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贤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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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集爱情城堡biubiubiu(预告向)

诸葛大力:射手座   时间线11月   学校交流日    相见


曾小贤:机票  惊喜礼物


别墅:房间争夺战


请仔细品这三个信息,这是下集主要内容!


注意!前方高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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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给老福特所有人(短句)

不要眼眶一红

就觉得人间不值得

总有一个人出现

会让你觉得未来可期

星星终有归途

人亦如此

希望诸位皆遇良人

繁华落幕

终有自己的避风港...


不要眼眶一红

就觉得人间不值得

总有一个人出现

会让你觉得未来可期

星星终有归途

人亦如此

希望诸位皆遇良人

繁华落幕

终有自己的避风港

                                                  ——爱你们的作者

海豚君

【贤非】蒙马特之夜

* 杨修贤X罗非 水仙 说实话没有很好而且可能有点三观不正……请谨慎阅读


罗非把薄薄的书册卷在掌心,飞快地走下教学楼的石阶。两个小时前刚飘过一场小雨,石板路上已看不出被雨水打湿的痕迹,但空气中却留有青草和泥土的芬馨。这是他来英国的第二年,已对这里的一切相当熟悉。绕过尖顶的塔楼,走上林间的石子小路,左侧便是用木头围栏圈起的一大片鹿园。午后的鹿懒洋洋地分成几团趴在地上,把春夏之交疯长的草杆压塌下去。学院的传统是每当有一位教授去世,同事们便会宰杀一头鹿,以纪念教授的名义享用它。有一次罗非的同学秦小曼,另一个来自中国的以鬼灵精怪著称的女孩子,听说了这个传统便发出了一...

* 杨修贤X罗非 水仙 说实话没有很好而且可能有点三观不正……请谨慎阅读


罗非把薄薄的书册卷在掌心,飞快地走下教学楼的石阶。两个小时前刚飘过一场小雨,石板路上已看不出被雨水打湿的痕迹,但空气中却留有青草和泥土的芬馨。这是他来英国的第二年,已对这里的一切相当熟悉。绕过尖顶的塔楼,走上林间的石子小路,左侧便是用木头围栏圈起的一大片鹿园。午后的鹿懒洋洋地分成几团趴在地上,把春夏之交疯长的草杆压塌下去。学院的传统是每当有一位教授去世,同事们便会宰杀一头鹿,以纪念教授的名义享用它。有一次罗非的同学秦小曼,另一个来自中国的以鬼灵精怪著称的女孩子,听说了这个传统便发出了一个天真的疑问:那要是有一头鹿死亡,大家是不是也会杀掉一个教授?罗非简直不知自己该作何反应,他呆愣了一秒,终于还是发出难以抑制的大笑。


在鹿园的尽头他遇见了福斯特博士,一个五十多岁秃顶的心理学教授。是你啊,罗。教授说。这样好的天气真该出来走走,你说是不是?罗非点头表示同意。他欣然加入教授,两个人一道沿着石板路走下去,穿过拱形门廊,又来到几片草坪之中。学院里的草坪太多了,都是方方正正的绿色四周点缀着小簇花朵,乍看之下没有什么不同。刚来的时候,为了避免迷路,罗非专门花了半天细心记下了建筑和草坪的特征。眼前的这片草坪倒很容易分辨,因为它的正中立着一个正义女神像。这是一个完整的雕塑,白袍金冠的正义女神蒙着双目,左手高举天枰,右手紧握宝剑,身侧和脚下蛇、书籍和骷髅等元素一个不缺。教授见他注视着女神,顿了一顿文明杖,说,真的很神圣,这个雕像。你知道吗,我年轻的时候也曾想过投身正义,但后来……后来?罗非探询着望向他。福斯特博士没有再说下去,只是问罗非,正义女神为什么要蒙上双眼?罗非轻而易举回答了他,蒙上双眼便可基于理性作出判断,不再受到感官的干扰。基于理性……你说得没错。教授笑了,如果有一天她睁开了双眼呢?


他们又向前走了几步,离雕塑更近了一些。奇迹发生了,挡在神像眼前的小块布料飘落,女神缓缓睁开了双眼。她身旁的蛇顺着白袍的皱褶游移而上,亲昵地蹭过她的脖颈咬在脸颊,而她手中天枰的右侧托盘上,苹果越堆越高,从早已倾斜的天枰上骨碌碌地滚下来到罗非脚边。罗非懵懵懂懂捡起一个苹果,转瞬之间那果子便在他手中变成了一个骷髅,黑洞洞的眼眶嘲弄地望着他。他吓了一跳,手一抖,骷髅从指尖滑落撞在地上,摔得粉碎。


罗非猛地惊醒。他发现自己斜靠在长椅上,手边的书册翻开了一半。微风恰好吹过,在他汗湿的后背激起一阵凉意。他还处在刚醒来时不甚清明的状态里,右手伸向胸前的口袋里掏怀表,掏了几次都没掏出来。下午四点。指针的虚影凝成弯折的实线,他慢慢回想起来自己和教授分开之后走回到雕塑这里想再看两页书,却最终睡了过去,还做了一个梦。罗非眯起眼睛抬头看过去,白袍女神仍然高举天枰立在那里,什么也没有发生。几个小时之前教授和他的对话都留在了遥远而模糊的意识里,他隐隐约约记得自己谈到了过去的那个世纪和未来——在过去的那个世纪,宗教的影响超乎寻常地减弱了,取而代之的是浪漫主义……这甚至演变成一种个人至上的颓废一直影响到现在……人们更愿意信奉自身的感受而不是别的什么……但在未来,一个更明亮的未来,或许律法将取代宗教的位置给人以最终的救赎。人的天性里总要追求更高的理念,我相信这种力量。


……最终的救赎?我真的说出过这么戏剧化的话吗?罗非心想。但他又一转念,也许由弯曲字母构成的语言本就是一门戏剧化的语言。他深吸了一口气,雨后清新的空气再一次充斥了他的鼻腔,带着补眠之后特有的好心情,他慢慢站了起来。


夏天很快便来了。六月的一天,福斯特教授来找罗非,问他愿不愿意在考试结束后去巴黎待两个月。教授有一个在法国的老友做研究需要一个助手,报酬没有很多,但支付掉他这次旅程的路费生活费后也还能再余下一些。罗非就这样决定了他假期的计划,考试结束后便拎了只箱子赶赴巴黎。教授的老友人很热情,愿意在学业上对罗非多加指点,还同意他从私人藏书室拿书来看。巴黎天气晴朗的时候要多一些,物价又低,罗非来到这里,就像是一块方糖被扔进了咖啡,转瞬之间就毫无痕迹地融入到他的新生活中去了。


到巴黎之后第三个周末的傍晚,他从马尔斯广场搭乘地铁返回拉丁区,却不慎坐错了线路,待他察觉过来时,列车已不紧不慢地向北驶去,他看着车窗外昏暗光线之中裸露的电线,意识到塞纳河已在他的头顶潺潺流过。列车停靠之后他在地铁站里转了一转,无论如何都找不到回去的路,只好先走到地面上来。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不远处磨坊顶端巨大的风车翅翼停在半空中,投下模模糊糊的黑影,像是一个守护此地的神灵。空气里传来麦粉和熟肉混合的香气,在这个燥热的夏天夜晚罗非忽然觉得自己又渴又饿,他摸了摸兜里的零钱,心想或许可以先找点东西来吃,遇到人也可以问问路。


在巷弄的拐角他看见一个小酒吧,门口挂着一幅奇怪的画:一只兔子正昂着头得意地从平底锅里蹦出来。门内欢快的声响传了出来,罗非推门进去,毫不意外地发现酒吧不大的空间里坐满了人,男男女女正高兴地享用食物,大声攀谈。在酒吧昏暗的光线之下,女人们身上的丝线和首饰更加明亮,头顶的羽毛更加蓬松,欢声笑语织成了一个柔软的梦境,洗去了罗非的拘谨。在吧台点了一杯苦艾之后,他放任自己跌入梦境之中。


一个人啊?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身旁站过来一个人。罗非转过头,惊讶地发现那竟是一个亚洲男人——这里的亚洲男人并不多。男人细碎的刘海下有一双好看的眼睛,见他看了过来就弯起眼睛笑着自报家门:杨修贤,是个画家。画家?罗非更惊讶了。你不信啊。杨修贤伸手探向怀中,但除了一支被削得可怜兮兮的铅笔,什么也没掏出来。他啧了一声,伸手敲在吧台上,引来了酒保。酒保是个年轻的法国男孩子,一见他就抱怨道,杨,你可欠了我们两幅画了。杨修贤得意洋洋地朝罗非使了个眼色,那意思再明显不过:我没说错吧?罗非笑了。杨修贤也对着他笑,很高兴的样子。最后一口酒顺着罗非的喉咙滑下的时候,他看见杨修贤对酒保扬起下巴,用不必要大的声音说:现在我要欠第三幅了——让我们请这位远道而来的先生再喝一杯。


所以你用画抵酒钱?罗非问。杨修贤说,是啊,不过也就在这个酒吧可以。你呢?你看起来不像是这儿的人——我一开始猜你从伦敦来,不过——。罗非点了点头,说,我是在英国念书,但我从上海来。他有些惊异自己这么快就在这个陌生人面前坦陈一切,是这个酒吧放松的氛围吗?还是眼前的这个人?模糊的念头在他脑内一闪而过。


上海啊。我是有些年没有回去了。杨修贤轻声说,这次他换了中文。他抬起头,看向罗非的眼神里有一些缅怀。罗非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的眼睛。杨修贤的眼睛里盛满了一些复杂的情绪,是什么呢?他还分辨不出。杨修贤又低下了头。他把手肘倚在吧台上,拇指与食指间夹着那支铅笔在杯垫的背面涂涂画画,他的脊背微微弓起,细碎的刘海在额前颤动,看上去很认真的样子。酒保冲了过来:杨,你又在毁坏我们的杯垫!杨修贤抬头向他嘻嘻一笑,脸上全然没有了刚才那样严肃的神情,又换上了半真半假的戏谑:第四幅了,也许?哦这些该死的艺术家们……酒保嘟囔着走远了。


他把杯垫推到罗非面前。他或许是最近兴起的那个画派的画家——叫什么来着?印象派?抽象派?罗非记不太清。面前杯垫的大作上,罗非只能勉勉强强辨认出一只眼睛和一只手,其他就再也看不出是什么了。这是……?他有些明知故问。杨修贤轻声说,是你。罗非看了他一眼,煞有介事用手点了点眼睛的上方:这里又是什么?杨修贤笑了:是你的帽子。你今天没戴帽子,但我猜你有一顶帽子——还有怀表,文明杖,那一整套——他没有再说下去,罗非看着他身上随意的装扮替他补完了:老头子的东西。杨修贤大笑: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我原本只想说绅士——


罗非无奈地摇头。杨修贤还在大笑的余韵里,肩膀不断地抖动:所以我画得怎么样?罗非故意板起了脸:太难懂了。杨修贤微微笑了。他舔了舔嘴唇——罗非注意到他有一个光洁的下巴和丰满的下唇——左手虚虚搭上了罗非的膝盖,压低了声音说,我那里还有一些不难懂的画,你想看看吗?罗非的心猛地一跳——那是悬而未决的猜想落地的一跳,有什么东西随着这一跳被点燃了。酒吧里的温度升高了,隔着西裤的布料,陌生人的手掌微微发烫——半个小时之前他们还是十足的陌生人!罗非感到自己的耳朵热了,他不动声色地斜侧过一点身体,发现杨修贤顺势靠了过来:这里离我那边只有十分钟的路。他顿了一小下,一双眼睛直直地盯着罗非,声音压得更低:十分钟很短的。


短短的十分钟里藏着一个心照不宣的共谋。他们克制着缓缓靠近,杨修贤的手肘每轻轻擦过罗非的一次,那呼之欲出的秘密就悄悄在空气中探出一角。这对他们来说都太不够了——当杨修贤斗室的大门被撞开的时候,没有人再做进一步的试探就双双滚倒在墙角狭小的单人床上。床边的画架被撞得直晃,哗啦啦的画具散了一地,一片混乱之中罗非刚分出一点心神抱怨也不用这么着急,就感到杨修贤的手已经伸到了他的裤子里。他被摸得浑身发软,再也说不出完整的话,倒是杨修贤在他耳边轻声调笑:你这里湿得好厉害——但他的嗓子也是哑的。他们都有些过分的激动,大片汗湿的肌肤紧贴着,唇舌相接处漏出越来越重的喘息。罗非近乎颤栗地感受着杨修贤对他身体的开拓,从那处隐秘的地方,铺天盖地的快感席卷而来。


他们最终平静下来的时候已是午夜,但两个人都意外地清醒。床实在太小了,罗非不得不窝在杨修贤的怀里,和他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黑暗中,杨修贤敏锐地发现他正注视着屋子里仅有的装饰——小小一方书桌上的玻璃瓶里插着一支枯萎的玫瑰,旁边摆放着一个水晶骷髅。你也喜欢那个?罗非嗯了一声。杨修贤亲了亲他的眼角说,生命也许是灰色的,但艺术之树长青。他改了歌德的名句。罗非笑了。杨修贤又说,不过那个东西是我偷来的。啊?罗非吓了一跳,想要转过身去看着杨修贤,却感到杨修贤搂着他的手臂紧了一紧,只得作罢。杨修贤满不在乎地说,我那时候太穷了,都要和人合租一张床,每天只能上午回来睡一会儿,更不要说买新颜料。我偷这个的时候本来想换一点钱,谁知道当天就卖出去一张画,后来条件稍微好了一点儿,结果这个东西就留下了。罗非想了想,说,那你以后还会卖它吗?杨修贤笑了,说,谁知道呢。罗非没有再说什么,他敏锐地发觉自己腿间起了反应——他不能明白是因为杨修贤说话的态度还是因为什么别的——偏巧杨修贤还搂着他。他本能地感到有些羞赧,想向外挪动一下,被杨修贤眼疾手快地捞了回去。这床就这么点儿地方,你再动就掉下去了。杨修贤停了一下。罗非暗叫不妙,果然杨修贤发出了了然的笑声,手掌顺着他的小腹滑下去。罗非见他发现了,索性不躲了,懒洋洋地去踢杨修贤的小腿挑衅他:我怕你累。话一出口自己都吓了一跳。杨修贤比他想象得更加激动,他把罗非压在身下,叼着他的喉结含混不清地说,你等下就知道我累不累了。


这个夏天后来的无数个午夜,他们挽着手从蒙马特高地的石阶上一路走下去,月亮在他们身后升起,和沉静的圣心大教堂一起,一直一直注视着他们。蒙马特的夜晚并不黑暗,男人们的西装分外挺括,女人们的长珍珠项链、烟袋上垂下的吊饰和长裙的流苏下摆一同甩动着,从上一个宴会赶往下一个宴会,流动的盛宴永不停歇。还有小偷,有骗子,有无数个在饥饿中等待的艺术家,在酒吧用画作换了一顿饱饭,又回到了自己的命运之中。杨修贤过去是他们中的一个,现在则在人群之中或是角落里准确地寻到异乡人的嘴唇。一种巨大而纯粹的快乐笼罩了罗非,这快乐浓度过高,甚至给了他一种宗教般的体验,要在这快乐之中落下泪来。这当然并不是爱,当杨修贤再度亲过来时他想,但欲望的泥泞之中就不会有天堂吗?一个更大、更广阔、更有激情的图景在他的心中徐徐展开了。但在高烧一样的恍惚之中,他模模糊糊地想到,那另一个、唯一的一个、确信无疑的天堂呢?


他没有和任何人提起过蒙马特高地上的贫穷画家。九月里他回到潮湿的英国,钟摆一样精确的学院生活又将他俘获,蒙马特的影响消褪了。他曾以为在巴黎那些混乱而闪亮的日子会一直跟随着他,但很遗憾,这样戏剧化的情景并没有发生。在同学和教授眼里他还是那个有些寡言、敏锐而神秘的亚洲男孩子——他的好些英国同学也具有这种敏锐而寡言的气质,但或许是他的东方背景给他增添了一丝神秘气息。快入冬的时候他走过鹿园,看见工作人员正把一头鹿抬出去。更晚一些时候,他在报纸上看到了一位教授简短的讣告。人的生命实在是很短暂的,正因如此,人才想要去追寻永恒的事物,比如真理。罗非不知道这位教授在最终的时刻是否达成了他年少时的愿望。吃晚饭时,他默默观察食堂里走过的教授们,大家都神色如常。


那个学期结束时他取得了出乎意料的好成绩,即便对于成绩一向不错的他自己而言。在同学拍着他肩膀祝贺他的时候,他递交了前往苏格兰场警探训练学校交换的申请,并很快收到了同意接收他的回信。在那里,他经受了更严格的训练,学到了更多,也跟着苏格兰场的警探实习,开始了他真正的探案生涯。


他并没有接触到非常繁难的案件。在他第三次运用简单的推理判断出嫌疑犯的逃跑路线并被证实之后,组里的头儿注意到了他,并特许他旁听审讯。案情并不复杂,儿子因为父亲的风流韵事和吝啬对他积怨颇深,终于在一次口角之后激情杀人。儿子不是什么好人,父亲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罗非听见主办案件的探员曾脱口而出:两个人渣。嫌疑犯也很快承认了罪行。但在承认罪行之后,他忽然缓慢地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个探员,一字一顿地说:你们都没有这样的时刻吗?审讯的探员本能地接口说,什么?嫌疑犯说:被激情完全支配的时刻。


罗非想起他描述犯下罪行的经过: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只知道必须要杀死眼前这个人。于是我举起榔头,一下一下地……他的脸上浮现出一种痛苦和狂喜交织的表情。这个表情击中了罗非。


他是否有被激情完全支配的时刻?那天晚上罗非回到住处,窗外的月亮和蒙马特夜晚的月亮一同在他的心中升起。世间是否存在着一种真正的救赎?人又是否需要这种救赎?与速朽的肉身相对的永恒又是什么?没有人回答他。他的目光凝在一处,书桌的角落里,水晶头骨空洞的眼眶静静地向他回望过来。


                                                   <END>




*关于我为什么要写这篇……因为春节期间去欧洲玩,被巴黎震撼到了QAQ巴黎真的好好,我之前觉得这是一个超级cliche的旅游地点,但去了之后呜呜呜 然后路上我一直在看卡拉马佐夫orz 所以就有了这篇,主要是为了满足一下我自己 有评论交流最好 没有也无所谓啦 能看下去就很好了我感觉……毕竟从故事的角度我觉得并不吸引人 就埋了好多梗而已

海豚君

八十种颜料全倒进夜色里翻滚再爆裂,丝绒滑过光裸温软的皮肤,最浓郁的黑色遮掩了一切,直觉的天堂里只剩一丝理性紧张地聆听怀表的咔哒声。来吧我迷人的探长,请让我细细为你讲述:艺术可以是探寻,真与美永为兄弟,让我们发誓把彼此的灵魂视作最难解的谜题,直至听见死亡的低语[鲜花]


我自从被那篇bloody valentine踹进坑之后对这个CP念念不忘。。。这么浪漫唯美的CP为啥没人写!!!!我要哭了!!!!!我要占tag安利这个CP!!!

八十种颜料全倒进夜色里翻滚再爆裂,丝绒滑过光裸温软的皮肤,最浓郁的黑色遮掩了一切,直觉的天堂里只剩一丝理性紧张地聆听怀表的咔哒声。来吧我迷人的探长,请让我细细为你讲述:艺术可以是探寻,真与美永为兄弟,让我们发誓把彼此的灵魂视作最难解的谜题,直至听见死亡的低语[鲜花]



我自从被那篇bloody valentine踹进坑之后对这个CP念念不忘。。。这么浪漫唯美的CP为啥没人写!!!!我要哭了!!!!!我要占tag安利这个CP!!!

废话制造机

【贤非丨Bloody Valentine】fin

公子哥贤×侦探非


民国au


ooc私设如山


完结篇(实打实的HE)


Bloody Valentine_fin


Two Records and a Letter

两段录音和一封情书



献给所有不自由且寻找爱的人





后记:

碎碎念。

列了一下故事的时间线,谢谢看到这里的每个人❤


如果还有什么疑问可以在评论里留言啵啵

不要脸地求评论!


 

公子哥贤×侦探非


民国a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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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篇(实打实的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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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段录音和一封情书



献给所有不自由且寻找爱的人





后记:

碎碎念。

列了一下故事的时间线,谢谢看到这里的每个人❤


如果还有什么疑问可以在评论里留言啵啵

不要脸地求评论!



废话制造机

【贤非丨Bloody Valentine】03

公子哥贤×侦探非


民国au


感情第一推理第二


ooc预警


二垒三垒都上了本垒还会远吗?


Bloody Valentine_03


黑·百合花



『他踏进教堂的一瞬间,突然明白了那种熟悉的味道来自于哪里。』

『那是混着焚香气味的百合花。』


贤哥儿身上的香来自于我很喜欢的一支 阿蒂仙家的冥府之路

把理性派拉进情感漩涡是我毕生所求嘻嘻


我卡文了 我好痛苦


公子哥贤×侦探非


民国au





感情第一推理第二


ooc预警



二垒三垒都上了本垒还会远吗?






Bloody Valentine_03


黑·百合花



『他踏进教堂的一瞬间,突然明白了那种熟悉的味道来自于哪里。』

『那是混着焚香气味的百合花。』






贤哥儿身上的香来自于我很喜欢的一支 阿蒂仙家的冥府之路

把理性派拉进情感漩涡是我毕生所求嘻嘻




我卡文了 我好痛苦



录昔沉

【杨修贤/罗非】断念 05.


05.


窗外淅淅沥沥下着雨,阴沉天空笼罩灰蒙蒙的道路,三两行人撑着黑伞疾步行走,裹紧了暗色大衣抵御寒风。


“杨先生,这是您的咖啡。”


声音将窗边人的思绪和视线拉向身旁约莫二十出头、面孔尚未褪去青涩的年轻侍者,他把咖啡放在桌上的动作标准而谨慎,暴露出青年因尚缺经验产生的紧张。


那人微笑道谢,给这侍者两个先令作为小费,抿了一口咖啡,继续盯着雨水模糊的窗子往外看,过了有一会儿他听见有人敲桌面,认出是平日习惯坐他斜对角桌子的女士。


“我能坐这里吗?”她问。


咖啡馆远远没有坐满人,但他不是很在意地点点头,同意了她的请求。


“先生,我经常在这里见到您。”女士朝...


05.


窗外淅淅沥沥下着雨,阴沉天空笼罩灰蒙蒙的道路,三两行人撑着黑伞疾步行走,裹紧了暗色大衣抵御寒风。


“杨先生,这是您的咖啡。”


声音将窗边人的思绪和视线拉向身旁约莫二十出头、面孔尚未褪去青涩的年轻侍者,他把咖啡放在桌上的动作标准而谨慎,暴露出青年因尚缺经验产生的紧张。


那人微笑道谢,给这侍者两个先令作为小费,抿了一口咖啡,继续盯着雨水模糊的窗子往外看,过了有一会儿他听见有人敲桌面,认出是平日习惯坐他斜对角桌子的女士。


“我能坐这里吗?”她问。


咖啡馆远远没有坐满人,但他不是很在意地点点头,同意了她的请求。


“先生,我经常在这里见到您。”女士朝他一笑,倒是十分开门见山。


他招手再次唤来侍者,并示意那年轻人把菜单递给女士:“请允许我请您喝杯咖啡。”


她看了两眼便合上单子,要了和他相同的咖啡。侍者离开后,她将视线重新放到对面的男人身上,发现他又盯着窗外不作声了。


她顺着他的视线望出去:“我很喜欢这里看出去的街景——特别是那个转角,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走出的是谁。”


他转头打量起这位主动与他攀谈的女士来:这是位地道的标致淑女,举止谈吐自有优雅风度,勾起嘴角的弧度抬一分轻浮低一分冷淡,可谓恰到好处。


“我也喜欢,这样每秒都有见到所念之人的希望。”


女士闻言表情有瞬间的讶异,正好此时侍者端着咖啡走过来,她接过咖啡,捏起银勺搅拌了三两圈,取出后啜了一口,缓缓问道:“杨先生——之前听到别人这么叫你,我也能这样称呼吗?”


他点头。


“那听杨先生的意思,您心中有想念的人?”她的指甲无意识刮擦着杯上的彩釉。


“是我会想念和等待一生的人。”


他坦然道。


女士放开了杯子,叹了口气,等到她露个释然笑后,神情倒一下子生动了许多——想来是除却了方才刻意的拘谨,变得自在了些。


“现在很少有人再将一生这个词挂在另一个人身上了,人生太长。”她轻笑着,话语里有几分挑衅的意思。


而他却只是摇头:


“但我累了,只有力气去等他。”


她愣住,被他话语间没由来的沉重压得说不出任何话来,只见那人漆黑的眼睛流露出很深的怀念,她一时觉得此刻的他并没有坐在这间咖啡馆、她的对面,而是在某个时间和空间都离此时此刻极远的地方。


之后艾琳·诺顿小姐却与这位神秘的杨先生保持了一种颇为古怪的友谊:他们照旧会在每个礼拜的某几天各自来这里,她会带本小说,而他则读得很杂,常带来的有书、报刊和文献;他们会坐在这张桌子上,大多数时候什么话都不说,单单就为消磨一个下午。


诺顿小姐注意到,这位杨先生非常注意有关画展的消息,若在报纸上读到便会上一个角,然后在随身带着的记事本上写两笔。


“杨先生爱画画?”她极少数打破的沉默,但一次她曾忍不住这么问。


那人猛然从书籍中抬头,活像只被惊动的林鸟,但也仅此一瞬,短暂到她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想象,但他的神态倒不像平素一贯的淡然——要她说,那里头几乎都要藏着深情的影子:


“很爱,像能燃尽生命那样爱。”


瞧那语气和神态,仿佛他言语中描述的人不是自己一样。诺顿小姐看着他,心道这果然是个彻头彻尾的怪人。


直到某个普通的午后,他照旧抿着咖啡读书看报,她坐对面沙沙做札记。福至心灵的瞬间,他鬼使神差地抬头,视线飘向那个他们曾讨论过的转角——


便猛地站起身来,剧烈的动作晃翻了桌面杯子,咖啡直接泼上摊开的书本,在有些年头的泛黄纸张上漫延洇晕开,她急忙去抢救书,而他不管不顾,抬腿就从门口冲了出去,待她再抬眼时已消失在街角,那天也再没回来,然后是第二天,第三天。而她还是很执意继续来这里,每次都会带上那本他落下的书。


第四天她仍在老位置读书,听见对面传来响动,她心漏跳几拍猛得抬头,映入眼帘的却是另一张东方面孔,趴在桌子上手撑着头看她。


不同于杨先生的一丝不苟与儒雅,眼前人的额前碎发、青灰色的胡茬以及磨得有些发白的皮革外衣都显露出不修边幅的气息,但那眉眼却好看得勾人。


“初次见面,”他向前倾了倾身子,冲她压低声音,“请多关照。”


诺顿小姐不知所措,这时门口又走进一个人,终于是熟悉的身影。


“杨先生,您来了。”她激动地站起身。


眼前人却眯起眼睛,玩味地跟着念了句:“——杨先生?”


“杨先生”显得有些不自在,充满歉意地朝诺顿小姐一笑:“您好,有几日没见了。”


诺顿小姐转身从包中取出那本书,封面被咖啡染上了颜色:“我一直留着它,终于能还给您了。”


坐着的那人吹了声口哨。


她脸一红,“杨先生”忙为他介绍:“不好意思,冒昧就带了一位故交来,还没来得介绍,这位是——”


“杨修贤。”


那人终于舍得站起身,颇像个体面人地拉过诺顿小姐的手,印下一吻:“也是个杨先生。”


他在“也”字上加了重音,身边的人肉眼可见地更加局促。杨修贤很少见他失了镇定的样子,觉得非常有趣,在诺顿小姐面前凑近他,直到距离让人脸红心跳:


“哎,你这是打算冠夫姓了?”


XXX


之后的日子里罗非常常想起杨修贤说的那句“冠夫姓”,明明是句胡闹的混话,却莫名撩拨得他心发痒,仿佛这有什么真实的意义那样。


当初秦小曼问罗非新身份要用什么名字,他不假思索报上了杨修贤——因为除却自己的名字,就只有这三个字会立刻引起他的注意。


但渐渐的,他发现三个字反而成为自己戴上的枷锁:每当有人喊这个名字罗非都会心跳加快,下意识去寻找那个人,却又紧接着意识到,他仍旧是一个人。


而现在这个名字却在杨修贤再次出现后,成为一种亲昵的,暧昧的,无法言说的符号,又仿佛是一种占有,一种隐秘的纠缠。


“最开始那几天我以为你死了。”这是罗非找到杨修贤后说的第一句话。


杨修贤朝他笑了笑:“其实我本来也是这么打算的。”


罗非攥住他的手更紧了一些:“你怎———”


“你说我这人有多奇怪,”杨修贤突然打断罗非的话,“最开始我心甘情愿地要为你去死,觉得自己这是爱到了极点。但当我真的把什么都安排好后,我却突然又想为你活下去。”


罗非的耳膜传来的都是轰隆作响的心跳声。


“这比为你去死还难,难的多,痛苦的多。”杨修贤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但我就是有这么奇怪。你知道吗,之前我千算万算就没料到一点,那个老大对我认了真,那我不就有机会了吗——啧,可怜人死到临头了还狠不下心来果断开枪,让我捡回一条命。真的你倒是说说看,感情这东西有多奇怪,让人一个接一个地犯蠢。”


杨修贤说这些的时候始终都在笑,但声音是飘的,眼神是空的,罗非担心地盯着他。


“但你就不一样了,”杨修贤的眼神终于落在了眼前人身上,“你不犯蠢,罗大侦探怎么会犯蠢呢?你只需要把这些傻了吧唧的小情小爱往身后一扔——咻,”


杨修贤拿手划过一道弧线,


“然后我掏出来的心啊肝啊,通通成了君子之交。”


“杨修贤,你自己相信你说的这句话吗?”罗非的眼神里带上了些许凶狠。


杨修贤看了他一会儿,笑着摇头:“当然不信——不然的话我才不管你难不难过,才不为你活下去。我就是想伤你的心,就像当初你用同一句君子之交伤我那样。”


罗非的心绞在一起痛的让他无法呼吸。


“疼吗?”杨修贤挑眉,眼神里带着好奇。


“对不起。”罗非的语气里几乎带上了求饶的意味,然后重复,“对不起。”


“看来是真的很疼了。”杨修贤甚至露出得意的神情,“我没骗你吧,是真的很疼的。”


“对不起。”罗非似乎只会重复这一句话。


杨修贤没有理会他的求饶,继续说道:“那天我偷偷去了追悼会,因为我知道你一定会去。当时我是这么想的:要是你看起来挺好,像是走出了我的阴影,那从此杨修贤就算是死了——但你看起来真的是一团糟,我舍不得,就给你留了朵玫瑰。”


罗非发现自己几乎是在颤抖:“我一直在等你。”


“我知道。”杨修贤点头。


“我知道你只留花不露面,是想告诉我主动权在你。”


“聪明。”


“之后三年你再没出现过。”


“确实。”


“我有时想,你大概再也不会出现了,那朵玫瑰是你为了不让负罪感溺死我的最后一份礼物,送完你就放手了。”


杨修贤沉默半晌,摸了摸鼻子:“真是什么都瞒不过罗探长啊,我也有过这个打算。”


“但你改主意了,你愿意见我了。”罗非死死盯着他。


杨修贤不躲不闪地对着他的视线看了会儿,皱起了眉:


“是啊,我怎么又跑来见你了?”


他像是说了句什么笑话似的,一个人眉眼弯弯就乐了起来,但这笑容在看在罗非眼里分明是在滴血。


“杨修贤。”罗非担心地上前一步,试图稳定他的情绪。


杨修贤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朝摆摆手:“真的,我怎么还是跑来了?医生明明说你对我的负面影响太大,还是离远点比较好。”


“什么医生?”罗非又将他攥紧了些。


“是怕我一激动就这样——”杨修贤右手抵住太阳穴比了个手枪的姿势,“来管我的医生呗。”


说完还朝手指吹了口气。


罗非闭上了眼,感觉自己浑身都在颤抖,死死咬着牙关,压抑着痛哭或者吼叫或者冲上前将这人揉近怀里的冲动——他为什么不能上前抱他呢?罗非也不太说得清,但他隐隐觉得主动权依旧在杨修贤那儿,而自己目前还没资格跨出这一步。


“我累了,想先回家了。”杨修贤突然说。


罗非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杨修贤究竟是什么意思——他还是决定离开吗?那罗非还有能挽留他吗?


僵持了有一会儿,杨修贤看了眼手表:“如果你想见我的话,明天下午两点我会在海德公园。詹姆士医生说我每天都应该去外头走一两个小时,我谨遵医嘱的,还有——”


他对着罗非伸出根手指:


“我也就只和你在那里待两个小时——毕竟减少和你的接触也是个医嘱。”


罗非点了点头,杨修贤像是颇为满意似的,转身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tbc.

录昔沉

【杨修贤/罗非】英伦旧事 (断念番外)

色胆包天的搞贤预警

时间线是杨修贤和罗非都在英国期间

其实配对应该是 我x杨修贤 但不管既然是断念的番外 我就是要打贤非


XXX


我从第一天起就注意到了那个东方来的年轻人。


他踩着点来上人体素描课,慢条斯理地支起画架、铺开画纸,十分慵懒地拿眼睛朝我一瞥,继而在画纸上簌簌地描摹起来,眼底的玩世不恭便渐渐淡去。有时额前的碎发会掉下来遮住眼睛,他便很随意地拨开,目光仍是在我身上和画纸间游移。


通常我需要维持三个小时不动的姿势,早就习惯这份差使的我很懂得打发这段时光:有时我在来之前会背上整首叙事长诗,然后在脑海里一遍遍回想;或者找个学生,从他的衣着打扮...

色胆包天的搞贤预警

时间线是杨修贤和罗非都在英国期间

其实配对应该是 我x杨修贤 但不管既然是断念的番外 我就是要打贤非


XXX


我从第一天起就注意到了那个东方来的年轻人。


他踩着点来上人体素描课,慢条斯理地支起画架、铺开画纸,十分慵懒地拿眼睛朝我一瞥,继而在画纸上簌簌地描摹起来,眼底的玩世不恭便渐渐淡去。有时额前的碎发会掉下来遮住眼睛,他便很随意地拨开,目光仍是在我身上和画纸间游移。


通常我需要维持三个小时不动的姿势,早就习惯这份差使的我很懂得打发这段时光:有时我在来之前会背上整首叙事长诗,然后在脑海里一遍遍回想;或者找个学生,从他的衣着打扮或五官面容猜想他的生活的环境,人生的境遇——我得坦白,后面这个游戏是从我那不苟言笑的邻居那儿偷学来的。


毫不夸张地说,我的这位邻居先生扫一眼就能把素未谋面的陌生人猜个八九不离十,起先我总怀疑他作弊,那些人其实他都私下认识,但后来发现并不是那么回事,这人就有那么厉害。而我就不行,只会天马行空地想象,猜到最后自己都觉得离谱——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我只是想打发时间。


今天的我显然找到了脑海中舞台的主角。


他是这个画室里唯一的东方面孔,却有着一般亚洲人没有的高挺鼻梁,侧影十分好看;他非常、非常瘦削,说实话我都要觉得他骨节突出的手腕随时都会折断;他的眼睛像是懒得睁开,抬眼盯人看的时候显得细长,其实是很勾人的;而那双嘴唇,老天,那是只能用来接吻的,这人却总是不安分地轻轻咬唇,还时不时伸出舌头舔一下,都是无意识的动作,却像是带有浓烈的暗示意味。


于是在我的想象里,他成了日本的王子,举手投足间是锦衣玉食生养得的娇贵气,但执起画笔时却又像个手持武士刀的战士,眼里无他只剩对手。


我不光编造着他的身世,我还要为他吟诵诗歌:


 “我怎么能够把你来比作夏天呢? 

   你比它可爱也比它温婉狂风

   把五月的花蕾摇撼 

   夏天的足迹匆匆而去

   天上的眼睛有时照得太酷烈

   它那炳耀的金颜又常遭掩蔽

   被机缘或无常的天道所摧折

   没有芳艳不雕残或不销毁

   但是你的长夏永远不会雕歇 

   你的美艳亦不会遭到损失

   死神也力所不及

   当你在不朽的诗里与时同长

   只要一天有人类,或人有眼睛

   这诗将长存,并赐予你生命 ”


于是这三个小时过的格外的快,简直是飞逝。


我仍记得他画完最后一笔时,朝我勾起眼角时的神情就如同和情人互通心照不宣的心意那般,我几乎要觉得那里头溢满深情了——但这又怎么可能呢?我们不过是第一次见面罢了。


他收起画架,我穿上衣服;他将工具全放进包里,准备走出教室,我先他一步等在门口。


“您好,先生。”我先开口,语气是强装的镇定。


而他像是非常习惯了别人的搭讪,朝我绽开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点点头:“您好,漂亮先生。”


于是我知道今夜他将属于我。


我们在狭小的公寓里撕扯着对方的衣服,肌肤相亲,耳鬓厮磨;他摸起来甚至比看上去还要瘦,一层薄薄的皮堪堪遮住他嶙峋却美丽的骨——他是标致在骨不在皮的美人,我喜欢将他翻来覆去从每一个角度去欣赏,而这人也顺从得很,只在开始疼极时轻咬住我的肩,随后便渐渐闭上眼迎合着我的摆弄,时不时探头索一个吻,而我总是甘之如饴。


一切结束之时已是深夜,他向我讨一支烟,便靠在床头满足地享受着余韵。而我枕着他的腹部,想着不久前我就在里面——这个念头使得骇人的兴奋再次淹没我。


“你从哪儿来?”


我突然想起之前的猜想。


“中国。”


啊,果然猜错了——但他吐字很好听,因为叼着烟声音含糊不清,硬是把这两个音节的单词读出点缱绻的柔情。


“你叫什么?”


对,我们滚在一起前根本就没有聊天,但我现在想要慢慢了解他。


“杨。”


Young.


我不懂中文,便以为这是他的英文名,莫名觉得贴切——他就是这样一个美好的少年人,有多年少呢?你会觉得他理所应当什么都不在乎,因为远没到操心的年纪;也会觉得他无所顾忌,因为他有太多的时间,可以尽情犯错;你觉得他珍贵,因为他没沾染上太多尘世的气息;同时你觉得他可怕,因为他不知心痛是何种滋味,便也不顾及是否会砸碎别人的心。


而他果然砸碎了我的心。


那天夜里他并没有留下来,抽完那支烟后他便走了,我没有出言挽留,总觉得这样就像是在角逐中占了下风。


但我后悔了,我就应该在那天不顾一切地留住他,困住他,将他像只金丝雀一般锁进笼中,只供我一人欣赏——但我没有,我放走了他,而他同样像挣脱了束缚的金丝雀那样,飞走了便再也不会回来。


之后他依然每周一次踩点来上课,也依然专注于我的身体和他的画,但我再也不能在教室门口将他截住拐回家里——倒不是他拒绝我,只是每一次都会有个不同的男子等待他,他对他们露出的笑和当时给我的一模一样,于是我便知道他是个没有心的人。


他还是个太年轻的人。


我的邻居对我这么说。


说起来这位邻居也是中国人,我还试图向他打听认不认识这个Young,因为我知道异国他乡的华人总多多少少有点联系,但什么结果也没问到。


这其实也不奇怪,我的邻居平日里不爱与人打交道,平日里会登他家门的除了苏格兰场的警探便只有我了;而那位Young则因为什么,哦,行为不检点,被华人小团体视作异类叛徒——当然他本人完全不在意,因为他到哪儿都能吃得开。


我每见到一个等待他的男人,心中的嫉妒之火便会燃烧得更旺一点——他们会将手环过他的腰肢,我知道那手感;他们会亲吻他的嘴唇,我也记得那触感;他们沉醉于他的含情双目,我知道溺死在其中的感觉。


但同时我也知道,他们没有一个人会得到他,就像我一样。于是我猜他终其一生都会游戏人间,永远不属于任何一个人。


我的邻居却对我摇摇头,说,这种人不动情则已,一动万劫不复。


我倒是不知道平日里看起来不近人情的邻居对感情倒是很有看法,便忍不住显出了惊异的神色。


这是调查犯罪动机必备的技能,他向我解释。


是的,我怎么能忘了这一点呢?我这位邻居在这方面真厉害得很。


既然你人情也如此通透,想必不会像我一样狼狈,为了一个人栽那么大一个跟头吧。


邻居先生像是很不屑似的笑了,说他从不让不可控的感情侵入他的生活,没有任何事可以打断他精密的逻辑——为了证明,他告诉我他和青梅竹马未婚妻一帆风顺的爱情,以示一切都在控制之中。


这人有时真的像台机器,我怀疑他的所有情绪都是带着刻度精准计量过的,比如面对爱人时需要相敬如宾的爱意,就向左转动两格;而听恼人邻居诉说求而不得苦情故事时,需要不失礼的同情,那就向右转动一格。


我猜他永远体会不到像我这样爱到痛彻心扉的苦楚——而我可怜我的邻居,因为这苦楚才是活着的味道。


而这苦楚说到底过于磨人,我终于再无法忍受下去,于是辞去了在这件画室做人体模特的兼职,以期再不用见得不到的人。


最后一天离开时教室门口照例又有人在等他,我本想就这么最后看他一眼便彻底走出他的旋涡,却鬼使神差地在他仍低头整理工具时走上前。


他抬头见是我,狡黠地一笑,倒像是天真的人了——只有我知道他其实什么真心都没有。


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他仍是我见过的最美的艺术品,美到让人心痛,得不到便想要毁掉,我想到门口人对他投来的灼灼目光,心上便又像是有刀子在割一般,便咬牙切齿地开始怨恨起来。


“漂亮先生有什么需要我效劳的吗?如果没有,门口有人在等我。”


他笑盈盈地看我。


我在那时猛然间意识到,这人和我的邻居一样,每句话每个表情都是斟酌着计量出来的,恰到好处地爱人,恰到好处地杀人。


我多想伤害这个人啊,但一个没有心的人要怎么被伤心呢?


“我诅咒你终会碰见一个你爱的人。”


太可笑了,但这真的是我知道的能让他最狼狈的方法了。


但Young没有笑,反而是眼神很严肃地沉思了一下,最后道:


“那可太可怕了,我得警惕,一旦发现了就绕着走。”


说完便对我弯腰告辞,朝门口走去,走向另一个人的怀抱。


而这便是我最后一次见他。


再过两年,我的好邻居也搬走回中国去了。


之后很多年我时常会想起这两个人来——说来奇怪,明明是天差地别的两个人,在我日渐模糊的记忆里却越来越相像,最后重叠在一起,但细想其实也没什么错,他们说到底算是同一类人,有最完美的皮囊却摸不到半点真心,平日里总将旁人看个透底,到自己却喜怒哀乐全都算计着施展——


那么,我诅咒他们都遇到所爱之人。


fin.



之后的事大家都知道了,他们遇见了,彼此。

录昔沉

【杨修贤/罗非】断念 04.

04.


罗非眯眼看油画中盯着锥形瓶的自己。


几个月前他为了找法租界一桩毒杀案的线索,一连好几天都窝在自家被改成个实验室的储物间比对毒物。当时杨修贤搬了张椅子晃悠悠闯进来直接就坐在了角落,罗非嫌他添乱要赶他走,这人却什么都不说,只拿那双桃花眼笑意盈盈地一瞧,侦探便得认栽,装作没这个人存在继续工作。


装着装着就真的感觉不到了。


罗非工作起来很是不知道疲倦,终于有点头绪时天都快亮了。放下眼镜罗非才想起房间里还该有个人,本以为那么久没动静的杨修贤总该是睡着了,回头却望见那人依旧像来时那样坐着,虽然正形是必定没有的,却也没有倦容不显烦躁。


罗非恍然间惊悚地生出些诧异——到哪里都是众人目光焦...

04.


罗非眯眼看油画中盯着锥形瓶的自己。


几个月前他为了找法租界一桩毒杀案的线索,一连好几天都窝在自家被改成个实验室的储物间比对毒物。当时杨修贤搬了张椅子晃悠悠闯进来直接就坐在了角落,罗非嫌他添乱要赶他走,这人却什么都不说,只拿那双桃花眼笑意盈盈地一瞧,侦探便得认栽,装作没这个人存在继续工作。


装着装着就真的感觉不到了。


罗非工作起来很是不知道疲倦,终于有点头绪时天都快亮了。放下眼镜罗非才想起房间里还该有个人,本以为那么久没动静的杨修贤总该是睡着了,回头却望见那人依旧像来时那样坐着,虽然正形是必定没有的,却也没有倦容不显烦躁。


罗非恍然间惊悚地生出些诧异——到哪里都是众人目光焦点的杨修贤,收敛气息起来却像是能隐入身后的墙壁里,无声无息地消失掉,叫人注意不到他的存在。


见罗非结束工作,杨修贤便眼角一弯,簌簌地透出点戏谑的笑意,像张缓慢铺开的皱纸那样伸了个懒腰,然后一点点舒展开四肢,存在感也在此时悉数回到他身上,而当杨修贤终于站起身来,便又是那个让人不住凝视且再移不开目光的深渊了。


你就这么干坐了一晚不累吗,这里有什么好看的,罗非记得自己这么说。


然后没羞没臊的杨修贤靠上来贴着他耳朵说,认真的你好看啊,我走不动,说着吻了吻罗非的眼角,补了句,你用看那瓶子的眼神看看我呗——


罗非强硬地打断回忆,他现在想不得接下来的旖旎,只能狠狠吸口烟,莫名生出对画中自己的怨妒来,因为彼时他身后有那人的灼灼目光,此刻的罗非却只能独自待在摞了几百张肖像的画室,而再听不见杨修贤用沙哑的气音摩挲着他耳鼓膜,直达心尖。


烟斗烧尽了最后的烟丝,罗非终于舍得挪步去开搁在壁炉上的那盒烟丝,想想又取来沙发上摊着的报纸。这是昨天的报纸,秦小曼偷偷送来的,头版详细写了谢氏面粉厂爆炸的内幕,第二版则刊登了罗非探长的讣告,生平简介里满满当当列着他英国留学期间与回国后帮助警方破获的大案要案,最后附上追悼会的时间地点,下周二,西教堂路408号。


罗非将自己脸一分为二地在报纸上折出道褶儿,抓撮烟丝顺着这道褶抖进烟斗,再用报纸引过壁炉里的火点了烟,然后边咬着烟嘴边看着报纸在手里被火舌卷走——他的一生就这样被蚕食殆尽。


直至剩下最后一点碎片时罗非将快燃尽的报纸丢进壁炉,只是多惊起了几缕黑烟。


罗非确实是死了,盯着火苗的探长这么想着。


大概是被黑烟熏了眼,罗非在藏身杨修贤画室几天后掉了第一滴泪,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直至泪如雨下,声嘶力竭。他一生从未如此狼狈不堪。


之前我有件事瞒着你——秦小曼送报纸来时向他这么忏悔——杨修贤来找过我,说他准备在面粉厂给你制造一场假死,希望到时我配合确认尸体是你的……但我,我不知道他打算自己去。


那具尸体也不一定是他的,罗非对秦小曼冷静地指出,尸体被烧得面目全非,就现在的技术而言很难确定身份。他像秦小曼刚告诉他爆炸那时一样拒绝承认最坏结果,说侦探不该在有确凿证据前给出结论,但罗非自己知道,他只是怕说出来就再没奇迹的余地了。


杨修贤本身就是个奇迹。


罗非活了小半辈子从没见过像杨修贤这样矛盾的混合体,由情欲、勾人藤蔓和捉不住的风构成,叫你在察觉出被他盯上前就沦陷。


罗非和宛然青梅竹马,他从未怀疑自己将与她共度一生,而她去世后的六年里,罗非淡漠过活再不惜命,向来温文尔雅的人硬是生出股利刃般的狠劲——然而刀刃就算再锋利也割不断风,于是在情欲里渐渐柔软下来,最后被带刺的藤蔓死死缠住,再也动弹不得。


于是自记事后再没出声哭泣的罗非一发不可收拾,决堤的泪水像是要把过去三十多年都流个遍,是对于罗非来说陌生却原始的哀痛方式——痛失所爱本就该这样宣泄。


“我是爱你的。”


 罗非开口,声音却破碎沙哑到自己都认不出,但这个字让他心里一颤——他有没有对那人说过这句话?没有,他没说过,罗非记性好得很,他甚至清楚记得杨修贤的每幅画里自己在做什么,所以他知道自己没说过爱他。


“我是爱你的,”他重复,声音较刚才平稳些许,多点了然也多点苍凉,“但你杀了我。”


杨修贤真是个妙人,罗非叹服,此人贴心地替自己抹去社会身份,仿佛知道此后上海滩将再无罗探长——神机妙算,罗非是累了,承认自己要不起爱人,拖累不起身边人,不如远走高飞。


人为什么要靠爱活呢?


这劳什子去了多好,如此一来,宛然仍能在中西女中教书,桃李满天下;杨修贤也继续画他的画,当他的混世魔王。而他罗非又算什么呢?不过是个连爱人都保护不了的蹩脚侦探。


一天又悠悠过去,夕阳西下,点燃却又被罗非忘在一旁的烟斗已经彻底熄灭,门铃响起,秦小曼每天很准时地来看望他。


罗非揉了揉脸站起身,泪水风干在脸上崩得他面无表情,却也不很在乎自己的狼狈样就开了门。小曼很担忧地看他的脸色,但没等她开口罗非便避开了她的视线,侧身请她进门。


秦小曼抿嘴便也不多说什么,垂下视线走了进去。


“这两天我们的线人都没传来风声,他们大概都相信你真的死了。”小曼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决定以公事开头。


那帮军火贩子虽然被连根捣掉,但倒买倒卖从来不是一个巴掌能拍得响的事儿,这地界儿上有头有脸的势力多多少少和他们有生意往来,这个个都两天战战兢兢怕被抓着线索顺藤摸瓜,这样要遭殃的人怕是再一个面粉厂也炸不完。所以这些人不能知道罗非没死,否则走投无路的人穷途末路是什么都做得出来的。


“那很好。”罗非点头,却依旧直直看着秦小曼。


她知道罗非想问杨修贤的下落。


在杨修贤和他坦白几百幅画时,罗非才猛然意识到自己竟一次都没去过他家。于是爆炸刚发生那天,罗非拒绝出国接受保护,执意要去杨修贤的画室,觉得这人精一定留下了什么线索让他找。秦小曼只得同意,条件是他不得出门不得与外界联系。


罗非不在乎软禁,只顾埋头一寸寸地在杨修贤的家中寻找着蛛丝马迹。


“他还没消息。”小曼每日这样回答一遍,最初她不敢看罗非的眼睛,因为那一点点希望星火熄灭的样子太过令人心疼,但两三日下来,罗非虽然依旧问,表情却再没变化了——都是一样的空洞和麻木。


秦小曼脊骨发凉地产生了一个可怕的念头:


环顾四周,这里全是罗非的画像,行走的,站立的,思考的,交谈的,抽烟的,读书的……油画是那样生动精妙,仿佛里面禁锢了彼时罗非的灵魂与喜怒哀乐,神魂俱在——但与此同时,真的那个罗非却在她的面前渐渐淡去,成为一个轮廓,或是一片影子,再看不出情绪。


他不能继续待在这儿了。


小曼于恐慌之中只抓住这一个念头。


“罗探长,一直住在这儿也不是长久之计,我还是希望您考虑一下出国。”秦小曼做好了被拒绝后打持久战的准备。


但罗非却只是很平淡地回答:“好。”


小曼瞬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反复确认后一丝心安才取代惊诧,一回归正轨的希望也像是能能模糊望见了。


“那好,我马上去安排——”小曼连忙掏出记事本。


罗非截住了她的话:“但我想参加追悼会后再走。”


秦小曼一愣正想问什么追悼会,话还没出口想起昨天的报纸,明白过来罗非的意思。


“我会做好变装不让人注意,结束了马上就走。”罗非像是在恳求她,但小曼知道他只是在通知。


于是她点头,罗非朝她很轻地笑了笑。


当小曼离开,屋子里便再次只剩罗非一个人,他在客厅踱了会儿步子,然后打开被整齐折好放在一边的白衬衫,指尖轻轻拂过那朵玫瑰,低说了句话,声音隐没在壁炉里燃烧木柴的噼啪作响中。


XXX


这日天气倒应景得很,灰蒙阴沉,空气里飘着细细密密的雨丝,时有时无的。罗非脸上做了点易容,压低帽檐,藏在人群之中。参加追悼会的人很多,罗非四下扫了几眼,认出很多之前经手案子的受害人家属,这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罗非办案像台机器,其实并不太考虑家属的感情,什么好言安慰都是秦小曼的活儿,毕竟真相大多数时候都很残酷,而罗非不介意做那个撕开遮羞布的人。


但这些来追悼会的人——手执白花的少女,掩着面的妇人,面色凝重的男士——却又无一不是在真切地悲痛着,罗非一时竟有些动容。


“天道不公啊,走了个活菩萨,救世主。”


身旁有老人拄着拐杖喟叹,他苍苍的白发在黑压压一片里格外扎眼。


心生惭愧,罗非自认是绝对担不起这称呼的。他从不悲天悯人,惨剧和痛哭鲜少能触动他的情绪,寻找真相与他而言更像是遵从本能。


——这些人不该来的,不该来这里追悼一个被冠高帽却名不副实的他,正如宛然和杨修贤也不该为他犯险,他们都应该和罗非断绝往来,逃得远远的。


老人的情绪有些许激动,罗非递过自己的手帕。


听自己的悼词的感觉是奇妙的:一半人生就这样被盖棺定论,明明也都是他做过的事,听起来却有种遥不可及的疏离感。每件案子对彼时的他来说只是个谜题,但绝望的、痛苦的人却从他身上看到希望,于是人们孤注一掷地在自己塑的神像上叠满光环,寄托信仰,一厢情愿地顶礼膜拜。


人们通常会在他们不了解的东西上看到自己的渴望,譬如原始人对太阳的感情,明明对这个炙热火球一无所知,却能因着对光和热最原始的渴望将其奉之为神。


罗非好奇杨修贤从他身上看到什么。


他伸手去抚自己的左胸,那里有一朵玫瑰正贴合着他的心跳。


杨修贤为了什么接近他?罗非承认自己见到一屋子的自己时感到毛骨悚然,却又觉得这就是杨修贤干得出来的事,这人有点狂有点痴,做事想一出是一出却又从没走过回头路,认准了什么就绝不松口。


——罗探长,你别想着逃,我吃定你了。


又是记忆深处的杨修贤,彼时他看着罗非被匕首刺至只离心脏两三厘米而留下的伤口,低头轻轻舔舐,抬头说了这番话,眼神里是难填的欲壑,还有点别的。


那你倒是别松口啊,罗非想——他近几天总是没由来想起杨修贤说过的每一句话,而记性太好的探长总能顺着牵出前因后果,然后昨日重现,继而痛彻心扉。


奇怪,明明他们相识并不久,却像是有忆不完的历史一般。


可惜也就到了头,罗非还猜想过这位声色犬马中游走的杨公子,有朝一日倦鸟归林会是个什么模样;也好奇皱纹和白发能不能让这人彻底消停下来,安于一处臂弯,只对一人笑。


泪水却猝不及防掉落下来,甚至都没划过脸庞。


这已经是近日来第二次落泪,罗非都认不出这样脆弱的自己。慌忙想要拭泪却想起手帕在刚才就已经给了出去,狼狈之际有人向他递过手帕,他感激接过,而就在贴近的瞬间一股让他灵魂都颤栗的感觉自脊髓传来——


熟悉的香味,是带一点苦味的佛手柑。


罗非抬头却找不见朝思暮想的身影,周围压压一片黑色仿佛没有尽头,雨和风都更大了些,凄风苦雨里他的心脏疯狂地跳动,紧攥着手帕逡巡扫视四周——但直到仪式结束都寻找未果。


再给我一个信号,就一个——罗非竟在心中祈祷——让我知道刚才不是臆想。


但罗非最后也只等到了秦小曼。女警探过来,压低了声音对他说:“今晚英国的航班,我已经让老李开车过来等着了。”


罗非很心不在焉地点了头,恍恍然跟着秦小曼往外走,就在快到门口时鬼使神差地往后瞥了一眼——便一下子止住了脚步,转身跌跌撞撞飞奔起来,秦小曼在身后急切的询问。


站定在墓碑前,罗非喘息着盯着花堆,突然笑了:


“我就知道。”


那堆白花的正中间,是朵鲜艳欲滴的红玫瑰。


tbc.

录昔沉

【杨修贤/罗非】断念 03.


03.


杨修贤把该做的都打点完后已经是三天后,看了眼台历上被自己用红笔勾出来的日子,就是明天。站起身,他随便捞了件外套往身上一搭,走到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从鞋柜上取过放着的钥匙,塞进口袋,砰的关上门出去了。


当杨修贤发现自己的钥匙已经塞不进罗非的家门时他自嘲地笑:明明是预料之中的事,还硬要带钥匙来试试,自讨没趣。


于是掏出铁丝开始溜门撬锁。


远不像别人讲的那样随便一捅喀嚓一声那么简单,开锁其实是个磨人的细活,需要眼耳手都贯注在锁眼中,不放过最细微的移动,杨修贤听得见自己的呼吸心跳——但偏偏就是在这绝对的静默里,他这几天强压在心底的事,却被一把罗非换掉的锁给放了出来。


罗非彻底把他赶走...


03.


杨修贤把该做的都打点完后已经是三天后,看了眼台历上被自己用红笔勾出来的日子,就是明天。站起身,他随便捞了件外套往身上一搭,走到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从鞋柜上取过放着的钥匙,塞进口袋,砰的关上门出去了。


当杨修贤发现自己的钥匙已经塞不进罗非的家门时他自嘲地笑:明明是预料之中的事,还硬要带钥匙来试试,自讨没趣。


于是掏出铁丝开始溜门撬锁。


远不像别人讲的那样随便一捅喀嚓一声那么简单,开锁其实是个磨人的细活,需要眼耳手都贯注在锁眼中,不放过最细微的移动,杨修贤听得见自己的呼吸心跳——但偏偏就是在这绝对的静默里,他这几天强压在心底的事,却被一把罗非换掉的锁给放了出来。


罗非彻底把他赶走了,从他的家里身陷的麻烦里和他的心里——但要说一句,杨修贤不傻也不矫情,他当然知道罗探长是不想拉他下水,推开他杨修贤是为他好。是啊,情人一个接一个的杨修贤出了罗非家门有的是人惦记,不就是断个关系吗,不伤筋不动骨,还能有命重要?


谁都不知道,就连罗探长都算错了,对杨修贤来说,罗非还真的比命重要那么一点。


罗非从来以为他在酒吧和杨修贤的邂逅是偶然,而杨修贤甫一见面就露骨的诱惑纯粹因为他生性放浪花名在外,对着任何一张陌生的好看皮囊都能信手拈来。所有人都这么想,也都这么说,场面上一口一个“多情的杨公子”,私底下都猥亵道婊子无情,杨修贤也懒得纠正。


但想到罗非也是如此看他,杨修贤心里又生出不甘:你不能指望我离开你,还能若无其事地去走那阳关道。


只有杨修贤知道,他们第一次见面不是在那酒吧,是大约六年前。


彼时刚和家里脱了关系的杨修贤靠画卖钱,人精如他,深知画家本身若不是个人物,画就算再好也只能堪堪补个油彩钱,所以杨修贤四处混迹,黑白通吃荤素不忌。那帮军火贩子的老大刚好喜爱他的绝艳。


某次粗暴的约见后杨修贤靠在床头很懒散地吞云吐雾,眯眼在人家墙上瞧见张被戳了个稀巴烂的照片,只能勉强认出大概是个人。


“那人谁?”杨修贤喷了口烟圈,吐出这句话。


老大正穿裤子,听见了便顺着杨修贤的眼神往墙上一瞥,顿时坏了脸色,道:“一个叫罗非的侦探,就特么是条警察的看门狗,多管闲事!刚来这里几个月就盯上了老子,跟着搅黄了好几笔大生意,现在又不知死活地想来扒老子底裤——真当我吃素的?这几天非要他好好吃点苦头。”


“消消气——”杨修贤勾眼角一笑,捏着自己的烟塞进正骂骂咧咧的男人嘴里,“听你的意思,这是有计划了?”


男人猛吸一口,从鼻子呼出两条白烟,终于缓下了凶神恶煞的表情:“那是,绝妙的计划——我们搞到了他女人的下落,不怕套不住他。“


杨修贤终于舍得抬一抬他半拉不耷的眼皮,瞟过男人满是恶意的窃喜——要说这能混到当老大的人都有那么点魅力,眼前这人也生了幅杨修贤下得了口的好皮囊,但愣是让笑意里的阴毒渗出股丑恶来。


“嚯,是妙,”杨修贤的目光又飘回那照片,试图分辨那人的相貌,但实在是看不清,“但就一个女人,真能把这么厉害的角色套进来?傻子都看得出来这是个陷阱。”


男人轻蔑地一笑:“你以为人人都像你这样朝三暮四?有些人是死脑筋,纵使外面有翻天覆地的本事,踩了他底线照样成个只会撞南墙的傻子——我看那侦探啊,拿那女人当底线。“


被指着鼻子骂朝三暮四的杨修贤笑笑不置可否,倒是玩味地打量起床边人:“哟,看不出老大也是个懂情之人?”


“谁心里还没个人?”男人嗤笑一声,看杨修贤坏笑着正要将自己往外摘,道,“你只是没找见让你栽跟头的人。”



然后杨修贤就真的栽跟头了,不是普通的那种,得是从几千米高空坠机下来。


杨修贤喜爱作画的一个缘由便是当执起画笔时,世界万物与他便再无半点干系,他得以用旁观者清与超脱桎梏的视角观看、描摹一切他心悦的美,即使是在阴暗、泥泞、违背伦常、自我沉沦与求而不得等等糟糕的意象或是体验中,杨修贤也能在其间滋养爱欲之花。


出于对那张相片里模糊不清样貌的好奇,又或是出于对那所谓的死脑筋有多死的好奇,杨修贤从老大那里搜摸出罗非的资料,也不管天寒地冻,在侦探回家必经之路上,支起个画架写生去了。


初见罗非那天下了雪,说实话,当杨修贤瞥见远处走来的身影时并不太确定那人身份,只是隐约觉得那西装套大衣的绅士派头和照片里颇为相似。等再靠近一些,杨修贤见那人帽檐低低地压着额头,发丝轻扫过他高挺的鼻梁,发梢还沾着几片雪;他嘴衔一只烟斗,自满天飞舞的雪花里踱步而来,皮鞋踩在蓬松的雪上稍微吱呀作响;最后杨修贤才舍得去看他的眼睛——


是白茫茫天地间独此一人能入眼的惊心。


杨修贤便于此惊鸿一瞥中开始勾画罗非:那天夜里,杨修贤通宵达旦地描摹那人在雪中的身影,每加深一笔油彩,记忆里的罗非似乎就更鲜活一些;终于到他不眠不休地创作了十多个小时后,那画像是被灌注了生命,重新为杨修贤带来初见的悸动与欢喜。


食髓知味,杨修贤开始天天去同一处写生,像是观察一株玫瑰的生灭:他看见过那人紧皱眉头急促的身影,大概是接到了棘手案子;也见过那人懒洋洋闭上眼,靠着墙等人的模样,不多时转角走出个裙装长发女子,搭上侦探伸出的手臂,一道回家;也见过那人皱眉沉思的样子,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下巴……


杨修贤便只是看着画着,收起他勾人时满溢的招摇气息,竟彻底隐去了存在感——别人以为他天生就是个抢众人焦点的主儿,但杨修贤其实收放自如,全凭需要。


久而久之,他的画室里是各式各样的罗非,不画画的时候杨修贤会开一瓶红酒,对着各种情绪之中的罗非举杯,饮尽,到微醺,到大醉,梦里却总是雪天初见的场景。


杨修贤爱上了自己的画中人。


说来可笑,他从未上前攀谈——不,那样就太过了,这台戏是罗非的独角戏,杨修贤不能踏出阴影暴露于聚光灯之下,他只是一个记录者,日复一日地收集陌生人的一颦一笑。


杨修贤从不漏过罗非流露出的每一丝喜怒哀乐,却不知道他为何喜怒哀乐,但这又有什么关系,画下来的就是杨修贤的,杨修贤就有权利想象那人缘何轻笑。


但画中人的情丝终究是属于别人的。杨修贤看得出那人眉眼间对女人的爱意,深沉似海,不轻易宣之于口,而女人也懂他,会偷偷勾住他的手,若无其事地拉他回家。


这时的杨修贤是嫉妒的,因为罗非更彻底地成为他永远不能拥有的画中人,但这只会加深杨修贤的爱欲,让他更废寝忘食地作画,再烂醉着去风月场找一个替代品。



后来那女人死了。


那时候其实军火贩头子成功地让罗非上钩了,因为侦探真的就是个死心眼。但从头到尾都知情的杨修贤,鬼使神差地借着酒意开了关押侦探的门锁,然后躲开。之后杨修贤又去老地方写生,却再也没见到过罗非。


直到几年以后杨修贤在醉南风中再次遇见他。


同样的浪潮再次吞没画家,但手头却没有笔让他宣泄,与此同时,罗非的目光第一次的,落在了杨修贤身上。


于是他上前,并没有直接对着罗非说话,冲着吧台酒保道:


“给那位先生再来一杯。”


XXX


杨修贤终于撬进了罗非的家。


里面的光景倒是让他吃了一惊,杨修贤原以为换了门锁的罗非总是准备将自己彻底清扫开,结果屋内陈设却和杨修贤仍在时一模一样。


他乱放的画笔,地板上的油彩渍,忘在这儿的墨镜,随手挂着的围巾——所有杨修贤的留下的痕迹在罗非井井有条一尘不染的家里都非常显眼,他好奇罗非为什么不抹去它们。


不,杨修贤也不是不知道为什么。


于是他坏笑着拾起地上沾着颜料已经干硬了的画笔,沾了沾鱼缸中的水——


罗非这个人啊,一直都是个死脑筋,没人比杨修贤更懂。


——然后就着化开的一点颜色,在罗非白衬衣左胸心口的位置,两三笔勾出一朵红玫瑰。


完蛋了,洁癖侦探要皱眉了。


杨修贤盯着自己的大作笑了一会儿,然后起身,把画笔扔进垃圾桶,又花了半个钟头,把自己在这里留下的所有格格不入的痕迹都擦干抹净,像是从未有第二个人存在过。


然后将那件胸口有玫瑰的衬衣好好挂起,藏进罗非的衣柜。


一切收拾都完后,杨修贤靠在沙发上打量着公寓,再次退回到阴影中,成为一个目的不纯的观察者,长久地盯着被阳光晒着的一片白墙,直到日头渐渐西斜,在墙上洇开血红一片。


罗非回家了。


杨修贤懒懒地在沙发上给他一个飞吻,而罗非飞快瞥向壁炉一眼便回头盯着他厉声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既然罗探长执意去送死,我过来抢着尝最后一口,”杨修贤支起身子,朝戒备的侦探走过去,很危险地凑近那张紧抿的嘴唇,吐着气音,“也算了结了这君子之交,如何?”


之后便是千千万万次动作的重演。


杨修贤抹开那人拧紧的眉头,用舌尖沿着发际线去舔他渗出的汗水,罗非挣扎着想要抬眼看他,却每每半睁开迷离的眼就被杨修贤捂住,然后顺着那深陷的眼窝絮絮地吻着。罗非紧攥着床单,开始时不愿给出一点回应,杨修贤也不急,慢慢打开他早就烂熟于心的身体,温柔而坚决地逼出一声闷哼,继而是兵败如山倒的缴枪卸甲。


动情之中罗非探头去寻杨修贤的唇,画家却使坏偏偏去吻他的脖颈,锁骨,一路下滑到胸口,探到左胸时想起自己先前画的那朵红玫瑰,便在相同的地方啃咬,仿佛想留下与白衬衣上相同的印记。


“杨修贤……”罗非呢喃,眼角有点氤氲。


“嗯?”杨修贤吻去那点潮湿。


而罗非只是闭眼摇头:“你啊,你啊。”


表情里满是无可奈何。


“你要告诉我你放不开手了吗?”嘴角勾得很魅。


身下人只是摇头,非常坚决地摇头。


杨修贤一个狠狠的挺身:“你放心,我保证放手。”


罗非睁眼看他。


“怎么,不信?”杨修贤手指绕着罗非的发丝,靠近耳朵像是说什么见不得人的悄悄话一般,“告诉你个秘密——我是个跟踪狂,家里摆着几百幅你的画像。”


侦探的眼神变得迷惑。


“但从今以后,我再不会下笔画你了。”


杨修贤说完不再管罗非的反应,只是在一个深吻中,带着他一起飞升着冲向云巅。


XXX


第二天罗非醒来的时候头疼欲裂,仿佛睡了一个世纪之久,再一看挂钟,竟已是下午五点。


他瞥见地上的碎酒瓶,指尖沾一点酒液闻了闻再舔一口——


杨修贤这个混蛋趁迷糊给他下蒙汗药!


罗非暴躁地起身,不顾头和身体都在喧嚣着疼痛走出房间,抓起电话却发现线已经被切断,狠狠地摔开听筒,罗非想出门怎么也找不到昨天脱下的外套,不光外套,帽子怀表手杖等等都不见了。


准备回房去衣柜再拿件外套时他听见了敲门声,瞬间觉得是杨修贤回来讨打,便气势汹汹杀了过去,一开门却愣住了。


是秦小曼,手里还捏着张刚到的晚报,眼神躲闪,头版头条是让罗非血液凝固的标题:


“谢氏面粉厂爆炸!罗非探长与本市最大黑帮同归于尽”


罗非趔趄地奔向壁炉处的暗格,里头用于和线人接头的信物果然被杨修贤拿走了——是昨天他进门扫的那一眼。


罗非一拳重重地砸在炉台上。昨日破门而入的杨修贤,他所说的“最后一口”,酒中下的药,罗非消失的衣物,全都连成了一串。


这甚至不算什么高明的骗局,但罗非却让杨修贤得逞了。


“这里面有问题,我去换件衣服和你出去一趟,”这话里是强迫着不相信最坏情况的自欺欺人,看着秦小曼欲言又止的表情,罗非说他会记得变装。


但罗非进了房间后许久都没再出来。


有些担心的小曼上楼敲门,发现门半掩着一推便开了,而罗非坐在衣柜前,小曼刚要出声却发现,向来天崩于泰山不动声色的罗探长全身都在颤抖。


而罗非的手中死死攥着一件衬衣,胸口的位置用血红的颜色画着一朵玫瑰。


tbc.


其实我写完发现杨修贤瞄一眼罗非就捧回家品味很久的行为,和天天等着看绅探的我 一!毛!一!样!

录昔沉

【杨修贤/罗非】断念 02.

02.


杨修贤这个人,活生生走到跟前甚至比相片还摄人心魄,还没开口就先冲你勾起嘴角,好看的眉目舒展着,举手投足虽慵懒到了极点,但不费力气就能撩得人痒酥酥。


“秦小姐。”他眨眨眼,语气含笑,分明第一次见小曼却熟稔得像是老朋友。


小曼直觉此人不简单,便留心没漏出什么了然的情绪,神色如常地问道:“请问先生是?”


“罗非探长的朋友,”杨修贤一摊手像是挺无辜似的,“怎么,他没提起过我?”


“如果是私交,罗探长一般不和别人谈论。”秦小曼回答得滴水不漏。


“这样啊,那就是我失礼了,”杨修贤向她欠了欠身,抬眼道,“在下杨修贤。”


“不知道杨先生今天来有何贵干?”小曼吃不准这个人的心思,虽然罗非说...

02.


杨修贤这个人,活生生走到跟前甚至比相片还摄人心魄,还没开口就先冲你勾起嘴角,好看的眉目舒展着,举手投足虽慵懒到了极点,但不费力气就能撩得人痒酥酥。


“秦小姐。”他眨眨眼,语气含笑,分明第一次见小曼却熟稔得像是老朋友。


小曼直觉此人不简单,便留心没漏出什么了然的情绪,神色如常地问道:“请问先生是?”


“罗非探长的朋友,”杨修贤一摊手像是挺无辜似的,“怎么,他没提起过我?”


“如果是私交,罗探长一般不和别人谈论。”秦小曼回答得滴水不漏。


“这样啊,那就是我失礼了,”杨修贤向她欠了欠身,抬眼道,“在下杨修贤。”


“不知道杨先生今天来有何贵干?”小曼吃不准这个人的心思,虽然罗非说他是个暴露的线人,他这不疾不徐大摇大摆的姿态倒是很自然。


“我来给你提个醒儿。”杨修贤狡黠地一眨眼便封了口。


“进去说话。”秦小曼微微侧身,杨修贤抽出兜里的手,伸两根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朝她致了个意,然后晃悠进了警局,小曼待他走远几步,往外探头示意在街角原本被她打发去盯梢杨修贤的便衣,让他们先行待命。


杨修贤进门后左右打量,一眼便瞄到了挂着罗非名字的办公室,盯了很久像是在思考什么,然后转头貌似漫不经心地吹了声口哨,等人来指路。


小曼没有独立的办公室,就是个大厅里的公共办公桌,同事之间彼此用隔板隔开,虽然已经到了下班时间但局里还留着三三两两的人,显然不适合说什么要紧事。


看着杨修贤抱臂冲着罗非办公室若有所指的样子,秦小曼不知哪儿来的反骨偏不想被遛着走,转眼把杨修贤带进了问询室。


“规格挺高啊。”杨修贤也没觉得被冒犯,非常不讲究地一屁股坐上桌子,带着玩味的眼神瞧秦小曼,似乎是觉得很有趣。


“这里隔音好,安全,”秦小曼被盯的有点不舒服,轻咳了一声,“有什么事就快说吧。”


“知道你们罗探长这两天打算干什么吗?”杨修贤倒是单刀直入得利落,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闲散也瞬时收敛一半。


“罗探长前两天刚结束个案子,这阵子是个空档。”秦小曼不算瞎说,不管罗非现在单枪匹马在查什么,明面上都还没正式立案——想到这个她都憋一肚子气。


杨修贤笑着却摇摇头,只消一眼秦小曼就懂了,他这不是在套话,是真的知道点什么,而这个认知让秦小曼一下子绷住了神经,于是什么也没说,直了直身子等着杨修贤接着说下去。


“你是不是挺在乎你们罗探长的?”


杨修贤这话锋一偏把秦小曼打的个措手不及,她还没来得及反驳脸上却不争气的发了烫,杨修贤的眼神刀子一样扫过她,都不需要小曼回答就好像一切了然于胸。


“那就好办了,”他自顾自地点了个头。


“你知道什么了?有什么事直说,这么拐弯抹角的我可没这耐心。”秦小曼厉声道。


杨修贤嘴一啧,伸手指了指审讯室三个大字:“就这点耐心怎么从犯人嘴里套话?”


除了父母和一个水平把她吊打得服服帖帖的罗非,还没人能教训她呢,烈脾气当场就上了头的秦小曼铁青着脸,打定主意不劳这位爷大驾,自己也能弄清罗非的事儿。


刚转身还没来得及走几步杨修贤就挡在她前面,倚着身子靠在了门上。


“我数到三你最好给我让开,在这里我只要喊一声你直接就被送楼下拘起来了,很方便的。”秦小曼拿手指指着他,“一,二 ,——”


“你知道罗非之前有个女朋友吗?”杨修贤笑得有点勉强,却语气淡淡地来了一句。


秦小曼一愣,这件事她隐约有过耳闻,说是看起来独来独往不通人情罗探长其实有过一个女友,但对方因为六年前一个案子被犯人抓去做了人质,最后都没有被救下。当然这些都是风言风语,没人知道真假也没人敢提。


“这次罗非盯上的那伙人就是当年绑了他女友的黑帮,”杨修贤没理会秦小曼惊愕的表情,继续道,“这次他打定主意拼了命也要捣了那帮人的老窝,连退路都没给自己留。”


“可是这种事,不是通过常规渠道加强警力更有胜算吗?”秦小曼心里一急也就顾不得和杨修贤打太极。


杨修贤意味深长:“你以为当年解救人质的行动为什么会失败?”


“为什……”话没问出口秦小曼突然睁大了眼,嘴巴动了动,答案哽在喉头像是卡住了似的,残酷到她不愿说出口。


警局里有内鬼。


杨修贤见她会意,没说破只是一点头。


“那你为什么会知道?”小曼看着杨修贤紧锁的眉头,突然问道。


像是突然从某种情绪里被叫醒,杨修贤抬眼有瞬间的迷茫,马上眯起他勾人的双眼一笑:“罗非能打进那帮人里面,靠的可是我。”


“你是他的线人?”秦小曼问道。


杨修贤露出惊讶的神色:“是他这么和你说的?”


小曼点头:“说是让我盯着点,你可能已经暴露了。”


“罗非啊罗非,说你什么好……”杨修贤很轻地说道,无奈地摇了摇头,转眼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坏笑道,“秦小姐,警觉得很啊,方才装作从没听说过我的样子。”


秦小曼刹那间有点尴尬,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心点好,看样子罗非信你没信错。”杨修贤换了个姿势靠门,说起来这人就像没骨头,在哪儿都得找个点支着身子,否则就会软绵绵瘫倒似的。


“所以你这次来,是来提醒我什么?”虽然不愿承认,但秦小曼对眼前这个男人有了莫名的信任。杨修贤虽然看起来是个不着四六的浪荡公子哥儿,内里却似乎暗暗地攒着一股劲儿,说不好有多大威力。


“看住你们罗探长,让他别去送死。”杨修贤轻描淡写地像是提了句天冷加衣。


但是这个字眼让秦小曼打了个寒战。


“罗非到底打算做什么?”


XXX


罗非从自家仓库里翻出一堆旧相片,扬起灰尘满天。相片里有个长发飘飘,笑得很温婉的女人,明媚皓齿,柔情像是要从眼睛里溢出来。


自从那件事后罗非从来没打开过一次相册,从没去过她的墓,从不和人谈及往事,甚至把整个人变成了台机器,强迫自己从来不去回想过去。


这样的日子久了罗非竟也觉出好处来,曾度日如年般难熬的时间可以按经手的案子一桩桩计量,没有牵挂也不与人纠葛的他,遇到危险也没惜命的紧张,获得赞誉也没分享的喜悦,仿佛人间大悲大喜到他这儿都没了意义。


很久后让他麻木的神经再次有产生知觉的,是那个六年前事件后销声匿迹了一段时间的组织再度露头的动静。罗非这次决定不打草惊蛇,放长线钓大鱼,一次跟踪人直追到醉南风,很少出入这类场所的罗非探长一进去就被旖旎的灯光酒气晃了眼,一转眼竟然让那人混进了人群,找不着了。


寻了许久都无果的罗非憋着火,心情颇为郁卒地上前台要了杯威士忌,火辣辣地酒液沿着着喉咙刷下去,疼痛里带着泄愤的快感。


杨修贤就是在他一杯酒下肚,正准备打道回府时出现的。


穿着棕色皮衣的杨修贤从舞池走出来,头发零碎着半遮着眼,瞥了一眼独自坐在角落的罗非,然后倾身对着酒保说:“再给那位先生来一杯。”


酒杯被推到了罗非眼前,他面无表情地推开,对着凑近了他轻佻男人说:“我不喝陌生人的酒。”


“相信我,陌生人变熟人很快的,”那人一眨眼,“要不我们先聊十五分钟熟悉下?我叫杨修贤。”


说着伸出了手。


鬼使神差的,罗非接住了那只手,大概是平常接触的人体以死人居多,杨修贤掌间这温暖干燥的触感突然击中了他。


然后这个人就像是一枝有毒的藤蔓那样爬满了罗非的全身全心,紧紧地缠绕锁紧,带着细细密密的刺穿透罗非的骨血,稍稍一挣脱都牵皮扯肉,让罗非动弹不得。


也不知道是什么契机,罗非在一个肌肤相亲后两人赤裸相拥夜里,突然开口谈了往事。原本搂着他,左手一节一节数着罗非脊骨骨节的杨修贤闻言微微一滞,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低头吻了吻怀中人的发丝。


只是罗非没想到,杨修贤听了他的话后竟自作主张地打进了那个组织。郭记当铺从前就是这伙人找联系买主的一条暗线,杨修贤硬是混成了半个联络人,借着进进出出当东西的名头给黑帮买卖消息。


“你干什么?”罗非鲜有失态的时候,但那天摔门就朝杨修贤大吼。


“你说,这虎口拔牙倒卖消息的事儿,让我这个和家里断了关系穷得叮当响、就想赚点快钱的人来做,是不是最合适?”


说完没事人似的去从橱柜里取出一瓶酒,倒了两杯,递了一杯给罗非,罗非一个反手酒杯便碎了一地。


“唉,可惜了,”杨修贤摇摇头抿了口自己手中的酒,享受地叹道,“这可是尤物。”


“我在和你说话,你是聋了还是装疯卖傻?”罗非没心思陪他演戏,只觉得狂跳的心下,多年以来一直深藏的隐疾像是要探头——多年来他的恐惧从未消散,没能保住心上人的经历像是随时能引爆的炸弹,不停地提醒着罗非同一件事:所有太靠近他的人都难逃一劫。


他不会让六年前的事重演。


于是就在杨修贤快喝完一杯酒时,罗非开口:


“你以后都别来找我了。”


杨修贤放酒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继而转头莞尔一笑:“你在说气话,你不想我冒险。”


罗非摇头。


“不是不想你犯险,是你踩了我的底线。”


这下杨修贤眉目间的笑意褪去了,收起了满不在乎的掩饰,一双眼睛平静地等着罗非接下去的话。


深吸一口气,罗非说:“那日向你吐露往事是一个失误,我后来一直在后悔,因为那样是不对的,我这是背叛了宛然。”


杨修贤攥着酒杯的手抖了抖,紧得发白。


“我心里的位置从来只给宛然一个人,其他人都只是替代,”罗非逼着自己看着杨修贤的眼睛,“这个案子是宛然留给我最后能为她做的事,我罗非下的决心亲手为她报仇,既为她也为我自己。你硬要越界还以为在帮我,掂掂斤两吧,你高估自己在我这里的分量了,这是在玷污她。”


人只能被最熟悉的人伤害这句话是很有道理的,罗非就是太了解杨修贤,才知道什么话能最直接地刺痛他,让他一腔热血都凉透。


“罗非,你这话什么意思。”杨修贤的声音有点哑。


“我不要你了。”


罗非最后吐出一句话,拼了全部的力气不让自己颤抖,心里求着从未信过的神明,让杨修贤别再继续问下去。


杨修贤低头,喝掉了最后一口酒后松手,碎片四散,和刚才被罗非推开的酒杯碎片混在一起。之后他抬眼,像是想在看罗非一眼,目光堪堪停在嘴的高度却不再上移,摇了摇头朝门口走去。


一只脚跨出门后杨修贤突然开口,但并没回头。


“那你怎么和她交代这段日子和我的关系,这就不算背叛了吗?”


幸好杨修贤看不清罗非表情。


“你我之间,君子之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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录昔沉

【杨修贤/罗非】断念 01.

配对非典型但心痒忍不住,就下手了


01.

“我才不和你谈君子之交。”


杨修贤平日里嬉皮笑脸从不这样严肃,此时话却讲得不疾不徐,透出一股斩钉截铁的味道,说罢深深看罗非一眼,便面无表情地转身,头也不回走了。


罗非看杨修贤行至转角处停顿了步伐,知道那是等待挽留的讯号,但话在嘴边转了三圈还是落了回去,还讲什么呢?于是也不知道是自己的想象还是确有其事,罗非硬是从背影觉出杨修贤自嘲地笑笑,然后便没了身影。


盯着已经空了的街角看了一会儿,罗探长抬头望天,阴沉沉的是快要下雨的样子,杨修贤没带伞,也不知道来不来得及赶回家。虽然这人花钱大手大脚从不心疼车马费,但罗非清楚,以此刻杨修贤气极的状态定是无...

配对非典型但心痒忍不住,就下手了


01.

“我才不和你谈君子之交。”


杨修贤平日里嬉皮笑脸从不这样严肃,此时话却讲得不疾不徐,透出一股斩钉截铁的味道,说罢深深看罗非一眼,便面无表情地转身,头也不回走了。


罗非看杨修贤行至转角处停顿了步伐,知道那是等待挽留的讯号,但话在嘴边转了三圈还是落了回去,还讲什么呢?于是也不知道是自己的想象还是确有其事,罗非硬是从背影觉出杨修贤自嘲地笑笑,然后便没了身影。


盯着已经空了的街角看了一会儿,罗探长抬头望天,阴沉沉的是快要下雨的样子,杨修贤没带伞,也不知道来不来得及赶回家。虽然这人花钱大手大脚从不心疼车马费,但罗非清楚,以此刻杨修贤气极的状态定是无心打车的,说不定淋了雨还不知躲。


想到这里罗非皱了皱眉,上次杨修贤因为肺炎脸色苍白冷汗直流的样子还在眼前,而罗非记得那双滚烫的双手,死死扣住自己不放。那人明明烧到昏迷却仿佛还是怕梦里一松手罗非就逃了。


他呼吸一窒,像是再次被那双炙热的双手掐住,感觉踩到了命门痛处的探长换条路推理:杨修贤才没那么傻去淋雨,又不是十五六岁喜欢山盟海誓感天动地的痴情少年,心里不痛快他自然会去喝个痛快。罗非想起杨修贤离开的方向,百米之内就有家酒吧,醉南风,是个有名的风月场,莺歌燕舞夜夜笙歌。


罗非只去过一次,记忆却便被那里的灯光歌舞藤蔓似的深深缠住,因为他就是在那里第一次遇着杨修贤的。


这不想不要紧,一想起刚才那种被扼住的窒息感变本加厉地倾轧回来。


杨修贤像是个天生艳丽的人,愈是在罪恶泥泞的狂欢里他愈是摄人心魄,像是个让人挪不开眼的深渊,无人得以在其中生还,罗非自己就是无可救药泥足深陷的活例。而这样的杨修贤在醉南风里只能是豺狼虎豹争相抢夺的目标,之前是因为罗非晓得杨修贤的心,虽然不可避免地吃味,却从不真正担心自己的心肝儿叫别人玷污了去。而现在——


那双连昏迷都要抓紧他的手,终究还是被罗非挣脱开了去;而那个比什么都灼眼的人,终究还是像被剪短了线的风筝一般,飘摇着飞落去了他触手不及之处。


轰隆的雨落了下来,大地一片蒸腾而起的热气,饶是这车水马龙的城市也弥漫着一股土腥,罗非踱着步子慢慢往归家的方向走,算天算地倒是漏了一点,原来自己才是要淋雨的那个。


“探长?罗探长!”


大雨滂沱里视线一片模糊,耳朵里也淅淅沥沥地听不真切,隐约传来有人呼唤的声音,罗非后知后觉地转过身去,发现几米开外的秦小曼从车上跳了下来,撑着把伞正朝自己跑过来。


“罗探长!你怎么在这里淋雨?快和我上车!”小曼跑得急,倾斜的雨已经打湿了她的身侧,但她丝毫没在意,只是满脸的焦急。


罗非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低头轻笑,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小曼却觉出了这摇头里的重量,转头摆摆手示意司机先走,便撑着伞跟着罗非往前走。


“探长…”秦小曼想问缘由,抓耳挠心了一会儿只却憋出这么句欲言又止。
“之前那桩当铺盗窃案,背后藏着个走私军火的黑帮,”罗非像往常那样慢条斯理地讲话,镇定自若的样子和坐在自家壁炉边沙发上分析案情别无二致,“这两天给警局提个醒,准备捞条大鱼。”


秦小曼瞠目结舌地盯着罗探长,这句话里的信息量大的震得她晕乎,她想了一会儿才记起当铺那起案子,警局那时不过当件普通的盗窃案随便处理了,因为失窃的不过几件不知道有什么好偷的破烂玩意儿,加起来也没多少钱,就被搁着没人管了。罗非当时确实也扫过一眼档案,但从说过什么,怎么就还扯出一窝军火贩子呢?


“知道你想问什么,”罗非看了眼小曼,“但现在还不能说,有几件事情我还要弄弄清楚。”


小曼知道罗非向来有分寸,如果此刻他不细讲必定有缘由,自己只需待命就好。但心里却还是升起那么一丝不甘,罗非虽挂着个探长的名也算是个警方人员,但认识他的都知道这人独来独往,脑子快但懒洋洋不爱和人解释,通常是单枪匹马把案子推到了只剩体力活儿后才往警局一扔。


秦小曼开始只当这个人傲慢,很是看不惯他自以为是的作风,但跟久了却发现罗非这人不知道什么毛病,查案有一股不惜命的狠劲,明明是个文质彬彬打不了架的主儿,却总以身犯险毫不犹豫,像是根本不在乎自己会死在哪里;但他却又总是强迫症一样和身边的人明明白白地划清界限,如果自己陷进泥潭,不要说拉人下水,就是别人想搭把手也总是被拒于千里之外。
就像是他心里有座城池,里头血雨腥风但却闲人免进。


“有什么事我能做吗?”秦小曼变了语气,“不是作为探员,就是个想帮忙的……朋友。”


她那一刻下了决心撞开那城门。


罗非听出了那语气里的不同寻常,看了小曼一眼,下意识摸摸自己的手腕不知想起了什么,然后点头:“那这样,你帮我盯住一个人,护他安全。”


“谁?”


“一个大概率已经暴露的线人。”罗非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钱包,小曼好奇地伸头,只见他从夹层中取出张照片,表面磨损得有些厉害但依然平坦干净,就像是被爱惜地摩挲了无数遍,“杨修贤。”


小曼接过照片,看了眼上面的男人,明明面骨英俊端正还穿着笔挺的正装,却硬是从周身溢出魅惑来,一双桃花眼噙着撩人心痒的笑意,半咬着唇像是憋着句什么情话。


“就是那个和杨氏钱庄断了关系的杨二公子?”


秦小曼抬头看罗非,发现探长盯着自己手上的照片有些出神,听了自己的话眨眼回了神,然后一点头,背着手继续往前走。


杨家算得上上海滩数一数二的望族,大家长杨怀德有膝下两儿一女,大姐杨清如是个顶尖儿的美人,三年和谢家大公子谢云飞成亲,这谢家是丝绸世家,也算门当户对。


大姐出嫁,次子杨修贤本应担起日后掌管钱庄的重任,可他偏偏是个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的浪荡子,除了到处鬼混就是把自己关房间里画画,十八岁那年被杨怀德赶去英国念商学院,不怕死的杨修贤竟然擅自作主改去学油画,差点没把老头气死。这不算完,他还在媒婆上杨家介绍合适的大家闺秀时大言不惭,说自己喜欢男人,对姑娘不感兴趣。


这话着实惹怒了杨怀德,儿子不愿管钱庄他忍了,家里大姐精明能干,很早以前就上手了家族业务,即使婚后也没打算甩手做阔太太。但杨家正宗的香火可还得指望杨修贤,他这样算个怎么回事?


“传宗接代?找小桃仁儿啊!”杨修贤说的是自己才六岁的幼弟杨立仁,“您看啊,这钱庄呢有大姐替您管,想抱孙子呢等上个十来年小桃仁儿定不会让您失望——我屁用都没有,您还是行行好吧把我放了吧。”


谁都没想到看起来是个软骨头的杨修贤铁了心要走就再没回头,找了间小破房子做当卧室兼画室,一待就是五年,靠卖画糊自己的口。说起来他的画倒有点水平,技法意趣都称上佳,可见确有天赋。奈何杨二公子花钱如流水,作画也多贪个享受,产量着实不算高,所以三天两头地进当铺,有时干脆连画布颜料都当掉了——天知道后来他拿什么赎回的画具。


秦小曼想不通这样的人怎么就肯去当罗非的线人,只会画画的公子哥儿怎么做得来这样危险的苦差事?更何况还没什么油水可赚。思来想去,小曼只能将一切归功于罗探长笼络人心的能力。


一路上脑子里千回百转的小曼送罗非回了家,看着探长略微瘦削的背影,她莫名地觉得这人孤单地背负了很多东西,朝着没人走的路没打算回头。


心里憋了口气的小曼想做点什么,便招手叫了辆车回警局,找几个同事让他们盯着点儿杨修贤;布置完人手后她回到办公室,看着桌上摊开的档案,想了想便翻找出当铺失窃的资料,仔仔细细地看了起来,她扫视的目光最后停在丢失物品的清单中,里头有一幅画。秦小曼皱了皱眉头,虽然不知道这猜想有没有道理,但这幅画会是杨修贤的吗?


当铺离警局不远,小曼看了眼窗外,夏天的阵雨来的快去得快,此刻天空已经放晴,夕阳晃悠悠从天边的云层里透出些火烧一般的光来。她出了门,走了十几分钟到了“郭记当铺”,木栅栏后站着个佝偻驼背的掌柜正收拾东西,听见有人进来头也没抬地喊了句“今天打烊了,明天赶早吧”。


“我不是来典当的。”秦小曼开口。


这下埋头翻账本的郭掌柜吃力地抬头,扶了扶眼睛打量她,看了一会儿记起了这张脸:“哟,这不是旁边警局的侠女警官吗?上班下班的我看着可眼熟,您这样的姑娘当警官可不多见啊!”


“哪是什么侠女,就是个小探员,”秦小曼摆摆手,“今天来就是想问您个事儿。”


“什么事儿,您说!”老驼背从柜台后走了出来。


“前几天报了当铺失窃案的是郭掌柜您对吧?”小曼问道。


“是啊,”提起这事郭掌柜就变了脸色,咬牙切齿的,“偷谁不好偏偏偷我这个穷光蛋,就会欺负老实人,呸。”


秦小曼意思意思地安抚了下念念叨叨的驼背掌柜,然后见缝插针地问:“那您记得那天被偷的东西里,有一幅画吗?”


郭掌柜想了想,点头:“是有副画。”


“您记得是出自谁手吗?”小曼急忙追问。


大概是从没见过如此刁钻的提问角度,郭掌柜愣是想半天,最后抓抓脑门儿:“这可记不得了。”


秦小曼皱眉:“不知道谁画的您怎么就敢随便接货,不怕收个赔钱货吗?”


“不怕,”掌柜的这次回答的很干脆,“我记得这幅画抵的钱很少,加上那是副看着挺灵的油画,画家就算没名气也有匠气,赔不了。”


问了半天没问出什么实质的秦小曼有点泄气,道了个谢正准备回去,在门口被郭掌柜叫住了。


“有件事我想起来,也不知道有用没有用。”掌柜捻着自己的胡子。


“您说。”秦小曼收回已经跨出门的一只脚,朝着掌柜站定。


“虽然画那副画的人我记不得了,但那画里的人我倒是有印象。”郭掌柜带着回忆的神色,“当时我就觉得面善,现在见着您了我想起是谁了。”


“谁?”小曼盯着他问。


“就是经常和你一起出入警局的那个,天天西装穿的笔挺的那个探长,叫什么来着……”掌柜的眯眼使劲儿回忆。


“罗非,罗探长?”小曼试探。


“对对对,就是这个罗探长!“驼背激动地一跺脚,“说起来案子刚报上去的时候,罗探长还一个人来这里问过问题,当时我就觉得莫名有点说不出的怪,原来那画是给他画的!”


这倒是她没想到的结果。


告辞了郭掌柜,秦小曼回去的路上边走边思考,只觉得脑袋里一团乱麻,抬眼却发现转角有人在警局门口立着。


是杨修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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