——莅阳长公主。

 

莅阳早就知道了。

 

南楚的王爷和郡主来了。为了什么而来,还不清楚吗?从宇文暄说景睿是相识之人,莅阳就已经明白了。

 

心不受控制的狂跳,连手都颤抖了。紫熙扶起了莅阳,莅阳慢慢的往厅外走去。

 

“哥哥,我是念念。爹爹他很想你,你跟我回南楚去吧,好不好?”宇文念秀眉紧蹙,眼中含泪道。

 

景睿愣在了原地。多日前在金陵城外见过这位姑娘,那时她说自己是遏云剑传人,想与天泉剑传人比试比试。

 

可如今她叫自己哥哥,还说爹爹在南楚。

 

景睿不知所措的看了看谢玉,又往里看了看母亲和卓鼎风等人,可是没有人开口告诉他这是怎么了。

 

“哥哥,你真的是我哥哥啊,你看看我,你看看我的脸!”宇文念情绪越来越激动,甚至不顾礼法紧紧地拉着他的手。

 

莅阳在面前的众人中一直在寻找一个人。

 

不是景睿,自己的儿子。

 

而是谢玉。

 

她看到谢玉的背影已经有些支撑不住在颤抖,攥紧的拳头也在发白。

 

她慢慢的闭上了双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般落在了地上。二十六年了,二十六年里她一直都害怕的事终于发生了。

 

她与谢玉成婚二十六年了,她也与宇文霖二十六年未见了。

 

二十六年前的秘密早就埋藏在她与谢玉的内心最深处,他们都以为这个秘密可以永远不见天日。

 

就算是迂回误会也好,冷漠相对也罢,她都已经与谢玉在一起生活了大半辈子了。

 

现在的长公主早就不再是当年那个任性妄为的莅阳了,拗不过天命的她与宇文霖在最后一次见面时发了誓,无悔无怨,永不相见,从此再无瓜葛。

 

后来,宇文霖就在母后的安排下秘密返回了南楚,只当做是他自己趁机逃回去的。南楚的质子安全回朝,大梁的嫡出公主安然无虞下嫁宁国侯府世子,大梁与南楚的战事暂时停息。

 

两国的君主没有将事情闹大,更是顾着自己国家的正事,对晟王没有处罚,对长公主也没有声张。

 

背叛和算计常常发生在皇宫里那些见不得人的角落。没有肮脏的交易,没有血腥的筹谋,也没有梁帝今日的帝位。他更不会容忍自己的亲妹妹嫁到南楚,一生受南楚胁迫,因为大梁会因这件事被他国误认为与南楚结盟,而受到本就虎视眈眈的大渝北燕等国的进攻。而南楚地处大梁南部,若北部强国来袭,他们只会做壁上观。

 

大梁地域不算辽阔但是物产丰富,自古以来就是兵家必争之地。走错一步棋,就会满盘皆输。他们不欲与南楚为敌,可也不愿就这样被南楚玩弄于股掌。

 

他们怎么能容忍莅阳口中的所谓的爱,就拿整个国家冒险。

 

太后首先是一国之太后,才是她的母亲。梁帝首先是一国之君,才是她的兄长。

 

年少的莅阳从不会做这些换位思考,可世面见得多了,就不再是那个笼中的金丝雀,只顾着自己追逐自由的少女了。这些年的政局、朝堂,她就像无师自通一般看的明明白白。这又何尝不是当年犯错之后痛定思痛的结果。

 

她首先是一国之长公主,其次是宁国侯之妻,最后才是萧溱渝。

 

而宇文霖算什么?

 

一个敌国的质子,一个出了事想尽一切办法太后说什么就是什么只为了逃回母国的人,一个还能继续娶妻生子度过逍遥人生的富贵王爷。

 

她与自己早已没有关系,可怎么还敢在二十六年后来向自己索要儿子?

 

而她害怕的并不是宇文霖抢走儿子,她是在害怕上天夺走她现在的岁月安稳时光静好。

 

莅阳睁开了眼睛,齐嬷嬷不知何时已经来到自己身边。

 

齐嬷嬷身上一直带着一把短匕首,只为保护她所需。

 

莅阳想都没想便抢过了她身上的匕首。

 

“长公主殿下!”

 

齐嬷嬷的一声呼喊让众人突然反应了过来,景睿也跑到莅阳身边挽住了她的胳膊。

 

“母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孩儿···孩儿···”景睿已经有些害怕,他气息不均的问莅阳。

 

莅阳平静的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放开,景睿虽然不安却被豫津拉开,豫津安慰景睿让他放下心来在一旁先坐下。

 

宇文念却往前走了几步还想和景睿说话,宇文暄也在一旁,莅阳却挡在了他们的面前。

 

“长公主殿下,这位是小王的堂妹,娴玳郡主宇文念,乃是南楚晟王宇文霖之女。”宇文暄对莅阳行了礼,又介绍了宇文念的来历。

 

宇文念恭敬的向莅阳行了礼。

 

莅阳冷漠的看向了宇文念。

 

果然她长得确实极像宇文霖。就连不怎么像宇文霖的景睿,也与她的脸型有几分相似。

 

“二十多年前,叔父在贵国为质子时,多蒙长公主照看,当年听闻长公主有孕在身,叔父原本是拼死不愿离开,无奈扛不住先皇太后的威权,这些年来,叔父时时刻刻未曾忘记长公主···”

 

“说够了吗?”

 

宇文暄的话还未说完,莅阳就打断了他的话。

 

“哦···自然,陈年往事就不再提了,小王今日和郡主前来,就是···”

 

“说够了,就请你们离开宁国侯府。”

 

宇文暄本以为莅阳只是个柔弱的长公主,于是料定她刚才的打断只是虚张声势,便无视她的话继续说下去,可未想到莅阳竟又开口,这次是直接下了逐客令。

 

“哈哈哈···你们大梁的人怎么都那么喜欢赶客人走?”宇文暄哈哈一笑,紧接着又换上一幅志在必得与不怀好意的表情高声说道:“长公主殿下,萧景睿乃是南楚晟王宇文霖之子,长公主殿下,打算一直隐瞒下去吗?”

 

“什么?!”

 

“什么···”

 

萧景睿和卓鼎风等人同时开口,一时间场面有些失控,大家纷纷议论开来,夏冬与蒙挚讨论起景睿与宇文念长得相似之处,连豫津也忍不住开始看景睿的脸。

 

景睿犹如被晴天霹雳劈中,他瞪着双眼略张开口,可又半晌不曾说出一句话。

 

众人都沉默不语时,宇文念跪了下去:“长公主殿下,您已经有一个儿子了,能不能把哥哥还给我?让我带他回南楚去。”

 

“母亲,他们说的可是真的?”景睿终于忍不住站了起来,激动的问。

 

莅阳却突然拔出了那把一直藏在袖中的匕首。

 

“长公主殿下!”

 

“长公主!”

 

“母亲!”

 

“长公主殿下你这是做什么?”

 

众人被莅阳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齐嬷嬷想要夺回她手中的匕首,莅阳却挣脱开来将匕首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景睿又被母亲吓了一大跳,脚下一软差点瘫倒在地。他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自己的母亲会突然做出这样的举动。

 

豫津走了过去扶他,却怎么也扶不起来,只能看着他默默地流泪。

 

莅阳岂能不心痛。

 

瞒了这么多年,瞒了这么多人的秘密还是被说出来了。

 

可是她现在没有时间悲痛,没有时间自责,她只能选择保护自己的儿子。

 

“我说过,如果说够了就请你们离开。你们别忘了,我是大梁长公主,当朝天子的亲妹妹,如若今夜我血溅侯府,别说与南楚的联姻要功亏一篑,你们这些人还能活着出金陵城吗?”莅阳的匕首越逼越紧,眼见得白皙的脖子上出现了一道血痕。

 

大家都被吓到了,夏冬甚至也不再看热闹,冲了过来劝她别冲动,有话好好说。

 

宇文暄被她的话语震慑住了。她说的一点没错。

 

这次来找宇文念的哥哥是掩饰,来试探大梁国力以及除掉宁国侯才是他的任务。

 

可显然事态没有朝他想象的方向发展。

 

从谢玉出手救下卓鼎风,到长公主现在逼迫他们离开,他发现谢玉和长公主的感情好像不似传闻中的不和,反而是十足十的默契。

 

他看了一眼仍站在原地的谢玉。

 

这对夫妻让宇文暄看不清。

 

可宇文念还不想放弃:“长公主,我不是···我只是想完成爹爹的遗愿啊!爹爹的身体每况愈下,他就想在临走前看一看自己的儿子,这有错吗··· ”

 

“晟王如果想要回儿子,就自己来,别的不相干的人,我不管。”莅阳的声调依旧冰冷,却又不容置疑。

 

“额···哈哈哈···长公主殿下您别这样,其实···其实我们就是陪岳秀泽大人一起来找卓庄主挑战···”宇文暄干笑了两声仍然没有离去的意思,还企图用岳秀泽做借口。

 

可下一秒莅阳手中的匕首就直指宇文暄的胸口。

 

宇文暄被吓了一跳忙举起手来:“长公主···”

 

“岳秀泽是江湖人来找卓庄主挑战,冲撞我儿子的寿宴我可以忍,现在也不会赶他走。但你说过,你与岳秀泽不是一起的,宁国侯府不欢迎你们二位。”莅阳的心志突然愈发坚定,她想她自己已经疯了竟做出这样的举动。

 

她不要景睿认宇文霖为父,她不要与宇文霖再有任何关系,她再也不想在谢玉的心上捅刀,她亦不想让卓家知晓真相。

 

“您···您别激动···既然如此···”岳秀泽拉了拉宇文暄,宇文暄只好先低了头。

 

闹上大梁朝廷,他的任务就无法完成,更有可能会发生她所说的两国联姻失败的情况。

 

“小王···小王就先告辞了···”宇文暄拉着宇文念,三人在府兵的看视下慢慢的撤去,莅阳手中的匕首应声落地。

 

可事情还没完,卓鼎风看他们走了,事实真相却还没有弄清楚。

 

于是他也说道:“谢兄,长公主,他们所说到底是不是真的?”

 

莅阳与谢玉都未开口,却听得一直没做声的宫羽大声的笑了起来。

 

 

“事到如今,长公主殿下倒真是沉得住气。”

 

 

 

 

**魔改剧情从这里开始,但一切一切的基础都在我的第三章《雨霖铃》里,那就是景睿不是谢玉指使杀的。

我讨厌一直在走剧情,更讨厌南楚人阴阳怪气,所以这章写的很难受。而且我对梅长苏的描写也很淡,几乎没怎么讲过他。说到底我支持他回来报仇,可亦不齿他在景睿最开心的时候给予他这么大的打击。他在景睿的心中分量很重,可是他为了扳倒谢玉丝毫不顾及景睿的心情,以谢卓两家翻脸做谢玉倒台的引线,让卓鼎风供出谢玉的罪行。这种方式我真的非常反感。你可以用尽手段查线索,但不要用揭穿景睿身世这种刺激你好友的方式去扳倒你的政敌。

不过反正这里卓鼎风也没断修为,就让他这么待着吧。

卓鼎风这么多年为谢玉所用,谢玉也知道是用景睿拴住了天泉山庄,以此两家以后辅佐太子有功,就是双赢,卓鼎风也没有必要拒绝为谢玉办事。说到底他就是自愿帮谢玉的,景睿的另一个母亲又是当朝长公主,倚靠上皇亲国戚,谁敢说卓鼎风不高兴?

一开始我的设定里景睿就不是谢玉主观要杀的,所以他这里没必要突然叫卓鼎风舍弃武功,自己也不出手相救。谢玉和卓鼎风没有深仇大恨,不至于恼羞成怒后面要杀卓鼎风。随便找个理由搪塞岳秀泽说我已经答应叫你们比武了你还想怎么样,然后就完事了。

而莅阳其实也是因为宫羽的那曲凤求凰才心情崩溃,看后面她警告誉王那些的,其实她明明是可以把握住这些大局的。包括之前霓凰情丝绕之事,连原剧中的她都说过不宜把家夫和世子牵涉其中,她心里其实已经是非常在乎谢玉。那在我的设定基础上,她也更没必要舍弃谢玉了。所以上一章的谢玉最后安慰她是伏笔,是给她的定心丸,她这里就不会崩溃,应该还算是合理吧233。

还有那个讨厌的陵王和宇文念,谁让他一开始说和岳秀泽不是一起的,那我只轰你,不轰岳秀泽,你没意见呗。

但是至于怎么be···大家别忘了还有个夏江···

 


我亦飘零久

何以报之青玉案

九  唱晚

*看原剧才发现是特么铃霖阁,好烦这个名字哦。这段完全是原剧剧情,场面不得不过,将就看吧


“晚宴摆在铃霖阁上了,传菜的时候都小心点。对了,果盘都装好了吗?”


“装好了。”


“行,去忙吧。”


谢弼刚吩咐完府上的婢女和家丁,转过头就看见景睿穿戴整齐的走了过来。


“呦···这凭什么你过生日就闲来逛去的,我却要累死累活啊。不行啊,你收的礼我要分一半。”谢弼虽然嘴上在抱怨,但语气仍是开开心心的。...


九  唱晚

*看原剧才发现是特么铃霖阁,好烦这个名字哦。这段完全是原剧剧情,场面不得不过,将就看吧

 

 

 

“晚宴摆在铃霖阁上了,传菜的时候都小心点。对了,果盘都装好了吗?”

 

“装好了。”

 

“行,去忙吧。”

 

谢弼刚吩咐完府上的婢女和家丁,转过头就看见景睿穿戴整齐的走了过来。

 

“呦···这凭什么你过生日就闲来逛去的,我却要累死累活啊。不行啊,你收的礼我要分一半。”谢弼虽然嘴上在抱怨,但语气仍是开开心心的。

 

“说什么一半这么客气,只要二弟喜欢,全都拿去。”景睿笑着说。

 

“哎呦···难得见你穿成这样···”谢弼又浑身打量了一下景睿,景睿也伸出胳膊来由着他看,“瞧瞧这新衣,绣着回字纹,还镶着金线,肯定是卓伯母给你做的,啧啧···”

 

“是···”景睿略显无奈的说。

 

“大哥,别的不说,就凭你肯穿卓伯母给你做的这身衣服,你真的···你真的比我孝顺。”谢弼半开玩笑的哈哈笑道。

 

“行了吧你,我娘做衣服是花哨了点,可是也不至于像你说的那样吧。”景睿有些不满的笑着拍了拍谢弼。

 

“世子,长公主殿下和卓夫人请您过去。”婢女紫熙找到了谢弼说道。

 

兄弟二人正在玩笑着,谢弼听到母亲叫自己,也赶忙说:“好,我知道了。”又笑着提醒大哥道:“记住啊,回来以后,分我一半!”

 

“忘不了。”景睿笑着点了点头。

 

谢弼刚快步离开,仆人就过来通传:“大公子,言公子和宫姑娘到了。”

 

“好。”景睿忙跟着他去侯府门口接二位好友。

 

刚转过门口屏风,就听到言豫津又在背后说他了:“今天啊,真是沾了宫姑娘的光了,要不然这家伙什么时候出来接过我,都是我孤孤单单的走进去找他。”

 

“宫姑娘芳驾降临,景睿有失远迎了。”景睿略过了豫津,径直向宫羽行了礼。宫羽也温婉的回了礼,景睿便做了手势:“快请吧。”

 

“哎哎?看到我了吗?”言豫津在一旁没好气的拦住景睿问。

 

景睿这才看向豫津:“你也请吧。”

 

“还没说有失远迎呢。”豫津双手环抱胸前噘着嘴说。

 

景睿无奈的笑了笑,豫津这家伙有时候就像个小孩一样,可还能怎么办呢,自己交的“损友”也没有办法。

 

“好好好,言大公子,在下有失远迎了。”于是他恭恭敬敬的拜了拜豫津。豫津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你们两位交情还真是好呢。”宫羽微微笑道。

 

“哎呀都是我让着他。要不是有交情在,早就一天打八百次了。”豫津的态度来了个大转弯,对宫羽说话时就突然殷勤起来。

 

“你打得过我吗?”景睿毫不留情的拆穿了他。

 

“嗯···?”豫津瞪了他一眼。

 

“行啦,快请宫姑娘到里边坐。”景睿提醒他别再调皮误了时间。

 

“嫌弃我?”豫津却还在揪着他理论。

 

“怎么?”景睿也只好问道。

 

“那我去找谢弼玩了。”豫津却一个转身从他身旁走过进了府门去找谢弼了。

 

景睿一阵无语,刚想提醒谢弼去了母亲那里有事,可也还是先把宫羽请了进来:“宫姑娘,请。”

 

侯府的院中种了许多梨树、桃树和海棠,四月正是盛放的季节,果然是一派春意盎然,花气袭人。

 

侯府的家丁进进出出都在忙碌,景睿为宫羽引着路说道:“晚宴还有些时候,请姑娘到院内先见见家母吧。”

 

“宫羽虽蒙下帖,但毕竟只是艺伎,来贵府为各位公子助兴的,长公主殿下如此尊贵之人,宫羽怎敢进见。”宫羽很知礼节,恭敬的婉拒了景睿。

 

景睿听了她的话才知那日对母亲说要请妙音坊的人来时,母亲为何要说一定要以她的名义请了。长公主身份高贵,平日里不能随意出门,而这些艺伎身份卑微,若是他请人上门演奏,又不知道会被金陵的官宦人家嘲笑不务正业游手好闲成什么样子,所以干脆以母亲的名义,倒也无人敢置喙。

 

“家母虽然平日为人冷淡一些,但素来不是傲下之人,加之她爱好音律,对姑娘的名声早有耳闻,母亲早就说,今日等姑娘来了一定要先引进,让她见见。”于是景睿也解释道。

 

宫羽自是不敢再推脱:“即是如此,宫羽自当拜见。”

 

“其实,是刚才谢弼去了母亲那里有事,豫津找谢弼去了,我把姑娘引过去,刚好再把豫津那家伙带出来。”景睿笑着说。

 

宫羽也笑着点了点头,二人向内院走去。

 

刚走到内院,就看到谢弼和豫津说说笑笑的走了出来,豫津看到他们来了又说:“怎么,想通了,终于要来和本公子道歉了?”

 

“想得美,我是领宫姑娘来的。”景睿说。

 

宫羽向谢弼行了礼,景睿又叫豫津等等他,便和宫羽进了内室。

 

卓夫人和莅阳长公主正坐在前厅喝茶,景睿向她们行了礼:“母亲,娘,这位就是妙音坊的宫羽姑娘。”

 

莅阳看着眼前温柔大方的姑娘,倒不似寻常乐坊浓妆艳抹的歌伎,她听过宫羽的曲子,一直就想认识认识她。于是她也温和的叫宫羽起身坐下说话。

 

“母亲,您不是有一把焦尾古琴吗?我觉得,正好可以拿出来,让宫姑娘弹奏,不至于让宝琴蒙尘。”景睿笑着说。

 

“我正想说这话,我这把琴今日能遇见姑娘,也是缘分了。”莅阳转头叫紫熙去取了琴。

 

“谢长公主垂爱,那宫羽就恭敬不如从命,一定不负长公主美意。”宫羽行了谢礼。

 

“你且去招待朋友吧,我们和宫姑娘说说话。”莅阳吩咐道。

 

景睿答应着,和她们告了辞便出来了。

 

刚出房门,就看到夏冬一个人站在院子里指着一溜烟跑的越来越远的豫津喊着胆小鬼。

 

“冬姐!什么时候来的?”景睿惊喜的走了过去。

 

“来了有一会了,刚拜见了长公主,又去看了看谢绮,出来就看到豫津了,谁知道这小子不想和我一块走,你看,跑那么快。”夏冬也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二十五啦,景睿。”

 

“是。”景睿高兴的说,他实在是很喜欢这个英姿飒爽的姐姐。没有说一些花里胡哨的话,但他知道冬姐在鼓慰自己,便说道:“那冬姐就和我一块过去吧。”

 

他们二人穿过回廊来到侯府门前的大院,走过去便看到谢玉、卓鼎风在和蒙挚打招呼。

 

“卓某素仰大统领风采,今日相见,也足慰平生。”卓鼎风说道。

 

“父亲!”景睿走了过去,又对蒙挚行了礼:“蒙大统领。”

 

“侯爷,蒙大统领。”夏冬也行了礼。

 

“哎呀,夏冬大人何时到的,我竟然不知道?景睿啊,你也不通报一声。”谢玉在一旁惊讶的问。

 

景睿有些尴尬的不知道怎么回答,夏冬却笑着接过话来说:“侯爷真是说笑了,我进来当然是通报长公主,走的内院,难不成侯爷觉得我不像是女客?”

 

“额…”谢玉一时语塞。

 

他着实不喜欢夏江的这个徒弟,明里暗里的示好拉拢她装作看不见,警告威胁她不怕,甚至当初庆国公一案他要杀人灭口都被夏冬逃脱。夏江留下这么个顽固的徒弟接管了悬镜司,自己倒撇的干干净净。

 

“哈哈哈,夏冬大人真会开玩笑啊…”谢玉只好打着哈哈糊弄过去。

 

“苏哲苏先生到···”

 

家丁的通传传到院里打断了谢玉的话,景睿忙走过去迎接:“苏先生到了。”

 

谢玉和卓鼎风对视一眼。

 

他终于来了。

 

谢玉只觉得陪笑的脸都僵了,见到梅长苏便突然有了理由冷下来。

 

一个怎么也除不掉的文弱书生,一个暗藏诡心的党争敌手,一个表面无害的自己儿子的好友。

 

谢玉略眯着眼看着苏哲恭恭敬敬的行了礼,他的脸上波澜不惊,谢玉亦不动声色。

 

今天的生日宴看起来热热闹闹,但谢玉总觉得暗流涌动,莫名的不安萦绕心头挥之不去。

 

景睿只请了这么几个人来他的生日宴,但京城官家的人几乎都送了贺礼来。因为他是莅阳长公主的儿子,也因为他是宁国侯府的大公子,想要巴结谢玉投靠太子的人自是精心准备。

 

豫津一个个的查看着景睿的礼物,冬姐送了对摆件倒是小气,蒙大统领送了一把剑很是锋利一看就是上等之质,自己送的那套马具应该不算差了。谢弼叫豫津赶快去落座,豫津拉着他看了好一阵子,誉王也派人送了几卷精修的书册,纪王叔送了一管长箫也风流雅致。

 

“看得我好嫉妒啊!我也要办生日宴然后收那么多礼。”豫津撇了撇嘴。言侯爷一心修道,言府的名望在京城中已经算是处于朝堂边缘,见利起势的人也不会来刻意逢迎,因此每年豫津的生日宴都只会请豫津谢弼几个玩得好的好友去螺市街潇洒,从不在府里办酒席。

 

“你可别嫉妒,大哥说了他的礼要给我一半···咳咳,豫津,你的那套马具我就笑纳啦?”谢弼得意的笑道。

 

“你这人!那你过生日的时候我就不送你礼物了!”豫津瞪大了眼睛指责他的“无耻”。

 

“那不行,你这是送给大哥的,送出去的东西就任由大哥处置了,和我无关啊。”谢弼憋笑道。

 

“你们又在闹什么?”夏冬和蒙挚也进了来,此时的铃霖阁一派热闹。

 

“冬姐,不说别的,你送的那对摆件好生小气啊!”豫津又说起夏冬来。

 

“是是是,我可不如你出手阔绰,你那套马具都够我一个月的俸禄了。”夏冬说道。

 

“冬姐,别听豫津瞎说,我很喜欢的。”景睿也笑着说。

 

“景睿啊,怎么让客人都干站着,赶快请大家落座,斟酒啊。”

 

正玩闹时,谢玉莅阳与卓氏夫妇、青遥与谢绮夫妇此时皆入了阁内。谢玉笑着让景睿他们招待客人,谢弼和景睿便忙着给蒙挚、苏哲等人指了座。

 

众人对着谢玉和莅阳行了礼,才纷纷落座。

 

“小儿贱辰,蒙诸位亲临,谢某愧不敢当,水酒一杯略表敬意,我先干为敬。”

 

虽是景睿生日宴,但仍是小辈,又要尊敬客人,景睿与谢弼他们坐在最下面,蒙挚、夏冬、苏哲与卓鼎风夫妇就坐在离谢玉、莅阳最近的地方。

 

“既然是私宴,诸位就不要客气了。谢某可向来不大会招待客人啊,大家请自便,就当是在自己的家里头,请吧。”谢玉笑着招待了客人们,又对蒙挚说:“大统领,这第一杯酒我要先敬您。”

 

“谢侯爷。”蒙挚依旧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样子。

 

双方都各有心事,却仍能推杯换盏。谢玉知道他与夏冬是陛下指派调查内监被杀案的,此次来生日宴是假,调查才是真正的目的,而他们的怀疑对象也自然是自己。

 

从一开始,景睿的生日宴邀请名单里就有他们二人,而前些年蒙挚守卫宫城每日繁忙,从来就没有来过他们宁国侯府参加这种私宴。

 

谢玉早就清楚,可也由着他们来。

 

他在冷眼看着他们的下一步计划。

 

“侯爷说,让我们把这儿当自己家一样,此话可当真?”果然是夏冬开口说了话。

 

“此言自然无虚,不知夏冬大人此话何意啊?”谢玉自然的接过话来,甚至面上仍然带着笑。

 

夏冬的眼里似乎有光,她说:“我只是想说,我在自己家里一向是任意妄为,但凡有什么无礼的举动,想必侯爷也不会怪罪。”

 

“夏冬大人率性如男儿,谢某有什么好怪的。”谢玉哈哈一笑,看来她是忍不住了。

 

“那好。”

 

只见夏冬得到首肯后点了点头,目光便移到了对面的卓鼎风处。

 

“夏冬久仰卓庄主武功高绝,今日有幸一见,还望赐教。”

 

试探卓鼎风武功,找出破绽。谢玉看了一眼卓鼎风,卓鼎风也正犹豫着要不要接她的比试。

 

没想到夏冬没有等卓鼎风的回应便率先动了手,她一拍桌子,将一双筷子直直的打向卓鼎风。卓鼎风没有躲开,右手抓住一支筷子的同时借力将另一支筷子挡下,那支被挡的筷子在他手里绕了几个圈后被他还给了夏冬。

 

夏冬杏眼一瞪看得出他使得是天泉剑法。这种发力方式很独特,与内监身上的刀口有些类似。

 

她飞身接住筷子借力又打向卓鼎风,卓鼎风招招防守,二人几个回合下来后卓鼎风却占了上风。夏冬的筷子离卓鼎风胸口还有半尺之遥,卓鼎风的筷子却已经在她腋下直逼心口了。

 

“好好好,果然精彩啊,二位请落座。”谢玉及时的打断了二人。夏冬这些年也不是白做悬镜司掌镜使的,若是继续交手破绽一定越来越多。

 

“承让。”夏冬和卓鼎风行了礼收了筷子又坐了下来。婢女给夏冬上了一副新筷。

 

“精彩啊,实在是精彩,两位虽然只拆了短短数招,但是各有精妙之处啊。内力,剑法都令人叹为观止,在下今天算是大开眼界了。”蒙挚在一旁夸赞道。

 

“在蒙大统领面前动手,实在是班门弄斧,见笑。”夏冬给了他一个了然的眼神。

 

“是夏冬大人手下留情啊,再走几招,在下就要认输求饶了。”卓鼎风也忙谦虚道。

 

谢玉见状为了防止夏冬再次出手,于是说道:“高手相逢,岂能无酒啊。来,我敬二位一杯。”

 

卓鼎风知晓了谢玉的意思,也说:“今日有机会和夏冬大人切磋,真是荣幸啊,在下借此,敬大人一杯。”

 

“请。”夏冬喝下了谢玉和卓鼎风敬来的酒。

 

“夏冬大人真是海量,青遥也在此敬夏大人一杯,日后行走江湖,还望大人随时指正。”卓青遥也趁机敬了酒,夏冬依然不推辞,由着他们敬。恐怕他们是忘了,悬镜司个个的酒量都是世上少有。

 

“景睿,他们是在灌冬姐酒吗?要不要咱们帮冬姐挡一挡?”豫津看在眼里却急了,连忙给景睿使眼色。

 

景睿知道夏冬酒量不差,悠哉的吃了口菜笑着说;“我可不去,冬姐要是喝多了,第一个折腾的人也是你。”

 

莅阳见酒席上因为刚才的比试而有些浮动,于是侧过身去。

 

谢玉知道她想对自己说话,这么多年早已有了默契,便也侧过身听她耳语。

 

“快叫宫羽姑娘弹奏一曲吧。”莅阳在他耳边说道。

 

谢玉知道她是何意,再这么动起手去,只怕整个铃霖阁都要被拆了。虽然无伤大雅,但借机让他们都消沉下来不再出手试探,倒也是个时机。

 

谢玉点了点头,说道:“诸位,雅宴不可无乐,有妙音坊的宫羽姑娘在此,何不请她弹奏一曲,一洗我辈俗尘呢?”

 

“好好好!!”豫津早就等这一刻了,第一个拍手叫好起来。

 

宫羽站了起身到了厅中央,说道:“侯爷抬爱了,宫羽虽不才,愿为大家助兴。”

 

婢女将莅阳长公主的焦尾古琴抬了上来放置好。

 

“献上一曲凤求凰,请大家赏鉴。”

 

宫羽话音刚落,谢玉与莅阳同时愣了一瞬。

 

莅阳眼波微动,终究也没有再说什么。谢玉在她的身旁,余光尽将她的动作收入眼底。

 

凤求凰,凤求凰。

 

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

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

 

这是多久之前的往事了啊。

 

那个叫做宇文霖的少年郎在御花园里弹奏着凤求凰,天光微凉,诗词情意却明媚了整个金陵。

 

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

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

何时见许兮,慰我彷徨。

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

不得於飞兮,使我沦亡。

 

携手相将,携手相将。

 

她与宇文霖的事轰动了整个皇宫,却也永远的尘封在这座诡谲的皇宫。

 

她早已不再记恨母后,那个当年亲手埋葬了她一生的人。

 

可是往事还在那里,日日夜夜剜她的心。

 

她放不下的,不是那个得不到的人,而是那段不能违拗的天命。她知道不可违拗,可还心存幻想。

 

说到底,还是自己错了,彻彻底底的错了。

 

可那年她只是个想要得到有情郎的小公主,上天却要告诉她最残忍的真相。

 

她的手突然被有力又宽厚的手握住了。

 

这让她心下一颤。

 

是谢玉,是她的驸马,她的夫君。

 

她从堆满算计心机的宫里出来,迎接她跟随她的是同样一身红衣的宁国侯。

 

起初她是恨他的,可知道了那个让他们对立多年的真相之后,她早就放下了。

 

选择缄默,不是不敢说出自己早就转圜的情意。而是怕他不相信,怕自己也迷茫。

 

这么多年了,说与不说,也都过去了。

 

等她回过神来,她早已泪流满面。连谢玉的手心都被她紧攥的出了细细的汗。

 

今日是她与别人的孩子的生日宴,可他却又一次第一时间保护自己不受当年事累。

 

莅阳也回握了一下谢玉的手叫他放心,连忙擦干眼泪后重又展现笑颜。

 

人要往前看,她早已看了几十年。

 

她宁愿放下心里性烈如火让她心疼的小公主,守着现在的岁月度过余生。

 

“宫姑娘的这首凤求凰,真是情思悠远,令人心摇啊。”一直未开口的苏哲却说了话。

 

谢玉略挑了挑眉,他用余光看了一眼莅阳,又说道:“宫羽姑娘果然才艺非凡,可今天是喜日,请你再换一支欢快点的曲子来吧。”

 

“是。”宫羽看谢玉的反应好似不是很开心,自己的目的达到了,于是也答应了他的要求。

 

 

“侯爷,侯爷,外面有客……”

 

家丁喘着气闯到了阁内,支支吾吾的通报着。

 

“客什么客,慌里慌张,成何体统?不是早告诉你们要闭门谢客了吗?”谢玉瞪着他提高了声调,下令将他们驱赶出去。

 

 

“小的们拦不住啊,他们已经进来了。”

 

 

“我与你早有旧约,卓兄,为何拒客啊?”

 

我亦飘零久

何以报之青玉案

八  秦楼月

*就这样猝不及防开始生日宴部分了···快完结了,该铺垫的感觉还没铺垫好,哎先这样吧


四月的金陵已经有些热,太阳下山后方回转一些凉意。谢玉与梁帝萧选走在宫里的城楼上,谢玉稍比梁帝慢一些,二人维持着君臣关系,却也一同疏解着一天的政务劳累。


梁帝这些年的头发灰白的很快,也是朝堂之事日日忧心的缘故。


谢玉看着梁帝略显单薄的身影。就是这个人,五王夺嫡中踏着兄弟的尸骨登上九五之尊君临天下,如今又看着自己的儿子们斗的你死我活。


他利用过玲珑公主...

八  秦楼月

*就这样猝不及防开始生日宴部分了···快完结了,该铺垫的感觉还没铺垫好,哎先这样吧

 

 

四月的金陵已经有些热,太阳下山后方回转一些凉意。谢玉与梁帝萧选走在宫里的城楼上,谢玉稍比梁帝慢一些,二人维持着君臣关系,却也一同疏解着一天的政务劳累。

 

梁帝这些年的头发灰白的很快,也是朝堂之事日日忧心的缘故。

 

谢玉看着梁帝略显单薄的身影。就是这个人,五王夺嫡中踏着兄弟的尸骨登上九五之尊君临天下,如今又看着自己的儿子们斗的你死我活。

 

他利用过玲珑公主的滑族替他成事,可转头又将滑族灭族,他利用过林夑言阙助他夺位,将自己的妹妹嫁给林夑,可转头又对自己的儿子和妹夫如此绝情一个不留。

 

谢玉对他的感情很复杂。他欣赏这样的狠辣,也害怕他的凉薄。

 

他不信任任何人,一个见惯勾心斗角,在朝堂和后宫的争斗中脱颖而出的人,手中握有至高无上的权力,在周围几个大国之中斡旋,同时朝堂上又有几个皇子盯着他的皇位,他不会信任何一个人也是正常。

 

所以谢玉可以利用他心里的芥蒂,轻轻松松将穆霓凰的事解决。

 

所以谢玉与夏江当年的事进展如此顺利,梁帝那时无条件的相信他们的话,实质上是他们做了梁帝没做的事。

 

所以这些年他们心照不宣。谢玉爬到了权力中心,梁帝也愿意给他这样的权力。

 

谢玉也维持了表面上的谦逊低调,这些年一直假装对党争置身事外。但只怕在梁帝那里,早已再清楚不过。

 

“谢卿啊,你说,朕的这些儿子没一个让人省心。”梁帝停了下来,看着城楼下飘扬的旗子和来来往往准备掌宫灯的宫人。

 

谢玉也停了下来,略带恭敬的说:“太子宽厚,誉王机敏,宁王识礼,靖王直率,不知陛下为何这样说?”

 

梁帝却笑了起来,他露出一个玩味的表情。

 

这样的说辞从谢玉嘴里说出简直是笑话,可他依旧这样说了。谢玉太会揣测圣心,他懂梁帝想得到什么样的答案,因此也只会在适当的时候才提太子的事。

 

缺少任何一方,朝堂都无法平衡。梁帝深谙此道。

 

太子禁足已有一段日子。誉王不是个沉稳的人,很容易露出破绽。只是因为梅长苏的缘故,最近的一些事他才占了上风。

 

谢玉不喜欢梅长苏。打他第一眼见到梅长苏,他就没来由的一阵心慌。那是一种说不出的窒息感,他不喜欢那种无所适从的感觉笼罩着他。

 

冥冥之中他也觉得梅长苏不除,早晚都会有大祸害。

 

自己安排的江湖高手和禁军交手的事被他搅黄了,叫青遥刺杀沈追也被他打乱了,太子又出了私炮坊的事,让他实在自顾不暇。

 

但他倒是也不着急。这些年在朝堂之上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谢玉笃定梁帝不会突然舍弃太子,让一个外族女子生下的誉王继位,这一点他再清楚不过。而其他皇子庸庸碌碌,或者不懂半分朝堂生存之道,除了太子,陛下也没有别的选择。

 

“陛下,这里风大,您该回去歇息了,微臣就先告辞了。”

 

谢玉也不想多和梁帝聊这些,因为聊了也没多大用处,梁帝无法改变皇子心里对至高权力的追逐和对那把龙椅的向往,毕竟当年他自己也是这样过来的。

 

“这么着急,是要赶回去陪莅阳?”梁帝倒是对他这个妹夫挺满意,说话间也带了一些对幼妹的关心。

 

“额···”谢玉却鲜少与他提起自己的家事。

 

他将莅阳下嫁时,分明只是为了皇家颜面着想,二十几年了他也没怎么关注过莅阳的生活。

 

“是。”谢玉却还是实话实说的回答了梁帝。

 

他不会隐藏自己对莅阳的心意,当年的他承了皇恩浩荡,几十年如一日的对莅阳好也是理所应当的事,他不会说假话,他自觉也做到了这一点。

 

“呵呵···我把莅阳交给你,还算是做对了。”梁帝满意的点了点头就由着高湛扶他回去歇息,放谢玉回府去了。

 

谢玉出宫时月亮已经悄悄的爬了上来,刚到侯府门口下车便听到了饭厅众人的笑语。

 

卓家人在这里长住之后莅阳的心情也因为女儿的陪伴好了很多,谢玉在忙自己的事时更加放心集中精力。但在自己有空时,还是喜欢尽可能的陪着莅阳,而不是去做那些无聊的人情交际。

 

只有在家里谢玉才能感受到一些从内心发出的温暖,不至于让他在人世间迷了路。

 

他笑着进了饭厅,仆人通报着侯爷回来了,小辈们都站了起来,谢玉温和的让他们坐下。

 

饭桌只一个空位是他的,在莅阳的身边。谢玉最喜欢吃饭时和莅阳坐一起,听着她缓慢吞咽的声音,总是很舒心。

 

“景睿啊,生日宴的客人,都定的差不多了吗?”谢玉又好几日没见过景睿,此时正好问问。

 

“回父亲,差不多了,我是小辈也不用那么大张旗鼓,也就是几个要好的朋友。豫津自是要请的,冬姐也要来,还有蒙大统领。”景睿规规矩矩的回答道。

 

谢玉没想到今年蒙挚和夏冬会一起来,但也立刻明白了他们到底何意。借景睿生日之时,试探卓鼎风的武功,查宫墙杀人案真凶。

 

谢玉了然点头,又看了一眼卓鼎风。卓鼎风也正看着他,二人眼神沟通间就传达了消息:不能让他们如愿。

 

“还···还有,今年苏兄在京城,他也会来。”景睿知道苏兄的身份特殊,又因为之前在雪庐住着时曾有人想要暗杀,后来景睿才知道也是父亲派去做的,所以纠结着在苏兄聊起他的生日宴时才开口向苏兄邀请,没想到他心胸宽广立刻就答应了,景睿也因为这事开心了很久。

 

谢玉闻言立刻抬起头来。

 

梅长苏也会来。

 

刚按捺下的隐隐不安又无端升起,他面上波澜不惊的点了点头:“哦···这位麒麟才子,若是能来你的生日宴,想必也添色不少。”

 

且让他来。

 

明里暗里,皆是手段,能达到目的,他无所谓方式是否光明磊落。从楼之敬到私炮坊,暗中一直都是这个梅长苏给自己使绊子。

 

大家都在见不到光的地方暗中筹谋,说到底也并无什么不同。

 

他倒是想正面会会这个梅长苏。

 

不过景睿的生日乃是私事,朝堂之争再对立,他还是景睿的朋友,只要他不惹事,谢玉也不准备怎么样。

 

“还有妙音坊的宫羽姑娘,是我请她来的。”莅阳也在一旁开了口。

 

这也让谢玉有些惊讶。莅阳一向不怎么出门,怎么会突然想到请妙音坊的人过来。

 

“是···是豫津那次去妙音坊,跟宫羽姑娘提的,还擅作主张替我答应了···”景睿有些难为情的主动解释道。

 

谢玉从不留心于这些风花雪月,知道言豫津喜欢这些,只是景睿怕被责骂,莅阳才主动担下了这个名。谢玉听罢也只是笑笑:“嗯嗯,好···好···”

 

只见莅阳又略站起身,谢玉还在想着刚才的事,没有留神。莅阳伸出手夹了菜,谢玉下意识想要去接,莅阳却眼看着坐在谢玉旁边的谢弼说道:“弼儿,多吃点。”

 

谢玉半伸出的碗落了空,尴尬的三个人愣了一瞬,谢玉才反应过来故意自己起身夹了离自己最远的排骨。

 

谢弼自是更加惶恐的感谢母亲,又埋头苦吃起来。

 

谢玉看着谢弼的反应,也并不意外。

 

他故意放任谢弼为誉王做事,自己则暗中监视,以打听誉王的消息。只是谢弼在这个年纪做了世子,每日迎来送往渐渐也迷失自我,总以为自己有很多真心朋友,做事也总是装出老成的模样,希望得到父亲的认可。

 

谢玉对谢弼的表现常常不予理会。尤其是最近他做的一些事渐渐暴露了扶持太子的秘密,谢弼也必然是知晓了的,所以这几日看起来才有些闷闷不乐。

 

但他并未给谢弼解释过一个字,甚至此事会对谢弼产生什么影响,他也觉得无所谓。

 

既然做了世子,万事由不得自己。总要有人担起这份责任,谢玉不想再培养出一个懒散的儿子,谢弼注定不能像景睿那样因为身世得到全家人的宠爱,也不能像谢绪那样出门在外求学逍遥自在。

 

所以谢玉只是觉得自己在磨练他的心性。

 

可莅阳看在眼里,却并不认同谢玉对孩子们的偏心做法。

 

再怎么样,谢弼也只有二十一岁。

 

她瞪了一眼谢玉,明显是对谢玉只知道关心景睿而对谢弼不理不睬有些不满意。

 

谢玉眼波微动,思虑了半天终是什么也没说。

 

晚饭过后,大家都各自回房,莅阳和卓夫人谢绮一起,景睿把谢弼拉走散心,卓鼎风父子则准备去练练剑。

 

谢玉还有些公务要处理,只好自己一人去了书房。

 

金陵的梅雨季节,雨水总是说来就来。谢玉看着乌云密布的墨色天空,想着自己刚出宫时天上的明月还照的见回家的路。

 

可人就是这样。有时会看不见回家的路,甚至大雨滂沱,泥泞不堪。

 

谢玉站在院中呼吸了略带水汽的空气,整理了心情后又上了台阶往旁边的回廊穿过前厅往东边的书房走去。

 

刚走到书房前的空院还未下台阶,檐上就飞下黑衣人直指谢玉而来。

 

谢玉和后面掌灯的仆人吓了一跳,谢玉又飞速的拔出仆人的剑回身挡住黑衣人的攻击。

 

谢玉与他往院中开阔的地方移了移,不过走了几招谢玉就抓住了他的空挡一剑刺伤了他的胳膊。

 

仆人喊了起来,那人见占不到便宜也转身迅速离去了。

 

谢玉略皱了眉头看着他消失的方向。

 

转身时他闻到了那人发上的香味。木兰香,应是女人所用的东西。

 

“岳父!”

 

“谢兄!”

 

卓鼎风和卓青遥提着剑飞速的跑了过来,谢玉仍旧看着那个方向沉思着。

 

很久没有人这么大胆来侯府行刺了,更何况还是个女人。

 

卓鼎风问他是否要抓住那人。

 

谢玉冷笑一声没有回答,只是稍稍侧过头去沉声说道:“卓兄,那些人的歹毒心思,你算是见到了吧。”

 

 


我亦飘零久

只是当时已惘然

 彩蛋  双双金鹧鸪

*ooc预警,大家不要在意我发文的顺序,属实是想到哪写到哪


“是谢玉哥哥吗。”


谢玉看着刻意在大庭广众之下叫了自己的冯楚楚。她倒是对长公主的车驾清楚的很。


他与莅阳一同进宫,回来的路上走京华街,他们的车便被对面的马车擦着了。


莅阳倒是没有说什么,只是叫他下去看看。


刚一下车就看到了独自站在外面像是在等他下车的故人。


谢玉听到她如此称呼自己便挑了挑眉。谢家与冯家算是世交,因此这位冯家二小姐是自己年少时父亲...

 彩蛋  双双金鹧鸪

*ooc预警,大家不要在意我发文的顺序,属实是想到哪写到哪

 

 

 

“是谢玉哥哥吗。”

 

谢玉看着刻意在大庭广众之下叫了自己的冯楚楚。她倒是对长公主的车驾清楚的很。

 

他与莅阳一同进宫,回来的路上走京华街,他们的车便被对面的马车擦着了。

 

莅阳倒是没有说什么,只是叫他下去看看。

 

刚一下车就看到了独自站在外面像是在等他下车的故人。

 

谢玉听到她如此称呼自己便挑了挑眉。谢家与冯家算是世交,因此这位冯家二小姐是自己年少时父亲中意的儿媳人选,只是后来他娶了莅阳长公主的消息轰动京城,谢老侯爷辞世后两家也渐渐少了来往。

 

冯楚楚前年才嫁了人,出嫁时已然二十有二。这在金陵的众多官宦之家也算晚的了。

 

于是京城中逐渐传起御史冯家的二小姐是因为钟情宁国侯所以才耽误了好些年没嫁人的闲言。

 

谢玉对这些话从来未放在心上。自始至终他喜欢的只有莅阳一个。

 

只是今日突然相见,谢玉倒也不知道她到底是何用意了。

 

“周夫人。”谢玉向她回了礼。并未叫她的本名,是为了保持一些距离。

 

“谢玉哥哥,好久不见了。”冯楚楚也不甚在意那些称呼又走近了些说道。

 

“周夫人,劳烦您府上的车驾挪一挪,适才就擦到我们的车了。”谢玉无视了她的话,却不动声色的往旁边站了站,这才发现她的车上再无旁人,只有一个婢女和一个车夫,看来挪车也不甚方便。

 

定远将军周平也算是个人物,只是常年戍边不常回京,想来出门也只有她一人了。

 

“那不然这样吧,我们走崇文街,就先告辞了。”谢玉指挥着府上的随侍和府兵调转马头。

 

“谢玉哥哥,你当真要与我如此生分吗?”冯楚楚却又走上前一步。

 

谢玉皱了皱眉。长公主的车驾给她让路也就罢了,谢玉也不想追究不合礼制的问题,可她竟还在这里纠缠。他实在不记得自己和她有过什么刻骨铭心的交集。年少时随着父亲去过几次冯府,也只是和冯家公子一起读书,并未见过深闺中的姑娘。

 

他是个有些谨慎的人,凡事都喜欢思考利弊。可唯独在这件事上他果断的拒绝了父亲,喜欢就是喜欢,没有那么多算计考量。这么多年了他依然秉承着这个原则。与莅阳成婚五年,他对自己的妻子孩子从未有过二心。

 

他亦不想伤害冯楚楚。

 

喜欢一个人的滋味他懂得,可也无可奈何。

 

“楚楚···”

 

“谢玉。”

 

谢玉刚想开口劝告,便听见莅阳在车中出了声。

 

谢玉诧异的转过头去,只见紫熙已经挑开了车帘。莅阳仍旧端庄的坐在车中,谢玉连忙走了过去。

 

莅阳的面上似有一丝不悦。

 

谢玉只觉得自己的心跳不由自主有些加快。

 

“还没好吗?”莅阳的声音有些清冷,除此之外听不出别的情绪。但谢玉却有些尴尬。

 

多年之前,他也曾和莅阳在宫里一起放风筝,对她说着父亲要给他选亲的烦心事。那时的小公主告诉他一定要选择自己喜欢的人,不能屈服父母的安排。他知道那时的她同样困于太后的掌中,迟早沦为笼中的金丝雀。但小公主有一颗飞向自由的心,她不想草草嫁与不喜欢的人成为皇室笼络朝臣或稳固大梁的牺牲品。

 

于是她也告诉谢玉不要忘记反抗。在这点上,他们的意见出奇的一致。

 

可后来的一切都因为莅阳做出的出格事而毁灭。

 

谢玉忘记了反抗,他甘愿变成一个居心叵测心狠手辣的人,也要保护那个少不更事的公主。而莅阳在经历了那么多事后,也已经信命、认命,从此不争不抢,守着自己的孩子过平淡的日子。

 

谢玉却觉得自己没有立场去对莅阳说起眼前这个姑娘曾经或者依然喜欢自己。甚至莅阳会以为自己与她旧爱难舍。

 

放着这么温柔这么好看的姑娘不娶,偏要与太后联手做出那样陷害她的事,除了想借助她长公主的身份往上爬,还有什么原因?

 

眼见得莅阳不高兴,谢玉匆匆对着冯楚楚行了礼便上了马车。

 

只怕明日起来,金陵城中又要流传宁国侯惧内,与旧爱依依不舍的传言了。

 

谢玉忐忑不安的坐回莅阳身旁,偷偷看了看她。

 

她是不是也在想念过去,想念那个离开她的人···

 

往事那堪回首。谢玉也不想让自己想起过去,他总觉得是他自己亲手毁了那个飞扬飒沓的公主。

 

可是要问他后悔吗。

 

他已经与莅阳有了谢弼这个亲生孩儿了。

 

这些年莅阳对他的态度也渐渐的好了。只是两个人都心照不宣的不提旧事。

 

能这样走下去也已经向老天偷了半辈子的幸运。

 

“她是谁?”

 

莅阳冷不丁开口吓了谢玉一跳。未想到她竟还在在意刚才的事。

 

谢玉沉吟片刻终是老老实实开口:“就是我很久之前向你提过的,旧日我父亲想让我娶的姑娘。不过你可能不记得了吧。”

 

“原来是她啊。看样子挺漂亮的,为什么不喜欢?”莅阳难得的话多起来,甚至表现出对他旧事的莫大兴趣。

 

谢玉局促的并拢了脚尖搓着双手低头小声回答:“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我那时喜欢谁,我现在喜欢谁,我一直喜欢谁,这个问题并不难想吧。

 

谢玉抬起头来犹豫着看向了莅阳。

 

可出人意料的是莅阳半咬着嘴唇低着头,眼里流露的神情不是在哀伤过去,倒有些像闹别扭。

 

谢玉好奇的看着莅阳,莅阳感受到了他的目光愈发别过头去不看他。

 

他得寸进尺般弯着身子蹲在莅阳的脚边,莅阳避无可避,却又愠怒道:“离我远点。”

 

这次谢玉真的看出来了。

 

有多厌恶自己的莅阳的眼神他都看过。成婚时的冷若冰霜,生下景睿时的防备警戒,眼神里都会有一些空洞。

 

可这次她只是因为刚才的事生气,活脱脱是一个吃飞醋的少女。

 

谢玉憋着笑也不拆穿她,自己默默的起来重新坐好。果然他用余光看到莅阳登时手足无措更加生着闷气的样子。

 

适才所有的矛盾百转,都抵不过莅阳一个眼神。

 

还纠结什么呢。他的公主,到底还是在意他的吧。

 

心情突然大好的谢玉头一次有些强硬的牵着莅阳的手大步流星的回了侯府,无视了所有婢女仆人惊讶的目光。

 

晚间吃饭时谢玉也没能将自己的目光从莅阳身上移除。

 

景睿和弼儿自有婢女和乳母照顾吃饭,可为了逃避谢玉的目光,莅阳也忙前忙后的给景睿夹着菜。

 

谢玉不动声色看着脸越来越红的莅阳,他的眼中也泛起一阵因暖意填满心头而朦胧的柔情。

 

晚饭过后谢玉刻意去书房处理了一些事情。这么多年他太懂莅阳的脾气了,生气时要远离,高兴时也要远离。

 

不远不近的距离她最喜欢最能感觉到自在,因此谢玉不会去立刻接近她。

 

但今日的氛围着实太好。谢玉有些隐约的兴奋。

 

他从未见过那样的莅阳,那个满心满眼是他,不是别人的莅阳。

 

不知不觉中他出了书房走过水榭朝着卧房走去。婢女对他说长公主去沐浴了,他便也由着婢女替他洗漱了。

 

换了一套白色长衫,谢玉便坐在了桌前等莅阳回来。

 

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受。他无数次的盼望奢求过与她真正的敞开心扉,而不是在外人面前装出来的举案齐眉。

 

刚成婚时朝中大臣见了他会有意无意的透露着鄙夷的假意奉承,现在这样的神情逐渐减少,又换上了羡慕和嫉妒。晋阳的驸马林燮有时会找他喝酒,聊起连襟间牵强的情宜。

 

谢玉统统不在乎这些。他从来就不想刻意维持那些交际,亦无所谓别人怎么看他。

 

活了三十几岁,除了想让莅阳过得开心,他还没有过别的理想。

 

可若是能更进一步,不是为了宁国侯府的荣耀,而是能让自己配得上莅阳的身份,他甘愿去做这些事。

 

他觉得自从莅阳来到自己的世界,以前那些不屑为之的事、不愿为之的事,也变得可以忍受。

 

这是一种很大的改变。连陛下都说他没有以前那么闷了,看来给莅阳找的这门亲事是找对了。

 

他对莅阳也总是有着无限的热情。

 

见过最冰冷的她时,他亦是这样。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好事。太依赖一个人的滋味他尝到了,也会担心若是有一天失去这个主心骨,自己会不会自此沉沦自暴自弃。

 

他可能会找不到继续生活的理由。

 

那是一种很可怕很可悲的事。

 

近乎偏执的样子他自己也不喜欢,可是过了这么多年,他自知自己对她不是一时的新鲜冲动,而是长久的情深意浓。

 

“长公主殿下。”

 

门外婢女的声音响起,谢玉刚刚稍微沉寂下来的心又变的火热。

 

他走出内室,在屏风前盯着门框。

 

婢女开了门,莅阳款款走了进来。发梢有些湿漉,她正用手分散着披在胸前的一缕长发。

 

刚走了两步她便看到了谢玉的脚。

 

被吓了一跳的她转而抬头看到了谢玉。

 

莅阳与他一样穿着一身白色长裙,裙角散落在地就像一池温泉,刚沐浴过的花香在屋内尤其浓郁诱惑,谢玉呆呆的走近了她。

 

“你…你怎么来了也不声不响的。”莅阳手指搅着头发低下头去。

 

谢玉却一步一步向她靠近,直至彼此呼吸吐气都听的清清楚楚。

 

能听到的还有自己的心跳。

 

为她而跳动的那颗心,提示着他脑中名为理智的弦快要断了。

 

莅阳伸出一根手指点在了他的胸前让他离自己远点,可这样有些娇羞又带着俏皮的动作在谢玉看来便是剪断那根弦的刀子。

 

他直接打横抱起了莅阳,用力过猛险些将体重没什么分量的她抛起来,于是莅阳下意识惊呼一声抱住了他的脖子。

 

“你干嘛?”莅阳将头埋在了他的脖颈处颤抖的问。

 

谢玉却快步如飞的走向内室将她安稳放在床榻上,又一气呵成的直接吻住了她。

 

现在做什么,还不够清楚吗。

 

他太想念她了。

 

每次与她牵手,与她对视,他都觉得自己仍然离她很远。

 

那种虚无缥缈的感觉让他抓狂。

 

自己到底有没有真正拥有她呢。

 

她还有没有在与自己相处时想着别人呢。

 

他是个小气的人,小气到在他的心里莅阳只属于他一个人。

 

可他不敢也不会说出这样的混账话。

 

山温水软,缠绵辗转。他甘愿溺死在这一处山中清泉,采摘唇上娇艳的樱桃和轻巧莺语的流转。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欢娱在今夕,嬿婉及良时。

 

身下人咿咿呀呀的哼吟是最好的伴奏,他意识到这是今夜华丽乐章的开场。

 

于是他放过了这片阵地,转而去往旁边的酒窝。那里盛产醉人心魄的美酒,一笑倾城不为过,勾魂摄魄取人性命亦心甘情愿奉上。

 

“谢…玉……”

 

他最爱的人在叫他的名字,声音也染上三分娇媚。

 

他知道她在欢欣,寻了她的手牢牢的抓着。

 

他的目标转向最高处的山峰。丝绸精美却也容易损坏,此时此刻他小心翼翼的拨开云雾,尚且怀有一丝敬畏。

 

待他毫无节制的攫取柔软与饱满的莓果,他才知道自己心中的那份敬畏与谨慎越来越微不足道,在那头正在崛起的猛兽面前一切都将化为齑粉。

 

此时他的莅阳秋水含情,分明给了他允准的通行证。

 

他终于来到鲜花盛开的地方,大半年了他也生疏了,险些寻找不到最含苞待放的红莲。

 

“谢玉……”

 

她的声音更加泥泞,谢玉听出诉说的思念意味。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努力放松发紧的喉头,可自己发出的一声低吟亦把自己吓了一跳。

 

在她面前他始终保持不住清明。

 

他的思绪跑到了遥远的少年之时。那时的他不懂什么叫男女之事,不懂那些京城中争风吃醋或者公子小姐殉情之类的传闻到底为何。

 

男人与女人之间会产生什么奇妙的联系。

 

他在见到莅阳之后才终于懂了。

 

那是堵在心口的柔肠百转,那是一眼万年的炙热冲动,他甘愿双手奉上自己一生。

 

他笑了起来,埋在莅阳的香肩。

 

她又瘦了,锁骨有些硌人,腰线更加分明。

 

“不许···叫她楚楚···”

 

他的公主给他下了旨意。他的公主真是记仇呀。

 

混沌之中他点开清水中的一滴墨,凿开了岩石,却又陷入不断吞噬他的流沙之中。他被洪流带着走,就算浪迹天涯也酣畅淋漓揽入万千风物在怀中。

 

她太调皮了,此时此刻竟将他推开,皱着眉头眼中含着一缕泪光。

 

他以为把她弄疼了,喘着气抚摸着她的眼尾。

 

可她却又用腿勾住了他迫使他被吞噬的更彻底。这个动作让他彻底疯狂。

 

莅阳的声音被他切割的支离破碎,可倔强的公主还在讨要他的答案。

 

“殿下···”

 

莅阳这个名字他喜欢,溱渝这个名字虽然让他有过一段心酸,可他也喜欢。

 

唯有殿下这个称呼,是带给他所有心动的开始。

 

那年她策马朝他飞奔而来,崇文街的一切就黯然失色。连天地都因她而缩小,从此他的世界只有她那一抹桃花红。

 

哪里还容得下其他人。

 

一曲高歌是烟霞罗帐的谢幕,是十指相扣的开场。

 

散落一地的白色就像是茫茫大雪,他的身边只有她这一处温暖。

 

他真的拥有她的心了吗,她真的没有在与自己相处时想着别人吗。

 

此刻的他从眼眶中争先恐后流出的,该是幸福了。

 

他抱着疲惫至极的公主去沐浴时,他的公主一刻也没有放开她的手离开他。

 

他们都有过不堪回首的过往,有过心力交瘁的日日夜夜,有过对立冲突的矛盾冷漠,有过举案齐眉的假意恩爱。

 

可现在还是吗。

 

她会在乎自己,会接纳自己,会慢慢喜欢上自己。

 

 

虽死未悔。

 

他想。

 

 


我亦飘零久

何以报之青玉案

七  燕燕于飞

*架空时代诗词什么的不要在意


开春时节草长莺飞万物复苏,景睿却一直高兴不起来。


他和豫津几个去了苏兄新修建好的居所热闹,倒也清新别致。可轻松的氛围并没有缓解景睿的心事,直到回家的路上景睿依旧一言不发有些郁闷的样子。豫津唠唠叨叨的说都怪我们一开始找错方向,才让春兄拿到了琴谱。


豫津唉声叹气的说不如去螺市街听宫羽姑娘唱唱曲吧。


景睿也只是勾了勾嘴角勉强挤出一个笑,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嘲笑他,他说道:“那我就先回家了。”


“喂,刚才我就想说你了,...

七  燕燕于飞

*架空时代诗词什么的不要在意

 

 

 

开春时节草长莺飞万物复苏,景睿却一直高兴不起来。

 

他和豫津几个去了苏兄新修建好的居所热闹,倒也清新别致。可轻松的氛围并没有缓解景睿的心事,直到回家的路上景睿依旧一言不发有些郁闷的样子。豫津唠唠叨叨的说都怪我们一开始找错方向,才让春兄拿到了琴谱。

 

豫津唉声叹气的说不如去螺市街听宫羽姑娘唱唱曲吧。

 

景睿也只是勾了勾嘴角勉强挤出一个笑,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嘲笑他,他说道:“那我就先回家了。”

 

“喂,刚才我就想说你了,你最近到底怎么了?”豫津不满的说道。

 

作为从刚出生就在一块儿的挚友,豫津一早就看出来景睿情绪不对劲。景睿比他心思敏感的多,家里又比不上言府清净自在,有些烦心事也是正常。

 

好在景睿心性阔达,平常有了什么事也会找他倾诉或者自我排解,不一会儿也就好了。可这回已经过了好几日了,景睿还是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没怎么···”景睿低下头把玩着缰绳。

 

“什么没怎么,和青遥大哥有关吗?他肯定不是病了吧?”豫津何等聪慧,看得透这些事却也一直不说破。

 

景睿被好友说中心事,但说到底这次还是因为父亲的缘故青遥兄长才会受伤。

 

“你也别管谢侯爷的事了,你又不是宁国侯府的世子,操心他的事做什么?”豫津甩了甩袖子,一脸无所谓的劝道。

 

景睿惊诧的侧过头去看着豫津,不知为何景睿总觉得豫津比自己更能看清这个波谲云诡的朝堂。他虽没有外出游历过,可胸襟却比自己更加宽广,于是他决定问问自己的挚友应该怎么办。

 

“你这么看着我干嘛啊?”豫津问。

 

“豫津,你说我父亲他···他竟然为了党争就不管家人安危···还跟我说朝堂之争没有正歧之分,你说他怎么变成这样了?”景睿压低着声音叹着气说道。

 

“谢侯爷做事果决,这上次何文新的事就很明显了啊,现在啊就是这样,朝中重臣纷纷站队,不参与党争的,将来太子或者誉王继位了,他们还能有一席之地吗?谁都想成为未来陛下的得力干将,将来好享受荣华富贵啊。”豫津不以为意的说着。

 

“那你说,难道就没有办法了吗?”景睿有些垂头丧气,他只是个晚辈,自知没有办法挽回父亲的心意,可又实在看不上他的所作所为。

 

“所以我就说了啊,能保持自己的一身清明也就罢了,你又不能去阻止谢侯爷做这些,你也不能阻止卓庄主,说到底还不是他自愿做这些事的,毕竟这二位都是你的爹,你能断绝关系往外跑吗?更何况还有长公主在呢。”豫津也皱了皱眉认真的思索着。

 

景睿听了豫津的话一言不发,豫津还在嘟囔着其实这样斗下去恐怕最后谁也得不到他们想要的。世事变幻朝夕不同,今日还耀武扬威,可能明日就匆匆谢幕。听说太子因为私炮坊的事禁足圭甲宫,朝堂之上又是誉王得意,一扫年前连折两个尚书的颓势。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父亲处在漩涡之中自以为可以事成之后保全谢卓两家长久的荣华,可谁又能说得准以后的事。

 

虽不想以皇亲国戚的身份自处,但景睿知道,一旦出了什么事,将来不管是哪个皇子登基,大概碍于母亲的身份,谢氏一族也不会受到牵连。

 

而也许父亲正是因为自己的这重身份才如此肆无忌惮,当真是不顾母亲的感受了。

 

景睿满腹心事的回到侯府,莅阳的婢女等他好一会了,见他回来赶忙在门口就拦住了他:“大公子,长公主请您过去一趟。”

 

景睿也正想着母亲,看起来母亲有事找自己,也急忙忐忑的跟着婢女过去了。

 

婢女给景睿开了门,出乎意料的是房内气氛不错,卓夫人也在。

 

“母亲,娘,找孩儿是有什么事吗?”景睿问。

 

卓夫人一看是景睿来了,也赶忙笑着将他拉了过来。

 

前几日青遥一直不大好,家里的气氛也死沉沉的。这几日换了个御医治刀枪伤最拿手,青遥逐渐也能下地走动。

 

“再过一月就是你的生辰了,给你做的那身衣服做好了,快看看合不合身啊?”卓夫人说。

 

不光是莅阳偏疼景睿,卓夫人的几个孩子里她也最喜欢景睿,景睿的生辰快到了,趁这个机会好好热闹一番,也把家里这些烦心事冲走,大家也都去去误会心结。

 

衣服是蓝色底纹织着金线,通身闪着光芒,景睿本就长得高挑,近些年愈发英俊,眉眼像莅阳的柔和,脸型倒恍惚像是宇文霖的棱角。

 

自己的儿子也已经长那么大了,莅阳不由得看的有些出神。

 

“娘~!这衣服也太华丽了,不就过个生日,哪有那么高调的。”景睿挠着头脸有些羞红。

 

卓夫人却最开朗,她恨不得把所有的好东西都给景睿。

 

当年的事她浑然不知真相,可只剩一个孩儿存活时两个母亲都疯狂的相信那是自己的孩子。就在她因为莅阳的身份以为天家会偏帮自己的妹妹而无望时,赐这孩子做两姓之子,随皇家取名的旨意就下来了。所以她想不管景睿到底是不是自己的亲生孩子,她都会倾其所有对他好。

 

“这不是正好嘛。”卓夫人笑眯眯的说。

 

“姐姐的手巧,我是做不来这些了,景睿,还不谢谢你娘?”莅阳也捏了捏景睿衣服的料子夸赞道。

 

景睿最是个孝顺乖巧的,虽然穿着这身一定会被谢弼那几个家伙笑话,但还是小心脱下了衣服收好对卓夫人行了礼多谢娘亲费心。

 

众人说了一会体己话,才一同过去吃午饭。景睿原本想对母亲说些什么,问问最近她与父亲是不是又闹别扭了,可人一多也不好再开口。

 

中午谢玉没有回家用饭,几个孩子没有父亲的约束也变得话多起来,加上青遥已经可以正常吃饭,注意力都在他那里小心照顾,谁也没再提他受伤的缘由和别的什么。

 

吃过午饭景睿送母亲回房,莅阳看外头春光正好,燕子都叼了新枝回巢,便微笑着对景睿说:“你回去吧,我在这里坐一会。”

 

“那孩儿陪母亲坐一会。”景睿说。

 

母子二人坐在檐下回廊,微风中都带着一丝初春的暖意,烘的人心头暖洋洋的。

 

景睿泡了茶给莅阳,莅阳端了茶看着婢女刚拿出来的几个花瓶,她说道:“去帮我折几枝桃花吧。”

 

景睿点了点头去了院中折桃花,莅阳又拿起绣样绣了几针。这几日的事谢玉一直也未对她有什么交代,每日他都是匆匆忙忙,不见归处。

 

依依宫柳拂宫墙。楼殿无人春画长,燕子归来依旧忙。

 

多少年前的少年时啊,她是个一刻也坐不住的小丫头。爬到宫墙上看着树上筑巢的鸟儿叽叽喳喳,一个不注意还差点摔下去,把齐嬷嬷她们吓得不轻。

 

金陵的阳光、风雨几十年都没有变过。

 

孕育过她的这片土地,仍在孕育她的孩子、孙子。

 

她年轻时喜欢各种鲜花的红色,艳丽如桃花,浓郁如石榴花,淡雅如梅花,她都喜欢。后来她遇上宇文霖,他总爱穿着一件蓝衫。

 

就像是一池净水,又像是一片蓝天。他温柔又包容,也像是那片可以飞的下凤凰的天空。所以她也爱上了那种浅蓝。

 

“真好看。”

 

有人的声音在她身畔响起,莅阳恍神间抬起了头。

 

眼前的男子穿着一身深蓝色的长袍,容貌似乎老去可又清秀俊逸。

 

原来是谢玉,这个已经陪伴了自己二十多年的男子。

 

莅阳手中的绣花针停留在绢面上,谢玉也正笑着看她。

 

每次出过什么大事,他总要找借口不顾礼仪死死地盯着莅阳看。仿佛有了她的一次微笑,他便拾得一副全新的铠甲。

 

莅阳放下了花样,眼神中有些飘忽不安。忽然来到自己跟前,她反而不知该对谢玉说些什么了。

 

“莅阳你别多心,我只是在说你绣的花样好看。”谢玉坐在回廊的石凳上,目光温柔却又欲盖弥彰的解释着。

 

莅阳听他解释也愈发听出了他原本的意思。

 

不愿与他多纠结这事,她只好对上他的眼睛:“怎么这个时候回来?”

 

“嗯,陛下留我议事到现在。”谢玉也适时配合她转移了话题。

 

“那吃过饭没有?”莅阳又问道,余光看到了景睿折了桃花又看到父亲在于是不敢过来的样子。她想让谢玉快些离开用饭,省的父子二人尴尬。

 

“没呢。”谢玉却饶有兴致没有要走的意思:“这是想给外孙做衣服呢?”

 

“那就先去用饭吧。”莅阳略过了他的问题说道。

 

谢玉抬眼看了一下莅阳,露出一个了然的笑。每次莅阳赶自己走都是这般心急,从不会掩饰自己的情绪。景睿在桃花树下站了有一会儿了他不是没看见,莅阳不想他看到景睿后再训斥儿子的想法也显而易见。

 

而他也总是会看透一切后仍然配合莅阳蹩脚的推辞。

 

“行,我先去吃饭。”谢玉站起了身,故意朝廊下景睿的方向走去。

 

景睿避之不及只得行礼问安,莅阳担心的站了起来也往前走了两步。

 

出人意料的是谢玉却只对景睿说:“景睿啊,你生日快到了,有想请的朋友可以都请到咱们府上来,我们几个做父母的老了,让朋友们多陪你热闹热闹。”

 

景睿局促的点头行礼,谢玉也不多做停留,转身对莅阳笑了笑就离开了。

 

莅阳深深呼了一口气,她只觉得浑身都有些颤抖了。

 

什么时候开始,她变得有些在意谢玉的心情了。也许这其中包含了太多对自己孩子的保护,可她也确实不想让两个人再因为景睿而失去仅有的一点温情。

 

可是每次见他,自己做出的事大概又是一次一次在伤害他已经被伤害习惯的心。

 

满怀复杂的她看向景睿,景睿也是一样的表情看着她。终归,景睿也还是因为把谢玉当做父亲的缘故,才会在乎谢玉会不会做错事吧。

 

莅阳苦笑了两声,若是这孩子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世,又会怎样对待谢玉呢。

 

莅阳突然觉得,自己刚才不应该那么快赶他走。

 

至少也该问问,绣样好看在哪里。

 

 


我亦飘零久

何以报之青玉案

六 玉笙声里鸾空怨


“母亲!”


莅阳刚用过饭换了件衣服正收拾的时候,景睿就直接闯了进来。


莅阳转过头去看着满脸怒气的景睿,他甚少这样无视规矩的找到自己这里来。于是也略皱了皱眉问:“怎么了?”


“事到如今母亲还问我怎么了?”景睿急切地说。


莅阳一听完他的话就陷入了沉默。她怎会不明白。


昨夜正月十五元宵夜,大家都开心的出门去玩,卓青遥却于深夜浑身是血的回来,谢玉和卓鼎风的秘密再也不能隐瞒。莅阳从除夕夜就担心...

六 玉笙声里鸾空怨

 



“母亲!”

 


莅阳刚用过饭换了件衣服正收拾的时候,景睿就直接闯了进来。

 

 

莅阳转过头去看着满脸怒气的景睿,他甚少这样无视规矩的找到自己这里来。于是也略皱了皱眉问:“怎么了?”

 

 

“事到如今母亲还问我怎么了?”景睿急切地说。

 

 

莅阳一听完他的话就陷入了沉默。她怎会不明白。

 

 

昨夜正月十五元宵夜,大家都开心的出门去玩,卓青遥却于深夜浑身是血的回来,谢玉和卓鼎风的秘密再也不能隐瞒。莅阳从除夕夜就担心的问题终于出现,他真的是为了自己那些见不得人的事连女儿都不顾了。


 

可谢玉却对自己说青遥是外出办事,然后被他的几个政敌认出来青遥是他女婿所以对他动了手。

 

 

这种谎言很是明显。卓青遥完美的继承了天泉剑法,武功日益增进,平常人又怎么可能伤得了他。况且在金陵城中刚刚出过赐御菜的公公全都被杀死的惊天命案,巡防正是严密的时候,青遥又怎么会随便的伤重至此。


 

她又能怎么办。谢玉摆明了是不想让她们这些女眷知道真相,甚至也不想让景睿他们知道。青遥是去做了什么,她也无从查起。这些年他利用卓家做过多少事,谁也说不清。


 

那年谢玉受伤之后自己提醒他不如叫青遥来帮他,竟还是害了青遥。


 

“你想怎样?”可是她终究不愿意景睿再掺和到这些事里去。

 

 

“母亲,那日我出门,刚好看到有几个黑衣人在对沈追大人动手,那人的身手很像卓爹爹,我从那次就开始怀疑了,青遥兄长伤的那么厉害,绮妹竟然说他是生病!父亲,父亲他是不是···”景睿却很想从她这里得到答案。

 

 

自己崇拜尊重这么多年的父亲,是不是早就参与到了党争之中,为此他不惜残害朝堂忠良之臣,为此他不惜让青遥兄长踏入险境替他完成那些杀人灭口的勾当。


 

“是不是···早就变了···”景睿的神情变得愈发沮丧难过。

 

 

没有什么比信念崩塌更让人伤心了,这些年的景睿一直都以为父亲持身中立,为朝中重臣的表率,虽身份尊贵却不在意这些身外之物。可如今看来,他竟一直被父亲蒙在鼓里。

 

 

莅阳看到景睿这幅表情又岂能不懂。

 

 

这孩子在自己面前不止一次的表达过他对谢玉的尊敬,甚至还会在她和谢玉闹别扭时小心翼翼的劝慰。

 

 

可是就算景睿知道了真相又能怎样。

 

 

谢玉,说到底,他就是个不信鬼神亦不信天不信命的人。这么多年,只要他想做的事不管怎么样他都要做到。

 

 

他变了吗。毫无疑问是的。

 

 

那个能在新年对她写下“百年方共尔,应不愧鹣鹣”的人,却也能在出了青遥的事后一脸平静的对她说着谎话。


 

那个在很多年前的宫宴过后他说自己最大的抱负就是娶她的人,却也能与夏江密谋着至今她也不知道真相的惊天秘密。

 

 

有时候莅阳觉得他是矛盾的,她的存在会让他短暂的忘记自己的一腔野心。可他又很快清醒,投身于权力斗争的漩涡再也无法自拔。

 

 

“他变没变,于你又有何关?”莅阳自己尚且不能看透谢玉,她不想自己的儿子为了这些事与他起了冲突。

 

 

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了,事实真相依旧无法令人忽视。景睿终究不是他的亲生孩子。

 

 

“母亲!天泉山庄上下,您怎么能说与我们无关呢?”景睿气愤至极拂袖而去,莅阳看到他这样也着急的喊了两声,可是景睿却一去不回头。

 

 

是不是自己,对景睿的保护之心,想让他远离那些残酷的斗争真相,却又无意中给他留下了冷血的印象。


 

他只是个刚从大千世界回来的青年,心中有着无限的热血和期待。他渴望着一个健康的朝堂,一个阳光的环境可以供他施展拳脚。

 

 

可惜天不遂人愿,自他回来每日见到的只有勾心斗角和朝廷官员一个个倒台背后的肮脏故事。现在连父亲都也变成了这些人中的一份子,蚕食着他心中清明的理想。他又怎能不急。


 

莅阳悄悄出门跟了上去。

 

 

果然仆人告知她大公子朝书房去了。

 

 

“父亲!孩儿··”景睿又如去母亲内室般直接推门闯入。

 

 

谢玉将手中的奏折一合,并未说话也未抬起头来看他,景睿却猛地停住了自己的话语和脚步。

 

 

谢玉终究对孩子们不似莅阳温和。反应过来的景睿这才发现做出这一步的自己全然没有考虑惹怒父亲所带来的后果。


 

“谁让你这么闯进来的?一点礼数都没有。”谢玉沉声说道。

 

 

景睿顿了顿,小心翼翼摒着气行了礼。见父亲没有再开口责问,于是深吸了口气下定决心后说:“孩儿有一事,想请教父亲。”

 

 

“有什么事,说吧。”谢玉说。


 

“虽以孝道而言,不该质问长者,但父亲近日来的所作所为,孩儿愈发看不懂,再也不能闭口不言了!”

 

 

谢玉抬眼挑眉,他倒要看看这个才看过一次外面世界的孩子能说出什么正义之言。

 

 

“你到底想说什么?”谢玉平静的站起身问。

 

 

“君子立世,应以家国为重。请问父亲,您仅以党争立场不同,便指使卓家爹爹刺杀朝堂重臣,于国而言,可算得上是忠?”

 

 

谢玉看着眼前义正言辞的景睿,不由得心下一滞。


 

这么多年自己到底教了他什么?江湖自在,无拘无束。哪里懂得朝堂上的明争暗斗?

 

 

可是景睿却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年关刚过,绮妹又怀有身孕,您又派遣青遥兄长再踏凶险之地以至伤重至此,于父而言,可算得上是慈?”


 

“一派胡言!这些话你从何处听来的?!”

 

 

谢玉现在才发现原来景睿知道他们这么多事。可是一个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将来若是靠他,宁国侯府和天泉山庄才算是真的没有指望了。

 

 

谢玉原地踱了几步缓和情绪,是他这些年太过放纵景睿,只是说叫他去江湖历练,他倒是交了一堆有名望的朋友,还沾染上那些人的天真心性。

 

 

可他的身份终归是莅阳的孩子,皇室宗亲即使一辈子不进入朝堂,也不能保证未来的荣华富贵。且不说夺娣之争的残酷,就算是小心翼翼能在生性多疑的陛下面前不出错,也已是万般不易。


 

“卓家爹爹因视您为至亲才会如此信任如此这般听从差遣啊父亲!有些手段,实非君子所为,还望父亲能够悬崖勒马,别让两家人跟您一起,误入歧途!”景睿却一而再再而三的开口劝说。

 

 

“混账!!”

 

 

谢玉居高临下冷眼看着捂着自己脸颊满眼不可置信的景睿。


 

这是他第一次打景睿。

 

 

从小到大,景睿没少让谢玉费心。为着他的身世,为着莅阳的感受,他从一开始对这孩子的抗拒,慢慢的,也可怜他接受他。

 

 

稚子无辜,爱屋及乌。既然留下了景睿,他就会把他当做自己的亲生孩子。可是过了好多年莅阳对他的不信任依旧明晃晃写在眼中。

 

 

于是他换着法的对景睿好,其实并不是因为他有多喜欢这孩子,他也只是希望莅阳明白自己的心,至少他不会再对景睿下手。

 

 

所以就算是他和莅阳的孩子出生后,他也依然偏爱景睿。

 

 

景睿是谢卓两家的孩子,从小得到的宠爱都是双份的,更何况莅阳的身份贵重,就算是在皇宫里他也像皇子一般满地乱跑。

 

 

景睿倒也没让他失望过。他聪明宽厚,比豫津多了几分沉稳,比青遥多了几分活泼,正是谢玉喜欢的模样。他甚至一度觉得景睿很像自己小时候的样子。


 

可是如今他才觉得他错了。

 

 

再怎么养,他的骨子里依旧流着那个南楚人的血。天真,有时候是好事,可这么大年纪了还如此天真,便是幼稚。


 

莅阳让他保证景睿不染指朝堂,他听了,让小景睿四岁的谢弼做了宁国侯府世子。

 

 

莅阳说景睿想去江湖历练,他答应了,年年派人去打听景睿在哪里过得好不好。

 

 

他已经仁至义尽。

 

 

最后一丝耐心耗尽,谢玉也觉得自己有些歇斯底里。


 

“小小年纪,竟然敢教训为父了!你整日浪迹江湖逍遥自在,哪里知道朝堂之中非友即敌?!你以为为父永远可以持骑墙之势吗?你以为我是一品军侯,就可以绝不党附吗?笑话!为父现在手中是握有大权,炙手可热,可你知道这是谁的权力,这必须是未来陛下的权力!如果为父在夺娣之争中不能抢得先机,一旦誉王登基,就难保谢卓两家不被逐出京城你知道吗?歧途?朝堂之争哪里有正歧之分?胜者,自然为正!”


 

谢玉看到景睿的表情由不敢相信变成了伤心失望,可他还想开口说些什么:“父亲!”

 


“闭嘴!!”

 

 

“出去。”


 

谢玉从盛怒重新变得平淡,稍稍瞪了瞪眼摆头示意他离开。

 

 

景睿挨了一巴掌也不想多做停留,父亲这里已然说不通,心灰意冷的他快步走了出去。


 

莅阳站在书房前的一棵海棠树下,虽听得不甚真切但能听出来谢玉是真的生气了。她还在思索要不要进去时,景睿便推开门直冲冲的往前走去。莅阳看他脸颊上红彤彤的,连忙走了过去拽住了他。

 

 

“景睿?怎么了?”


 

景睿缓缓地回过头才看到是母亲。

 

 

突如其来的委屈让他的眼里蓄满了泪水。

 

 

这孩子很少这样表现脆弱,大概是真的怕了。

 

 

莅阳叹了口气,换上一副严肃口吻:“你父亲打你了?为什么?娘去找他说个明白。”


 

这么多年谢玉是怎么对景睿的,莅阳全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人心都是肉长的,不管谢玉是因为什么,可到底也不曾舍得对景睿动气,爱护有加甚至超过了弼儿绪儿他们。

 

 

这样盛怒还是头一遭。


 

“我···”

 

 

景睿还没说完,南面就突然响起了一声震天的爆炸声,母子二人被吓了一大跳,婢女赶忙搀扶着莅阳回去。

 

 

 直到深夜,莅阳才听到婢女在门外和谢玉的对话问长公主歇下了没有。

 

 

莅阳一直等着他回来解释今天的所有事,毕竟平白无故儿子挨了一顿打,她也想问问缘由。

 

 

只是景睿白天确实是先来找了自己一趟,又怒气冲冲的才去找谢玉的。景睿大抵是因为什么被打的,她心里也有数。

 

 

谢玉从来不喜他人对自己的事指手画脚。

 

 

莅阳素日也不爱管他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算了。只是实在看不过去时才会出手,为的是自己的良心不受煎熬。霓凰郡主的事让她和谢玉好容易相安无事的裂缝又加深了几寸,闹了好几日才勉强好起来。

 

 

她不想再因为景睿再让谢玉想起当年的事。

 

 

婢女没有拦他,这也是莅阳一早吩咐过的。她知道今夜谢玉必然会很晚才回,只是也不确定他会不会过来。

 

 

既然过来了她还是想问问今日的事。莅阳坐在床上靠着两个软枕。

 


谢玉缓缓走进内室却坐在了床榻边揉着太阳穴良久没出声。

 

 

莅阳的话到嘴边却又不知道该怎么问了。


 

问为什么打景睿,怎么看都像是在质问和指责。

 


“我今日打了景睿。”谢玉突然开口说道。

 


莅阳转过头去,他手上依旧揉着,把头埋得很低。他的声音很疲倦,看样子是为了太子的事费了不少心力。

 


“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挺好的。”谢玉的话断断续续,莅阳就坐在阴影中不说话,可她心里清楚谢玉肯定知道自己在听他说话。

 


“所以跟你说句抱歉……”

 


谢玉的声音越来越小,头也越来越低。

 


莅阳悄悄地靠近了谢玉,才发现他早已睡着。

 


这么多年了,莅阳从来没有这样安静的看着谢玉。他的眼角爬上了细碎的皱纹,眉头因连日来的烦心事而紧锁,他的面庞依旧清秀,依稀像是那个一提到景睿的事就会来自己这里急着解释的刚成婚时的青年。

 


岁月匆匆,那些对谢玉的警惕防备她都放下了。谢玉却养成了这样的习惯一直没有改。

 


再忙都要让她知道自己不是对景睿有偏见。

 


莅阳重重的叹了口气。

 


 

罢了,这次的事,就由他去吧。

 


 


我亦飘零久

何以报之青玉案

五  千百度

*番外也虐,正篇也虐,我没救了,先发点小糖缓解一下···


秦淮河在金陵城庆春节的气氛烘托下更显柔情静默,京城里的达官显贵宗室子弟热爱在这里聚会宴饮,久而久之也算是一个过节的传统。


谢玉与莅阳刚下了马车,就听到有人兴奋的小跑了过来。


“景睿,景睿,我在这儿呢!”果然是言豫津。


景睿边答应着边从马车里出来,谢弼也跟在后头。


“言大公子!”


“萧大公子!”


两位挚友装模作样的行了礼,...

五  千百度

*番外也虐,正篇也虐,我没救了,先发点小糖缓解一下···

 

 

秦淮河在金陵城庆春节的气氛烘托下更显柔情静默,京城里的达官显贵宗室子弟热爱在这里聚会宴饮,久而久之也算是一个过节的传统。

 

谢玉与莅阳刚下了马车,就听到有人兴奋的小跑了过来。

 

“景睿,景睿,我在这儿呢!”果然是言豫津。

 

景睿边答应着边从马车里出来,谢弼也跟在后头。

 

“言大公子!”

 

“萧大公子!”

 

两位挚友装模作样的行了礼,谢弼莫名其妙的说:“你们搞什么啊?”

 

“你懂什么,这叫文人乐趣,一年总要有个场合正儿八经的打招呼吧,谢大世子?”言豫津挤眉弄眼的说。

 

谢弼被他弄的一阵无语,又看了看四周道:“言侯没出来呢?”

 

“你看我爹是喜欢热闹的人吗?”豫津倒也司空见惯,又看了一圈人行了礼说道:“你们家人来的倒是全啊,谢侯爷,长公主,卓庄主,卓夫人,青遥大哥,过年好。”

 

“豫津,今日和景睿可以好好聚聚了。”谢玉温和的说。

 

言阙这个人已经很多年前就开始求仙访道不问世事了,他那样阴沉冰冷的性格,养出来的儿子倒是比景睿都豁达开朗。

 

“行了你,别再拜了,就你礼多。”景睿也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谢弼也和他们走在前头。年轻人跑得快,又对新鲜玩意儿感兴趣,一溜烟就只剩了他们几个。

 

谢玉向莅阳侧了侧头,又对卓氏夫妇说着“请”,两家人也沿着秦淮河岸赏起夜景来。

 

沿岸的树上挂着各色各式的花灯,谢绮有身孕,青遥陪在她身旁并没有去应酬那些出来游玩的京城官家。青遥和谢绮走走停停看着沿街卖的小玩意儿,他们笑着说要给孩子买些玩具。

 

谢玉看着孩子们鹣鲽情深,不由得从心中升腾起一片柔情。

 

他与莅阳经历了太多不好的事,直到现在这个年龄仍然有误解和争执。但是他很满足,就算是在最艰难的时候他也没有放弃过。他知道莅阳心中对先太后又恨又愧疚的太多苦涩,所以他愿意承担起罪魁祸首,换她对当年的释然。

 

后来的岁月中莅阳发现了旧事的端倪,对自己的态度也渐渐的好了。他欢欣,又担心。他想保住皇家的尊严,保住莅阳的名声。如果没有人知道当年的事就好了。

 

所以当年太后对他说如果没有这个孩子,莅阳和南楚就再无瓜葛,她从此不会担心有人揭穿孩子的身世,也不用受人指责皇室之女行为不检点时,他同意了。

 

可也因此他忽视了莅阳的心情。一个母亲又怎么会舍弃自己的孩子。

 

所以莅阳不信任他会真心对景睿好,也是应该的。一开始他的确无法接受景睿的存在,毕竟那是莅阳与别人的结晶,象征着幸福之后幸运得到上天的眷顾。

 

他很想拥有与莅阳的孩子。他也想过与她真心相对恩爱的就像卓青遥和谢绮一样享受着即将拥有新生命的喜悦。

 

可是在他与莅阳的孩子真的出生后,他仍然没有几次与莅阳温存的机会。景睿渐渐长大正是调皮的时候,又有新生的孩儿需要她操心。

 

后来孩子们大了,他们也老了,那些年轻时候未能说出口的话也再也不会说出口。他一直觉得站在朝堂权力中心无论得到多少荣耀和地位,都不如莅阳对自己的一颗真心。可惜这个愿望今生恐怕难圆。

 

“这个挺好看的。”莅阳的声音突然在身畔响起,谢玉才发觉晃神间他们已经停在了一群花灯前。卓氏夫妇在一旁玩着套圈,谢绮笑着看着他们。

 

莅阳指的花灯是鸳鸯样式的,在金陵城中很常见,唯一巧妙的是两只鸳鸯的脖子上一片空白。

 

“这位夫人好眼光,这上面是故意空出来的,可以写些吉利话。”老板笑眯眯的说。

 

“喜欢的话就买下来吧,过年了确实要写些祝福来年顺遂的话啊,也省的放孔明灯了。”谢玉温柔的说。

 

“哎呦我的大人,这可不是用来写祈福的吉利话的,这灯是鸳鸯样的,要写什么您还不知道吗?”老板又恭维又反驳了他的话。

 

谢玉一时间有些尴尬,刚刚想过很多往事的他此时更加不敢确定莅阳的心意,若是买回去碍她的眼,倒不如不买,让有缘人去挑到岂不更好。

 

“就买这个吧。”莅阳却率先替他做了主。谢玉惊诧的转过头去看她,莅阳却神情坦然的问老板应该怎么放花灯。

 

“二位各自写些话,放到最想让对方发现的地方就好啦。”老板解释道。

 

倒也真是个巧思。谢玉不由得从心里一点一点升起希望,是不是这些年,莅阳也接受了自己的陪伴,纵使有太多心结,可是有些事他们之间又不需要解释,因为举手投足的习惯是骗不了人的。

 

他大着胆子在众目睽睽之下牵起了莅阳的手,莅阳稍稍捏了捏他的手指示意他放手。

 

谢玉看见莅阳的脸颊微红,便知她不是在生气,只是不习惯在这么多人面前做这种亲密的举动。

 

于是他拉着莅阳来到了侯府早就定下的船上。

 

秦淮河沿岸的距离很长,所以谢玉提早备下了几艘船,以防莅阳他们走的时间太久而疲倦。

 

莅阳抽出了她的手坐在窗前欣赏着江景,谢玉在外头嘱咐了几句船家就开了船。

 

谢玉进来之后看到莅阳正抱着茶杯取暖,于是坐在了她身旁将手覆在她的手上。莅阳嗔怪的看了他一眼,谢玉只好松开了手替她拢了拢披风。

 

“想好给我写什么了吗?”谢玉的语调中不知不觉染上了一层期待。

 

他毫不避讳的看着莅阳的眼睛。

 

几十年了那双眼睛丝毫没变。无论是飞扬洒脱的她,还是冲他发火的她。她的眼睛似乎存在一种魔力,他知道自己掉进那一池清泉中此生无法逃脱。

 

“谁说要给你写了,起开,我看不见外面了。”莅阳躲开了他的目光,可语气依旧软软的没带上一点恼怒。

 

谢玉似乎被她的态度感染,他从来不敢在她面前太过放肆的表达自己的情感。怕她不在意,怕她嫌烦,也怕日复一日中自己的心变得冰冷。可是今日的莅阳却没有拒绝,大概自己也沾了年节一家团圆的光。

 

“不给我写给谁写?”他笑的有些调皮,这个年纪了他也是第一次如此外露的表达自己的心情。

 

“谢玉你···”

 

“父亲母亲!”“景睿你慢点都要撞上去了!”

 

莅阳瞪了他一眼话还没说完,就听到了景睿和豫津的声音。

 

二人被吓了一跳往窗外望去,才看到两个年轻人原来也定下了一艘船,他们船上没有艄公,一定又是想自己划更好玩些。

 

“景睿你小心点。”莅阳隔着窗户对景睿喊道。

 

“我没事母亲!绮妹他们呢?”景睿划着手中的竹篙兴奋的说。

 

谢玉和莅阳对视了一眼,刚才想两个人独处的谢玉竟没在意他们就一心拉着莅阳上船了。

 

“额你卓爹爹他们···”谢玉底气不足的说着。

 

“谢兄,你们走的好快啊。”卓鼎风的声音传来,谢玉与莅阳也站了出去,莅阳扶着栏杆,谢绮他们摆了摆手打招呼。

 

谢玉放下心来看了眼莅阳,莅阳将注意力转移到孩子们身上,谢玉也带着笑扶着她的胳膊。

 

众人闹到深夜才回府,谢玉自然与莅阳也一同回了房。

 

谢玉却迟迟没有洗漱,他真的拿着花灯在上面写着字,又笑着对坐在梳妆镜前的莅阳说:“莅阳,我先去把它放过去,明早你起来看能不能找到它。”

 

莅阳刚将耳环取下,听到他的话也诧异的看着他:“你还真把这个当回事了?”

 

“那当然。”谢玉拿着花灯便出了门。

 

就算是莅阳只是一时兴起买下的花灯,就算莅阳不会给自己写下什么话,可他也希望自己的心意她可以知晓。

 

他没有犹豫的去了铃霖阁。

 

这个阁楼一直没有改过名字。刚成婚时莅阳说要搬到宁国侯府与公婆一起居住,他就带她来过这里。那时的她看到阁楼的名字便流下了泪,谢玉记忆犹新,那行泪珠在夕阳的霞光映衬下显得异常耀眼,也刺痛了他的心。

 

后来他们慢慢的好了,虽不知道莅阳有没有真的放下过往。可翻修铃霖阁做接待客人的宴会厅时他提出不如改个名字,莅阳却说不用了。

 

那个字不是不能提的忌讳。莅阳这样说过。

 

谢玉因为她的这句话欢喜了很久。就算她暂时放不下,可这并不意味着这件事永远亘在心里过不去了。

 

来日方长。

 

现在这件事彻底从她心里消失了吗。谢玉也说不好。

 

可是他们已经相守大半辈子了啊。

 

 

“百年方共尔,应不愧鹣鹣。”

 

谢玉写了这句话,那是他大婚时未能说出口的话。过了二十几年了,总归有了它该有的去处。

 

 

莅阳提着花灯来到铃霖阁前时,谢玉的花灯就安稳的放在阁前梅花树的枝桠上。

 

她的花灯上只四个字。

 

“携手相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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