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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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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温狐
小少爷有什么坏心思呢 只不过是...

小少爷有什么坏心思呢

只不过是扯扯执事的领带罢了

小少爷有什么坏心思呢

只不过是扯扯执事的领带罢了

小道半仙儿

12.31

      今年的最后一天。

      新年的钟声响起,我的执事单膝下跪,左手附在胸前,对我说,新年快乐。

       我突然愣住了。

       我突然想起很多次似曾相识的场景。

       在各种地方,带着新伤旧伤,或是披着月光夕阳,他...

12.31

      今年的最后一天。

      新年的钟声响起,我的执事单膝下跪,左手附在胸前,对我说,新年快乐。

       我突然愣住了。

       我突然想起很多次似曾相识的场景。

       在各种地方,带着新伤旧伤,或是披着月光夕阳,他向我弯腰,用膝盖触地的轻响,表达他的臣服。

       细碎的黑发垂在他耳边,壁炉的火光用阴影描摹他的轮廓。

        我总站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

        或者说,他总停在离我三步远的地方。

        他低着头,我看不见他红酒一样的眼睛。

        我突然站不住了,很烦躁,一种焦虑从脚下蔓延到大脑,产生令人厌恶的感觉,我觉得三步的距离显得那么远。

        那么不咸不淡。

        那么亲近而生疏。

        碾碎它。

        我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但我的脑海里有一个声音说,破坏。

        于是我抬起脚,一步一步走向我的执事。

        恶魔在等我让他起身,可我没有。

        于是他抬起头,挑着眉看我。

        我站在他跟前,也低头看他。

        我猜我的脸应该有一半被埋进阴影里,可恶魔看得见。

        对视了很久,恶魔的瞳仁突然动了一下,喉结短暂地滚动,他突然撇开眼睛,低下头。

        却握住我的手。

        他总是握我的手,从来没有抓过手腕。我不知道是不是恶魔并不明白这其中的亲疏远近,但我明白,也没有拒绝过。

        从他隔着铁笼抓住我的手的那一刻起,我就再也不能拒绝他。

        我说,抬头。

        他顿了一下,慢慢抬起头,脸上带着标准化的笑容,绅士地亲吻我的手背,却又好像欲盖弥彰。

        我知道自己要破坏什么了。

        我突然用另一只手狠狠地揪他的衣领,他的衬衫被我拽出褶皱,恶魔惊讶地睁大眼睛。

        我几乎撕咬地吻上他的嘴唇。

        很凉。

        但在片刻怔愣之后,他的回应滚烫。

        我强硬地把手指卡进他的指缝,他迅速握住我的手,用一个十指相扣的姿态。

        这样接吻很累,我顺势跪坐下来,他把我拉进怀里。

        我们之间为数不多的吻总是这样莫名其妙,什么也不说,在仓促中开始,在沉默中收尾。

        唇分开后,一切热情和心跳都被当成幻象。

        他还是恶魔执事。

        我还是主人。

        什么痕迹也不会留下。


        我走神了。

        恶魔察觉到了,我没想到他会咬破我的唇角。以前的亲吻他总是很克制,从不在我唇上留下任何痕迹,也不让我在他那里胡作非为。

        淡淡的铁锈味在齿间弥漫,他扫过我的唇角,一遍又一遍,像是喜欢血的味道。

        我感觉到我的执事今晚也有些失态。

        

        分开时,唇间有银丝。

        恶魔第一次没有立即退开。

        他拢着我的后颈,微微前倾着在我唇边磨蹭,用他的唇一点点碾过我的,呼吸绕在我脸颊边,他气息不稳。

        我的额头抵着他的,他垂下眼睛,长久地沉默。

         我以为,他这次依然什么都不会说。他却沙哑地低声问我,今天可不可以陪他一起睡。

        我愣了一下,他没有问我要不要他陪。

        恶魔的示弱令人措手不及,于是我没有回答随便,而是说

        好。

        我说是陪他,坚持住进了他的小卧室。

        床不够大,留给我的空间不多。

        顺理成章地,我被他揽进怀里。

        明天我会睡个懒觉,在他起床的时间之后醒来,不会醒在他怀里。

        再给彼此一点余地,一点时间。

        我们还有崭新的一年。

         

随 卞

【塞夏】敲钟108下

※2.4k+新年小短打

※一些任性小少爷

※并且不管是人还是恶魔都得为自己的无理取闹而负责

※感谢观看!


赛巴斯蒂安正在厨房里准备明天的宴会事宜。

但是他的小主人显然不会让他好过。

——铃铛又响了,这是今天响的第一百次。

“唉。”他有些无奈地撇了撇嘴,只好放下手头的工具,洗了个手,往夏尔的房间走去。

“少爷?”他开门,发现夏尔还坐在床头,膝头放着一本书——如果他没记错,从昨天开始就是这一页——手里拿着一个铃铛,正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看,“虽然为了迎接新年,您可以在今天一直熬到午夜·····...

※2.4k+新年小短打

※一些任性小少爷

※并且不管是人还是恶魔都得为自己的无理取闹而负责

※感谢观看!

 

 

赛巴斯蒂安正在厨房里准备明天的宴会事宜。

但是他的小主人显然不会让他好过。

——铃铛又响了,这是今天响的第一百次。

“唉。”他有些无奈地撇了撇嘴,只好放下手头的工具,洗了个手,往夏尔的房间走去。

“少爷?”他开门,发现夏尔还坐在床头,膝头放着一本书——如果他没记错,从昨天开始就是这一页——手里拿着一个铃铛,正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看,“虽然为了迎接新年,您可以在今天一直熬到午夜······您若是觉得无聊的话,不如与我一同去厨房,为我们明天的宴会提出一些实质性的建议?”

“我相信你的能力。”夏尔耸耸肩,放下了他的铃铛,“你走吧。可别误了大事,那些恶魔贵族可都不是什么好糊弄的家伙,不是吗?”

“所以您叫我是为了?”

“啊,我就随便摇一摇。”就好像是早就猜到那个问题似的,夏尔挑一挑眉毛,墨蓝色的眼睛里透露出一些没事找事的挑衅。

老恶魔很无奈。凑合过呗,还能离咋地?

为了防止今日格外无理取闹的少爷再一次摇动他的小铃铛,他不得不加快一些速度。

但是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几乎就是在他踏进厨房的那一瞬间,那个清脆的声音就又一次响起来,来自书房。

赛巴斯蒂安几乎能够想象得出自家少爷撑着下巴,懒洋洋地靠在书桌上,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至少从声音上听起来就像那样——摇着那个金闪闪的家伙,然后时不时地瞟向门口,耐心等着他的到来。

所以,这次又是为了什么消遣?

 

“我希望您已经完全背下明天所有宾客的姓名与称号了,少爷。”赛巴斯蒂安看着书桌后面那个人。手里装模作样地拿着钢笔写写画画,但是究其移动路线,显然是一些没什么意义的线条。

“当然,只是一些单词。”夏尔说,“顺便,确实可以给你一些事情做。”

于是赛巴斯蒂安保持原来的动作站立着,等待下文。

“现在几点?”

“?”赛巴斯蒂安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他不知道自己的少爷的视力水平为什么会在今天发生下降。他抬起手指向一边的挂钟。

但夏尔可不会理睬他。

好吧好吧。执事不动声色地叹了一口气,把手收回怀里拿出怀表,报了一个时间:“十一点五十三分。”

“唔。”对这个结果不置可否。夏尔皱了皱眉毛,泛着健康的粉红色的指尖一下一下地抚着那个小铃铛。

“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少爷?”

“嗯?”

“这个铃铛究竟是哪里来的?”

“前两天去买书的时候顺手在旁边的百货商店买的,最近伦敦好像出现了一家新的玩具商店,虽然规模不怎么大,但是我进去逛了一下,唔,很可能发展成为凡多姆海威的竞争对手。”

“问题不大。”明天我就要让那家该死的百货商店永远消失。

“时间?”

赛巴斯蒂安又瞄了一眼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怀表:“十一点五十四。”

于是夏尔又摇了一下那个铃铛。

啊,所以说,这个铃铛声,它,呃,不是为了传唤他吗?

执事觉得他当时的表情一定是相当苦恼且困惑的,不然他不会听见少爷的嗤笑声。

 

“十一点五十四了,少爷。”

“嗯。”夏尔应了一声,拿起铃铛摇了一下。赛巴斯蒂安不知怎么的从清脆的声音里听出一些坏心思,就好像对方正在密谋些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事实上,每当他这么想的时候,那往往都代表着真相的确如此。

那么,这又是一个新的游戏了?聪明的恶魔执事大概花了五秒就想出了反击的方法,不动声色的那种。

偶尔也要让少爷回归老本行才行。

 

“十一点五十五。”赛巴斯蒂安再一次非常自觉地提醒道。

夏尔果然再一次非常漫不经心又带着些期待地轻轻甩了甩铃铛。

“叮铃。”

 

“十一点五十六。”

“叮铃。”

 

“十一点五十七。”

“叮铃。”

 

“十一点五十八。”

“······”

或许是刚才不小心表露出了一些窃喜,敏锐的小少爷很快反应了过来:“巴普洛夫的狗?”

“嗯哼。”

“啧。”

 

“十一点五十九。”

夏尔当然不会再让执事得逞了。

 

咚——咚——咚······伦敦的大本钟传来十二声响。

“零点整。少爷,新年快乐。”

外面远处的天空先是忽明忽暗了一段时间,然后隐隐地传来烟花升空并炸裂的声音。恶魔相当好的听力还替他们捕捉到了一些来自人群的喧闹欢呼声。

森林里面还是很安静,深冬的深夜里连风也不愿意光顾,倒是有一些细雪稀稀拉拉地落着,一点点细微的声响却也无法穿过窗玻璃。

赛巴斯蒂安说完那句祝福以后,并没有等到什么回应。

“叮铃。叮铃。叮铃。”夏尔一下子补完了那三声铃铛响,然后坏笑着出声,“魔鬼退散。”

“什么?”赛巴斯蒂安下意识地做出了防御的姿势。

当然什么也不会发生。

夏尔终于憋不住笑出声来:“哈哈哈······”然后他推过来那本一直摊着的书,赛巴斯蒂安拿过来,先是看了一下封面。

《世界节日传统》。

再翻过来,看见那一页上写着“新年之夜要敲钟108下,以象征驱逐了108个魔鬼。”

呃,且不说这个方法究竟有没有用处,光是用铃铛来代替就注定了不可能成功。但是这是否说明了少爷的另一个意思呢?

“······您想要赶我走吗?”

夏尔摇了摇头——不然他用铃铛来代替钟做什么——却复又装作无辜地问道:“可以吗?”

“不可以。”赛巴斯蒂安总算忍无可忍地开始进行一些逾矩的动作。他绕过书桌,一把抱起少爷,“现在是睡觉的时间了。”

“你说过我今天可以不睡觉。”夏尔拿着铃铛,双臂绕过执事的脖子,嘟囔着——他显然有些困了。

“并没有,我只说了您可以熬到午夜。”

“我不想睡觉。”

“否。”

“我想喝蜂蜜牛奶。”

“不行。”

“那牛奶。”

“也不行。”

“······你生气了?”

“没有。”

“契约。”

“······我生气了。”

夏尔任由执事将他放在床上,替他盖上被子。然后在赛巴斯蒂安吹灭蜡烛将将要转身离开的时候拉住了他的手。

“我不想睡。”

是什么让他觉得小孩子在新年的第一天有耍赖的权利,即使是他的主人?

赛巴斯蒂安又花了五秒的时间想出了应对办法。

“当然可以,您早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对吗?”他面上的笑容越发明显,惹得夏尔心中警铃大作,直觉不好。

赛巴斯蒂安的半个身体已经爬上了床,那双手也在不知道什么时候退下了手套,微凉的体温从夏尔的脸颊开始,一直延伸到脖颈后方,然后从宽大的衣领探入,顺势剥下了他的睡衣。

“等一下,赛巴斯蒂安!”夏尔只顾着阻止,没反应过来手上还拿着铃铛这件事,于是那东西又开始有些聒噪地响起来。

“少爷,我说过了吧,那是不可能的。”赛巴斯蒂安的嘴唇已经压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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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道半仙儿

12.24


        今天是平安夜。

        早上醒来的时候,塞巴斯蒂安不在。

        前几天女王的一些琐事,我交给他去收尾,事情不多,但很杂乱,他出发前开玩笑似的跟我说,没有他的平安夜,我会很无聊。...


12.24

    

        今天是平安夜。

        早上醒来的时候,塞巴斯蒂安不在。

        前几天女王的一些琐事,我交给他去收尾,事情不多,但很杂乱,他出发前开玩笑似的跟我说,没有他的平安夜,我会很无聊。

        外面下雪了,我开始后悔在他问要不要推迟任务的时候,回答他不要。

        梅林他们把别墅装扮得像游乐园,大声笑闹,把摇的叮当响的铃铛在圣诞树上一圈圈地绕。

        我坐在楼梯上看着他们,我知道这样的场景很热闹,但我感觉不到。

        因为少了什么人。

        我在平安夜思念恶魔。


        十一点五十。

        仆人们都睡了,他们说要等圣诞老人的礼物,他们也要我睡觉,说如果被看见,圣诞老人就不会把礼物送出了。

        可我没有什么期待的礼物,我所期待的,被我亲自送走了。

         我固执地坐在台阶上,晚上有点冷,我没有熄灭壁橱里的火,火光把我的影子拉扯得奇形怪状,跳跃着,那团无规则的黑影让我想起恶魔原本的样子。

        这让我感觉不错。


        还有十分钟,平安夜就结束了。

        门铃响了。

        我跳起来,跑去开门。

        冷风兜头盖脸,门外的恶魔发顶有一层薄雪。

        他朝我笑,气息结成水雾。

        说实话,他的长相有些凌厉,体温也不高。但那一刻我觉得他很温暖。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但却毫不犹豫地扑向他,是身体的本能反应,与任何权衡考量无关。

         他接住我,笑着说他身上很凉,我会感冒,却没有放开我。

         我说没关系。

         他又说没有给我带圣诞礼物。

         我还是说没关系。

         我问他是怎么回来的。

         我知道,平安夜没有马车,我的执事从伦敦一路走回来。

         但我还是问他。

         他笑了,他说,

         他借到了圣诞老人的驯鹿。

        

立青
万圣节快乐! 仿了漫画的画风排...

万圣节快乐!

仿了漫画的画风排线真的太难了

万圣节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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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 卞

【塞夏】十日

我又来啦哈哈哈

全文1.5w+

观前提醒:

ooc注意!

虐夏尔身心和老恶魔心注意!!

BE预警!!!


第一日

最开始是从眼睛开始疼的。

那一天不是什么好天气。伦敦的阴云一直笼罩着,雾气似的雨漂浮在空气中,天空不论早晚都发着灰蒙蒙的光。

距离成为恶魔过去挺久了,最近那个恶魔执事对于他的态度也有些缓和,会像他还是人类时那样,偶尔僭越地拿他打趣。

要是能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夏尔叹着一口气,翻了一页书。

突然,被眼罩遮住的右眼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伴随着酸软的疼痛,一直蔓延了右半张脸。

“唔···...

我又来啦哈哈哈

全文1.5w+

观前提醒:

ooc注意!

虐夏尔身心和老恶魔心注意!!

BE预警!!!

 

 

 

第一日

最开始是从眼睛开始疼的。

那一天不是什么好天气。伦敦的阴云一直笼罩着,雾气似的雨漂浮在空气中,天空不论早晚都发着灰蒙蒙的光。

距离成为恶魔过去挺久了,最近那个恶魔执事对于他的态度也有些缓和,会像他还是人类时那样,偶尔僭越地拿他打趣。

要是能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夏尔叹着一口气,翻了一页书。

突然,被眼罩遮住的右眼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伴随着酸软的疼痛,一直蔓延了右半张脸。

“唔······”夏尔不得不放下书,用手捂着眼睛趴在桌子上。

正好塞巴斯蒂安推着餐车进来了,看见自家少爷蜷着身体,还以为是胃痛之类的,便走上前去安抚他单薄的脊背,温声问道:“少爷,是否要为您端上一杯温牛奶呢?”

“不。”夏尔捂着眼睛推开了执事,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直起身体,闭目缓了一会儿,“只是眼睛突然有点疼。”

“眼睛?”塞巴斯蒂安重复了一句,然后看了一眼窗外的天空,“啊啊,是不是天气的原因呢?最近总是很潮湿呢,再加上少爷一直带着眼罩,是湿气太重了也说不定。”

啊,是吗?夏尔觉得疼痛减轻得差不多了,就重新翻开了书。

也不是没想过摘下眼罩,毕竟成为了恶魔,这只右眼怎么样都不算突兀,但是······实际上夏尔自己也有些排斥恶魔的身份,而一直带着眼罩似乎就能够让他仍然像一个人类那样生活。

真是的,尽干些没有意义的事!

夏尔一边在内心里自嘲着,一边端起红茶小口小口地喝起来。

然而刚才的那种疼痛在停顿了一下之后,突然又百倍千倍地卷土重来了。

“呃!”

夏尔甚至顾不上他最喜欢的茶杯掉落在地,泼洒出了美味的红茶,而只能用力地按着右眼,另一只手则死死地扒着书桌的边缘,几乎要抠出指甲的印子来。随后他感觉到有什么液体洇湿了他的眼罩,与此同时散发出一丝细微的血腥气。

这下谁都知道有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正在发生了。

塞巴斯蒂安第一时间扶住了快要从椅子上摔下来的少爷,然后摘掉了他的眼罩。

接下来就是那样可怕的一幕。

——夏尔的右眼正在不受控制地四下乱动,幅度超越了极限的时候就会有丝丝的血从眼眶边缘漫出来。而那个规整的契约印则亮得吓人,但塞巴斯蒂安并没有感受到力量的波动。

怎么回事?

塞巴斯蒂安从来没有遇见过这种情况,于是他居然有些无措了。夏尔也没有余力去询问什么缘由,光是习惯性地压制住痛吟就花费了他几乎所有的精力。

眼睛的运动越发混乱了,越来越多的血流出来。最后伴随着夏尔一声尖锐的痛呼,整一颗眼球就那么掉了出来,在厚实柔软的地毯上无声地滚动了一小段距离。

夏尔佝偻着背,捂着眼睛喘息不已。

塞巴斯蒂安震惊之余也不忘先用恶魔的力量替少爷止住血,然后他走过去拿起了那颗瘫软在地上的眼珠。

蓝色的,无光泽的,死去的眼珠。

——没有契约印。

夏尔忍过了疼痛以后确认的第一件事就是这样。

突然,一种比起失去眼睛更加令他绝望的失落感攫住了他。

没有了契约,或许,不,一定就意味着他将会失去他的恶魔。

“塞,塞巴斯蒂安······”夏尔不会注意到他仅剩的另一只眼睛里流露出来的近乎祈求的神色。

塞巴斯蒂安眯了眯眼睛,感受了一下,然后沉着声音说:“请你放心,契约还在,只是印记标在了其他地方。”

“其他地方?”

“不得而知。不过根据印记的位置,我的力量会有所变化。”

“哦······”夏尔不着痕迹地松了一口气。

塞巴斯蒂安仔细看着手心的那颗眼珠:神经断得非常利落,甚至自己封闭了切口——绝无装回去的可能了。他沉吟了一会儿,还是没能想出什么原因:“或许需要去查阅一些古籍来看看以前是否有过类似的案例——我尽量在明天之前得出相关的结论。”

“嗯。”夏尔点点头。

“在那之前,我认为您还是休息一下比较好,同时我会寸步不离地陪在您身边以确保您的安全。”

夏尔也以为如此,便在执事地陪同下去了卧室,颇为不安地入眠了。

 

第二日

夏尔自无边无际地噩梦中转醒过来,觉得自己的嘴巴和喉咙都有些寡淡,难得的想要吃一些重口的食物。

但塞巴斯蒂安已经准备好了蛋糕与红茶。

“我不想吃这些。”夏尔如是说道。

“哦?那么少爷又什么想法吗?”

“唔,辣的,或者咸的······”

塞巴斯蒂安果然摇摇头:“不可以,少爷,早上就吃这些的话对身体是非常不好的哦。”

夏尔咋舌一声,也无法反驳什么,在身体健康这一方面塞巴斯蒂安从不会让步。他的眼神瞥向了墙角的那一堆书。

“找出原因了吗?”他问。

塞巴斯蒂安点点头,将红茶优雅地倒进杯中递给少爷以后才开口说道:“事实上我并没有找到相同的状况,但是根据已有的信息姑且可以推论出一些。”

“比如说?”

“像少爷这样从人类变成恶魔并不是第一例,历史上有过很多的案例,而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成为恶魔以后在或长或短的时间内都最终失去了灵魂。”塞巴斯蒂安说到这里眼神暗了暗。

夏尔端茶杯的手也明显抖了一下,清澈的红色液体溅出来少许在被子上留下了一些痕迹。

——灵魂,这个词语在夏尔成为恶魔以后几乎是一个禁语。双方都知道若不是彼此之间的还有一个契约存在,即使是恶魔,塞巴斯蒂安也一定会赶尽杀绝的吧?

“······然后呢?”夏尔稳了一下,将茶水送入口中,却尝不出一点味道。

“然后,少爷,您知道的,我们的契约是深深刻在灵魂之上。”

“而我现在灵魂正在消失,所以契约的媒介也跟着消失了?”

塞巴斯蒂安用眼神表达了其对于对方聪明的小脑袋瓜的赞许,接着说道:“您不用担心,”他好像看透了夏尔的想法似的,语气中带了些安慰的色彩,“契约仍然会存在——只要身为主人的您不解除,它就永远不会消失。”

“只是契约的力量需要以灵魂为依托,而你我之间的契约实在是太过强大了。”塞巴斯蒂安说着,神色有些骄傲,毕竟这也证明了他的力量,“当然,其中也有您那高贵的灵魂一份功劳。”

“你在嘲讽我吗?”

“不敢。”恶魔立马低头了。

“说正事。”

“总的来说,因为少爷的灵魂正在消失,而契约为了保持其效用,就会刻在别的地方,但是怎样都不会再有灵魂那样好的载体了——于是就会像是献祭那样。具体形式嘛······之前印记是在右眼的不是吗?”然后右眼就那样死掉了。

“意思就是说,现在契约印出现在哪里,我就会失去什么——真是恶趣味啊!”夏尔嘴上调侃着,却不得不承认恐惧在他的心中已经蔓延开来,“但是昨天洗澡的时候你有发现印记吗?”

塞巴斯蒂安摇了摇头:“因此也有理由认为,契约不会物理性地出现在某处——您可能失去某个器官、肢体,也可能失去一些感觉。”

感觉······夏尔内心默念着,机械性地将茶水往嘴里送——他依然尝不出什么味道,啧,塞巴斯蒂安今天泡的是白开水吗?真的是越活越回去了!

他正要开口训斥一番眼前的恶魔,却被对方抢了先:“这个症状其实是有解决方法的。”那就是解除······

塞巴斯蒂安还没有说完,却被夏尔预知了接下来的内容,他把骨瓷的茶杯“嗒”地一声敲在了托盘上,然后尖声说道:“你知道我不可能这么做,塞巴斯蒂安!”夏尔的眼神一下子凶狠起来,连塞巴斯蒂安都愣了一下。

······啊呀呀,真是任性的少爷,为了无意义的人类情感,竟然连命都不要了。

“那么既然如此,接下来就要做好万全的准备——尤其是医疗方面,我会多看一些相关的书籍。现在就请少爷您好好地享受高级的锡兰红茶吧,我还多放了一些蜂蜜以达到安神的效果。”

蜂蜜?

夏尔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红茶,清澈透明的红色液体倒映出他的脸,黑色的眼罩仍然戴着,中间却颇不自然地内陷了进去;被噩梦缠身的面色苍白,仅剩的一只眼睛也泛着青黑的颜色——总之是十分狼狈的样子。

蜂蜜。

“味觉······吗?”夏尔喃喃自语。

“什么?”塞巴斯蒂安一下子没能听清,便歪了一下头。

夏尔抬起头来看着执事猩红的双眼,面无表情地说:“是味觉。我尝不出红茶的味道了。”

 

第三日

事情恶化的速度意外地快。塞巴斯蒂安正站在厨房的案台前冥思苦想。

在前天失去了右眼仅仅过了一个晚上以后,少爷又失去了味觉。虽然不至于殃及性命,但是生活上会失去很多乐趣。昨天塞巴斯蒂安为此尝试了很多不同味道的食物,结果是除了辣椒以外,夏尔真的已经尝不出别的什么了。

“因为辣是一种痛觉吗?”塞巴斯蒂安扶着下巴喃喃道。

那么,今后的餐食中就以辣椒为主要佐料吧。他从储藏室里取出辣椒开始料理起来。

 

与此同时,夏尔仍然是彻夜未眠。

前天失去了眼睛,昨天失去了味觉——嘛,不是什么大事。那么,今天会失去什么呢?又会在什么时候失去生命呢?夏尔想。

他不讨厌不确定性带给他的刺激。但是现在的情况显然不是这样,至少在结果上——死亡,是必然的,是无法改变的。过程中所有的歧路最终都会收束到名为“死亡”的终点上,即他必输无疑。这种事对于已经脱离死亡成为了恶魔的夏尔来讲可以说是全无游戏体验了。

手上的书本翻了一页又一页,但夏尔显然没有分出一点点心神在上面。

能做的事除了解除契约,难道就只剩下等待了吗?夏尔咋舌一声,就像喝白开水一样一口闷下了温热的红茶——事实上,红茶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就是白开水。

书房的门悄悄地开了,接着响起来餐车轮子摩擦地毯的细微声响。夏尔抬头看了一眼,执事果然一如往常那样微笑着,他为主人斟上了一杯新茶。

······说起来,同样是契约的绑定者,这种事情为什么没有落在塞巴斯蒂安的头上呢?夏尔透过氤氲的水汽看着恶魔执事的脸——当然轮不到他,强大的恶魔和弱小的前人类,傻子都知道柿子要挑软的捏。

夏尔不着声色地冷笑了一声,随机又陷入巨大的悲伤中。

事实上,在成为恶魔并且被自己的执事冷落了很长时间以后,夏尔对于“活着”这件事已经不抱有什么愚蠢的想法。他不得不坚信自己至今为止所尝到的痛苦与所经历的灾难都是源自于自己“活着”的事实。

他不畏惧死亡,否则当初不会以灵魂为代价与恶魔签订契约。只是······

在尝不出味道的红茶的香气里,他仅剩的左眼往眼前虚无的一点看进去,似乎想起了什么事。

“我会死吗?”夏尔突然问。

塞巴斯蒂安愣了一下,他以为这已经是人尽皆知的事了。不过他很快又整理了一下表情:“您似乎在害怕?”

“不。”夏尔很快否认了,他的手指不停地翻折着书页的边角。

良久以后,他才下定决心似的说道:“我这一生曾经得到过很多的爱,亲人、朋友、下属······我当然无一例外拒绝了。”

夏尔这段话开始得突然,中间又停顿了一下,显得没头没尾的。塞巴斯蒂安一下子摸不清楚对方的意思,皱了皱眉头。

不过夏尔并没有停顿多久便继续说了下去。

“但是,塞巴斯蒂安,”他说,“有一份······爱?我无论如何也想要拥有。”

直勾勾地看着眼前垂着眼站得笔直的执事,眼睛里露出小孩梦想着玩具一般渴望的神色。

但塞巴斯蒂安只是站在原地,好像对于主人的话没有什么反应似的。

夏尔仅剩下的一只左眼爬上了一些失望的神色。

“算了,我想去花园里。”夏尔脱了力气,往后重重一靠,说。

 

成为了恶魔以后,夏尔对于白蔷薇的偏爱越加过分,其种植数量多到几乎将其他种类的花全部给挤到了角落里,恹恹地开着。

而花园里的白蔷薇是恶魔世界的品种,比起人间的要开得更加盛大,也更加长久。

夏尔似乎格外珍惜这一次机会,为此他特别做了正装的打扮,拄着手杖板板正正地站在摇曳地花丛中。微风而已,尚且带不起花瓣,但是想要载上花香却是绰绰有余。

他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然后开始在美丽的白色荆棘中悠悠前行起来。

白蔷薇生长得十分茂盛,它们簇拥着这位年轻的、弱小的恶魔贵族,然后用自己不乖顺的尖刺划破他精致的装束。

“少爷。”塞巴斯蒂安突然觉得夏尔的背影有些萧索,心里某个部分不知为何被刺痛了一下——这或许是一种怜悯。他上前几步跟上去,说,“如果您想在此处漫步的话,不如让我抱着您······”

“不许跟上来,塞巴斯蒂安,这是命令。”夏尔头也不回,淡淡地说,然后继续前行着。

恶魔便那样停了下来,目光却紧紧追随者那位小小的主人。

花园很大,夏尔的身影逐渐变小了,却始终无法淡出塞巴斯蒂安的视线。

夏尔无意识地走着走着,竟也让他摸到了边界。一个踏步,他走出了花园。此时正好起了一阵稍大的风,将落未落的花瓣被彻底撕裂下来,漫漫地在半空中打着旋。

突然有熟悉的一股血腥味。

哦,是我的血。夏尔想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才发现从大腿开始往下都布满了细小的伤口,不痛不痒的。

咦,被划伤了?什么时候的事?他回头看了看——很多蔷薇的茎上都留下了他的血迹。

啊啊。

夏尔随手摘下一枝花,指尖在硬刺上稍微用了一点力气,一颗圆润的血珠就出现了;再用力一些,血珠就变得更大一些,最终承受不住重力的影响,顺着手指形成一条细流。

——旧的血流出来,然后身体里的心脏又会重新泵出新鲜的血液,这就像是一个净化的过程一样。

“净化?哈······哈哈哈哈!”像是被自己的想法震惊了,夏尔突然仰头大笑起来,“这副身体,这副身体!已经快要烂透了!”

塞巴斯蒂安远远地听见主人的狂笑,还以为是主人的精神出了什么问题,心一下子揪起来,差点就要抬脚过去看看情况了,却又一下子想起来夏尔的命令。

好吧,只要不殃及性命,就要率先服从命令。他想着,仍是站在了原地,不过目光更加用力地钉在了夏尔身上。

幸而夏尔没有让他的好奇心保持得太久。不一会儿,远远地又传来夏尔的询问:

“塞巴斯蒂安,你昨天给我洗澡的时候,没在我身上发现契约印吧?”

“是。”他大声回答道,尽量不让风吹散他的声音。

“那么,今天是痛觉。”夏尔捻了捻手指上已经半干涸的暗红色的血。

 

“这么说的话,失去的平均速度是一天左右吗?”回到厨房准备晚餐的塞巴斯蒂安得出结论。

啊啊,看样子即使是在食物里加入辣椒也于事无补了啊。他看了看他早上特意采购的一大麻袋的辣椒,叹了一口气。

 

第四日

失去双脚这件事已经不能够让主仆二人感到惊奇了,不如说当他们在昨天晚上看到双脚对称的契约印时,就都已经做好了准备。

于是夏尔在塞巴斯蒂安的陪同下就那么靠坐在床头,静静地看着被子凸起的尽头,那里是他的脚,它们现在都还健在,不过若是想要趁此机会充分利用一下作纪念的话,除了下床蹦跶几下以外怕是都来不及了。

夏尔可没有兴趣做那些事。

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是窗外一声罕见的鸦叫以后,变故开始了。主仆二人的身体都不自觉地紧绷,抿着嘴看着,然后默默接受着从心里缓慢升上来的无力感。

刚开始确实有一些吓人:什么感觉都没有,只是本应该凸起来的地方慢慢塌了下去,视觉冲击还挺强烈的,但是没有感觉到疼痛——然而这究竟是因为他在昨天就失去了痛觉还是因为这个过程本来就是无痛的,就不得而知了。

不过这个过程持续的不久,夏尔也很快就冷静下来,接受这一称不上变故的变化了。

“幸好昨天已经去花园看过花了。”一切结束了,夏尔抿了一口塞巴斯蒂安放到他手上的红茶,说出了他今天的第一句话。

——这应该是红茶吧。他低头看了看还泛着涟漪的红棕色液体。

两天前,他失去了味觉,一天前,他失去了痛觉。所以对于现在的他来说,一杯本应当美味的红茶和一杯散发着红茶香气的白开水没有任何区别。

或许明天就会是嗅觉。那么就真的要变成白开水了······夏尔这样想着,闭上眼睛叹了一口气,然后喝了一大口茶水。

他没有注意到塞巴斯蒂安的眼神暗了暗:“少爷要是想去看花,我可以抱您去。”他掀开被子查看了一下,从脚踝处齐根断开,切面平整切已经完美愈合,而双脚未留下一点痕迹,就像是蒸发了一样。

夏尔摇了摇头:“不能自己去看的话,不会感到愉悦的。”

气氛静了一会儿之后,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夏尔从红茶氤氲的雾气中抬起头来,看着塞巴斯蒂安:“塞巴斯蒂安,抱我。”

“什么?”塞巴斯蒂安有些惊异于主人的率直。

“别多想,我是说,”夏尔红着脸张开了双臂,“拥抱我。”

啊啊,真是任性的小孩子。塞巴斯蒂安没有理由也没有资格拒绝这样一个简单的要求,于是他毫不迟疑地,走近了夏尔的床边,一条腿弯曲着压在床上,并以此为支撑,拥抱了他主人小小的身体。

与夏尔轻而快的心跳不同,塞巴斯蒂安的心跳缓慢而有力,一下一下,沉稳地震动着胸膛。不过夏尔索要恶魔的拥抱的目的并非如此,他只是隐隐觉得鼻子有点不舒服,连着眼睛也有些酸,但不是泪水惹的祸——他从不会在这种事上落泪。

他只是再一次预料到接下来会发生的事了。

夏尔贪婪地闻嗅着恶魔执事身上若有似无的气息。清冽的,直达肺腑的气息。

 

第五日

已经过去四天了。

塞巴斯蒂安终于发现,他比起自家少爷更加地胆战心惊一些——几乎是数着怀表过日子。他甚至还神经质地数了这一段不短不长的时间里夏尔拥抱他的次数。

十三次。

虽然他们并不信仰也没有资格信仰某种宗教,但不管怎么说,这决计不是一个好的数字。塞巴斯蒂安有些生气地发现他希望夏尔能够再跑过来拥抱他,哪怕一次也好。

啧。他皱着眉头咋舌一声。他可是强大的恶魔,没有情感的恶魔——塞巴斯蒂安居然需要不停地强调“恶魔”两个字来催眠自己了,多么可笑。

然而再怎么可笑,他也无法停下不断在各种书籍中翻找资料的手。

少爷会为我漫长无聊的生活增添一些乐趣,就像是不想让珍贵的玩具腐坏那样,我必须保管好他。他为自己不像样的行为找了一个借口。况且,契约的内容以及恶魔的美学都不允许他忽视夏尔即将迎来的生命危险。

塞巴斯蒂安稍微用了一点恶魔的力量,把那些晦涩的书看了一遍又一遍,直到他的手指抚上发黄的书页的那一瞬间,他就能一字不差地背出上面所有的内容——但是这对于他的目的没有任何的帮助。

他苦恼于没有任何进展的研究。

正好这个时候,夏尔在书房拉响了铃铛。

塞巴斯蒂安迅速准备好红茶与蛋糕,然后掸了掸衣服上的灰尘,推着餐车走出去了。

他不会说事实上他还做好了再次迎接少爷的拥抱的准备。

 

“少爷,有什么吩咐吗?”他挂起完美的微笑推着餐车进了书房,然后默默地做好了牵动手臂肌肉迎接一个小小的拥抱的准备。

然而夏尔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招了招手示意他端茶而已。

恶魔心愿落空,只好任劳任怨地倒茶。

“找到什么办法了吗?”夏尔接过红茶,问。

塞巴斯蒂安摇摇头,脸上适时地做出了遗憾的表情:“抱歉,少爷,还没有。不过我会尽力······这里的藏书有些少,或许我要离开一小会儿——大概半天。”

“无所谓。”夏尔皱皱眉头,轻轻地说。

塞巴斯蒂安一下子不明白少爷的意思:他是说离开一小会儿也无所谓呢,还是指找不到更多的书籍也无所谓呢?

当然,夏尔不会给他任何的解释,他只是端起茶杯嗅了嗅红茶的香气。

然后。

“塞巴斯蒂安,”夏尔顿了一下即将把茶送入口中的手,然后把它默默地放回了茶托,“以后只要给我白开水就行了。”

塞巴斯蒂安对这个突然的提议表示讶异,但他很快就意识到了什么,他不由自主地瞪大双眼:“您莫非······”

“是嗅觉。”夏尔淡淡地下了结论,然而他深深地看了漂亮精致的骨瓷杯中红褐色的液体一眼,那眼神,就像是在悼念他们之间即将迎来的永别:不甘,不舍。没有办法。

 

塞巴斯蒂安尽量保持步履的平稳,推着餐车回到了厨房。他依着夏尔的意思把所有的高级红茶都扔掉了,然后继续徒劳地翻着书籍。

说起来,既然契约最好的载体是灵魂的话······或许让少爷开始吸食灵魂会不会对现状有所帮助呢?塞巴斯蒂安觉得自己好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他偷偷地出去了一会儿,然后花了一些时间把狩猎来的新鲜灵魂溶进了温度刚好的白开水里。

“少爷,请用白开水。”恶魔精确地形容着,然后毕恭毕敬地为夏尔递上了杯子。

夏尔接过来顺势抿了一口,然后猛然停下。

“你在水里放了什么?”他问。

“哎呀,尝出味道了吗?越来越像一个恶魔了呢。”塞巴斯蒂安不胜欢喜地说,“我放了一些灵魂在里面,虽然说质量算不上好,但总能够缓解一下······”

接下来的话被夏尔放下茶杯的清脆的声音给打断了。

一时间沉默蔓延,两个人都绷紧了身体。

“听着,塞巴斯蒂安,做一个恶魔,从来,从来都不是我的愿望。”夏尔恶狠狠地说。

塞巴斯蒂安皱皱眉头,然后嘴角涌出一抹讥笑:“那么,什么才是您的愿望呢?死亡吗?”

“······”夏尔看了他一眼,再度把视线转回了古旧发黄的书页上,然后以微不可察的声音咕哝着:“我早就说过我的愿望了吧?”

“······”

 

第六日

或许是昨天夏尔误食的灵魂真的起了作用,今天一整个白天都平安无事。阳光就那样在不算忐忑亦不算平静的心情中消退了。

 

“我想去伦敦。”夏尔的眼睛氤氲在白开水的热气里,毫无预兆地说。

塞巴斯蒂安一言不发地上前去抱起夏尔,挥手撕裂了空间就要跳进去,却被夏尔及时制止了。

“走去。”

“少爷,用走的话可是要花上两天的时间呢。”塞巴斯蒂安说。

“是你的话,没有问题吧?今天以内,这是命令。”

 

今天悬在天上的是一轮圆月。夜晚的天空没有云层,月光就那样毫无遮蔽地流泻下来,在波光粼粼的黑色水面上投射出伦敦桥黑色的影子。

塞巴斯蒂安抱着夏尔无声地出现在这座宏伟建筑的最高处。

高处的夜风有一些喧嚣,但是这并不妨碍主仆二人稳稳地俯视下方的景色。塞巴斯蒂安用了一些恶魔的力量来挡住风所携带的湿气对少爷的影响。

“你为什么非要到这么高的地方。”夏尔问。

“啊,我以为您会喜欢。”

“一般。”夏尔收回视线,转头搂住了塞巴斯蒂安的脖子,然后埋在他的脖颈处,想象着昨天残留下来的记忆,“下去。”

恶魔依言行动了。

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飞来一小群乌鸦,喧闹地嘶喊着,乱七八糟地扑楞着翅膀从他们的头顶飞过。

“哟,你祖先。”夏尔难得地开了一个玩笑。塞巴斯蒂安也就配合地吊了一下嘴角,挥手招来了其中的一只。

夏尔看着收了翅膀安安静静停在塞巴斯蒂安另一边肩膀上的漆黑的鸟——虽说是漆黑的,但是那油亮的羽毛在月色下也会闪烁着白色的光。

他和乌鸦对视着,然后突然伸手从它身上揪下来一根羽毛。

或许是屈服于塞巴斯蒂安的威压之下,那乌鸦仅仅是轻轻叫了一声,但是没有飞走,直到夏尔拍了拍它的身体,它才像是得了应允一般,展开翅膀去追随自己的群体。

 

“你曾经在这座桥上迎战安洁尔。”夏尔指的是那位天使,“那个时候我就坐在那里。”他指着前面的一个方向。

“放我下来,塞巴斯蒂安。”

执事如是照做了。

夏尔的前天才刚刚失去双脚,所以他不用穿鞋,现在裹在脚踝上的是一块黑色的布,时而在月色下显现出上面的暗纹——相当精美的工艺品。然而这种姿态依旧狼狈得很。

他拒绝了塞巴斯蒂安想来搀扶他的手,一步一步慢慢往前挪着。他尽量不被别人看出来,但那确实是刀割似的疼,又像是一根针抵在他的脚踝下,每走一步都刺得更深。

他在桥的边缘停下了,望着底下漆黑的反射着月光的水面,那么静谧,就像是不见底的深渊,一张口就能把世界吞噬掉。

“我从这里掉下去的。”夏尔说着,一抬头一转身,对着塞巴斯蒂安笑了一下,往后一靠,跌了下去。

“少爷!”

好像真的有什么东西从水底下伸出来拉扯夏尔似的,当塞巴斯蒂安赶到桥边的时候已经连水花都被波浪掩盖了。

他咋舌一声,也一跃进了河水里。

 

水底下很黑,夏尔的身形一下子就被掩盖住了。但其实他本不用担心这些。且不说契约之间的连接不会让他失去关于少爷的踪迹,光是少爷已经成为恶魔的身份,也不至于让他在水底溺死。

但恶魔执事不得不绝望地发现他正在疯狂地试图拨开水底的黑暗,奋力向自家少爷更靠近一些。

终于,终于。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样久,两位湿漉漉的恶魔又重新回到了桥上。

塞巴斯蒂安不想问夏尔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在心里已经确定了少爷是由于近来的惨事而产生了一些心理问题,就像是一个人类会产生的那样。

夏尔也懒得解释什么,实际上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不过是遵从着记忆中的剧本走了一下。

 

月色不知疲倦地流泻着。

突然,夏尔靠在塞巴斯蒂安的怀里轻轻哼起了歌。这位少年模样的新恶魔应该是第一次在谁的面前展开歌喉,声音有些青涩。然而不得不承认,虽然沙哑低沉,但是他拥有着一副好嗓音。

就像是涓涓细流越过无数坎坷之后裹挟着水底的沙,朝大海奔去。

终究是要汇入海里的,就像其他无数条溪流那样。

几个循坏以后,调子逐渐流畅起来,伴随着月光一股脑儿地钻进了伦敦桥地下深黑色的河流里,余下月夜中的一点点回音。

塞巴斯蒂安就贪婪地捕捉着回音。

不知道多久以后,夏尔停下来了。

“这是我妈妈在我小时候给我唱过的安眠曲。”他说,“真的是已经过去很久很久了。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总是能够记起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不知道是否是最近发生的事都太过痛苦的原因,少爷似乎变得格外的多愁善感。

塞巴斯蒂安抱着夏尔的手紧了紧,尽管他知道这并没有什么意义——当事人却总是一副淡定的样子,让他不禁怀疑自己的安慰是否有效。

 

静静地吹来一阵风,浑身湿透的夏尔不自觉地往后面瑟缩了一下。恶魔的体温不算高,甚至可以说是冰冷的,但他还是试图从中汲取一些温暖。

尽做些没有意义的事。

塞巴斯蒂安低头看着少爷的头顶,眼神晦暗不清。

他想着要不就让这个家伙死去了吧,还能还给他本应该早就获得的自由。但他又无法忽略心底有一个声音清醒深刻地告诉他:不行。

但是为什么不行?这个人的命早就应该在那个时候被他享用,他不过是被一些可耻的阴谋给变成了现在这样,再者,他自己也说这不是他所期望的样子。这么说的话,就应该满足他的愿望,让他就那样死去······

不行。

为什么不行,为什么不行?

因为少爷的愿望不是死亡,这个蠢家伙的愿望是在一个恶魔身上寻找爱!多么可笑!

塞巴斯蒂安想着,几乎要嗤笑出声。事实上他也这么做了,一声极轻的笑溢出他的嘴角,溶进瑟瑟的夜风里。

但很快他发现,风里承载的不止是他的声音。

夏尔转过头来,仅剩下的左眼盛满笑意,嘴角也翘得很高,好像是碰到了什么非常可笑的事。看了一会儿,他哑着嗓子说:“很可笑,对吧?我也觉得。”

塞巴斯蒂安一下子定住了——夏尔已经窥测了他的想法。

然而他很快又冷静下来,认为这个人只是在说安眠曲的事。

安眠曲,安眠曲。

耳边又响起少年青涩的歌声了。但这一次并非是夏尔哼唱出来的——他已经睡着了——那么,大概就是风记住了那个调子。

······

活了千年的恶魔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矛盾过。

他在心里与身为恶魔的自己激烈地纠缠撕杀着,手臂不自觉地收紧,直到夏尔在他的怀里不舒服地动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然后得出一个结论。

哦,他不想夏尔死。

他没有不爱夏尔。

不知道是不是那首安眠曲的原因,竟然连他也变得多愁善感起来了。

 

第七日

第六天在时钟的滴答声里平安过去了。塞巴斯蒂安刚才轻轻叫醒夏尔进行了一番洗漱,顺便检查了一下契约——仍然没有显现——然后才让他睡觉。

之前误食的灵魂不知道效用是多久······塞巴斯蒂安扶着下巴想,但不管怎么样,少爷不肯吞噬灵魂的话,这个办法就是行不通。还是要另辟蹊径。

他在确保夏尔进入了熟睡状态以后,才慢慢地退出卧室,回到自己的房间。

角落里已经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他甚至委托格雷尔替他借来了死神界的资料,然而找不到任何方法。

且不说夏尔的情况前所未有,光是那个堪称完美的契约,就已经是任何人都不能打破的了。

乳白色的黎明透过他的窗户倒进来,流到了他的身上。

来自卧室地铃声响起来了。塞巴斯蒂安取出怀表看了看:这么早就醒了吗,看来还是睡得不安稳······不管有没有味道,下次还是要准备一些牛奶喝蜂蜜。他这样想着,又起身去伺候人了。

 

看着手背上没有一点变化的印记,塞巴斯蒂安第一次没有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他几乎是沮丧地把手上那本厚重地书摔在了桌子上。

在这种令人绝望的情况下,他究竟还能做些什么呢?塞巴斯蒂安的眼前出现了昨晚的画面:夏尔有些冷的身体靠在他的怀里,唱着不知名的歌谣,月光就像是世间最最慈悲的,将一切——哪怕是恶魔——都拥入怀中。

就在那段时间中的某一个瞬间,塞巴斯蒂安才终于明白了夏尔所渴求的那一份爱。

然而夏尔现在就要死了。

恶魔的心猛地沉下去。

然后又跳动起来。

或许······或许他可以完成少爷的愿望。

向他表白。荒唐的四个字突然冲进他的脑海,但塞巴斯蒂安迫不及待地接受了它:对,向夏尔表白,趁他们两个现在都还在。

塞巴斯蒂安行动力非常强,他以最快的速度准备好了餐食,然后推着餐车几乎是闯进了夏尔的书房。

伦敦难得的阳光从夏尔身后的大窗户外照进来,金色的,温暖的,照亮了整个书房,也将要抚摸上夏尔的脊背。但是很不幸地,被宽大的椅背给阻隔了——夏尔就那样窝在阴影里,时不时地翻过一页手中的书。

少爷正在安静地看书,似乎没有被他莽撞的行动给打扰。这让他松了一口气。

塞巴斯蒂安悄无声息地推着餐车上前,然后在夏尔的斜后方立定。

活了千年的伶牙俐齿的恶魔斟酌了一下字句,最后却发现只有“我爱你”三个字最能表达出他的情意。

于是他便说了:

“我爱你,少爷。”

然而夏尔并没有回头,他就像第一次被渴求爱时的塞巴斯蒂安一样,低着头,假装没有听见。

“少爷?”

塞巴斯蒂安觉得有些奇怪,这个反应并不在他的设想范围之内——他以为,对方会更加开心一些,至少眼神也会亮一些。

在他又喊了几声之后,才终于不得不察觉出那点不对劲。

他甚至顾不上主仆的礼仪,几个跨步就绕过了宽大的椅子,然后捧起了夏尔的脸。

“少爷,你······”

“······”夏尔眨了眨眼睛,然后也终于是恍然大悟了,他说,“啊,塞巴斯蒂安,我想我已经听不见了。”

夏尔的声音因为听觉的失去而变得难以控制其音量,因而一句话说得磕磕绊绊,高低错落。

——不是假装。

但他也就只说了这一句话,然后就紧紧抿住了双唇。

“今后的对话就在纸上完成吧。”他拿来放在旁边记笔记的纸,在上面这样写道。

“你刚才想说什么吗?”夏尔写。

塞巴斯蒂安于是写道:“我刚才向您表达了我的爱意。”

果然,夏尔的眼睛里有一道亮光闪过······但出乎意料地,他的脸上并没有喜悦,反倒是被羞辱的愤恨更多一些。

“不用可怜我!”夏尔狠狠地点上了那个感叹号,然后他又郑重地写道,“你知道我要的不是这样,塞巴斯蒂安。”

塞巴斯蒂安看着夏尔有些愤怒的神情,舌头往下压了压,最终摇了摇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好在纸上写:“那么,问您午餐想吃什么?”

 

好不容易撇下了恶魔的脸皮,却想不到主人根本不相信。塞巴斯蒂安一边在厨房里准备午餐,一边不免有些沮丧:夏尔明明渴望他肮脏的爱,等真正掏出来拿在手上递在他面前了,却又不敢相信。

这下可怎么办才好?时间不多了。塞巴斯蒂安叹了一口气。

 

第八日

夏尔即将失去舌头了。

当然,这对于他们现在的处境来说没什么,只不过在舌头上看见那个契约印让他们不可抑制地想起了另一对主仆——他们在改变夏尔的人生轨迹上发挥的作用不可谓不重要,即便说是让夏尔死于契约的罪魁祸首也不为过。

夏尔神色复杂地对着镜子吐舌头,然后通过镜子看站在他身后的恶魔。

自从上次被他斥责以后,塞巴斯蒂安再也没有擅自往食物里加入灵魂了。这很好,即使代价是失去生命,但夏尔不想真的堕落成恶魔。

“没有舌头的话就不能够进食了。”塞巴斯蒂安皱起眉头,对着镜子拿起了他手上的书写板。为了少爷能够在镜子里看懂,他居然还特地反写了文字。

夏尔很满意执事的随机应变。他挑了挑漂亮的眉毛,赞许地看了塞巴斯蒂安一眼,却没有对纸上的内容发表任何有剧烈情绪波动的看法。

“无所谓。”他拿笔在纸上写道,“反正也尝不出什么味道,没有就没有了。”

但是,少爷······塞巴斯蒂安张了张嘴,又猛然发觉眼前的这位小小的少爷已经听不见他的话语了。

“您还真是乐观。”他在纸上写。

“呵,王者就是要有临危不乱的姿势,不是吗?”夏尔抬起手上的纸,上面的字体隽永漂亮,辅以少年低低的一声轻笑,好像真的在塞巴斯蒂安的耳边说出来了一样。

“啊啊。”塞巴斯蒂安应和着,尽力笑得灿烂些。

 

舌头是在吃晚餐的时候掉下来的。尽管不是什么大事,但还是造成了一些危险的情况。

彼时的夏尔正在食不知味地吃着最后的晚餐,他用擦得锃亮的银质餐刀利落地切下一块七分熟的牛排,然后面无表情地将其送入口中。

他失去了痛觉,因此在咀嚼的时候还没有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直到后来咽下食物的时候被什么未经咀嚼的完整肉块给哽住了,才慌忙地扔下刀叉,掐着脖子干呕起来。

肉块卡得很深,不上不下的,把食道堵得满满当当。虽不至于影响呼吸,但是无效的吞咽反应不断发生也十分难受。加之夏尔本身患有哮喘,情急之下只顾着掐着脖子张着嘴,胸口剧烈起伏,却连一口气也喘不上来,整张脸憋得青紫,差点就要开始翻白眼了。

幸好塞巴斯蒂安及时上前,一把抬起夏尔的下巴,连手套也来不及摘就将两根手指深入了他的喉咙。他皱着眉头不断探寻着,无视夏尔食道生理性的收缩,最终在中段偏下的位置找到了那个罪魁祸首,两指用力一夹,手臂一带,就顺势把那个东西扔在了地上。

是舌头。

“真是惊险。”塞巴斯蒂安说了一句,眼睛瞥向正狼狈地趴在地上大口呼吸的少爷,想了想,蹲下来为他顺气。

夏尔花了一些时间冷静了一下。没有拍开塞巴斯蒂安扶他起来的手,只是疲惫地看着桌子上的餐食,然后无声地叹了一口气,挥挥手让执事给撤下去了。

 

 

第九日

鉴于昨天发生了那样可怕的事,塞巴斯蒂安再也不敢让夏尔一个人呆着。

于是他难得的,陪着少爷一起在书房里天光照不到的地方看书,偶尔用纸笔交流一下。

如今省去了“午餐吃什么”“下午有什么安排”这样的废话以后,主仆二人能够说的话就变得更少了,但是也脱去了一下虚伪的东西——他们甚至谈论了一些文学作品的读后感还有时事政治之类。

偶尔,夏尔能够看见纸上有塞巴斯蒂安留下的恶作剧一般的告白,他统统给无视了。

倒也不是不相信。只是现在,他还有什么资本去相信这个呢?夏尔看着纸上意有所指般端端正正地抄着的几首爱情诗,抿了抿嘴,压下了心中的想法,提笔调侃道:“想不到你还会有看这种诗的闲情逸致。我以为恶魔对这种东西通常不感冒。”

“以前确实如此,但漫长的生命中总会触及到,再加之最近恶补了一些。”塞巴斯蒂安如是回答。

“有这个空闲看诗不如干一下正事?”

“现在完成您的愿望也是正事。”

夏尔看着这句话,突然觉得有些生气,难得的好心情都蒙上了一层阴影:“如果只是这样的话,就不要勉强了,这不重要。”

塞巴斯蒂安于是暂时停止了他的做法,转而继续去看契约相关的书籍了。他前天去伦敦的时候买了很多人类的书,并且试图从中找到一些灵感,但很显然,至今为止也还是失望居多。

实际上,他现在是真的觉得向少爷表达自己的爱意的重要性胜过一切,毕竟谁都知道,希望渺茫。他在心里叹着气,然后不自觉地瞟向了夏尔。

突然。

塞巴斯蒂安注意到夏尔摘抄时写的字怪异了起来,明明上一行还整齐端正,从某一个单词开始却扭曲了起来。应该是力道没有控制好。

“又发生了什么事,少爷?”

夏尔看着执事递过来的纸,本来想揉一揉过度皱起的眉头,却又在将将碰到的时候停了下来。他斟酌了一下,最后才提起旁边的笔,写道:“触觉。”

这个单词也是惨不忍睹。

塞巴斯蒂安看着夏尔握笔的动作,也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现在的夏尔就像是一个装满了棉花的绵软的洋娃娃,感受不到任何的触碰了。而为了去感受这些东西,他不自觉地用力,再用力······

塞巴斯蒂安掰开主人的手指,取出了那支可怜的钢笔——得益于恶魔的力气,夏尔把这支笔生生地攥弯了。

他看着这支笔,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反倒是夏尔非常非常轻地拍了拍执事,示意他把笔还回来。

“塞巴斯蒂安。”夏尔写,“我能说吗?”

“是?”

“我很害怕。”

“······”塞巴斯蒂安拿着笔,不知道该回应一些什么。

夏尔继续写着:“一开始并不这么觉得,反正我本来也不应该活着,但是现在······”他写得很慢,但尽量控制着。

“我有时候会想,或许其实我已经失去了双眼,失去了生命,一切都只是我的幻想。我真正的尸体正在腐烂,连带着最后的幻想也从眼睛开始腐烂——我只能在幻想里看到你,现在,连幻想都要死了。”

“我是不是已经不存在了呢?或者,你是不是已经不在我身边了呢······”

“不,少爷,我在。”塞巴斯蒂安几乎是抢过了夏尔手上的那张纸,提笔飞快地写完几个单词后退了几步,然后跪下来,亲吻了主人的膝盖。

夏尔就像是一个得到了巧克力的孩子,无声地笑着,晃荡着小腿努力放轻力气踢了踢自己的执事,然后在纸上写道:“好。”

 

他们又安静地看了一会儿书。

然后,似乎夏尔也已经不愿意再挣扎了,转而也将注意力转移到了情感问题上。他在摘抄的笔记下小心翼翼地写着:“塞巴斯蒂安,我问你,你真的爱我吗?”

“真的,少爷。”塞巴斯蒂安在纸上写完这一行字以后,温柔地捧起了夏尔的脸,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太坏,他都有些消瘦下去了。塞巴斯蒂安抚摸着,尽力让自己的眼睛里包含温柔的情意,不知道有没有成功。

总之夏尔认真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眯起眼睛笑了。

 

“自那以后过去几天了?”夏尔指的是从掉落右眼那一天开始。

“九天。”塞巴斯蒂安如是应道。

“······再给我一天时间,我想静一静。”

塞巴斯蒂安站在原地,似乎是不愿意离开。

“这是命令。”夏尔只好又写道。

塞巴斯蒂安只好离开。

夏尔看着执事的背影离去,然后就像是失去了所有的支撑似的向后重重一靠,靠在了椅背上。只消稍稍一抬头,便能够看见伦敦阴沉的天空。

 

再给我一天时间。

这不是对恶魔的命令,而是对上天的祈求。

 

第十日

塞巴斯蒂安按照主人的命令,在二十四个小时之后准时来到了书房。

他捧着一束盛放的白蔷薇。

事实上,在大约过了十八个小时的时候,他已经嗅到了一丝属于夏尔的血腥气,同时隐约听见夏尔又在哼着那首古老的安眠曲。

在失去听力的情况下哼出的曲调有些尖锐奇怪,但是内里的情绪却柔和得很,随着夜晚的空气和花香一起荡开在伦敦浓雾笼罩的夜色里。风似乎也因此而起,吹散了云层,带走了几片白色的花瓣。

这次又是失去了什么呢?他想着,鬼使神差地去花园取了一些花——有这个的话,少爷的心情大概也会明亮一些吧。

塞巴斯蒂安在门外站了一会儿,才想起来少爷已经没有办法召唤他了。于是他只好一边默念着“失礼了”一边打开门。

伦敦难得的晴天。

阳光普照了整个书房,金灿灿的,暖洋洋的。塞巴斯蒂安的瞳孔不自觉地缩了一下,可以看见空气中漂浮着的微小灰尘——只用一次轻轻的呼吸就可以打乱它们的轨迹——安安静静地围绕在夏尔的身边。

他看见了夏尔正一如往常那样缩在椅背投下的阴影里,两只手臂撑着桌子,好像在看着他这边。

“少爷。”他走近了,先行了一个礼。

再直起身体的时候他发现——该说是上天的怜悯吗?塞巴斯蒂安视线下移的时候看见夏尔只是失去了十根手指。

又该说是残忍吗?

夏尔已经失去气息了,契约的力量也无迹可寻——可笑的是,他居然才发现。

“啊啊,少爷······”塞巴斯蒂安叹息似的说。

他从胸口拿出了一张干净的手帕,想要上前替这位粗心的小孩擦干净身体,然而抬起他的手时才看到那下面压着一张精美的信纸。

那张纸已经被血污染了一部分,但还是能够看见上面由失去了一切感觉的夏尔小心翼翼留下的信息。

纸上歪歪扭扭地写着:

“Always by my side,Sebastian.”

旁边放着的钢笔已经弯成了直角,很难想象夏尔是怎么用其留下信息的。

不过塞巴斯蒂安的视线并没有在上面停留很久,他只是瞟了一眼,然后平静地擦拭着夏尔已经流干了血液的沾满墨水的手,接着他一朵一朵地在花瓶里插好了白蔷薇,摆在窗外的光能够找到的位置。

最后,他绕回到书桌前。

右手紧贴着胸口心脏的位置,立正。

半跪下。

塞巴斯蒂安用他最最虔诚的语气说:“yes,my love.”





请赐予我❤和👍谢谢

🙇🙇🙇

如果可以的话,还想要粮票🙏🙏🙏

是晓哥啊

发发之前的存货

画了一万年


狂三一共画了三版 最后实在累的细化不能(… 别打我

爽了总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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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 卞

【塞夏】塞巴斯蒂安的白蔷薇花田(下)

此为下篇!

开学快乐!


是看了声优见面会(忘记哪一场了)之后的脑洞

提示:ooc预警!

卑微老恶魔预警!!

有较为血腥的描写请谨慎食用!!!

关于结局,请带着忐忑的心情看下去叭!!!!


塞巴斯蒂安真的已经有很久没有嗅到过夏尔的气息了,以至于他现在都有一些草木皆兵,什么都像是夏尔,但得到后又都是那么的索然无味。

说实话,找了那么久,就算他再中意夏尔的灵魂,此刻也有些泄气了——他是一只恶魔,而坚持不懈可不是恶魔该有的美德。

塞巴斯蒂安有时候会不可控制地去思考夏尔早已经死亡的可能性。或许那片白蔷薇花田只是碰巧生长在那里,给了他一个夏尔的假象呢?

快停下吧,有更好的灵魂...

此为下篇!

开学快乐!


是看了声优见面会(忘记哪一场了)之后的脑洞

提示:ooc预警!

卑微老恶魔预警!!

有较为血腥的描写请谨慎食用!!!

关于结局,请带着忐忑的心情看下去叭!!!!



塞巴斯蒂安真的已经有很久没有嗅到过夏尔的气息了,以至于他现在都有一些草木皆兵,什么都像是夏尔,但得到后又都是那么的索然无味。

说实话,找了那么久,就算他再中意夏尔的灵魂,此刻也有些泄气了——他是一只恶魔,而坚持不懈可不是恶魔该有的美德。

塞巴斯蒂安有时候会不可控制地去思考夏尔早已经死亡的可能性。或许那片白蔷薇花田只是碰巧生长在那里,给了他一个夏尔的假象呢?

快停下吧,有更好的灵魂等着他去享用!他对自己说。然而他无法停下自己的脚步,他为每一次的熟悉又陌生的气息而怦然心动——即使一般而言,恶魔没有心脏。

现在,他人类的身体中的心脏又开始跳动起来。

砰咚、砰咚,砰、砰、砰······

比以往更加的剧烈,让他甚至误以为自己的身体是否因为久不食灵魂而出现了什么问题。

然而鼻尖传来的无比熟悉的气息则让他惊喜不已。

一模一样。他仔细回味着,将这股气息同记忆中的感觉一点一点贴合在一起,严丝合缝。

塞巴斯蒂安的瞳孔剧烈收缩起来。他看见了千里之外的死神们。

 

在塞巴斯蒂安漫长的恶魔生涯中,他与死神进行过无数次的对战,尤其是对面的那两位,可以说是老熟人了。

格雷尔的功力一直都没什么长进,倒是威廉的技术越发娴熟,死神镰刀使用得出神入化。但那又怎么样呢?塞巴斯蒂安是一只聪明的恶魔,胜负在他夺过格雷尔的镰刀并将它对准其主人的时候就应该分出来了。

威廉果然停了下来。

“尊敬的威廉·T·史皮尔斯先生,让我们来暂停无谓的战斗。”塞巴斯蒂安笑着说,他几乎无法抑制住过分剧烈的心跳,“我想您知道该怎么做。”

威廉看了一眼悄摸摸吃塞巴斯蒂安豆腐的格雷尔,扶了一下眼镜:“我不可能让我的上班时间延长,也不允许自己的职业生涯出现记过处分。”

“是吗,那么谈判失败。”塞巴斯蒂安颇为可惜地叹了一口气,然后启动了格雷尔的死神镰刀。

“威廉!”格雷尔大喊。在塞巴斯蒂安下手的同时,他看见威廉的镰刀也向他直冲过来。想不到自己的精彩的一生就要断送在两个男人的镰刀之下了。格雷尔闭上了双眼。

——两个世界少有的美男子为了自己爱的美丽的女人而拿起武器战斗并定下了胜者才能够得到这个女人的契约最后却失手杀死了自己最爱的女人······啊啊,多么浪漫而悲伤而绝望的剧情!

 

当然什么也没有发生。

塞巴斯蒂安在割裂威廉用死神镰刀递过来的脆弱的灵魂前及时停了手。

他推开格雷尔并扔掉了那把镰刀,然后飞快地夺过了那个闪烁着白色萤光的灵魂:“非常感谢您的善解人意。”

“别把自己太当人看了,恶心的害兽。”威廉在格雷尔冲过来拥抱他之前及时地收回了镰刀。他看着对面那个依旧维持着几百年前的模样的恶魔,想不通是出于什么目的才让他不再变换自己的形态。

直到他看见了塞巴斯蒂安胸前口袋里插着的只剩下花萼和花茎的植物——看样子是白蔷薇。

威廉对此不予置评,他一边忍受着格雷尔出于激动而对他上下其手,一边跟准备离开的塞巴斯蒂安说:“你该知道,夏尔的灵魂是独一无二的。”

“请您闭嘴。”塞巴斯蒂安猩红色的眼睛里迸出危险的光。

 

塞巴斯蒂安来到了一座小岛。这个地方与他那已经成为废墟的宅邸所坐落的岛屿相距不远。但这里几乎没有黑夜,且时刻有温暖的阳光。这里的花草树木从不落叶与枯萎,空气中充盈着怡人的香气。

他想,夏尔离开的原因大概是不喜欢那个地方阴沉的天空,所以他来到了这里。

“好了,我亲爱的少爷。”他怀揣着灵魂来到岛屿的中心,“请您在这里稍事休息,然后尽情地生长吧。”

塞巴斯蒂安再一次将灵魂埋入了土壤。

灵魂生长的速度出奇得缓慢,塞巴斯蒂安猜想夏尔应该是忘记掉白蔷薇的样子了。于是他取下了胸前的白蔷薇花,放在灵魂的旁边。

这下有了模板,那个种下去的灵魂可才算是有了苗头。

果然是一朵白蔷薇。

新岛屿的阳光、海风、土壤都是那样的新鲜,白蔷薇花朵一经长成,就以令人惊叹的速度蔓延开来,整座岛屿上泛着靡靡的芳香。

塞巴斯蒂安沉醉於此。一切生活都回到了原点:他总是端坐在蔷薇花田中,一边啜饮着普通的灵魂,一边闻嗅着上等的芬芳。

 

今天也是美好的一天,白蔷薇花田已经扩张到了海边,远远望过去就像是堆满了白骨。

一把镰刀分开了花丛,接着走上来一个人。镰刀锋利无比,不免就割伤了一些柔嫩的花茎。塞巴斯蒂安心念一动,出现在了那处。

“哎呀,是个新的死神。”他看见了那双藏在厚厚的镜片后面的黄绿色的眼睛,认清了来者的身份,“不知死神降临此处是为何事呢?这座岛上可只有我一只恶魔啊。”

新死神长得很乖巧,他眯起眼睛甜甜地笑着:“你就是塞巴斯蒂安吗?”

“是?”

“啊,太好啦,果然如前辈所说,是一个美男子!”死神欣喜地笑着说,随后又皱起眉头十分苦恼的样子,“只是美男子的癖好实在是有些恶趣味了。看看这些东西,我都不想下脚······”

“······”塞巴斯蒂安不知这死神的目的是什么,便只是站在原地,听见死神对他的花园的评价,也只是挑了挑眉头,忍住了把他扔出去喂鲨鱼的冲动——他已经从死神手底下抢夺了太多的灵魂,虽然并不害怕他们的通缉,但是现在他比较想和少爷一起过平静一些的生活。

“托您的福,前辈们现在被关禁闭了,如此我才能有机会来见识见识真正的恶魔啊。”那死神站在仅存的一小片没有被蔷薇花侵蚀的土地上自娱自乐了不少时间,直到一阵海风吹来才想起来自己此行的目的。

“很简单,今天只有一个灵魂要回收。”他竖起一根手指,然后灵活地往旁边移动了一些,躲开了塞巴斯蒂安的拳头。

“那恐怕不行呢,少爷说了,我必须永远都在他的身旁。”

“少爷说?!”死神指着地上的那堆东西,瞠目结舌,“这个东西还会说话?”

“这位客人,要知道您的言行严重侵害了凡多姆海威家的名声,那么我就断不可能放您走了。”塞巴斯蒂安挂上了执事的标准微笑。

却没想到死神也不却步:“走?不不不,我是那种不完成工作就不会下班的类型。”他说着,拿起镰刀就利落地割下了一片蔷薇。

 

死神之镰带着死亡的气息一次一次地落下,凡是被波及到的花朵全都化为靡粉,一时间纷纷扬扬的,好像是洒落的骨灰。

塞巴斯蒂安的恶魔之力虽然可以凝聚成实体,但是与号称“可以斩断一切”的死神之镰相比较下来,还是略逊一筹。

这个死神的实力在格雷尔和威廉之间,塞巴斯蒂安应付起来并不吃力。不过还需要顾及到夏尔的灵魂所在,多少也是被束缚住了一些手脚。

死神步步逼近。打了几个回合以后,他发现只要他往某一个方向移动,塞巴斯蒂安的表情就会有一些变化。

啊啊,这不就是捧着自己的弱点给别人看嘛。死神胜券在握,或许今天还能额外除去一只害兽——就算成为了死神,工作升迁也还是不可或缺的啊。

他又往镰刀中注入了几分力气,一下子打得塞巴斯蒂安后退了好几步才停下来,然后随手一扫,漫天的花瓣飘扬起来,足以暂时迷失对面的视线。死神趁机向岛屿的中心飞奔而去。

不过赛巴斯蒂安作为一只优秀的恶魔,实际上不单单依靠视觉。他在后退的一瞬间就已经想象到死神的目的,暗道不妙,甫一站稳便追将过去。

死神的战斗技巧一般,速度却与塞巴斯蒂安不相上下,方才被他领先几步,就已经是极难追上了。塞巴斯蒂安灌注了所有的力气在腿上,仍然挡不住他砍向那个灵魂埋土之处的镰刀。

少爷!

塞巴斯蒂安的身上散发出丝丝缕缕的黑色,带着连死神都觉得不详的气息。

 

白蔷薇花丛中突然甩出来一根带着尖刺的藤条,缠住了死神的脚。

“呃!”藤条坚韧无比,直接扯停了飞速奔跑的死神,细密的尖刺深深刺入他的小腿,让他一时间动弹不得。

塞巴斯蒂安见状,一个箭步上前,顺势砍掉了他的手臂。

“啊!”死神疼得大喊一声,冷汗爆出,本就因腿被束缚住而摇晃的身体由于失去了手臂而更加无法掌握平衡。死神向前一扑,摔倒在了地上。

更多的藤条缠上去,死神很快变得血肉模糊。不过只是这种程度当然是无法杀死作为神的存在的。

塞巴斯蒂安停在了死神旁边,蹲下来看着这个面露痛苦的男人:“哎呀,我认为您还是尽快回去休养一下比较好。”

“呸。”那死神颇不文明地向他吐了一口口水。

塞巴斯蒂安但是没生气——那不符合执事的美学。他冷静地拿出手帕擦干净了,然后把帕子塞进了死神的嘴里:“您还真是不达目的不放弃······那就只能请您在这里呆一会儿,等着格雷尔他们来取回您吧。”他并无意杀死死神来给自己找不愉快。

死神心高气傲,不愿意被前辈看见这种狼狈的样子,但又无计可施,只好怒视着眼前的恶魔。

 

“恶魔也喜欢喝红茶吗?”死神问那个端坐在一边正在准备倒茶的恶魔。

他已经被绑在地上好几天了,虽说死神也不需要进食,但天天看着塞巴斯蒂安坐在那里品尝甜品之类的也十分难受。而此时茶具里散发出的红茶香气让他又忍不住诱惑了。

今天恶魔的心情似乎十分不错,他一边将清澈透明的红色液体倾倒入漂亮的骨瓷茶杯里,一边回答死神的问题:“并不是为我自己喝的。”

“我知道我知道,是为了少爷对吧?那个什么······夏尔?”

“······”恶魔默认了。

“真是搞不懂,你不是恶魔吗?恶魔就应该吃一个扔一个才对。你这样专一忠诚的究竟是什么品种,跟书上写的也不一样啊。”

“我想这应该还轮不到死神来对我进行说教。”塞巴斯蒂安说。

“恶魔诞生于一切极端的情绪。”死神舒舒服服地躺在地上,好像没听见塞巴斯蒂安说的话似的,继续说道,“极端的痛苦,极端的绝望,极端的悲伤,甚至是极端的快乐······我想你没有理由不是诞生于这些原因。”

“是的。”塞巴斯蒂安漫不经心地应答着,偶尔端起茶杯小啜一口。

“恶魔诞生于此,然后进一步把极端推向更极端的地方,而你们经常沉醉于此,也让自身陷入了对这种行为的极端的固执——恶性循坏。”

“是的。”

“那么你的那位少爷给了你什么,让你沉醉于这种极端的忠诚与专一呢?”

塞巴斯蒂安的手骤然停了下来。

 

少爷······给了他什么?

那肯定是灵魂——他也只需要少爷给他灵魂。但是,他并没有吃掉那个灵魂······少爷给了他什么呢?一定是身为恶魔的他缺少的东西才对。

到底是什么呢?

······

温和的海风带着咸味流过来,又染上白蔷薇花的香气。红茶的热气氤氲着塞巴斯蒂安的视线,活了几千年的博学的恶魔陷入了沉思。

这一百多年来他陷入沉思的次数远远多于之前的总和。

真是,少爷总是喜欢给他留下奇怪的谜题——说不定就是这些谜题让他忠诚与专一了呢?

 

“说起来,你真的觉得这堆东西很美吗?”

“首先,这是少爷灵魂的化身;其次,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把花园叫做‘一堆东西’,我想你的文化水平大概是有些问题······”

“花园?!”死神大声地打断了他。

塞巴斯蒂安俯视着死神:“我认为你还需要重新去配一副眼镜。”

“不不不,要去配眼镜的人是你才对。”

“······”

“好吧好吧,就当是恶魔的恶趣味了——把死的看成活的,把植物变成动物······这藤条是你调教的宠物吗?”

“何以见得?”

“按摩手法很舒服啊,你没被服务过吗?”

“按摩?服务?”塞巴斯蒂安的脸上爬上了一些疑惑的神色。

事实上,在这个死神来这里之前他也从未见过这些藤条。想来是少爷的灵魂的一部分吧。塞巴斯蒂安一直这么觉得。

“······?”死神突然觉得一阵没来由的害怕。

也就是说,现在缠着他的东西是一种未知物,并且塞巴斯蒂安认为这种未知物形成了花园。

加之——他如今才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被砍掉的双臂还没有愈合。这不符合死神的恢复能力。

他一瞬间就想到了幻觉的可能性。

“你说这是花园。”他的声音有一些颤抖,“那这花园里的花,它,长藤蔓吗?”

塞巴斯蒂安突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白蔷薇,直立灌木。

 

塞巴斯蒂安“唰”地一下站起来,连茶具也顾不上收拾,就快步走向死神那边。

他拨开覆盖着死神的枝叶。眼前的场景让他一度失语,或者说,让他不知道该不该告诉这位可怜的死神。

死神的身上缠绕着藤条是没有错,但是刺入他身体的那些尖刺已经转化成了细小的软茎,在他的皮肤下如蛆虫般游走着。他觉得舒服,大概是这东西分泌出来的什么东西麻痹了他的感觉。

这藤条有致幻性!

塞巴斯蒂安当机立断,使用恶魔之力斩断了一部分缠绕着死神的藤条。

 

在那一瞬间,藤条突然暴起,伴随着尖锐刺耳的哭叫声,缠上了死神和塞巴斯蒂安。

“啧!”塞巴斯蒂安在那些尖刺侵入他的身体之前躲开了。

但是死神的状况显然没有那么好。藤条们撑起他的身体,递给他掉落在远处的死神镰刀,然后带着他往塞巴斯蒂安冲过去。

“什么!?”死神惊叫着一次次抬起了镰刀又一次次劈下,他的身体根本不受他控制!

幸而藤条大抵是第一次干这种事,对于人体的控制还不怎么到位,攻击的模式也就只有劈和砍两个动作,塞巴斯蒂安应付得来。

他一边躲闪一边寻找一些机会反击,同时思索着怎样才能够搞定现下的状况。

但藤条显然没有给他这样的机会,一次次攻击的失败加之这具身体的不配合性激怒了它,它突然就在死神的皮肤下剧烈躁动了起来。

“呃啊啊啊啊啊——!”这已经不是能被麻痹的疼痛了,死神凄惨地叫喊着,从他的皮肤底下钻出来好多血红色的扭动的软茎。

塞巴斯蒂安以手为刃,指尖爆发出不详的黑色。

与此同时,比起之前多了数倍的藤条冲天而起。

“——!”死神张着嘴,已经分不清自己的身体是落到了什么地方——死神的恢复能力非常强,但是也比不过被肢解的速度。

不出多时,他大概就会被消耗殆尽吧。

通过肢解死神而获得的养分使得藤条的力量逐渐加强。塞巴斯蒂安一个分神,就被丝丝缕缕地缠上了。

“呀~塞巴斯蒂安······”

赛巴斯蒂安突然听到一个声音在喊他,声线破烂低沉,发音之间好像带着什么共鸣,含含糊糊地,那语气也暧昧无比,非常恶心。

那声音继续说:“别杀我,我是你的夏尔呀······”

少,少爷?塞巴斯蒂安闻言,放松了一些力气。

“是你把我养起来的。”

我?

“是你每天用充满爱意的目光浇灌我。”

爱意?

“和我在一起吧。”

你?

“别想着以前的事,快快乐乐的······”

······少爷从来不说这些恶心的话。

 

塞巴斯蒂安急忙回过神来,才发现这放眼望去,哪里是白蔷薇花田,分明是一望无际的骸骨。

“花园······”赛巴斯蒂安喃喃自语。啊,这样,难怪死神每次都那么震惊。

岛屿上永不落的日光依旧不知疲倦地照耀着,燃烧掉一批又一批的骸骨。

一批又一批的骸骨又长出来,带着新鲜的露珠,就像是为这个愚蠢可悲的恶魔流下了泪水。

哈,你们是在为我而哭吗?还是在嘲笑我呢?塞巴斯蒂安怒极反笑。

藤条的力量还在随着对死神的啃食而加强,但要达到塞巴斯蒂安的水平的话还远远不够。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挣脱开缠绕不休的恶心的藤条,不顾他身上不断留下的伤痕,一步一跛地来到了骸骨堆的中心,右手成爪向下一挖,在并没有很深地地方就把那个还在凄厉地尖叫的灵魂连根拔起。

“真是恶心,我居然把你和少爷的灵魂相提并论。”他睨着眼前这个闪着光的东西,然后将它抛入口中吃掉了。

 

骸骨在一瞬间全部消失。

阳光依旧普照着。鸟鸣啁啾,海风带来咸腥的气息,带走了岛上靡靡的芳香。光秃秃的泥土上很快又被不知名的花草给占据了,连同那个可怜的死神一起。

塞巴斯蒂安转身离开。

他感觉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

低头一看,是残破的白蔷薇——的花茎。是他一开始放在灵魂旁边的那一枝。他终于发现,原来这朵花早在被揪掉花瓣的那时就已经死了,后来的一切形态都只不过是他的自娱自乐。

他幡然醒悟。

哦,夏尔已经被他亲手杀死了,只剩下一个虚无的灵魂,现在,连那个灵魂也弃他而去。

“啊啊,少爷,难道您就真的那样狠心丢下我吗?”塞巴斯蒂安有些孤独地说,“在这方面来看,或许您也很适合当一只恶魔呢······”他的话语被岛屿上温和的海风吹得支离破碎。

塞巴斯蒂安突然觉得很累,他一直追随着的灵魂一次又一次地落了空。

这大概不是游戏。

夏尔大概真的抛弃他了。

塞巴斯蒂安累了。

 

不知名的小岛上又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真是,刚解除禁闭居然又要加班。一个格雷尔就已经很头疼了。”威廉向岛内行进了一段时间,很快就在花丛中看见了塞巴斯蒂安。

这个恶魔已经不知道在那里坐了多久了,虽然外貌并没有发生什么变化,但总觉得不似从前那样俊美,甚至带着一些狼狈。

恶魔端着他的骨瓷茶杯,一口一口地啜饮着已经凉透了的红茶。

不过威廉才不会关心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只是感受了一下空气,然后下了他的结论:“害兽——塞巴斯蒂安,你又吃掉了一个灵魂,还杀了一个死神。”

“······啊啊,只是一个低贱无比的灵魂而已。”塞巴斯蒂安并不屑于为自己去辩解什么,他睨了一眼威廉,放下茶杯站起来,说。

“那么你应该知道接下来会面对什么。”威廉一边说着,一边拎起镰刀就向他冲过来。

他尽全力的一击打得塞巴斯蒂安也不得不后退。

“反抗是无效的,你将会面对所有死神的追缉。”

但塞巴斯蒂安没有反抗。他只是站在那里,周身围绕着悲伤的气场。

 

塞巴斯蒂安还是初次拜访死神派遣协会的牢狱。

说是牢狱,事实上只是一个立方格子,在靠近天花板的地方有一扇很小的窗。没有门,好像是用什么特殊的方法把他塞进来的。其余的床啦桌子啦什么的也没有。大概是因为关押在这里的往往都是非人类,所以不需要这些无谓的东西吧。

塞巴斯蒂安乖乖地走进去,在角落里笔直的站着。

“过几天就会有人带你去进行审判,我想死刑是必不可少的。”威廉冷漠的声音透过坚实的砖墙传进来,然后是他离开的脚步声。

死刑?

塞巴斯蒂安倒是从来没有想过死亡的问题,身为强大的恶魔,几千年以来都是他给别人带去没有未来的死亡,从来没有人或神成功地带走过他的生命。

最接近死亡的一次大概就是在那艘无比豪华的邮轮上了吧。

多危险呐,连死亡剧场都飞出来了。塞巴斯蒂安回忆着。那自然而然地又想到了少爷。那时的夏尔奋力地伸出手来想要拉回他,他当然也是如此。

人与恶魔的相互救赎。

不论从哪一方来看都觉得十分可笑不是吗?

再想想少爷每一次跌落时的身姿,慌张而又美丽,那一双海蓝色的深沉的漂亮眼睛总是紧紧地盯着他看——塞巴斯蒂安果然最喜欢夏尔遇到危险时的样子,因为那时候总能够证明他没有他不行。

但那已经是过去式了。现在的塞巴斯蒂安只是被前主人给抛弃的流浪狗罢了。这么听起来或许有些奇怪,但是他现在确实感觉到一种无处凭依的不踏实感——明明他是一个强大的恶魔。

我居然被区区人类给如此牵动心绪······塞巴斯蒂安不禁有些懊恼。

但他很快又陷入回忆中。

就像是一个濒死的人类那样。

 

死神的世界里似乎没有黑夜。

塞巴斯蒂安收回看向窗户的视线,拿出怀表算了算时间,已经过去三天了。期间没有声音,没有运动,没有气味······什么也没有发生。

“死神们还真是不紧不慢呐。”他自言自语道,“所以说才会被抢走那么多灵魂······咦?”

塞巴斯蒂安瞪大了双眼——他又看见了白蔷薇花瓣。

一片白到几乎透明的蔷薇花瓣从高高的窗外闯进来,在空气中翻飞着,最后落到了地上。

幻觉?塞巴斯蒂安站在原地死死地盯着地上那一片白色的东西,一动也不敢动了。他甚至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不知是出于震惊还是出于对其再一次突然消失的害怕。

但是很奇怪,他在这片突然闯入的可疑花瓣上感觉不到任何的气息,哪怕是一点点它本应该有的花香。塞巴斯蒂安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心跳也很正常。

那么,就只是碰巧有一片白蔷薇花瓣飘进来了而已吗?死神中也不乏有品位的闲人呢。

他终于迈出了三天以来的第一步,走向了那片花瓣的飘落之处。捡起来感受了一下,总觉得是很令人怀念的触感。

幸亏不是幻觉。

“这般境地下竟然也有什么东西会垂怜于我,可真是令人感激涕零。”塞巴斯蒂安对自己说着,然后小心翼翼地把花瓣放进了胸前的口袋里——他发现自己越来越像一个人类。

接下来又是无止尽的等待,死神们好像忘记了他的存在一样,从来没有来提审过他。而来自窗外的可爱花瓣却从未缺席,每一日都尽职尽责地到达。

这么看来,无止尽等待的日子里好像又有了那么一点盼头。塞巴斯蒂安总是望着那扇高高的窗户。他已经做过太多像这样等待的事。

他并非跳不上去,只是害怕看见广阔的花田,害怕让广阔的花田动摇他好不容易在回忆中平静下来的心。

多么稀奇,他居然也有害怕的东西了。

如此,他只是每一日在窗下看着花瓣飘进来,然后在它落地前用手轻轻地接住,然后珍而重之地把它藏进胸前的口袋里。

 

又不知道过了多少天,牢狱外头终于有了一些动静。

“塞巴斯——酱☆!”格雷尔熟悉又欠扁的声音随着他穿过砖墙而变得清晰起来。他的身后跟着一脸严肃的威廉。

“终于来了吗?我还以为你们把我给忘了呢。”塞巴斯蒂安说道。

格雷尔愣了一下,然后说:“哎呀,怎么会呢?只不过遇上了一些事故······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每次要提审你的时候总会发生一些奇怪的事。”

“奇怪的事?”

“比如回收名单丢失啦,执行任务的时候眼睛瞎掉啦······”

“格雷尔。”威廉适时地在他身后提醒了一句,格雷尔也就乖乖地闭上了嘴。

不过塞巴斯蒂安倒是有了些兴趣:“眼睛瞎掉?本来不戴眼镜就跟盲人差不多吧······”

“哎呀,那可不一样——有意思的是,眼瞎的原因居然是······”格雷尔忍不住又说了话,还意有所指地看着塞巴斯蒂安,不过被对方权当成媚眼给无视了,“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一叶障目’吧。也不知道是谁玩这么幼稚的把戏。”

“哈,那可确实很好笑了。”塞巴斯蒂安没听懂似的,继续调侃道,“要我说,你们死神要不要考虑一下接受的新人的质量问题?光是数量可解决不了那么多的工作哦。”

格雷尔还想说些什么,毕竟也算是老友相见,以后也可能见不着了,便总想叙叙旧。但威廉公事公办地替他说了话。

“塞巴斯蒂安,我们按照上级的指示来把你带去审判庭——跟我们走吧。”

呼。听到威廉的话,塞巴斯蒂安竟释然地叹了一口气:他等待这一天已经很久了,死亡终究会来。但少爷的灵魂究竟去了哪里呢?已经在回收名单上消失的他现在是在天堂,地狱,还是仍在人间飘荡?

是什么样的呢?散发着红茶香,巧克力的甜香,还是白蔷薇的花香?

谁还有资格可以遇见他的灵魂呢?

恶魔的死亡是什么都不会剩下的,在他殒命的瞬间,马上就会有新的恶魔产生,来代替他的位置。新生恶魔才不会有那么多的思想,只会遵从本能追寻美味的灵魂,就像塞巴斯蒂安碰见夏尔之前那样。

啊啊,他,塞巴斯蒂安,是个恶魔,但是现在,像个愚蠢的人类。

 

塞巴斯蒂安走向两位死神,他迈出了第一步。

突然,窗外飘进来一片白色的蔷薇花瓣,旁若无人地在空气中漂浮着。

塞巴斯蒂安下意识地伸出手去等待着他飘落,却被一跃而起的格雷尔抢先一步。

“呀,好久不见,甚是想念呐。”他傻里傻气地对着一片花瓣打了招呼,然后感受到了来自塞巴斯蒂安鄙夷而又疑惑的视线,他才突然想通了什么似的,看看手里的花瓣,又看看塞巴斯蒂安,然后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这样?哪样?

格雷尔难得没有理会塞巴斯蒂安问询的目光,而是向身后的威廉哭诉说:“嘿,威廉,今天我一定是世界上最悲惨的女人,因为我要把我心爱的男······之一拱手让出了——这就是人类所说的助攻吗?”

威廉并不愿意理会这个戏精,他只是扶了扶眼镜。

不过格雷尔不会在意这些就是了,他自顾自地在塞巴斯蒂安面前转着圈,然后趁机吃一下豆腐,模仿着天真的女孩的声音说:“呐呐,塞巴斯蒂安,你说,为什么白蔷薇的花瓣会不知疲倦地进入你的房间呢?为什么你会干出抢夺某个特定灵魂这样奇怪的举动呢?”

为什么······塞巴斯蒂安没怎么想过这个问题。他把一切都归咎于对于夏尔灵魂的谜之执着。至于这个花瓣······应该只是风吹过外面的花田带进来的吧?

他可不敢再把这个想象成夏尔了。

格雷尔傻瓜一样的脑袋这一次居然莫名灵光,他好像看出来塞巴斯蒂安的想法,皱着眉头颇为无奈地说:“死神的世界里可没有风哟······”

他说着,托起塞巴斯蒂安的手,把那片花瓣轻轻还给了他。

“是因为爱呀!”格雷尔突然大喊道,他大跨步跳到了威廉身边,挽着他的手臂,另一只手在自己的肚子上打着圈,“啊啊,多么美丽的爱情!悲伤,激烈,动荡!!啊啊,要是爱情能够让我孕育出威廉的孩子就更好啦······”

“不要延长我跟害兽共处一室的时间,格雷尔。”威廉催促道。

 

······爱?

塞巴斯蒂安知道这是什么,他在很多或古老或新颖的文献中都看到过这个词,也有恶魔事诞生于极端的爱情中。

但他并非诞生于此。仇恨才是他的摇篮。

那么,意思是说身为仇恨化身的他现在有了爱?

他的手再一次不受控制地按上了胸口心脏的位置,有心跳平稳地跳动着——一般而言,恶魔是没有心跳的,但那只是“一般而言”,他确实听说过诞生于爱情的恶魔会拥有这种东西。

爱······

他,塞巴斯蒂安,爱上了夏尔,他的少爷?

 

砰咚。

像是要证明什么似的,那一瞬间,带着夏尔气息的白蔷薇花香几乎要冲昏他的头脑。

塞巴斯蒂安趔趄了一下。

花香真浓。

他闭着眼睛仔细分辨着,发现一部分香气来自于自己身上。

“这是······”塞巴斯蒂安低头四处寻了寻,终于从胸前的口袋出摸出来几片花瓣。分明已经过去好几天了,但脱离了本体的花瓣仍然保持着原样,丝毫没有发黄腐朽的迹象。

随后他又嗅到了来自窗外的香气。

他仰头看了看这扇每天都会用来发呆的窗户,然后踩着墙跳了上去。窗户的纵深并不长,边缘堪堪躺着一支白蔷薇花,散发着熟悉的香气——是塞巴斯蒂安想念了一百多年的味道。他甚至能够在脑海中描摹出那气味的形状、颜色、触感。

不是幻觉。

那支白蔷薇盛开着,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分下来一片花瓣,就好像永远不会落尽那样。

啊啊,是少爷,是夏尔。

因为他的灵魂与众不同,就连时间也无法在其上刻下一点痕迹。

 

塞巴斯蒂安终于发现了盲点。

他只是感觉不到夏尔的灵魂,但这并不代表夏尔消失了。他们之间只是缺少一个名为“爱”的双向媒介。

塞巴斯蒂安想通了,他要回去,回他的花园里去。

他不再慢悠悠地享受所谓的捉迷藏或者猫抓老鼠的游戏,因为这没有意义。少爷从来就没有从他的花园里离开过,一切都只是小孩子的恶作剧。

“就算是恶作剧······”塞巴斯蒂安低语着,又很无奈地笑了,“少爷,你玩脱了啊······”

    但有什么办法?身为凡多姆海威家的执事,只能接受并且为残局善后。

他带着所有的白蔷薇花越狱了,这绝非易事,如果没有格雷尔从中捣鬼的话。

“祝福你和威廉百年好合。”他说着,向后跳了几步,然后离开了战场。

“哎呀,谢谢你的祝福。”格雷尔难得有些害羞,他不禁捧着脸说道。一不留神就有一把死神镰刀冲他而来,幸亏被威廉不着痕迹地挡下了。

“你又要被禁闭了。”他说。

“有什么关系,只要看押我的人是威廉,我愿意被囚禁一辈子。”格雷尔又跑过去搂住威廉,“哦,快点囚禁我吧,把我吃掉吧,让我彻彻底底变成你的人,威廉······”

 

塞巴斯蒂安奔跑着,他花了好几天的时间,终于到达了那座被他的怒火融化的废墟的外面。

这座岛上的天空还是那么阴沉,一切的事物都没有色彩,泛着灰蒙蒙的雾。

但是从这里望进去,可以看见纯白的花田,那里有夏尔的气息。

啊啊,他的少爷用一片永恒的白蔷薇花田迎接迷路的他的归来。

从来不曾拥有泪水的恶魔竟然在此时落下了眼泪。泪水洇入泥土中,催生了更多的白蔷薇。

那个可怜的死神问过他,夏尔究竟给了他什么呢?

给了他什么呢——一场时间跨度长达几百年的恶作剧,爱,还有泪水。

塞巴斯蒂安无声地笑起来,重新踏入了花园。

 

塞巴斯蒂安便又在这里停留了,但他无意去重建被他的怒火所摧毁的宅邸,他只想倒在花田里感受爱人的气息。

从此塞巴斯蒂安只有一片白蔷薇花田。



都看到这里了,不如赏我一颗❤和一个👍叭ヾ(´∀`。ヾ)


随 卞

【塞夏】塞巴斯蒂安的白蔷薇花田(上)

作者有话说:笑死hhhh突然发现很多的赛夏文第一句话都是“少爷,起床了”hhhhh


全文2w+  因为太长了,所以分成上下两篇,每篇1w左右。

是看了声优见面会(忘记哪一场了)之后的脑洞

提示:ooc预警!

卑微老恶魔预警!!

有较为血腥的描写请谨慎食用!!!

关于结局,请带着忐忑的心情看下去叭!!!!


每年的12月14日是少爷的生日。虽说对于恶魔而言时间是没有任何意义的,但是塞巴斯蒂安总是能够想起来这件事情。

这并非执事的美学,只不过一直忘不掉罢了。

今年他也做了非常美味的蛋糕。

在筛好的面粉中放入蛋黄、白糖、黄油、牛奶...

作者有话说:笑死hhhh突然发现很多的赛夏文第一句话都是“少爷,起床了”hhhhh

 

全文2w+  因为太长了,所以分成上下两篇,每篇1w左右。

是看了声优见面会(忘记哪一场了)之后的脑洞

提示:ooc预警!

卑微老恶魔预警!!

有较为血腥的描写请谨慎食用!!!

关于结局,请带着忐忑的心情看下去叭!!!!

 

每年的12月14日是少爷的生日。虽说对于恶魔而言时间是没有任何意义的,但是塞巴斯蒂安总是能够想起来这件事情。

这并非执事的美学,只不过一直忘不掉罢了。

今年他也做了非常美味的蛋糕。

在筛好的面粉中放入蛋黄、白糖、黄油、牛奶等,搅拌均匀后放入烤炉中烘烤一段时间,然后趁此空隙,准备好其他的装饰材料。

为了表现出诚意,少爷最喜欢吃的巧克力酱必须是手作的,蜂蜜也是从养在白蔷薇花田中的蜂房里刚取出来的,奶油不用太多,如果是少爷的话,大概宁愿用巧克力酱代替。

花朵的部份用了白巧克力,呈现出白蔷薇的姿态。花朵不能太多,少爷本来就很小了,过于华丽的话只会更加被认为是幼稚的孩子,身为凡多姆海威家的执事,必须要守护家族的体面。

全部都准备好了,接下来只需要等待蛋糕胚的完成。塞巴斯蒂安感受了一下空气中的温度,嗯,过会儿就顺便准备一壶锡兰红茶吧,不然少爷肯定又会喊着冷了。他拿出怀表,还有五分钟。

他便那样站着等待。

咔。

秒针正好指在12的位置,时间到了。塞巴斯蒂安拿出蛋糕胚,熟练地把所有的东西都装饰上,很快,蛋糕就做好了,空气中弥漫着香甜的气息。

接下来是红茶······

一切都像原来那样。

他突然醒悟过来自己正站在一片废墟中。

“啊啊,又是这样。”塞巴斯蒂安难得有些沮丧了。

时间对于恶魔而言是没有意义的,这或许也说明时间所带来的遗忘的效用从来不会眷顾于他们。

此时伦敦郊外阴沉的天空正飘着大雪,失去了屋顶庇护的面前的蛋糕很快就被风雪给掩盖了,棕黑色的巧克力酱上覆上了一层白色的霜。

这让塞巴斯蒂安想起了他宅邸中的那片白蔷薇花田。

 

塞巴斯蒂安有一片白蔷薇花田。

事实上,他对于花是没有什么特殊喜好的。直到大约几百年以前,他的院子里长出了白色的蔷薇。

他想,或许这是他把少爷的灵魂种进了那里的缘故。

是的,塞巴斯蒂安把夏尔的灵魂种进了泥土里。

那一天,他如同往常那样唤醒了少爷,伺候他穿衣、进餐,然后他们遣散了仆人,坐上了摆渡船。

没有人说话,他们珍惜最后的时光。

二人来到了一座漆黑的岛屿,天气也是那般阴沉——不过这里的天气从来如此。雪花随着夏尔坐上了长椅而飘落下来了。

“很美。”少爷看着飘落的雪。

“是啊。”塞巴斯蒂安看着少爷说,“那么,少爷,我开始了。”

他虔诚地半跪下来,亲吻了夏尔的手,然后他又站起来,弯腰摘下了夏尔的眼罩,这一步其实没有什么意义,他只是想要看到那双美丽的眼睛。

塞巴斯蒂安如约取得了夏尔的灵魂。

意料之中的纯洁,但并非意料之中的美味。

塞巴斯蒂安皱了皱眉头,看着手上泛着白色光芒的虚无的东西,突然没了食欲。

这是为什么?他又抬头看了看少爷。对方已经完全软倒在长椅上,不日就会完全腐烂,或者被墙垣上停留的乌鸦给啄食。显然,那具躯壳中已经没有多余的灵魂残留。

为什么?塞巴斯蒂安把灵魂揣在怀里带了回去,他思索了一会儿——大概是好几年。不过好歹是想通了。

他爱的是少爷的灵魂,不是离开了少爷的灵魂,前者是养成系观赏品,后者是食物。而他塞巴斯蒂安从来不缺少食物。

得不到的才是最美味的。

他只是想要夏尔,一个活着的夏尔。

但是事到如今,说什么都已经晚了,夏尔的灵魂已经取出,不管怎么样都不可能再塞回去。然而就这么揣着,迟早有一天会消散——说起来,少爷的灵魂真是出乎意料的坚毅,这么久的时间过去了,完全没有任何减弱的迹象。

总之,还是要尽快把它转移到一个可靠的具象物中去。

人体是不可能的,适配性不足只会损害灵魂;动物的话,少爷对猫过敏是刻进灵魂里的······

塞巴斯蒂安的眼神落向了庭院中的草地。

他就这样把夏尔的灵魂埋了进去。

倒也并不抱有长出一堆夏尔这样幼稚而又无聊的期待,只不过泥土是孕育万物——包括恶魔——的母体罢了。

让塞巴斯蒂安没有想到的是,夏尔的灵魂很快就生根发芽了,长出一朵白色的蔷薇花。

“该说真不愧是少爷吗?即使是这样微弱的形态,也能够表现出自己的喜好啊,固执的小孩。”塞巴斯蒂安哭笑不得,但却非常精心地照料着那一朵花。

一朵白蔷薇很快就蔓延开来,长成了一座小小的花园,每一朵花上都有夏尔的味道。果然,富有生命力的灵魂才是他想要的。塞巴斯蒂安深吸一口气,想着。

塞巴斯蒂安觉得就这样也很不错,看着白蔷薇花盛开的样子,他吞食的低劣的灵魂也仿佛有了无上的美味。

直到某一天,塞巴斯蒂安突然感受不到夏尔的味道了,或者说,他失去了身为恶魔对于夏尔的灵魂的敏感性。

他站在这一片生机勃勃的花田中,感受不到任何关于夏尔的气息,甚至于是蔷薇优雅的花香。

“怎么回事!?”他蹲下来捻了一撮泥土。

质感并没有发生变化,成分也没有,但他就是感觉不到夏尔的气息了。并非是因为其消散了——附着了生命的灵魂是不会消散的。

也就是说,夏尔······离开了?

塞巴斯蒂安瞪大了双眼,心中无端升起浓烈的怒火,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看着这茫茫然阴沉的天与地,突然觉得无趣得很。

哎呀哎呀,少爷。难道您认为自己能够逃脱吗?

他气一沉,甚至没有发出一点声音,那座偌大的黑色的宅邸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蚀成了一片废墟。

塞巴斯蒂安离开了,留下了一片废墟和一座闪烁着纯洁的白色萤光的白蔷薇花园。

 

塞巴斯蒂安从回忆的泥淖中拔出来,风雪依旧呼啸着,美味的蛋糕已经结成了坚冰,一触即碎,而他这样的恶魔之躯竟然也觉得有些寒冷。

“那么,继续捉迷藏的游戏吧,少爷。”塞巴斯蒂安拿下了那朵白巧克力做成的白蔷薇,轻轻晃了一下,白色的巧克力外壳就剥落下来,里面竟然有真正的花。

他把花朵插在燕尾服胸前的口袋里,转身离去了。

 

塞巴斯蒂安在火光中找到了他的第一位少爷。

小小的少年有着一头灰蓝色的头发,一双深海蓝色的美丽眼睛,他背对着燃烧的房屋,灵魂中深刻着对复仇的渴望。

塞巴斯蒂安闻到了熟悉的气味——虽说有些许不同,但是生活经历改变灵魂是完全有可能的。

这位小少爷来自贫民窟。贫民窟的孩子是没有姓名的。

“那么,就让我这个肮脏卑劣的恶魔来为您取一个美好的名字吧——夏尔·凡多姆海威。”塞巴斯蒂安亲吻了小少爷的手背,诱惑他说,“来,我们签订契约······”

“······报酬呢?”小少爷抽回手,皱着眉头说。

不愧是少爷,在恶魔的话语面前也能够保持相当的冷静与才智。

塞巴斯蒂安思考了一会,然后无声地笑了,说:“报酬嘛······如果是您的话,就不需要那种东西。”

“和你签订了契约,我就能完成愿望?”

“当然。”

“那好,我们······啊啊啊啊啊啊啊——!”小少爷的话还没有说完,一阵剧痛就自眼睛处袭来。他疼的直接跪在了地上,大口喘着气,看着满手的鲜血,搞不清楚刚才发生了什么。

塞巴斯蒂安得意地看着夏尔痛苦的表情,心情大好。对,对,就是这样。少爷,只有我能施予您痛苦,赐予您欢愉······无聊的游戏我只陪您再玩一次,结束了就快回去吧,回到我的白蔷薇花园中去!

他笑着,单膝跪在了小少爷面前:“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做塞巴斯蒂安·米卡艾利斯。是个恶魔。”

好长的名字······

少年最终还是忍不住问了:“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因为一条狗。”

“······”被称作“夏尔”的少年不明白眼前的男人为何会有这样无端的联想,但是无所谓,他只要完成自己的愿望,反正没有代价。

 

贫民窟出生的夏尔最痛恨的就是富人和贫穷。

塞巴斯蒂安变为他重建了凡多姆海威家族的宅邸,并保留了其中古朴奢华的装潢。然而小少爷却似乎并不中意这些。他要求把所有的装饰品都换成金银珠宝。他用银制的碗吃饭,用金制的杯勺喝茶,花瓶使用大块的玉石直接雕刻而成,里面插着宝石做成的花。

这些赛巴斯蒂安都为他完成了,充分地展示了自己身为恶魔的能力。

夏尔表示很满意。

那么,接下来他就要开始完成自己的愿望了。

第一件事当然就是向践踏过他的人复仇。

他要烧掉他们的房子,占有他们的财产。他要让这些出生在金山银山上的可恶的家伙们尝尝烂泥和臭水沟的味道。

伦敦在某一个晚上又燃起了大火。

火光吞食了一切房屋,就连城中河道里的水也蒸发干净,露出皴裂的石板底,裂缝里冒出黑色的烟,就像是地狱的吐息。

“哈哈哈哈哈哈!”夏尔穿着镶嵌了钻石的羊羔皮靴踩在灼热的大地上,身后跟着他的执事。

目光所及得人类都像是卑微的蝼蚁那样四处仓皇逃窜,根本没有人会去注意这个披金戴银的少爷。

“很好,塞巴斯蒂安,让这火燃烧得更大些!”夏尔催促道。

塞巴斯蒂安依言,一扬手,火势瞬间又凶猛了起来。

“哥哥,你快救救我姐姐吧!”一个小女孩的声音从不远处响起,大概是看他们在这样的大火中都毫发无伤,能挽救姐姐和她也说不定。

夏尔向塞巴斯蒂安伸出了双手,示意他将他抱起来——他才不愿意在这么脏的地方走动呢。

他们往小女孩的方向走了几步。

“啊呀呀,是有钱人家的小姐呢。”夏尔坐在塞巴斯蒂安的臂弯上,俯视着在倒塌的房屋中求生的人。

虽然已经被烟熏得不成样子了,但还是能够看出来她华贵的服饰和精致的妆容——想必事发之前还在参加热闹的宴会呢。

“塞巴斯蒂安,杀了她。”夏尔发出了指示。

塞巴斯蒂安遵从了主人的命令,那个女孩和她的姐姐还没来得及感受痛苦就死去了。

“这样真的好吗,少爷?所有人都变得很贫穷了哦。”

“有什么不好,我最讨厌的就是富人和贫穷。你不是知道的吗?”

“这样啊,可您目光所及之处皆是贫穷,只有您一个富人呀。”

“······”夏尔回过头来看了塞巴斯蒂安一眼,眼神里充满了不耐烦,“你太啰嗦了,闭嘴。”

“遵命。”啊呀呀,讨厌的“贫穷”指的是自己,讨厌的“富人”指的是除自己以外的人吗?真是不讲理。

“恶魔,恶魔!!”不知道是哪里的人突然注意到了这个衣着华贵的少年,人们哀嚎着,祈祷着神的降临。

笑死了!神从来不会拯救贫穷的人类!!夏尔狂妄地笑着。

塞巴斯蒂安抱着他在一众绝望的哭嚎中回到了宅邸。

“请让我帮您沐浴。”他说。

“······”夏尔皱了皱眉,他看见了塞巴斯蒂安一直戴在胸前的白色蔷薇花。

这朵花很奇怪,看起来像真的一样,却从来不曾枯萎过。

“喂,我说,”夏尔趁着塞巴斯蒂安弯腰为他脱衣服的时候伸手去够那朵花,“这是什么花?白色的,太朴素了,一点也不符合我该有的气质,快拿掉!”

塞巴斯蒂安不动声色地躲开了,对主人的这一句命令表达了无声的抵抗。

“啧。”夏尔虽然心里很不爽,但也不敢与恶魔发生冲突。

 

夏尔发现偶尔恶魔也会大不敬地坐在一把铺着红丝绒的高贵的椅子上,端着他讨厌的骨瓷茶具喝点什么。至于到底是在喝什么,他却不得而知,那东西不冒热气,也没有任何的味道,就好像空气一样。

塞巴斯蒂安每次喝这个的时候都会死死地盯着他看,好像要把他拆吃入腹······不,不会的,他说过不会从我这里收取任何的报酬。

“你在喝什么?”或许是塞巴斯蒂安的目光太过刺眼,夏尔终于忍不住了,走过来询问。

“灵魂。”塞巴斯蒂安回答道。

“灵魂?”少年往执事的杯子里望进去,那里空荡荡的,分明什么也没有,“所谓灵魂,就是一团空气?”

“是的,人类就是被这样一团虚无的东西驱使着行动的。”塞巴斯蒂安抿了一口杯中的东西。

“你能看见?”

“当然,我还能看见您的灵魂。”

“我的灵魂?”

“对,纯洁的,高贵的,白色的,充满了······”无聊的妄念?塞巴斯蒂安顿住了。

事实上,这是他第一次认真地审视少年的灵魂。他已经有好久好久没有闻到过夏尔的灵魂的气息了,所以当时一碰到面前这个小孩的时候就下意识地认为,那就是他要找的灵魂。然而现在看来······

不一样,很不一样。

这个灵魂的质量甚至比不上他杯子里存放的这些普通的东西。

他突然扔掉了杯子,站起来,捏住少年的下巴,从他深蓝色的眼睛里面仔细看进去——虽然有些相像,但这绝对不是夏尔的灵魂!

塞巴斯蒂安第一次在这个“夏尔”身上展现了具象化的属于恶魔的力量。

当那些漆黑的线爬上少年的身体,通过眼睛里的契约阵图进入他的脑子里的时候,少年凄惨地叫了出来:“啊啊啊啊啊啊!”

塞巴斯蒂安仿若未闻,他粗略地浏览了一下少年至今为止的人生。

贫民窟出生的他是如此的卑劣、丑陋。会因为一架马车压坏了他的面包而趁着深夜去那马车的主人家里纵火,并且从这样无聊的“复仇”中感受到快感。

果然,从上次伦敦大火的时候他就感觉有点不对劲,少爷的灵魂才不会因为简单的复仇而变得污秽,也从来没有因为金钱财富而充满恶心的铜臭味。塞巴斯蒂安懊悔地发现他竟然浪费了这么多可以用于寻找夏尔的时间!

塞巴斯蒂安挥一挥手,面前的少年便连尖叫都来不及,化成了一缕飞灰。

违反与劣质灵魂签订的契约所付出的代价对于恶魔来说简直不值一提。

 

“喂喂喂,怎么连灵魂都不留下来啊,我又要被骂啦!”红发的死神出现在他身边,沮丧地抱怨道。

塞巴斯蒂安并没有理会他,只是转身离开了。

 

看样子不能够只是凭借灵魂的相似性而已啊。塞巴斯蒂安想着,说起来,夏尔有那样的灵魂,说到底也有一部分是归功于自己尽心尽力的培养呢。

或许少爷又躲在哪个角落里,要我重头再来一次呢。

那就继续玩吧,无聊的过家家?

于是塞巴斯蒂安找到了他的第二个少爷。

一位原本作为女王的直属部下,用卑鄙的手段为她排忧解难的现在已经家破人亡的贵族。

“要与我签订契约吗?”塞巴斯蒂安穿过火焰,来到了在父母尸体身边嚎啕大哭的孩子面前,“代价是你的灵魂。”

少爷好像早就知道他要来了那样,展颜一笑,对他温柔地说:“好啊。”那笑容,想来应当是满怀恶意的。

 

塞巴斯蒂安这次仔细地审视了这位少爷的灵魂,发现其非常的具有可塑性,在尤其是在与夏尔相同的境遇下。

更可喜的是,少爷的喜好与夏尔有不尽相同之处:红茶、巧克力、白蔷薇。塞巴斯蒂安经常在他的身上看见一些夏尔的影子,这让他逐渐相信自己的判断。

只要自己能够帮助他完成复仇,就可以重新回收夏尔的灵魂。

——原本的确应当如此。塞巴斯蒂安叹了一口气,叹息声在潮湿阴暗的地牢中久久回荡。

究竟是哪一步出了问题呢?

或许外面下起了瓢泼大雨,回答他的只有绵绵不绝的滴水声。

地牢里非常昏暗,温度也较外面更加低一些,但这对于恶魔来说可以说是最舒适的坏境了。塞巴斯蒂安闭着眼睛享受着——即使身上一丝不挂地被牢牢拷在墙上。说起来,恶魔本身就是没有形态的,自然也就没有穿戴的概念,只不过在夏尔的身边陪伴他,必须要有一个“人”的样子才行。

嘛,这么说的话,根本不会自己穿衣服的夏尔反倒是教会他穿衣服的人呢。

 

哒,哒,哒······脚步声敲打着地牢的石砖面。有人来了。塞巴斯蒂安对这个脚步声再熟悉不过了——是他服侍了很长时间的新主人。

那个他以为是夏尔的主人,但那人的名字实际上并非夏尔,而是······

啊呀,他不记得了。毕竟一直“少爷”“少爷”地叫,内心里也一直以为对方是夏尔,就从来没有注意过他的名字。

唔,姑且就叫做“少爷”吧?塞巴斯蒂安想,以示对自己的恶魔生涯中的滑铁卢的尊敬。

他一直低着头,眼前出现了一双精致的短靴。

“呀,这不是塞巴斯蒂安吗?怎么样,在我为你准备的房间里?”少爷的声音也非常的像夏尔,但其吐字有一种吊儿郎当的粘腻,令人感到恶心。

“非常舒适,谢谢您。”塞巴斯蒂安抬起头来,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完美的微笑。

“啧。”少爷不爽地咋舌,很快又收拾好了表情,十分得意的样子,用手上的鞭子拍了拍塞巴斯蒂安的脸——鞭子上似乎有非常细小切尖锐的刺,他并没有怎么用力,却在塞巴斯蒂安的脸上留下了伤痕,“你不是想要我的灵魂吗?来啊,复仇已经完成了,快拿走吃吧!”

少爷很大方地张开了自己的双臂,来者不拒。

这可真是······

“想要你的灵魂的话,我认为什么时候都可以。”赛巴斯蒂安说,“但是我并不屑于食用双重契约者的灵魂,那太低劣了,有违我恶魔的美学。”

“······”少爷极力想要表现出无所谓的态度,但他的表情依旧十分精彩——毕竟被肮脏下流的恶魔说是“低劣”了啊。

“说起来,我还没有见过另一位······同事?你是借了他的力量才能够将我囚禁起来的吧。”

少爷闻言,好像话语权又重新掌握回了自己手中那样,他背着手,昂首挺胸:“啊啊,那当然。只要跟我签下契约的恶魔越多,我能够得到的力量就越强,不是吗?”

原来如此,是为了更多的力量。

“力量这种东西,得到了可不意味着掌握哦。”塞巴斯蒂安仍然维持着他完美到欠扁的微笑。

“那种东西无所谓!我的身体,我的灵魂,我的一切······只要能给我力量,我什么都愿意失去!你看,我现在就使用我换来的力量,抓住了一只恶魔。然后,我将会用我的力量,杀死他!”

看样子是要用恶魔的力量去反抗恶魔本身呢。怎么说,这种事情时有发生,但从未有人成功过。毕竟人类实在是太弱啦。

事实上,人类只有身体和灵魂。而他们自以为可以用于交换的东西对于恶魔来说就像是路边的落叶那样随手一挥就有一大把。

“这样啊,他是这么说的哦。”塞巴斯蒂安不知道跟谁说着话。

“什么?”

少爷的身后突然刮起了一阵风,本来就昏暗无比的地牢就像是陷入了黑洞里一样,无声无色。

一个身影出现了,也是一个恶魔,长相的话,比起塞巴斯蒂安来可要普通得多了。

塞巴斯蒂安发现自己变得幼稚起来,竟然也会开始攀比外貌这种不稳定的东西。

“哎呀,你是什么时候出现在那里的?”少爷跑过去抱住那个恶魔,然后把他拉过来。

“介绍一下,这位是······呃,我好像忘记给你取名字了——没关系,他是我用身体换来的力量。”少爷对塞巴斯蒂安说,“不过现在嘛,我准备把灵魂也给他。”

“咦?”塞巴斯蒂安适时地表现出了一些惊讶的神色,少爷果然十分受用,然而下一句话却又让他的表情有了裂痕,“用灵魂换取了复仇,用身体换取了我的死亡,然后又毫无自制地耽溺于肉体的欢愉,进而将灵魂奉献给另一个恶魔——少爷,您可真是高贵。”

“啧,别以为我听不出你在讽刺我!”少爷狠狠甩了塞巴斯蒂安一鞭子。

“不,我只是在提醒您,您与阴暗角落里等待客人上门的妓女们只差一个身份。”塞巴斯蒂安大大方方地承认了他的意图。

“闭嘴!闭嘴!!闭嘴!!!”少爷终于忍不住了,他高举起手,又狠狠地落下,在塞巴斯蒂安赤裸的身体上遗留下一道道清晰的伤痕。期间还觉得这不够厉害,便抓起另一个恶魔的手,咬破了他的手指,企图通过汲取恶魔的血液来获取更强大的力量。

但那又能怎么样呢?他们恶魔就是疼痛本身,淫乱本身,伤痕本身,绝望本身。血液和泪水本来就只是他们给予世人的幻想,就像天使给予他们无谓的快乐与希望一样。

还是赶紧离开这里,继续寻找夏尔的灵魂吧。塞巴斯蒂安一边这样想着,一边感受身体上酥麻的感觉,嗯,就像是一只猫在挠他一样。一只拥有海蓝色眼睛和灰蓝色皮毛的漂亮的猫。

 

少爷终于感觉有些累了,一个踉跄,倒在了身后的恶魔的怀里。一抬眼,却发现面前那个血淋淋的家伙居然还在微笑,看神情是又陷入到不知道那个温柔乡里去了。

可恶,可恶,可恶!究竟怎么样才能让他这副恶心的面具碎掉?少爷不甘心地想着,一边啃食着恶魔的手指。他咬得太用力了,几乎要扯下一整个指节。

身后的恶魔突然弯下腰来用牙齿磨了一下他的耳朵。

“呀!”少爷一缩脖子,转过头去,看着恶魔的眼神漂浮着丝丝的媚意,“咬疼你了吗?真对不起,亲爱的。”他又舔了舔那个见骨的伤口,然后看着伤口慢慢愈合,就像是因为他的亲吻发挥了治愈的效果一样。

“不过多亏了你的力量,我的脑子转得很快,又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他走到塞巴斯蒂安面前,用沾染着恶魔的血液的手抚摸上他的伤痕——据说不同欲望的恶魔之血相撞可以干扰恶魔的意识。

 

“塞巴斯蒂安,你的那位主人——是叫夏尔吧?真好笑,他不是早就被你给杀死了吗?就像这样······”少爷捧着身边的恶魔的脸,在他的嘴上舔了一口。

“什么······”塞巴斯蒂安的瞳孔猛地收缩。

我杀死了少爷?塞巴斯蒂安已经把夏尔给吃掉了?这怎么可能呢?塞巴斯蒂安昏昏沉沉的,第一次有些怀疑自己的记忆。

不,不可能的。夏尔的灵魂被他种进泥土里,长成了白蔷薇。他的白蔷薇花园······

“白蔷薇?哦哦,你说这个吗?”少爷不知道从哪里取出一支白色蔷薇花,就是一直插在塞巴斯蒂安燕尾服胸前的口袋里的那一朵。

“这个蔷薇花是真的吗,你看看?”他把这朵蔷薇递给身后的恶魔鉴定。

那恶魔拿起来看了一眼,说:“是真的,少爷。”

“这样啊······那他为什么不枯萎呢?”少爷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抬起另一只手来,碰上了白蔷薇的花瓣,“如果把花瓣揪掉的话,还会不会长出新的呢?”

像是做实验那样,少爷真的揪下了白色的花瓣:“咦,我也没用力啊,它自己掉了?”白色的花瓣一离开花茎,就化为尘土消散了。

夏尔的灵魂在一点一点流逝。

塞巴斯蒂安想。

他平静至今的身躯突然开始挣扎了起来。锁链剧烈晃动的声音吓了少爷一跳,然后他得意地笑起来——对,就是这样,挣扎吧,绝望吧!看看,我的力量甚至可以掌控恶魔的情绪!

少爷示意身后的恶魔压制住塞巴斯蒂安,然后自己仍然站在原地,在其面前,一片,一片地撕扯着脆弱的花瓣。

被困住的恶魔怒吼起来,若不是力量被压制,他几乎已经放弃了人形。

“红茶,巧克力,白蔷薇······唉,真不知道这种东西有什么好的。如果不是为了让你忠诚于我,我才不稀罕。”最后一片花瓣零落成了白色的灰烬,少爷翻了一个白眼,随手扔掉了剩下的花茎,然后又上前去用力扇了塞巴斯蒂安一个巴掌,“但我已经腻了,你的眼睛从来不落在我身上!我可不需要一个满脑子都是死人的恶魔。”

 

地牢里又安静下来了,只余留雨水渗透进石砖的声音。

幻象随着花茎落地而消失,塞巴斯蒂安低垂着头,了无声息。

“塞巴斯蒂安?”少爷用鞭子戳了戳那个赤裸的身体。

“他死了。”恶魔说。

“什么?”少爷刚刚平静下来的心突然慌张起来——他还没有找到可以杀死这个恶魔的恶魔!

“那么,少爷,我可以如约来获取您的身体,和灵魂了吗?”恶魔放开按着塞巴斯蒂安的手,一步一步向他踱来。

“不,不······”少爷后退着,紧紧揪着衣领。

恶魔终于在他面前驻足了。他弯下腰,亲吻着少爷的眼睛:“······我是开玩笑的,放心吧,您这样好的主人,我怎么会忍心下手呢?”

恶魔用低沉而诱惑的声音在少爷耳边说:“您看,我都为您杀掉了一个恶魔,这对于恶魔来说可是大忌,从今往后我可就无家可归啦,您难道不收留我么?”

恶魔一边说着,一边脱去了少爷的衣衫。

“啊······”少爷无意识地呻吟出声,“啊啊,是,是玩笑吗······?嗯啊,好,好啊,那你就呆在我的······”

少爷的手无力地垂在了地面上。

“为了不被察觉到其隐藏在背后的禽兽的嘴脸,巧妙地,甜蜜地,悄悄地······这就是恶魔啊,少爷。”

塞巴斯蒂安的声音又平静地在地牢里回荡着。

他一个用力便挣开了枷锁。

“······不过真是一个卑劣的谎言。”

“用甜言蜜语迷惑猎物,然后将其拉入黑暗,这不是恶魔常用的伎俩吗?”那个恶魔扔开了少爷空荡荡的身体,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说。

塞巴斯蒂安不知可否,他走上前去,弯腰捡起了那支可怜的花茎,吹了一口气,它竟然又开出洁白的花瓣来。

“······你确定那个什么夏尔还活着?”

“那当然,你以为我真的会被所谓的幻境给影响吗?”塞巴斯蒂安对着他挑了挑漂亮的眉毛,拿着白蔷薇转身走了。

“······”那个恶魔看着塞巴斯蒂安手上的光秃秃的花茎,一句话也没说。

 

“啊哈,威廉,你看这个!世间难道真有如此巧合吗?”红发的死神向身边那位不苟言笑的同期展示着他刚刚收割的灵魂。

被称作“威廉”的黑发死神扶了扶自己的眼镜,看了一眼红发死神递过来的东西:“格雷尔,做了那么多年的死神,你应该知道每个灵魂都是独一无二的。”

格雷尔被泼了一盆冷水,也不觉得有什么好沮丧的。他默默地收回了手,伸了个懒腰:“呼啊——结束了,接下来我们去哪里进行烛光晚餐呢?”

“——在那之前,我们应该先解决掉某只蠢蠢欲动的害兽。”威廉的死神镰刀已然闪烁着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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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 卞

【赛夏】夏尔想要看兔子(独居生活-番外)

是《少爷的独居生活》的番外篇!

平平无奇中秋小贺文

无脑小甜饼,各位看官随便瞧瞧哈m( _ _ )m


“这是什么?”夏尔拿叉子戳了戳面前的这个散发着奇怪味道的奇怪形状的蛋糕,皱着眉头问。他还以为这是执事顽劣的恶作剧。

“是月饼,少爷。”塞巴斯蒂安如是回答道。

“月饼?”

“是的。在遥远的东方国度,有一种名叫‘中秋’的节日,那里的人们在节日上都会吃这个。而今天,恰好就是中秋节。”

“中秋······”夏尔重复了一下,然后问,“你怎么突然想到这个,你很闲?...

是《少爷的独居生活》的番外篇!

平平无奇中秋小贺文

无脑小甜饼,各位看官随便瞧瞧哈m( _ _ )m

 

“这是什么?”夏尔拿叉子戳了戳面前的这个散发着奇怪味道的奇怪形状的蛋糕,皱着眉头问。他还以为这是执事顽劣的恶作剧。

“是月饼,少爷。”塞巴斯蒂安如是回答道。

“月饼?”

“是的。在遥远的东方国度,有一种名叫‘中秋’的节日,那里的人们在节日上都会吃这个。而今天,恰好就是中秋节。”

“中秋······”夏尔重复了一下,然后问,“你怎么突然想到这个,你很闲?”

恶魔想了想,说:“让少爷了解外国的文化也算是凡多姆海威家的执事的本职工作。并且,少爷,在您还很漫长的恶魔生涯中,多学习一些东西对于解闷很有效果哟。”

夏尔却表示不以为然,他向来对于节日之类的没什么兴趣。若是要用来打发时间的话,书籍、游戏、做饭什么的已经足够了——没错,现在即使的塞巴斯蒂安回来了,他也仍然会自己尝试着做一些食物。

三个月的时间也不是只有吃苦。

说起来,他想念那只兔子了。

“我才没有空过这种小孩子的节日。”夏尔吃了一口月饼,发现那居然是巧克力流心的,还挺好吃,他忍不住又吃了几口。

“哎呀呀,要我说少爷确实还只是一个孩子呢,不管是对于人类还是对于恶魔来说。”

夏尔冷漠地看了一眼站在对面的执事。

“失礼了。”塞巴斯蒂安鞠了一躬,语气中却听不出一点歉意的样子。

真是恶劣的家伙。

夏尔展开今天的新报纸,发现其中也报道了这个节日。

真是的,这难道是什么世界性的节日吗?时代果然是不断在变化啊······嗯?夏尔正感叹着,突然在报纸的角落的图片里看到了,唔,兔子。

“塞巴斯蒂安。”

“是?”

“你去过月球吗?”

“······去过。”塞巴斯蒂安有些搞不清少爷此问意义为何,但姑且还是回答了。

“唔,上面有什么?”

“少爷平常一直在看书,我以为您已经很清楚这些科学常识了。”

夏尔也自觉问了一个挺弱智的问题,一时有些赧然:“你回答就是了,这么多话。”

塞巴斯蒂安歪着头回忆了一下:“有白色的细沙子,很多陨石坑之类的,不是什么很美的景色,少爷如果有兴趣的话,改天我可以带您去看看。”

不,不用了。夏尔心里拒绝着,看着报纸上说的那句“月球上有兔子”的童话。

虽然明知不是真的,但他确实想念那只兔子了。他用报纸挡住脸,视线却偷偷瞄向了塞巴斯蒂安······那样太突然了,绝对会被他嘲笑的!

得想个办法。

 

“那么,塞巴斯蒂安,来玩个游戏吧?”

塞巴斯蒂安用眼神表示了其对于游戏内容与规则充分的兴趣。

“如果我今天过上了中秋节,就是你赢,反之则我赢。”夏尔放下报纸,说,“惩罚是给对方做一顿食物,奖励是吃我做的蛋糕。”他信誓旦旦,颇有自信的样子。

然而塞巴斯蒂安却叹了一口气:“对于我来说,不管哪一方都像是惩罚呢······”

夏尔把吃完了月饼的空盘子扔向了塞巴斯蒂安。

 

总之,游戏就这么开始了。

塞巴斯蒂安拿出怀表看了看时间,已经过了中午,今天还剩下区区十二个小时,任务艰巨啊。

但是抱歉了,少爷,我是不会输的。

他想到的第一个办法是精神催眠法。

很简单。首先,在夏尔看的所有书本里面加上中秋节相关的内容,尤其是各色月饼的插图。然后他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让书页散发出了月饼的奶香气。

“唔······”香气逼人,夏尔忍不住分泌了一些口水,差点就要让塞巴斯蒂安上一份甜点了。

但不用说,今天的甜点一定会是月饼。

怎么可能在这里输掉啊。夏尔想着,只好不停给自己灌红茶,企图将分泌的唾液一并咽下去并且利用红茶香驱赶月饼的味道。

但他的手很快就被执事给攥住了。塞巴斯蒂安一如既往地噙着笑,又无奈又温柔地对他说:“少爷,再这么喝下去,晚上可就睡不着了。”

啧。谁不知道这是恶魔假惺惺的甜言蜜语。夏尔挣脱开塞巴斯蒂安的手,不管不顾地又抿了一口红茶,然后等待着塞巴斯蒂安地下文。

“······还是说,您今晚有赏月的计划?”

看吧,恶魔······资深恶魔的每一句话都必定隐藏着一个目的。夏尔腹诽着,翻了一页书,于是月饼的香气又死缠烂打地扑上来。

他终于受不了了,一下把可怜的书扔在桌面上。

“笑死了,你以为我现在几岁了,书上写什么我就信什么?”夏尔抱着胸,一脸嘲笑地看着塞巴斯蒂安。

“确实。”塞巴斯蒂安觉得有道理,他本来也没觉得这个方法有用,不过是兴致上来逗一逗自家少爷罢了,“毕竟少爷不相信书上说的关于月球的科学常识呢。”

“······”自己的执事虽然一如既往地能够做出好喝的红茶,但似乎越来越不听话了,僭越之事时有发生。

夏尔觉得自己应该表现出一些生气的情绪,但却发现那也就是能够皱皱眉头的程度。

啧。

不知道为什么很不爽。

但这个不爽也只是皱皱眉头的程度。

他只好专注手里的红茶。

 

既然计划失败了,那么也就没有必要再继续下去。塞巴斯蒂安又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可能就是挥一挥衣袖这样子——书页上的香气就消失了。

他再一次走进书房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这是什么?”夏尔拿过来,看见蜡封上有一个没见过的家徽,底下印着一个F。

“是弗瑞德伯爵寄来的邀请函。”

“弗瑞德伯爵?”夏尔并没有相关的印象。

塞巴斯蒂安看出他的迷茫,皱了皱眉头:“少爷,我应该给过你一本有关于恶魔贵族的书,您难道没有看过吗?”

夏尔没有回话,他只是默默地拆开了那封信。

“哇,中秋节宴会,多么凑巧——你们恶魔都这么无聊吗?居然也会过人类的节日?”夏尔睨了一眼塞巴斯蒂安。很难想象这不是他计划的一环。

塞巴斯蒂安的表情丝毫没有动摇,他指出:“为了更好地融入人类的社会,我们恶魔也会学习和了解各种人类社会的知识。”

“真是敬业呢。”夏尔一扔信纸,身体放松地向后靠,舒舒服服地闭上了眼睛,“我不去。”

意料之中的回答。

塞巴斯蒂安却有些困扰:“弗瑞德是掌管暴力的恶魔,如果拒绝他的邀请的话,少爷恐怕会陷入危险。”

“哈,从危险之中保护我不正是你的本职工作吗?”夏尔戏谑地看着眼前的恶魔,重复了一句,“我拒绝。”

 

“呼,还是一如既往地难伺候呢。”塞巴斯蒂安走出书房,不禁叹了一口气,“目的性还是不能太明显”。

总之先去庭园里收集一些桂花为晚餐做准备。

塞巴斯蒂安一面计划着晚上的食谱,一面向不远处的庭园走去。

已经入秋了,但森林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些夏日的气息,偶尔有虫鸣的声音朦朦胧胧地传来。那想必是很嘈杂的,但是传到这儿反而很有些幽秘的感觉呢。

塞巴斯蒂安走着,突然听见了更加悦耳动听的声音:

“喵。”

他几乎是没有做任何的缓冲就急转了一个弯。拨开灌木一看,哦,瞧瞧这慵懒高傲的眼神,这舒展的身姿,这宛如暮色降临的黑色,真是一位端庄的美女!

塞巴斯蒂安蹲下来,对着那位美女伸出了手。

矜持端庄的她似乎是考虑了一下,然后才慢慢地立起身子,把前爪放在了塞巴斯蒂安的手上。

后者觉得自己一天的劳累都在此刻被治愈了,他沉溺于猫柔软而富有弹性的肉垫,直至森林被火红的天光笼罩。

“啊,不好,再不快点准备的话······”塞巴斯蒂安不得不与这位美丽的小姐分别了。

呼,可爱的动物总是能够让人松懈下来呢,就连恶魔也不能免俗,可惜少爷对猫过敏啊······

塞巴斯蒂安前行的步伐停了下来。

他终于理解少爷的想法了。

 

夏尔坐在位置上翻着书页,然而这几乎是一个机械性的动作。

“塞巴斯蒂安这家伙,又跑到哪里去厮混了吗!?”他咬牙切齿地说。全然没有意识到用“厮混”这个词语的语气多么奇怪。

好在话音刚落,书房的门就又被推开了。

“喂,塞巴斯······嗯?”门是开了没错,但是没有人。

风?他觉得有些奇怪,会有风在走廊里流窜甚至打开了沉重的书房门吗?

想到这里,夏尔不免有一些好奇了。他放下手中的书,站起来绕过了宽大的书桌,然后才看见地上匍匐着的黑色兔子。

熟悉的黑色皮毛和猩红的眼睛。

“嗯?”虽然极力掩饰,但是夏尔的眼睛里还是不可避免地闪过一丝光。他走过去,抱起了那只熟悉的兔子。

“这才对嘛。”他仿佛意料到这个结局似的,噙着一些笑意,捋了捋兔子顺滑漂亮的毛,然后拿着烛台走向了厨房。

做点什么好吃的东西来迎接一下这位老朋友吧?既然说不要胡萝卜了,那就搞点别的什么花样。

好巧不巧的是,厨房的料理台上居然摊着一本食谱一样的书。

夏尔翻过去看封面,发现上面赫然写着《月饼指南》四个大字,嚯,是哪个计划通放在这里的呢?他捏了捏兔子后颈上的肉。然后把兔子放在了一边。

熟练地给自己挽好袖子,夏尔就按照书上写的那样一步一步严谨地做了起来。

面粉、油、砂糖、盐······好像跟蛋糕没什么两样嘛。

时不时地给自己做料理,夏尔对于一些步骤也变得熟练了起来,他甚至还学会用属于恶魔的力量来加速过程。

大概也就是一个小时吧,夏尔的月饼处女座就完成了。卖相不是特别好,但是闻起来的气味倒是意外地正常,不知道吃起来怎么样。

他先切了一块递给旁观的兔子:“唔,不许说难吃。这是命令。”

“······”一只优秀的兔子是不会说话的。

 

夏尔突然感受到了钻过天窗招进来的月光。

“好亮啊······”他说,“好像是说有‘赏月’这个传统来着——和家人一起。”

那么,他就算了吧?

说实话,已经过去很长很长时间了,长到他已经几乎快要忘记那些不知道是重要的还是不重要的事。偶尔做起梦来,也不过能重现个只言片语罢了。

家人这种词汇,早就离他远去了。

 

他抱着兔子穿过常常的走廊,去到了卧室。

“睡觉吧,明天再让塞巴斯蒂安回来好了。”他拉开窗帘以便月光能够透进来,然后便沐浴着白色的月光爬上了床,给自己和兔子盖上了被子。

或许是白天真的喝了太多的红茶,又或许是模模糊糊不辨真假的回忆突然堵塞在心头。夏尔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

闷在被窝里的兔子动了两下,然后钻出来一颗头,接着夏尔眼神一晃,就发现面前成了侧躺着看着他的塞巴斯蒂安。

“你干嘛,我要兔子。”夏尔不满地皱着眉毛,“而且游戏还没有结束呢!”

塞巴斯蒂安却委屈地说:“哎呀,我以为少爷认输了呢,毕竟我吃到了少爷的奖励。唔,味道很独特的蛋糕。”

“我做的是月饼!”夏尔白了他一眼,背过身去,努力闭上眼睛装睡。

好吧好吧。塞巴斯蒂安并没有在意那么多,他背对着倾泻进来的月光,然后用低沉的嗓音对夏尔说:“背过身去可就看不见月亮了哦,少爷。”

夏尔不想理他,只是轻轻蠕动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终于转过身来,放任月光像一块石子投入湖底那样在他的眼睛里激起涟漪。

他看到塞巴斯蒂安过分温柔的笑脸,感觉脸有些热。皱了皱眉,他说:“你可别多想,我只是想看看月亮罢了。”

“好好好······那么也请允许我看着我的月亮吧,少爷?”


随 卞

【赛夏】《少爷与浪人》

全文1.5w+  一发完

卑微塞巴斯蒂安非恶魔且见色起意请注意!

ooc请注意!!

架空时代请注意!!!

表面主仆请注意!!!!

人设有一咩咩类似他们最开始签订契约的时候,属于磨合期磨着磨着磨出来的感情。

复仇的桥段很简单,因为不是重点哈。


漆黑的夜幕上猫抓似的挠着一轮弦月。月光并不明亮,星星便争相冒出来。

今夜无风,港口的水面相当平静,一点声音也没有。

突然从远处传来木屐踩在地上的声音,杂乱无章,听声势浩浩荡荡。

“喂,臭小鬼,别跑!”一个粗粝的声音。

鬼才不跑!被称作“臭小鬼”的人是一个孩子,大概是八九岁左右,身形瘦小,像是好几...

全文1.5w+  一发完

卑微塞巴斯蒂安非恶魔且见色起意请注意!

ooc请注意!!

架空时代请注意!!!

表面主仆请注意!!!!

人设有一咩咩类似他们最开始签订契约的时候,属于磨合期磨着磨着磨出来的感情。

复仇的桥段很简单,因为不是重点哈。

 


漆黑的夜幕上猫抓似的挠着一轮弦月。月光并不明亮,星星便争相冒出来。

今夜无风,港口的水面相当平静,一点声音也没有。

突然从远处传来木屐踩在地上的声音,杂乱无章,听声势浩浩荡荡。

“喂,臭小鬼,别跑!”一个粗粝的声音。

鬼才不跑!被称作“臭小鬼”的人是一个孩子,大概是八九岁左右,身形瘦小,像是好几天没有吃饱饭的样子。他的草鞋应该是在逃跑的过程中甩掉了,现在脚上都是大大小小的伤口。能跑到现在,应该全是强悍的意志力在支撑了吧。

“呵唔,呼,呼,呼······咳!”孩子突然捂住嘴,小声咳嗽了起来。

可恶,偏偏在这个时候!

也是。夜凉,即使无风,寒气也是从七窍趁虚而入,侵进五脏六腑的,再加之长时间剧烈运动和巨大的压力,哮喘复发可以说是必然了。

眼前的景象开始逐渐模糊起来,孩子脚底下一软,竟然摔倒了。

正正好好摔在一双穿草鞋的脚面前。

孩子心里一沉,抬头看了——是一个高大的男人,即使背对着天光,眼睛里猩红的颜色也透着危险的神采。

他一个骨碌爬起了身,大声说了一句“对不起”之后绕过男人继续跑了。

在这样迫切的情况下居然还能保持最基本的礼貌,真是令人惊叹。

男人目送孩子远去,然后抬头看了一眼夜色,说道:“啊啊,如此月夜,竟然让我碰到了白蔷薇一样美丽的少年,这可真是······”

身材高挑的男人有着一头纯黑色的长发,在脑后束成一绺,随着夜间偶尔的清风飘扬,他的腰间佩着一把刀,手上拿着一个长长的烟斗,吞云吐雾的,好不潇洒。

那一群拿着刀枪棍棒的仆人模样的人在男人前面停下了——不知道为什么,不算狭窄的巷子里,这么一个瘦不拉几的男人给他们一种此路不通的感觉。

“你是什么人,我劝你不要挡路,不然后果可承担不起!”为首的一个人喊道。

“挡路?”男人轻慢地笑了一声,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就像是蛇在耳边吐信,他说道,“在下不过只是,路过罢了。”

“啧,那你也去死吧!”

 

孩子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睡在一堆草铺成的小床上。

“哦,终于醒了。”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孩子一个激灵,坐起来飞快地环顾了一下四周:应该是一座破庙。发现并不是那个可怕的地方,心里小小地舒了一口气。

那么。

“你是谁?”孩子大病初愈,头还有些晕乎乎的,声音也是很沙哑。

“在下?在下不过是一介浪人而已。嗯,应该还算是你的救命恩人吧。”

浪人?孩子的眼睛瞟到了他的腰间——带刀的浪人?但他很知趣地不说,只是挑了男人地的另一个身份问。

“救命······恩人?”

“而且还救了两次呢,虽然第一次不过是顺手消除一下路障而已,但是没有想到会有人连地面和海面都分不清楚,一脚就踩下去了。”

第一次应该是说那群家仆,那么后面的那半句话说的应该就是他自己了吧?孩子隐隐约约有溺水的印象。

“为什么要救我?”

“什么?”

“······像我这样的人,在海里淹死了也无所谓吧?”

“那就是你自己的问题了,你可以再去跳一次。在下只不过是······”男人的指尖轻佻地撩起一缕孩子额前的发丝,“啊啊,墨蓝色的头发可真是不多见呐,就像是白蔷薇的茎叶,真漂亮。”

原来是见色起义。

孩子拍开了男人的手,他抬起头来,看见男人血红色的眼睛。

男人的眼神只和他交汇了一瞬间就错开了。

“那么,在下就先离开了,你好自为之。”他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衫,转身走了。

 

男人大概也没有想到会这么快与那孩子再度相遇。

那是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暴风雨将至,海面并不平静,时有呼啸的风声划过。街道寂寂,只有他的草鞋踩在青砖路上的细微的声音。

他是一个浪人,居无定所,也无意为自己在何处度过孤寂的夜晚而总是担惊受怕。他就是这样一个人,漂泊是他最喜欢的生活方式。

然而。

男人往回走了两步,果然在一个柴火堆的后面发现了那个孩子。他还是赤着脚,伤口倒是好了个七七八八。

“快走吧,一个漂亮的孩子在这样的夜里可是很危险的。”他说完,转身便想加快步伐走掉。

毕竟这个小鬼跟了他几天了都,蛮讨厌的。

“等等。”身后的小鬼发了声,与初次见面时的沙哑不同,是很漂亮的音色。

容易见色起义的男人当时就顶不住了,停在原地,静静等待下文。

那个小鬼说:“帮我复仇!”

哈?

“小东西,有没有人教过你求人的方法?”男人走回去,扯了扯小鬼漂亮的脸蛋。嗯,跟猫的肉垫不相上下嘛。

“呃!”孩子痛呼一声,挣脱开了,揉着脸,用湿润的眼睛说,“请······请您帮我报仇······”

男人平复了一下心情。

复又笑着说:“哦,那么作为报酬,你又能给在下什么呢?”孩子漂亮眼里浓烈的污浊的仇恨引起了他极大的兴趣。

他很难得会对一个人有这么浓烈的兴趣。

“我可以给你钱,等我拿回了属于我的东西,你要多少钱都可以!”孩子斩钉截铁地说。

“在下才不要这种东西呢。”男人抖了抖烟斗里的烟丝,抽了一口。

啧。孩子咬咬牙,说不出话来。实际上,他现下家破人亡,身无分文,刚才说的那一番话也不过是唬那男人一唬,见他并不为之所动,就真的没有什么可以诱惑的了。

等等。他突然想起来眼前的人是个老色批······

想了一会儿,孩子似乎是下定了决心,一脸豁出去了的样子跟男人说:“你要什么都可以,哪怕是······我,我的身体!”

嚯?

男人想不到这个小孩子竟有如此觉悟。他仔细打量了一下面前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家伙,最后还是拒绝道,“在下可没有那种癖好。”

涉世未深地孩子大概没有见到过这类财色不侵的货色,有些着急了。

“那你要什么!?”

“要什么你都给?”

“给,只要你帮我复仇。”

“真的?”

“真的,赌上我家族的名誉!”

哦。男人不知道那种虚妄的东西有什么信用可言,不过这不妨碍他答应这份委托。

“那就这样吧,一言为定。至于要什么嘛······”他摸着下巴想了一会儿,最后笑着说,“我还没有想好,以后再说?”

海风带着咸咸的气味呼啸过来,下雨了。

 

“既然如此,我该知道你的名字。”协议达成后,孩子说,“我叫夏尔。”

“在下的名字?”男人难得地瞪大了双眼,“这种问题在下倒是没有想过······毕竟名字对于浪人来说是无意义的。”

“唔,那我就给你取一个吧?”夏尔说。

“无妨。”

“那就——塞巴斯蒂安。”

“好长。但是听起来很洋气,我能问问为什么是这个名字吗?”

“因为我们家以前收留的流浪狗叫这个名字。”

哈,现在到底是谁收留谁啊?

拥有流浪狗塞巴斯蒂安之名的男人从刚才的对话里面已经多少能够分析出来这个夏尔以前的家境该是十分优渥,不然怎么惯是个会使唤人的?

罢了,无妨。他是浪人,他不在意。

自我介绍的环节就这样算是结束了,但夏尔觉得自己的复仇计划想要开始,还需要一个步骤。

“我们现在需要一个身份。”他说。

“身份?比如说?”

夏尔并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说:“我的仇人应该是以杀光所有人为目的,那么只要我以自己为诱饵,就能够把他们从暗处引出来。”

“哦哦,这可真是危险。所以?”

“我做未亡的少爷,你来做我的执事。”

果然是个少爷。

塞巴斯蒂安眨了眨眼睛,说:“执事······仆人?”

夏尔看着对面闻讯的眼神,心虚了一下下,但还是很理直气壮地给他分析:“因为我赐予了你名字,所以你就是我的仆人了。”

“哦?”刚刚被赐名为塞巴斯蒂安的男人没有想到自己居然被一个小娃娃给套路了。

不过,浪人讲究世间因果的美学,他得到了一个名字,就得接受这个果,尽管滋味并不很好。

“yes,my lord.”塞巴斯蒂安启唇发出了奇怪的音节,然后弯腰行了一个礼。

夏尔愣了一下,问:“你刚才在说什么?”

“是应答的句子,既然有了这么洋气的名字,这么洋气的身份,那么我也该有相应的表现才行。”他笑得太诱人了,夏尔不知道为什么就红了脸,赶紧埋起来,趁着夜色不要被发现才好。

塞巴斯蒂安见状,又笑了一声。

“切,花里胡哨。”夏尔评价了一句,然后开始使唤起来,“那么,塞巴斯蒂安,帮我去弄点吃的,还有一双鞋子,还有热水,我要洗澡,就现在。”

“······?”

 

主仆生活就这样开始了。

总的来说两个人都不算话多,有的时候一天也说不到几句。但是他们意外的很有默契,常常是一个眼神就能够理解对方在想什么。

于是话就更少啦!

当然,有的时候塞巴斯蒂安也会挑起一些话题来,比如说:

“说起来,你是怎么生还的?”他一边垒着石头作炉子,一边看着对面笨手笨脚串食物的少爷,问。

“我母亲把我沉在水缸里,我才逃过一劫。”

“说起来,你这样漂亮的男孩子,竟然没有被卖去烟花柳巷吗?”

“······卖过了,逃出来了。”

哦,就是他们初次见面的那一次。

“说起来,多美的眼睛,为什么只有一只呢?”塞巴斯蒂安干完了活,向夏尔走过去,抚摸他右眼上覆着的那只眼罩。

夏尔一个激灵,一只手挡住了,说:“你太多的‘说起来’啦!还有,不要用那个脏手碰我!”

“yes,my lord.”塞巴斯蒂安应了一声。

他们两个身上都没什么钱,所以能够找到的食物都特别刁钻,总之就是很难处理的那种烂货,夏尔从来没有干过这种事,越干越生气,最后全部扔给了旁观的塞巴斯蒂安。

“喂,有空看着不如帮我做事!”

“在下干完了啊。”塞巴斯蒂安示意他看一下那边垒得十分完美的可多次利用小火炉。

夏尔才不管这些呢:“我现在是少爷,少爷不会干这些事的!而且,不要再自称‘在下’了,像什么样子。”

塞巴斯蒂安不太懂最开始撞到他还会说一声对不起的文明礼貌好孩子去哪里了。

 

塞巴斯蒂安觉得他这位小少爷不是一个省油的灯,因为他经常被奇怪的人给绑架。

比如现在,他出去打个水的功夫,少爷竟然就被人掳走了。顺着脚印跟过去,才发现那人居然以为夏尔是女孩子想搞压寨夫人那一套。

三两下解决了那人之后,塞巴斯蒂安就着绑着夏尔的麻绳就把他给拎了回去。

“就算你说要把仇人从暗处引出来,但我看你到现在为止都很失败哦。”

“······”夏尔坐在大石头上,低着头,晃荡着脚,“因为我看到那个人手臂上有一个印记。”

“印记?”

“嗯,跟我仇人的很像。”

哦,这下可总算有一些进展了。

 

他们现在在一个村子里。

这个村子很萧条,房屋都很破败,更别说有什么商店、铺子之类的了。

这下可糟了,这小少爷饿不得啊。

塞巴斯蒂安叹了一口气,带着夏尔四处敲了敲门,最后只有一个老婆婆愿意分他们一些食物,原因是因为看见了塞巴斯蒂安和夏尔就像看见了儿子和孙子。

······不管怎么说,有吃的了。老婆婆甚至还提供了一个房间,虽说有些破烂,但凑合凑合也挺好。

塞巴斯蒂安拿了一些干草塞在了漏风的破洞里,然后拍了拍有些灰尘的床铺,把夏尔抱了上去:“虽说不是什么很好的地方,但比起破庙和桥洞来可要棒太多了。”

夏尔点点头。

今天是阴沉的天气,空气中弥漫着一些雾。

房间里面有一个小小的天窗,那里时不时传进来一些鬼哭似的风声。

傍晚的村落比起刚才更加有人情味一些,家家户户多多少少也有些饭菜的香味传出来。老婆婆很和蔼,看样子是把压箱底的好东西都拿出来招待他们了。

塞巴斯蒂安自告奋勇地帮忙,老婆婆谢过,在夏尔旁边坐下。

“孩子是从城里来的吧?”她笑呵呵地问。

“嗯。”夏尔是在大宅子里长大的,从小病弱,父母就很少让他出门,因此不善与人交际。

幸好婆婆并不在意,只是像找到了一个树洞一样,自顾自地说话:“我有一个儿子,唔,比你的那位哥哥要年纪稍微大一些,也很帅气哦。他十年前也去了城里,然后找了一个姑娘结婚了。好小子,来我这儿先斩后奏,我见那姑娘的时间和见我孙子的时间是同时的呐······不过那姑娘人不错,老实,不嫌弃我儿子,我还能不答应嘛?呵呵,那之后,我也就是有儿孙的幸福的人啦······”

婆婆一句一句慢慢地说着,夏尔插不上话,也乐得安静地听。

塞巴斯蒂安很快就准备好了,招呼二人上座。

“不过我的儿子好像也有五六年没有回来过啦,明明之前每年都会回来的······”奶奶似乎是在自言自语。

说实话,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婆婆的儿子可能已经······

“塞巴斯蒂安。”夏尔突然招呼了一下在旁边站着的执事,“你也一起吃。”

“我?可以吗?”自从他们约定以来,塞巴斯蒂安也渐渐明确了自己的职责,适应了这份仆人的工作。他平时都是等夏尔吃完了才会吃,现在却允许他同桌吃饭······

“嗯,快来吧。”夏尔说。

哦呀,真是善良的主人呐。塞巴斯蒂安内心笑道。

晚餐的氛围很和谐,吃完后塞巴斯蒂安洗了碗,就抱着夏尔和婆婆分开,回房间了。

由于灯油不足,他们熄灯很早,但是夏尔睡不着。

“塞巴斯蒂安。”

“嗯?”男人成熟的声线听得夏尔都要脸红了。

“你在打地铺吗?”

“不然呢?已经打好了。”

“哦。”有塞巴斯蒂安在,他觉得很安心。

因为有雾,所以今天的天空还有些亮堂堂的,就像是鸿蒙初开的模样。

咚咚咚。

有人敲门。

塞巴斯蒂安一下子从地上跳起来,挡住了身后的夏尔。他压着嗓子问了一句:“谁?”

外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婆婆用不确定的声音问道:“是塞······塞巴,什么来着······吗?你感冒了?”

“不,没事。”塞巴斯蒂安恢复了原本的声音,“有什么事吗?”

“哦,没什么,就是我在自己那儿找到了我儿子上次从城里带回来的······”

“塞巴斯蒂安,等一下!”一直注视着天窗的夏尔突然发声。

塞巴斯蒂安循声望去,惊觉外面的天空不知何时出现了橙红色的光芒。

是火光!

他们来了!

夏尔直觉有危险,向门口大喊道:“婆婆······唔!”一只带有烟草气味的手堵住了他的嘴。

是塞巴斯蒂安。

与其同时,本来在门口笑嘻嘻说话的婆婆突然大叫了一声。

“啊!”

吱呀——碰!

不结实的木门被倒下的婆婆撞开了,几个黑衣人冲将进来。

——在那之前,塞巴斯蒂安已经带着夏尔躲在了床底下。他用身体压住夏尔,才能阻止他乱动。

于是夏尔就在床底下被迫与婆婆对视。

——婆婆已经死了,背后有一道巨大的刀伤。她应该是前一瞬间还在微笑的,后一秒就被巨大的痛苦给淹没了,所以才会有这样纠结扭曲的表情。

她的眼睛还没能来得及闭上,半开半合的和夏尔对视,无神的眼睛里映着黑衣人火把打出来的光。

他想起来那个火光冲天的晚上,她的妈妈也是这样,在床底下死死压住他,然后他就看见从小一起长大的仆人瞪着眼睛死在他的面前。那一幕直到妈妈把他沉进了水缸里,也还一直烙在他眼睛上。

杀了他们······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啊啊啊啊——!

夏尔好像是魔怔了,通红着双眼,剧烈地喘息着。

“咳呼,咳呼······!”与其同时,他的哮喘似乎也有复发的态势。

不行,不能发出声音!塞巴斯蒂安死死地压制着,为了防止夏尔发出声音,甚至把手塞进了他的嘴里。

夏尔不甘心地撕咬着,很快鼻尖就有了血腥味。

这血腥味究竟是塞巴斯蒂安的,还是婆婆的呢?

黑衣人们这里踹两脚,那里打两拳,甚至还往木板床上刺了几刀,幸亏塞巴斯蒂安反应快躲开了。

“啧,不是说那个小鬼在这里吗,人呢!?”

“肯定是跑了,算他命大!”

大约是遍寻无果,他们终于准备离开了。

“啧,挡路的死老太婆!”其中一个黑衣人踹了两脚婆婆的尸体,然后还不解气似的,又补了两刀。

血早就不会再流出来了。

火光随着脚步声远去了,房间里面暗下来。

塞巴斯蒂安又等了一会儿,才和夏尔一起从床底下出来。

啪!

夏尔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伸手给他的执事一个响亮的巴掌。

“为什么不救人?”

“······”塞巴斯蒂安眯起了眼睛,眼神中散发出危险的气息。

“问你话呢!为什么不救她?!她明明那么·····”

“善良,那又怎样?在下可是个浪人,浪人有什么善心可言呢?听着,我们两个的目的是复仇,在那之前,在下必须保证你的生命安全。”他一把擒住夏尔的下巴,跟他说道。

夏尔看清了那双深红色眼瞳里的杀气,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塞巴斯蒂安看了他一会儿,又放开了,帮他理了理乱掉的头发,柔和了一下语气:“所以说,那是为了你的复仇的长远考虑。”

“······”夏尔暂时不想搭理这个男人。

他蹲下身来,帮婆婆闭上了眼睛,眼神移一动,突然发现婆婆的手里紧紧攥着什么。夏尔用了点力气拿出来了。

是几个小糖果。

那个糖果他认识,是他们家的公司以前售卖过的产品,对于这个地方的人来说,是比较奢侈的东西。糖果已经是很老的品种了,大概是五六年前婆婆的儿子带孙子回来的时候落下的吧。

夏尔轻轻说了一句谢谢婆婆,然后就把糖果仔细地收进了口袋里。

“你在干什么呢,塞巴斯蒂安?”

“?”塞巴斯蒂安皱起眉头,有一点不懂这位小少爷的想法。

“趁这个时候他们还没跑远,追上去。”

呵。

“yes,my lord.”塞巴斯蒂安弯下腰来,抱住了夏尔。

 

“······那你为什么要救我?”在塞巴斯蒂安飞速追赶之际,夏尔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环住了他的肩膀,在他的耳边问道。

若不是突然降临的善心,那你当时为什么要救下我呢?夏尔心中不安起来,他看着塞巴斯蒂安的眼睛——如果不是逞强,那几乎就要落下泪来。

“唔······为什么呢?”塞巴斯蒂安扶着下巴想了一会儿,说,“可能是因为你长得好看吧?”

竟然因为这种原因就······夏尔一时失语,心中不安起来。

美貌的皮囊是很虚假的东西,如果不能够尽快完成复仇,那么他的这份优势就会被时间冲刷得坑坑洼洼,届时塞巴斯蒂安很有可能就会丢下他,因为他并不是会发善心留下来帮他的那种人。

夏尔深吸了一口气······无所谓,反正他的目的是完成复仇。

可是为什么,他现在觉得心里面空落落的,不停地有塞巴斯蒂安奔跑而带起的风在往里面钻呢?

即使是在任务中,夏尔还是忍不住紧紧的抱住了执事的肩膀。

“塞巴斯蒂安,不管怎样,在复仇完成之前,你必须陪在我身边,不能背叛我。”

“……yes,my lord.”

 

这是一处空荡荡的废墟。

塞巴斯蒂安放下了夏尔,走到一边的一个用石头垒起来的火堆旁,摸了一下柴火灰。

还是温的。

“他们应该没走多久。”

“嗯,看样子应该是知道后面有人跟踪了。”夏尔说。

“好不容易的线索就这么断了呀。”

“不算,至少知道他们一击不成,一定还会再来找我。”

“好吧。那么现在先干什么呢,少爷?”塞巴斯蒂安问。

“先回去。”

 

他们找了一个风景优美靠近城镇的地方,把婆婆安葬了。

 

塞巴斯蒂安和夏尔又找了一个破木屋落脚。

“少爷,请先再这里休息一下,我去找些水。”塞巴斯蒂安这么说着,拿着水壶出去了。

寺庙的不远处有一条小小的溪流,应该是前些天下过雨的缘故,水有些浑浊,周围的花草也有些倒伏了。塞巴斯蒂安又往上游走了走,找到了一个小小的支流。

支流里的水看起来很干净,但塞巴斯蒂安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过于干净了。真的会有哪里的溪流清澈到好像一点都没有生物的痕迹吗?“说起来······”塞巴斯蒂安环视了一下四周,发现小溪两边的花草虽然还在,但都已经是一片死状了。

他蹲下来拿手指点了一下水面,然后放入口中尝了一下。

“呕······”水有问题!

不好,少爷!他大惊失色,飞奔而回。

塞巴斯蒂安的脚甫一踏入木屋,便看见一个黑衣人拿着匕首出现在夏尔的身后,意欲在夏尔反应过来前一击毙命。

“小心!”他大喊道,猛地一跃向前,抽刀抵挡。

铛!武器相撞的声音几乎要震碎人的天灵盖。

夏尔见状,赶紧从石头上跳下来,趁着他们缠斗之时,躲到了离战场尽量远的地方。

黑衣人的匕首抵不过长刀甩过来的力道。他往后退了一步,啐了一口在地上。

“阁下贸然到访,却不以真面目示人,未免太不知礼数了些。”塞巴斯蒂安握着刀,从容地站在原地说。

“啧。”那黑衣人不知被什么东西划了一下,依稀有血腥味弥漫开来。

但他并不在意的样子,反倒还笑眯眯地跟塞巴斯蒂安打招呼:“啊呀呀,我认识你。”

“嗯?”塞巴斯蒂安听闻此言,不动声色地皱了一下眉头,暗自警惕了起来。

那人却不在意似的,拍拍身上的灰尘站起来。

“真好啊,今天要是解决了你,我也能名声大噪,大赚一笔吧哈哈哈!”

“那阁下怕是想多了,在下的小命不值一提。”

“值不值得一提,”那黑衣人的眼神骇然变成了塞巴斯蒂安那样的红,他顿了一下话头,一刹那向塞巴斯蒂安冲过来,“钱说了算!”

淬了毒的匕首爆出透亮的凶光随着黑衣人的动作用力斩下,塞巴斯蒂安提刀格挡。一击不成,黑衣人并不后退,反而脚尖向上一挑,趁塞巴斯蒂安后仰躲避之际,一个利落的旋身,匕首自下而上穿过,轻巧地削下了一缕头发。

“啧。”这回轮到塞巴斯蒂安后退了。他挡在夏尔的前面。

那杀手见此情景,好像塞巴斯蒂安和夏尔的命都已经捏在他手上了似的,狂笑道:“哈哈哈哈,大名鼎鼎······”

“哈,所以你以前的外号是大名鼎鼎?”夏尔打断了他的发言,向身前的人问道。

“······不是。”塞巴斯蒂安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

“——臭小鬼!”黑衣人显然不喜欢被别人打断讲话,“不过没关系,等我解决了他,就把你的嘴一针一针地缝上!”

说罢,他飞快地往这里跨了几步,一下刺向塞巴斯蒂安的心脏,没有一点多余的动作。

扑哧。

“唔!”塞巴斯蒂安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方才他奋力拿刀一挡,才避开命门,让匕首仅仅刺中腹部。

然而接下来却是再也不能够动弹了。

“塞巴斯蒂安!”夏尔大喊了一句,想要上前扶他一把。

“别过来!”

“哈哈哈,你喝了吧,水?”黑衣人大笑道,“秘制毒药加上我的血液,可是非常香甜呢。”

果然刚才的血腥味······!

大胜唾手可得,黑衣人反倒从容下来。

“······你看看他的那双红色的眼睛,多么的不详!”他转向夏尔,用诱惑的口吻问,“你难道不好奇他以前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

“······”夏尔看着旁边虽然气息有些不稳但仍然稳稳拿着刀的人,“说实话,有些好奇,但是无所谓吧?”

“······呵,不愧是我的少爷。”塞巴斯蒂安分了他一个眼神,赞叹道。

“不知道你在夸我什么,快点把这个家伙搞定,然后把幕后黑手揪出来!”

“yes,my lord.”塞巴斯蒂安应答着,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

“什么?!”黑衣人看到塞巴斯蒂安又能够活动起来,心下震惊,“毒不是已经——”

“哎呀哎呀,这点小东西都能打倒我的话,我岂不是很没面子······”塞巴斯蒂安轻笑着说,“那么,少爷,请你先去外面等一下好吗,接下来的内容少儿不宜,千万不能看哦。”

夏尔乖乖地走出去了,找了一个隐蔽的角落躲着。

身后的破木屋里传出来尖锐的惨叫。

 

“好啦,我们走吧。”塞巴斯蒂安走出来,抱起了夏尔。

“等等,你受伤了!”夏尔挣扎着想让赛巴斯蒂安放他下来。一不小心碰到了腹部的伤口,惹得对方倒吸一口冷气。

“嘶——是的,所以我们要尽快找一个隐蔽的地方。”

夏尔这下不敢动了。

他们就近在一个城镇落脚。

“塞巴斯蒂安,塞巴斯蒂安!”他们刚一歇下来,塞巴斯蒂安就支撑不住坐在了地上。夏尔摇晃着他的肩膀,喊他的名字。

塞巴斯蒂安勉强睁开眼睛,看到自家少爷跪在边上一脸不知所措的样子,心里边叹了一口气,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轻声说:“别光顾着哭了,帮我去找一些干净的水来,如果能有绷带之类的就更好啦!”

夏尔忙答应下来,却又不放心执事一个人,于是一步三回头的,一直到了门口才咬咬牙转身出去。

幸好当他抱着大堆的药包和绷带回来的时候塞巴斯蒂安还在喘气。

“塞巴斯蒂安,快醒醒。”他把东西都给了执事。

塞巴斯蒂安喝了一口夏尔递过来的水,然后在药品堆里挑挑拣拣,赞叹道:“真是不错,都是很有用的药。”

“太好了,那你快点处理一下伤口。”

塞巴斯蒂安熟练地给自己清洗着,肚子上那个伤口夏尔看着都倒吸一口凉气,他却只是喘了几口气,一声也不吭的。

“我问出了他们那伙人的藏身之地,你的复仇就快完成了。”塞巴斯蒂安一边处理伤口,一边说。

“是吗。”夏尔扶着执事的手臂,听闻此句,僵了一下。

“你看起来并不开心。”塞巴斯蒂安说。

“不,我很开心。”

好吧,明明表情看起来就像是要哭出来的样子了。

“说起来,你难道真的不在意吗,我的过去?”

“······你不就是个浪人吗?被我给收留了,受赐了一个‘塞巴斯蒂安’的名字。”

“······”塞巴斯蒂安觉得他好像被这个小孩子感动了。

 

“你真的是因为我长得好看才救我吗?”

唔,是也不是,但到底是因为什么呢?塞巴斯蒂安靠在墙上,一边给自己包扎,一边想,最后说道,“因为少爷吧。”

“哈?”真是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夏尔真的整个大无语住,一点也想不通这个人怎么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够保持戏弄人的风度。

“······对不起。”夏尔轻声说。

“什么?”

“让你受了这么重的伤,如果我也能有力量的话······”就不会只是在一边看着,除了端水和洗毛巾之外什么也做不了。夏尔转身背对着他的执事。

塞巴斯蒂安看着对方红透了的耳根子,觉得这位小少爷真的是像猫一样可爱,令人忍不住想去给他顺顺毛,而他也确实那么做了。

“你才几岁啊。”他叹息着,抬手就是一个摸头杀。

夏尔吓得一个激灵,但是并没有躲开,乖乖地坐在那里,倔强而挺直的背慢慢松了下去,塞巴斯蒂安听见了轻巧均匀的呼吸声。

这家伙不会睡着了吧?就这么跪坐着?

他戳了几下夏尔的背,等了一会儿也没有什么反应。

真是,小孩子。

塞巴斯蒂安叹了一口气,轻轻地揽过少爷,让他靠得舒服一些。

 

夏尔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塞巴斯蒂安的怀里。

这没什么好惊奇的。他经常做噩梦,每到那个时候,即使塞巴斯蒂安打的是地铺,他也会去跟他睡在一起。

反正塞巴斯蒂安说过他没有那种癖好。这是小孩子固执的信任。

抬眼一瞧,发现塞巴斯蒂安早就醒了,正盯着他的眼睛看。

准确地说,是盯着被遮住的那一只。

“就我所知,少爷,你的眼睛似乎并没有什么大碍。”

夏尔一只手盖上了眼罩,应了一声:“嗯。小时候父母亲带我去算命,那人说我的这只眼睛会吸引不好的东西,于是就遮上了。”

“这样啊。”塞巴斯蒂安的手挤进了夏尔和眼罩之间,“我很想见识一下呢。”

“······随你,遇到什么不好的事情后果自负。”

“好啊。”塞巴斯蒂安还是那样笑着,轻轻地拂开了那个小小的遮挡物。

夏尔睁开了眼睛。

是比左眼更加深沉一些的蓝色,像是蓝宝石之精,比大海还要美丽。透澈,神秘。

塞巴斯蒂安一直不说话,海一样的眼睛却兀自起了涟漪——夏尔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真是厉害啊,少爷。”

“?”

“以后这只眼睛就送给我如何?”塞巴斯蒂安提出了一个无礼的要求。

但是夏尔并不在意,比起这个,他更想知道那双红色的眼睛里透露的赞叹以外的情感。

“这算是复仇的代价吗?”

“不,那个的话我还不想这么快就透支。这算是······唔,生日礼物?”

“哈,浪人也会有生日?”

“呀,真是过分,其实我也才十八岁而已——本来确实不会在意这个。不过为了这样美丽的眼睛,姑且过上一个也无妨吧。”

“······色批。”

但夏尔有些高兴。

 

复仇在即,夏尔却不见了。

塞巴斯蒂安从沉睡中醒来的时候发现夏尔并不在自己身边。

不好,睡太久了!他急忙坐起来。

腹部的伤口还有些疼痛,但比前几天要好得多了。比起这个,夏尔的事更让他挂心些。幸亏穿衣服的时候发现了压在下面的一张纸,上面写着他去了不远处的一个医馆。

呼,吓死了,还以为少爷又去干他最擅长的事了呢。塞巴斯蒂安松了一口气,继续躺回去了——他权当夏尔去帮他买药了,不久就会回来。

然而烟斗里的烟丝都换了好几回了,门外迟迟听不见夏尔的脚步声。

怎么回事?不会是在路上被绑走了吧?塞巴斯蒂安终究是放不下心来,万一这小少爷被别人掠去做了压寨夫人,那他岂不是亏大了。

——咳,意思是可能拿不回报酬。

总之还是去找一找。

塞巴斯蒂安上下打理好了之后,便走了出去。

不过这个地方他也是第一次来,加之一直由于伤势而未出过门,因而对于这里肯定是不如夏尔那样熟悉了。

说是不远处的一个医馆,那应该指的是之前去拿药的那个。上次很快就拿来了药,也就是说,那个地方不难找才对,少爷的体力也跑不了多远······

塞巴斯蒂安这样想着,四处走了走,终于在一个拐角出看见了一面印有医馆样标志的旗子。

夏尔正站在门口,被一个老头儿拉着手。

“少爷!”他快步走过去,一把薅住了那老头儿的手。

“塞巴斯蒂安,你醒了?”

“是啊,再不醒来的话自家的少爷可就跟别人走啦。”他死死盯着面前这个老人。

他看似是一个和蔼可亲的人,但从他身上一点气息都散发不出来——这才是最可怕的。这个老头儿是个练家子,而且非常强!

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来看,要与之缠斗的话,拖延不了多少时间,即使是有武器······不,塞巴斯蒂安的眼睛瞟向了老头儿骨节分明的手,才发现这人用刀的水平可能还在他之上!

啧,这下可有些难了······

一直在身后的夏尔突然说话了:“塞巴斯蒂安,你干什么,快放开!”

“什么?”夏尔抓住了他的手腕,他不自觉地就松了力气。

夏尔并没有理睬他,反而是先跟那个老头子道歉:“对不起,田中爷爷。这是我跟您说的新执事,塞巴斯蒂安。”

被称作“田中爷爷”的人摆摆手,表示并不在意,脸上还露出了欣慰的表情:“少爷,果然像您说的那样,您真的找到了一个很好的执事呢。”

“不,哪里。”他说着,转头向搞不清楚状况的塞巴斯蒂安解释道,“这位是田中先生,是我们家以前的执事,也是在那次事件中幸存,因为懂点医术,所以就在这里开了药馆——上次的药品就是从他这边拿的。”

“那刚才你们是在······”

“刚才是在帮我把脉,我有哮喘来着。”

“哦哦,”搞清楚前因后果的塞巴斯蒂安瞬间变换了面部表情,收敛了杀气,温和地对着田中爷爷说,“实在是太抱歉了,我竟然擅自就动手了,是我不对。”

“无妨,你做的很好,这才是少爷身边的人该有的样子嘛。”田中爷爷的声音非常的优雅,而且中气十足,并不像高龄的样子。

“那我们就先走了,田中爷爷,很高兴再次遇见您!”夏尔的声音很高亢。重新遇见亲人,也难怪他的心情那么好。

田中应了一声,转而对塞巴斯蒂安叮嘱道:“塞巴斯蒂安先生,既然您现在是少爷的执事了,那么就请一直陪在他身边吧,毕竟,少爷他们家只剩下他一个了啊。”

“说什么呢,田中爷爷!”夏尔拉住他的手,说,“我不是还有你吗?”

田中疼爱地摸了摸夏尔的头发:“我也老啦,少爷。”

“······”

回去的路上,塞巴斯蒂安看着夏尔空空如也的双手,问:“那么少爷,您去医馆,应该不只是叙旧吧?”

意外的是,小少爷很坦诚:“事实上,我想找田中爷爷教授我一些医术,这样我也不至于在你受伤的时候只能够旁观了。”

塞巴斯蒂安感觉自己好像被击中了,他一介浪人,何德何能被人这样关心呢?

“不是为了你,只是对于复仇想要有一些参与感而已。”夏尔又支吾起来。

 

塞巴斯蒂安的怀里有一支漂亮的烟斗,光滑细长的烟杆,上面雕刻着飞鸟和云,随着他的一吐一吸,就像是活的一样。

塞巴斯蒂安很喜欢这支烟斗,闲暇之余总是要拿在手上,然后时不时用一个小夹子填进去一些烟丝。

那动作和神态,就像是在对待一位娇弱美丽的女性。

“吸烟有害身体健康。”夏尔坐在一边,看着塞巴斯蒂安修长的手指把玩着烟斗。

“真不愧是少爷,这点医学小常识都知道。”塞巴斯蒂安今日似乎兴致极高,一颦一笑都有那么点诱惑的意思。

夏尔并不为之所动,这种景象他看多了:“如果我在你的烟丝里滴了毒药,你就会死得很惨的。”

“你不会的。”塞巴斯蒂安说,“如果我死了,谁替你去报仇呀?可找不到我这么好的人啦。”

“切。”

“不过,”塞巴斯蒂安突然拔刀对着夏尔,吓得他愣在原地不敢动弹——然而也没有想要躲开,因为他莫名相信塞巴斯蒂安不会真的那么做。

果然,他刀尖向上一挑,轻轻地削下了夏尔的一小撮头发,顺势凑过去拿烟斗接了,然后收刀,取出小夹子理了理,再拿出火柴来点着,接着深深吸了一口。

“不过嘛,少爷下的毒,我也很想尝尝啊。”

这人今天真的兴致高到过分!

夏尔起了鸡皮疙瘩。

 

“那么,你想在什么时候开始复仇呢?”塞巴斯蒂安问夏尔。

夏尔转头白了他一眼,觉得他说了一句废话:“当然是越早越好,反正是你的话,也不用什么计划就能全部搞定吧?”

塞巴斯蒂安认同地点点头:“唔,确实,那个杀手说的组织我曾略有耳闻, 并不是特别厉害的那种家伙——我也震惊于仅仅是这样的人也能够搞定你们家。”

“啧,总之,你调整好了状态我们就可以出发了。”

“yes,my lord.”塞巴斯蒂安抱起夏尔,“那么,少爷,就现在吧。”

“哈?!”

 

组织的大本营的所在地就如同俗气的小说剧本中写的一样,在一个半山腰上,不大不小的城楼,不多不少的守卫,不强不弱的实力。

塞巴斯蒂安和夏尔甚至没有准备躲开巡逻的视线,就直接从大门突进。

要说为什么······

因为他们是来向整个组织复仇的,顺便向所有人宣告家族的归来。

执事的脚轻巧地在墙上借了个力,然后稳稳地落在城墙上。

“什么人!?”火把朝这里照过来,上面的火焰不安地颤抖着。

“嘘——过路人。”塞巴斯蒂安微笑着,轻声说。

 

今夜的月色是皎洁的。

雪白的月光怜悯地落下来,为血色铺上一层灰白色的纱——一切颜色都不鲜明,空气中飘着白蔷薇的花香。

塞巴斯蒂安甚至不用放开抱着夏尔的手,只用一把刀,三两招,就利落地解决了挡在前方的敌人。夏尔觉得塞巴斯蒂安在享受着什么——因为他在微笑,恣意地,狂妄地;他红色的眼瞳闪烁着兴奋。

“哼哼······哈哈哈——”

“冷静点,塞巴斯蒂安!”夏尔皱着眉头拍了一下执事的额头。

击败首领稍微花了一些功夫,但也就是几个呼吸。

月光不知疲倦地流泻着。近处的溪水是粉红色的银河。

塞巴斯蒂安放开了夏尔,在小溪旁清洗了身体,顺便擦了刀。

“呼,所以说,这样的水平也能够做到那种事吗?”塞巴斯蒂安收刀入鞘,从怀里拿出了他心爱的烟斗。

怎么看都有猫腻。

夏尔也是这么想。

——一定是当时家族里面出了内鬼!

 

虽然轻松,但是塞巴斯蒂安多少还是受了一些伤,比如额头上挨的那一掌。所以他们姑且来田中爷爷的药馆来看看。

这个时间的药馆有些忙,田中爷爷为他们沏了一杯上好的茶,请他们先在一旁等待一会儿。

田中爷爷医术又好,价钱又便宜,人也和蔼可亲,周围不论男女老少,大病小病都愿意来他这里看看;近段时间又入秋了,夜凉,染上风寒的人格外多,因而一时间前来求助的人源源不断。

夏尔他们耐心等待着。

直到傍晚。

“少爷,您为什么不喝呢?”田中爷爷终于有空坐下来了,他发现夏尔他们杯中的茶水一点都没有减少。

夏尔这才拿起茶杯晃了晃,片刻之后,说:“下了毒的茶,我为什么要喝?”

“······这样啊,看来您真的是成长了。我很高兴。”

“你没有什么想要辩解的吗?”

“没有。这一天总会到来的,在我看到您和您的这位新执事之后,我更加笃定了这件事。”田中表现得非常沉着,他拿起茶杯,吹开了漂浮的茶叶,小小地啜了一口。

夏尔却不那么冷静,他重重地锤了一下桌子,全身都在发抖:“别开玩笑了,田中······到底是为什么!?”他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是在哭,但他的眼睛通红,没有泪光。

“说为什么······事到如今,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一切已成定局。”田中放下茶杯,突然从桌子的抽屉里抽出一把刀来,“那么,少爷,请让塞巴斯蒂安先生出招吧!”

“啧······塞巴斯蒂安,杀了他!”

“yes,my lord.”塞巴斯蒂安说着,做好了起手式,“请多指教,田中先生!”

从今往后,他们家真的只剩下他夏尔一个人了。

 

“结果到最后也没能知道为什么。”赛巴斯蒂安说。

他躺在床上用完好的一只手抽着烟斗,眼睛不住地瞟着夏尔为了他的伤势忙得满头大汗得样子。

说实话他伤得并没有那么严重,至少对于他来说,这样的伤不算什么——不过看着少爷为了他焦头烂额的样子真的非常有意思。

“无所谓,反正最终的目的是报仇——说了吸烟有害身体健康吧!”夏尔在帮他上药的间隔抽了时间出来回应了他,顺便生气地对他的烟斗出手了。

“这下应该是尘埃落定了吧?”塞巴斯蒂安抬高手躲开了。

“唔。”夏尔心不在焉地应答着,塞巴斯蒂安肩膀上的窟窿怎么也止不住血,这让他非常的气恼,从刚才开始,他的眉毛就没有松开过。

唉。

“那么,少爷。我已经想好报酬了哦。”

“······”夏尔用了大力气按上了药草,然后勒紧了绷带,这下血终于不流了。他终于要面对现实——事实上,他一直想要避免这个话题。并不是他不想履行承诺,只是······

只是,如果支付了报酬的话,他们就两清了,塞巴斯蒂安理当离开。

他还以为他们能够一直在一起。

夏尔垂了眼睛,一边在一旁的脸盆里洗着毛巾,一边装作豁达地说:“嗯······那你,那你想要什么呢?我现在还没有很多钱,但是我计划以家族的名义创立一家玩具公司。如果你愿意等的话,要不就先赊账······”

“钱?从一开始就说了不要那种东西吧?”塞巴斯蒂安皱起眉头,抖了抖烟斗里的灰,然后靠近夏尔,在他耳边轻声说,“我要你的灵魂。”

声音低沉而有磁性,就像是恶魔低语。

“灵魂······”

邪教?!

夏尔攥紧了领口,有些紧张地问:“怎么个要法?”

“这个嘛,”塞巴斯蒂安卖了个关子,轻轻拿下夏尔的手,然后抚平了被捏得皱巴巴的衣服,“再过几年告诉你。现在的话,就继续陪你玩一下主仆游戏吧?”

谁陪谁玩啊到底,这家伙,在耍我吗!?夏尔咬牙切齿地想。但不得不说,塞巴斯蒂安能够再留下来已经是意外之喜了。灵魂这种东西,给就给了,反正对象是塞巴斯蒂安的话,也没什么不好。

 

夏尔的玩具公司非常的成功,仅仅几年,就成为了世界有名的玩具制造商。为了一些不必要的麻烦,玩具公司表面上的主导人是塞巴斯蒂安,以夏尔的远房亲戚的名义。所以没有人会知道那个小孩的智慧。

夏尔十八岁的生日就在没什么人瞩目中迎来了。

大厅中有一个巨大的点缀着白蔷薇的蛋糕在等着他。

那是塞巴斯蒂安——他亲爱的执事做的。

与平时严格的控制不同,这一次的蛋糕淋上了厚厚的一层巧克力酱,铺上了美味的榛子仁;蛋糕的内里是蜂蜜夹心,掺了一些朗姆酒和白蔷薇花瓣,散发着醉人的甜香。

夏尔很满意这个蛋糕。

但是他的执事突然说:“少爷,生日快乐!那么,现在我想来收取一下您欠我的报酬。”

夏尔的心一沉。

来了,终于来了,塞巴斯蒂安要离开他了,在他生日这一天。

他的生日总是迎来晦气的东西——家破人亡,孑然一身。

那边的蛋糕也变得碍眼起来。

夏尔扯了一个极为难看的笑容,他颤抖着声音说:“那,那么,你想要什么呢?”

“唔。”塞巴斯蒂安挑了一下形状好看的眉毛,伸手拂开了少爷的眼罩,看清楚了深海蓝色的眼睛里的迷茫与紧张,然后下达了最终的宣判:

“那么,身为执事的在下,能否吻一下他尊敬的主人呢?”

夏尔来不及反应,有些凉的嘴唇已经覆了上来。

 

这一刻胜过果糖,胜过蜂蜜,胜过巧克力,比世界上所有的蛋糕都要甜美。

 

“你不是说要吸取我的灵魂吗?”

“真有意思,难道您的灵魂现在不在我这里吗?”执事难得有些僭越地拿手指在少爷的胸口上打着转。

“······你这个恶魔!”夏尔拍掉了执事的手。

“呼——谁知道呢。”塞巴斯蒂安收回手,抽了一口烟斗,然后吐出一口灰白色的烟气,不置可否地说道。

 



乂,您说您都看到这儿了,就行行好给个❤和👍掰

拜托了这对我真的很重要!!


小道半仙儿

难宣【塞夏】

HE 一发完全文无心理描写大挑战!

看我能不能用动作让你们感受到他们的内心

少爷是诱受设定mua

        大本钟的顶端,刚刚死去的贵族面目狰狞,肥硕的身躯上顶着一个泛着油光的脑袋,有些稀疏的油腻头发凌乱不堪,实在不是什么美好的场面。

        少爷坐在大本钟边缘,风呼啸着吹乱他的发丝,蓝发在风中飞舞,像某种名贵鸟类的羽翼。发梢拂过眼角,少爷眯起眼,视线还是黏在那个穿着黑色燕尾服的背影上。...


HE 一发完全文无心理描写大挑战!

看我能不能用动作让你们感受到他们的内心

少爷是诱受设定mua

        大本钟的顶端,刚刚死去的贵族面目狰狞,肥硕的身躯上顶着一个泛着油光的脑袋,有些稀疏的油腻头发凌乱不堪,实在不是什么美好的场面。

        少爷坐在大本钟边缘,风呼啸着吹乱他的发丝,蓝发在风中飞舞,像某种名贵鸟类的羽翼。发梢拂过眼角,少爷眯起眼,视线还是黏在那个穿着黑色燕尾服的背影上。

       执事却一直没有回头,视线落在那具面目可憎的尸体上。

       

        “呐,塞巴斯蒂安。”少爷用一句轻得随时可以被伦敦的雾气撕裂的呼唤,夺回了执事的注意,“过来。”


        执事不带什么情绪地转身走近,少爷盯着他的脸,猛地从钟楼边缘站起身,一个不稳,还晃了晃才勉强维持住平衡。


       执事眉头一皱,笑意慢慢在少爷嘴角漾开。


       “那里很危险,少爷,您最好先下来。”


       少爷脸上的笑意越发明显,心情很好似的,脚尖跟着虚空中的鼓点,原地走了几个舞步。旁人看上去心惊肉跳的动作,他却似乎没有感觉。


       “塞巴斯蒂安,这是你教我的舞步,我跳得对么?”


        执事终于走到近前,已经二十岁的少爷仍然比同龄人矮一些,但如果是站在围栏上,俯视执事绰绰有余。

       于是少爷微微俯身,借着执事先生仰头看他的姿势,用白净修长的手指去挑他的下颌。

        执事看着少爷,因为背光,少爷的脸有些晦暗不清,但眼睛里的亮点却仍像钻石一样闪着。

       执事笑了


       “很不错,少爷,比小时候好多了。”


       少爷也跟着笑,整个人凑得越发近了,细软的蓝色碎发与执事的黑发交织着抚上执事的前额,酥痒一片皮肤。

       执事的喉结不易察觉地滚动了一下。


       “我好看么?”


        少爷温热的气息随着话语落在执事唇上,像一个欲拒还迎的吻。

        执事低沉的笑声压在喉咙里


        “很好看,少爷,无论是以噩梦还是人类的标准,您都是难得一见的美人,您心里非常清楚这一点。”


       “而且已经能够非常熟练地运用自己的魅力。”


       执事没有拉开距离,而是直直注视进少爷眼底,话里似乎意有所指。


       “哈哈哈…”少爷似乎并没有因为执事的无礼而生气,他撤回身体,捂着腹部笑得前仰后合,像是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在狭窄的围栏边缘走了两个来回后,少爷渐渐不笑了。


        “你在撒谎。”


        “没有,少爷,契约不允许我对您撒谎。”


        少爷轻蔑地冷哼一声

        “那东西不是早就失效了?从你故意带偏我的调查方向那天开始。”


       “只要您还没有亲手复仇,契约就还存在。”


       “可是我的复仇对象已经死了,我,永远,不能,亲手杀死他了,而刚刚,在最后一刻,抢先杀死他的人是你。”


       执事看着少爷,没做声。


       少爷也以沉默回敬。


       终于,少爷笑了一下


       “我看不懂你。”


       “不过不重要了,”少爷向后倾倒,笑意中带着股偏执和疯狂,身后,是九十五米的高空。


      “玩个游戏,你来抓我。”


       执事瞳孔骤缩,那个纤细的身影在视线里一闪而逝,像是从空中坠落的高贵天鹅。

       没有任何犹豫,执事紧跟着一跃而下

       

       在空中孤零零坠落的感觉只有一秒,下一秒,少爷被从背后拥入一个微冷的怀抱。

       风刮得脸颊生疼,少爷笑着大声喊了一句,声音被风吹得支离破碎。


        “塞巴斯蒂安。”


        “我爱你。”


        “你呢?”


        少爷自己都听不清自己的声音,他用尽力气去喊,但耳边除了呼啸的风,什么都没有。

        能这样大声地,在俯瞰全伦敦的地方说出这句话的机会不多,少爷没有放过。

        这句话会被风带去很远很远的地方,全世界的风都会知道我爱你。

        只有我们彼此隐瞒。

        

        执事带着少爷稳稳落下,踩到地面的那一刻,少爷以为执事会像以前那样,迅速收手撤开。

        可这次,执事没有。


        “少爷,刚刚您说了什么,我没听清。”


        低沉的声音响在耳边,丝线一样软软地绕进耳蜗。   

        少爷垂着眼睛沉默。

        执事似乎并不着急,就这样从背后抱着少爷,静静地立在昏暗的阴影里。

        手臂却不自觉加了力量,环得更紧,像是催促。

        终于,少爷艰涩地开口


        “我忘记了。”

        

        执事的眼神暗了暗,松开手,似乎没有丝毫留恋地退开一步。

       少爷在原地站了站,指甲在手心划下深深的月牙形的痕迹。

       但很快,他重新扬起笑脸,转身双手勾住执事的脖子,把整个上半身倾过去。


       “退什么?再抱会儿。”


       “少爷,我是您的执事。”


       “要教训我不合礼数吗?”少爷眯起眼睛靠近执事的耳垂吹气,“可小时候你几乎整天都抱着我。”


        执事的胸腔轻轻震动一下,像是笑了。少爷偏过头,只能看到他勾起的嘴角,看不清他红色瞳孔中流露的神色。

        片刻后,执事的手松松垮垮地搭上了少爷的腰,随意往怀里揽了揽。

        一时间,万家灯火下一方狭窄逼仄的阴影里,只有两人的呼吸声。


        “你爱我吗?”


        少爷的声音不高,像是怕打碎了这份难得的安静。

        执事的指尖猛地收紧,半晌,又缓缓放松。


       “你呢?”


       “算了。”


       少爷吧下颌搁在执事颈边,没去看他。

       执事似乎松了口气。


       “回家吗?”


       蓝色的睫毛扫在颈侧,很痒,少爷把头埋进执事颈窝。


        “回家。”执事突然动作,不轻不重地在少爷腰上揉了一把,再开口,语气有些玩味,“抱你回家,好不好?”


       少爷一惊,耳尖有些红,睁大眼睛看了执事一眼,尽管在尽力控制表情,依然笑得有些勉强。

         

        “呃…倒也不用这样……”


        “可你小时候我都是抱你回家的。”执事笑得有些恶劣,“你累了还会直接睡我怀里。”


         反将一军。


       没等少爷再说出拒绝的话,执事直接将人抱起,走入光线里。

       还不是太晚,街道上依然有不少人说说笑笑地经过,马戏团的表演才刚刚开始,还有零星一些耽误了入场时间的糊涂观众急急忙忙检票进场。卖手工艺品的商店灯火通明,一辆马车停在门口,下来一个贵族小姐,牵着母亲的手撒娇,要买橱窗里新的洋娃娃。

       一个二十岁的成年男性被另一个男人抱着逛街实在是非常尴尬的事,少爷只好把头埋进执事怀里,只露出滚烫的耳尖。

        执事却仍意犹未尽地逗他


        “哦呀哦呀,前面是凡多尔海姆公司的玩具店哦,要不要进去看看这季的新款兔子玩偶呢?”


        “闭嘴!快走!”


         “您现在已经成年了少爷,可不比小时候,沉了很多呢,只能这样慢慢走了。”


         “那就闭嘴!专心走路!”


         一路回到别墅,少爷几乎恼羞成怒,而执事看上去心情大好。

        

       “去洗澡吗?”


       “嗯。”

   

       “需要我帮忙吗?”


       “不需要!滚!”


       如果可以,毋庸置疑,那扇被关得呼呼带风的门,会直接摔在执事脸上。


       洗过澡出来,少爷似乎已经调整好状态,浴袍在腰间系的随意,带着湿答答的头发就往执事身上蹭。勾住执事的脖子一跃而起,在落下前,被执事稳稳接在怀里。

       悬空的双腿依然不安分,两三下踢掉了拖鞋。

 

       “啊啊,拖鞋掉了啊,怎么办,没法自己走了。”

     

       “我可以帮您捡起来。”


       “……”


       难得看见小少爷吃瘪的样子,执事笑得很愉悦。

       

       “或者也许,我现在可以抱您去房间。”


       “您今天格外黏人。”少爷不肯松手,执事只好带着少爷一起倒在床上。


        “彼此彼此,你今天也格外耐心。”


         执事挑了挑眉,岔开话题


         “睡吧少爷,我等您睡着。”


         半晌,少爷的呼吸逐渐平缓,长长的睫毛偶尔颤动一下,像蝴蝶扑闪的翅膀。

        执事侧过身,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笑了笑,几不可闻地叹口气,吹灭蜡烛准备离开。

        刚起身,却猛地被人抱住后腰。


       “抓到你了。”

       

       少爷的声音有些哑。


       “我还在想,你会不会陪我睡到天亮再走”


      温热的气息打在脊背上,透过衣服传到皮肤,执事下意识地挺直腰,眼底看不出情绪。

     

        “哦呀,您现在装睡的本事倒不小,已经能骗过您的执事了。”


       “那是因为你心不在焉,万能的执事先生。”


       执事不置可否,转过身,掐着少爷的腰把他整个人往上提,顺势在床边坐下,把少爷放在腿上,缓缓贴近,几乎是咬着少爷的耳垂低语。

      

        “那您说,我在走神想什么?”

        

        少爷偏头看他,用眼睛追他的目光,喃喃道


        “我不知道。”

         

       “我说了,我看不懂你。”


        执事静静地注视少爷的眼睛,他们像是在自习欣赏对方的瞳孔,又像是在对方眼睛里看自己的倒影。


        “那您跳下钟楼的时候说了什么?”


       “那你为什么要亲手阻断契约完成?”


       两人在昏暗里坐着,倒影延伸到窗口,和夜色混杂在一起,月光打湿了模糊的影子,也渲染了没有说出口的承诺。


       没有人继续问下去。


       不能再问了。


       不用再问了。


       半晌,少爷笑了。


       “接个吻吗,恶魔?”


        执事含混不清地嘟哝了一声,像是应允。


        可贴上少爷唇角的温度,却如此清晰。


        执事干燥的唇碾过少爷的唇角,一点点向中间靠近,少爷有些生涩地没什么回应,只是揽着执事的脖子,顺应他的动作,唇缝紧贴的那一瞬间,少爷抬眼看执事的表情。

        却看见执事闭着眼睛,睫毛轻颤。


        除了虔诚,没有其他词语可以形容。

        那种神情,像是恶魔在跪拜他的神明。


        “呐,塞巴斯蒂安。”少爷靠在执事身上,言语间带着调笑的意味,“你知道接吻之后要说什么吗?”


        “抱歉,少爷。”执事闻言顿了顿,恶魔很少露出这种自责的神情,“但……这对恶魔来说,可能是世界上最困难的事。”


        少爷没什么表示,没说生气,也没说不在意。

        不置可否的态度让执事有些捉摸不透,执事侧身察言观色。

        却听少爷一副早有预料的样子,叹口气,轻声道


        “没关系,我可以等。”


        “你不会让我失望吧?”


        执事轻笑,附在少爷耳边,缓声道

        “一切都会如你所愿,我的小主人。”


       总有一天,我会做好准备,牵起你的手,单膝跪地,用一个恶魔最虔诚的语气将难以宣之于口的情绪如实告知

       我爱你。

       正如你一直爱我。


我没用,千防万防防不到最后一段实在忍不住

用了一点点心理描写。

要不然我完全没法安心好嘛,老恶魔嘴上说不出来我就让他在心里说,这事不说清楚这文都不够甜,就我说的!

在此特别感谢谢

@羌域-Atlanta 的打赏!!!

人生第一笔打赏感动得我直接破防。

爱你!!!


随 卞

【赛夏】少爷的独居生活

全文1.5w+一发完


非无生活能力且学习能力超强少爷请注意!

ooc请注意!!

吐槽役少爷请注意!!!


“少爷,起床了。”一身漆黑的恶魔执事一如往常拉开了窗帘。

“哦。”少爷的声音里没有一点睡意——说他醒得早,倒不如说是根本没有睡着。虽说成为恶魔也才不过几年,但睡眠似乎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执事依旧每天都会准时为他拉开窗帘,但那只不过是身为主人的少爷的命令罢了。

赛巴斯蒂安转过身来,面无表情地看着坐在床上的主人。他已经不屑于隐藏属于恶魔的红色的眼睛,而且那里还时不时流露出一种厌恶与憎恨。

夏尔已经被这样的眼神看了好几年了。

真是的,这么多年了还是不肯平复...

全文1.5w+一发完


非无生活能力且学习能力超强少爷请注意!

ooc请注意!!

吐槽役少爷请注意!!!

 

“少爷,起床了。”一身漆黑的恶魔执事一如往常拉开了窗帘。

“哦。”少爷的声音里没有一点睡意——说他醒得早,倒不如说是根本没有睡着。虽说成为恶魔也才不过几年,但睡眠似乎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执事依旧每天都会准时为他拉开窗帘,但那只不过是身为主人的少爷的命令罢了。

赛巴斯蒂安转过身来,面无表情地看着坐在床上的主人。他已经不屑于隐藏属于恶魔的红色的眼睛,而且那里还时不时流露出一种厌恶与憎恨。

夏尔已经被这样的眼神看了好几年了。

真是的,这么多年了还是不肯平复不满吗?真是固执的恶魔啊。

说起来,他的这位恶魔执事也已经很久没有对他笑过了。虽然微笑也不过就是一句命令而已,但他并不想这样做。

于是,他的恶魔执事就真的很久都不曾对他展现过一丝微笑,就连虚伪的也没有。

真实得残忍。

 

赛巴斯蒂安一言不发地为他的主人穿好衣服,裤子,袜子,然后是鞋子。

鞋子是一直不变的高级鹿皮靴,深红棕的色调配以黑色的鞋带。夏尔看着赛巴斯蒂安灵活的手指在两根细线之间穿梭的优雅的样子,竟然没来由地从心底涌上一种艳羡的情感。

“赛巴斯蒂安,解开鞋带。”他说。

恶魔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然后利落地照做了。

“系上。”

“······”手指来回穿梭,又是一个完美的蝴蝶结。

“解开。”

“······”

“系上。”

“······”

“解开。”

······

如此好几次,夏尔才不说话了。乖乖坐在床边让执事最后一次为他系上鞋带,一个完美的蝴蝶结。

这期间,赛巴斯蒂安头也不抬,只是机械性地完成命令。

是吗,连厌恶与厌烦都不屑于显露了吗?夏尔皱起眉头,又很快舒展开,无所谓。

 

早餐是抹上了厚厚的巧克力酱的黑森林蛋糕配上祁门红茶。

事实上,作为一个优秀的新晋恶魔,夏尔已经尝不出任何的味道了,只能够通过视觉、嗅觉、口感之类的判断那是非常高级的甜点和饮品。

他本来是想要隐瞒这个事实的,因为他也想继续保持做人的样子嘛。但是赛巴斯蒂安很过分地揭开了他的伪装。

——他那次往里面放了口感和气味与普通甜点没有任何区别的难吃的毒药。

夏尔当然不会有任何的反应。

事后得知了真相的他也没有任何的反应。

毕竟永久的无偿工作,任谁都会产生怨言,时不时的也会有杀掉上司的心理。很正常。

不过托那次事件的福,夏尔学会了辨别能吃的和不能吃的东西之间的区别,也正式知道了执事想让他死的心。

哎呀,真是抱歉,死不掉呢。夏尔经常毫无歉意地在心里想。

“还要。”夏尔敲着空盘的边缘,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赛巴斯蒂安便乖乖地拿着盘子回厨房替他拿了一个新的。

这要放在以前,夏尔想,他的执事首先就不会让他做出敲空碗这种乞丐才会做的动作,其次也不会允许他吃第二份甜点。

 

成为恶魔之后,每一天的行程都十分单调,常常是在书房里捧着书坐一整天。

今天也是如此。

不过······

“赛巴斯蒂安。”夏尔唤道。

门外传来皮鞋踩在柔软的地毯上的沙沙的脚步声,不多时,赛巴斯蒂安敲门进来了。

“少爷,有什么事吗?”

“说起来,你很久没有吞噬过人类的灵魂了吧?有多久了?七年?八年?——对于恶魔来说时间是无意义的吧······我看你受伤痊愈的速度都变慢了。”夏尔问。

“······”赛巴斯蒂安的眼神突然像捕猎者审视猎物那样看着夏尔。

“反正你也吃不到我的灵魂,而我的灵魂又不如一开始那样美味了,不如放弃如何?”

“什么?”赛巴斯蒂安第一次有点搞不懂自己的这位主人的想法。

“你自由了。”夏尔没有预兆地宣布。

“少爷?!”这个一年没有变换过表情的恶魔在这一刻终于流露出一丝震惊。

夏尔并不为所动:“别误会。不是永远的自由,只是让你放个假,出去转转,呼吸呼吸新鲜空气,顺便填饱一下肚子而已。”

“少爷,您是认真的吗?”恶魔古井无波的眼神变得犀利起来。

夏尔点点头,说:“中国有句古话——眼不见为净。不是吗?真是先人的智慧呢······”

“别做梦了。”赛巴斯蒂安竟然不顾身为恶魔的美学,无礼地打断了主人的话,“少爷的灵魂不管怎么样都是令人垂涎欲滴,我不会放弃的······况且没有我在您的身边,您可是寸步难行。”

“······”虽然他说的是事实,但是被一介恶魔给小看了,还真是不爽。夏尔撇了撇嘴,“那就试试看吧,恶魔。这是命令,赶紧滚。三个月之内别让我看见你的人。”三个月,学会所有的生活技能,让恶魔拜倒在我的脚下!

“······yes,my lord.”

恶魔走了。

看起来没有留恋地。

夏尔一下子泄了气,跌坐在位置上。

他的目光重新落到了桌子上的书本。

“现在可不是看这种闲书的时候啊。”毕竟某个恶魔一定会在某个时候某个地点看着他,嘲笑他。

真是令人不爽。他一边想着,一边把书收起来,拖了凳子到书架边上,踩着它把书给放了回去。

说起来,家里好像没什么实用类型的书。夏尔的目光浏览了一下书名。

学习吧,就算成为了恶魔,学习也是永无止尽的。可不能被那家伙给小看了!

 

雨后的伦敦雾气弥漫较之前更甚,除了每隔一段距离能够看到一豆暖黄色的路灯光,每个人都只能看见自己脚下的那一点路。

夏尔精致的靴子踩在一片水洼里,激起了一些涟漪,很快就平静了。

说起这双靴子,今天上面的蝴蝶结可真是难以言喻。

夏尔皱着眉低头看那根因为过长而沾水被打湿的鞋带。天知道它今天早上花了多久才完成这件事。早知道昨天就应该让赛巴斯蒂安多示范几次!

算了。夏尔叹了一口气,总之先去书店看看。

应该说是多亏了这恶魔之躯吗?即使走了那样久那样远的路也不会感到疲惫——倒是省下了央求马车夫的功夫。

已经有很久没有出过门了。伦敦还是那个老样子,没什么明显的变化。因为还未具备点石成金的能力,所以凡多姆海威公司姑且还是找人运行着。看着街边熟悉的标志,一种亲切感涌上夏尔心头。

他凭着记忆中的路线找到了书店。

当他把需要的书一座一座地堆上收银台时,老板问:“小少爷,您的佣人们呢?这么重的书您一个人可能有些困难呢。”

“没有关系,知识给予我力量。”夏尔面无表情地付了钱,准备直接抬走。反正作为恶魔的他现在力气很大,倒也十分方便。

“这样的话,不如就让我那不争气的儿子替您把书给运回去吧?反正那小子闲得很。”老板还是不放心夏尔的小身板,他指了指坐在墙角看书的一位青年。

“啊,不用了。”夏尔本能地拒绝他的好意。

“哎呀,没关系。也不是觊觎您的财物,只不过让我这傻儿子别一天到晚窝在家里罢了。”老板解释道。

“······好吧。”多少是个免费劳动力,何乐而不为呢?

 

“这位客人,您的宅邸还真是遥远啊。”略显简陋的马车平稳地在伦敦郊外的泥土小路上行驶着。坐在马车前面的轻念开朗地对后面端坐着闭目养神的少爷喊道。

虽然这个行为多少有些失礼了,但好在现在的夏尔只想着自己今后的生计,并不在意,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道路两边是雨后散发出泥土清香的草坪,间或夹杂一些不知名的花朵,点缀在晴朗阳光下闪烁着光芒的莹莹的露珠。总之是十分悠闲的空气。

青年还是爽朗地笑着,想来对于光明的生活有所期待。

真好,我也想要有光明的过去和光明的未来。

夏尔垂了眼假寐。

说起来,其实他也是向往过光明的,只不过那个时候为了给那个混蛋恶魔呈上最美味的灵魂佳肴,他不能够展露出一丝一毫的善意或温柔。

唔,反正现在混蛋不在我身边,恶魔就是我自己,谁也管不着谁。夏尔难得的有一些破罐子破摔。

“说起来,小少爷是怎么来到我们的店里的呢?雇佣马车吗?”

“走来的。”夏尔看见远处有一个气势恢宏的宅邸。

“啊?这······”

“到了。”青年还待追问,却被夏尔给打断了。只见夏尔指着那座辉煌的建筑,面无表情地说:“那里就是我家。”

青年从未见过如此景象,口中连连赞叹,却又苦于过于激动的心情而无法使用出华美的辞藻,只好哇哇大叫。

夏尔没管他,兀自跳下了车,还很没面子地踉跄了一下。

“小心······”青年提醒了一句,正准备去扶一把,看见夏尔自己站稳了以后,舒了一口气,说,“需要我帮您搬进去吗?”

“不用了。”

“好吧,那么愿上帝保佑您!”青年本想坚持一下,但他看到夏尔一个人一下子搬走了所有的书还一副余裕的样子,也说不出什么话来,只能答应下来,挥挥手走了。

傻子,上帝才不会保佑污浊的戴罪之身。夏尔目送着马车走远。

那么,接下来就继续赶路吧,时候不早了——早知道也先让赛巴斯蒂安教我怎么飞就好了······

啧,怎么又想起他?夏尔觉得自己很没用。

说起来,自已好像不是第一次离开赛巴斯蒂安了。那个恶心的天使放火烧伦敦的时候······那个时候的自己还不知道怎么求人呢,现在倒是运用自如。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以前是恶魔执事擅自丢下他,这回可是他主动出击,可不能丢脸了。

夏尔振作精神,沿着小路继续走着。

 

小路的尽头是一个村落,早上也路过了,比村落更深处的森林里才是他现在的家。

道阻且长啊。夏尔在村子里的某个没有阳光的角落放下了书,靠墙歇了一会儿。

“呼。虽然恶魔不怕阳光,但是也喜欢不起来啊。”他自言自语着,眼角瞟到了一个黑影一闪而过。

“喵。”

猫?夏尔往边上看去,发现在不远处有一只通体漆黑的猫,它的毛发被太阳照射地油光滑亮的,怎么看都应该是有钱人家的玩意儿。

今天早上来的时候,这里并没有猫啊。而且这猫的样子······夏尔又想起了他家的执事。

这样的毛色,这样漂亮的眼睛,这样的仪态,应该会很招他喜欢。夏尔几乎就看见赛巴斯蒂安对下身来抚摸这位“美人”的场景了。

——不对,不要碰见什么事都想起他!夏尔恨恨地摇了摇头,想要把那个恶魔的身影全甩出去。

再睁眼时,发现那只猫已近在眼前。

但夏尔并没有后退,甚至朝它走近了一步,又一步。

在大约三步远的距离时,他终于觉得喉咙有些痒,捂着嘴咳了两声。

即使变成了恶魔,也还是对猫过敏吗?也就是不会严重到哮喘的程度而已。真可惜。夏尔想。

反应过来时,那猫又不见了。

“被吓到了吗······”

夏尔抬起书本,继续走着。

稍微加快了点速度,所以很快就在森林的边缘了。

突然身后传来沙沙的声响,然后是一声猫叫。

“喵。”

“嗯?”他顺着声音折返回去,在一丛灌木后面看见了刚才那只猫,“喂,你莫非跟了我一路?真稀奇。”

那猫也不知听没听懂,就是静静地看着他。

夏尔也懒得管,转身继续赶路。夜晚的森林听说很可怕,赛巴斯蒂安也从不在夜晚让他出门,毕竟他还没有能力保护自己。

那只黑猫一直在身后跟着,距离也是不远不近,好像真的在为夏尔的过敏反应着想似的。

“你可真的是,”夏尔停下来,“我的那个混蛋恶魔执事但凡有你一半的忠诚······但是我对猫过敏,所以,别想我会养着你,快走开。”夏尔腾出一只手向它挥了挥。

黑猫这回真的走了。

这次倒是反应很快嘛,说走就走。夏尔撇了撇嘴,又加快了一些速度。

总算是在天空完全暗下来之前回家了。

 

踩着凳子勉强收拾好了书本,夏尔点了蜡烛,瘫坐在椅子上。

接下来应该干什么呢?他想,恶魔是不用进食的,但是往常的这个时间都会有看起来很美味的晚餐。

那么,就去试试看吧?他记得今天买的书里面有一本是食谱。照着做总不至于出错。

厨房在宅邸的地下。说实话,夏尔很少去。所以当他秉着发出幽暗光芒的烛台,拿着厚厚一本食谱小心翼翼地走在过道上,看见一只老鼠飞奔而过时,大叫了一声也不是什么值得惊奇的事。

更过分的是,同一只老鼠好像来回蹦跶了好几次。

哈,执事不在就这么猖狂吗!?还真是通灵性的阴沟老鼠!养尊处优的少爷受不了这样的环境,可以说是灰溜溜地逃回了书房。

可恶!夏尔气不打一处来。只不过几只老鼠,怎么可能输!现在就研究灭鼠药,明天之内杀了你!

他几乎是愤恨地翻开了《害兽驱逐指南》,准备看个通宵了。

但是,好像······

夏尔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果然在看书的时候还是习惯来一份甜点之类的······

于是他又出现在了厨房前面的那条过道上。

与刚才充满了老鼠讥笑的空间不同,现在这里好像有些过于安静了。夏尔壮着胆子又往前走了两步——什么也没有发生。

“奇怪,难道说刚才的都是幻觉?”他扶了扶自己的额头,感觉有被自己无语到,“居然因为不安而出现幻觉吗?真是没用。”

平静了一下心绪,他打开了厨房的门。

太安静了,只有狭小的天窗外透进来的明亮的月光落在地上的声音。

夏尔用烛台照明,找到了灯的开关,然后走到料理台边打开了新书。

“唔,面粉,白糖,盐,牛奶······是这些吧?”姑且算是找到了书上记载的原材料。将它们一列排开以后,夏尔又被材料的数量给难住了——他怎么也找不到秤之类的东西。

“啧,塞巴斯······那个恶魔执事,平时做甜点都不用量具的吗!?这算什么,恶魔的第六感!?”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愤愤不平。

不管了,赛巴斯蒂安能只用手就做到,我也能!

啊啊,多么率真的少爷啊。

“唔,最后一步是,放进炉子里烤30分钟。”夏尔自认为很顺利地完成了所有的步骤。巧克力的香甜的气息已经冒出炉子了。他当然知道成品不会好吃,但他直觉也不会难吃到哪里去。毕竟从头到尾都是按照书上那样做的啊。

那么,趁这30分钟,再研究一下明天的甜点吧!夏尔斗志满满。

他读书总是很投入,尤其是伴着甜品时。他恶魔的嗅觉也很好,所以焦糊味能够唤醒他。

“糟了!”急急忙忙地想从炉子里直接拿出烤盘,“嘶——”

夏尔看着手上的泡,虽然很快会愈合,但果然还是有点痛。

翻箱倒柜地扒拉出一个专用的手套,夏尔终于拿出了他的成品。

“嗯······虽然气味有点不一样,但是,但是赛巴斯蒂安烤出来的黑森林蛋糕好像也是这个颜色······”

拿起刀叉切了一块放入口中。

恶魔是尝不出味道的,但是夏尔挑剔的舌头可以感觉到这个东西的口感并不怎么样,甚至可以说是恶心透顶。

我记得上次赛巴斯蒂安是用巧克力来解决食物味道不够醇厚的问题的来着。夏尔觉得自己的处女作还能够挽救一下。

然而巧克力酱拿到了手上,却怎么也挤不下去。

“算了吧,浪费巧克力酱。”夏尔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失败。

幸亏恶魔不用进食。他从未如此庆幸过。

——但他堂堂夏尔·凡多姆海威伯爵,怎么可能因为一次做饭难吃而放弃呢?

总之还是先回书房研究一下怎么区分原材料。

 

“嗯······我睡着了?”夏尔迷迷糊糊地从书桌上抬起头来,身为恶魔,居然也会睡着,果然昨天有点太累了······

夏尔看着窗外透进来的阳光,隐隐约约还能听见森林中的鸟鸣啾啾,恶魔灵敏的嗅觉也为他提取出了清晨的花香。

很好,今天去打猎吧,正好昨天连夜赶出来几种工具可以试试。还要去森林外的集市上购置一些材料。

从衣柜里翻出来一套相对比较朴素的衣服,照着书上所说的那样给自己穿上以后,夏尔准备出门了。

“没想到我竟然有一天会看这种育婴类型的书啊,真是讽刺。”不知道是什么做贼心虚的心理,他把那本书藏在了枕头底下。

 

在夏尔还只是一介人类的时候,他使枪就使得很好,经常和执事两个人一起去打猎。现在变成了恶魔,这些能力便更不必说了,再加上现在还有陷阱之类的辅助性工具,不一会儿,就猎到了许多野兔啊,鸟啊什么的,甚至还有一只鹿。

反正食谱上也有腌渍、烟熏之类能够长久保存实物的教程吧,不如全部带回去做试验。夏尔至今为止运用的最自如的恶魔技能大概就是一身蛮力了。

回去的路上还碰到不少药草,一律搬回家。

满载而归的少爷在门口看见了一只黑色的兔子,奄奄一息地躺在大宅前的地上。兔子很大,有一双红色的眼睛,此时正盯着夏尔的脸看。

嗯?这是野兔吗?这种毛色的很少见呢,眼睛也是很漂亮的颜色。夏尔先进屋放好了所有的东西,然后才出来端详这个生物。

他注意到了兔子腿上的夹子。夹子夹得很紧,兔子一开始应该是经过了激烈的挣扎的,因为现在伤口深可见骨了。

“这是······”夏尔抓着兔子的耳朵把它拎了起来——不会吧,放在门口的捕鼠夹也会有兔子去踩吗!?

嗯,总之先带去厨房。

白天的厨房不如晚上那么阴森,虽然还是有地下室特有的阴湿的气息,但透过天窗照进来的阳光还是能够驱赶一些黑暗。

夏尔把受伤的兔子单独和那堆死物分开,放在了另一边。

“接下来,试着处理一下禽类吧。”他照着书上说的先用热水烫了那些鸟的皮毛,然后趁热把毛给揪下来了,“挺简单的嘛。”

接着他又照着书上的内容对处理完毕的肉类进行了烟熏火烤,这个步骤失败了好多次,最后能算是成功的也就是十分之一左右。

但是好在夏尔变得越来越熟练了,那么这一切也就不算白费。

回过神来,其实已经过了好几天的时间了。这期间,夏尔根本没有想起来还有那么一只活体兔子等着他。

所以当他一切尘埃落定之后看见角落里还有一只兔子在抽搐的时候,心里面还是有些惊奇的。

“伤成这样居然还没有死吗?”夏尔拎起兔子受伤的腿仔细观察着,“伤口也没有发炎,看样子本身健康基础就很扎实呢。”

他盯着兔子暗红色的眼睛,突然觉得这个眼神有点像那个恶魔执事。

“想什么呢,那个混蛋恶魔才不会那么容易受伤,而且,现在想必已经吞食了很多灵魂了,也不会痊愈的这么慢了。”

但是心里面果然还是有一些难受。

是在为什么而难受呢?为自己无处可归的灵魂,为自己的无能,还是说,为自己的孑然一身?

他回头看了看自己做出来的足够吃很久的食物,说:“反正兔子肉什么的已经够多了,而且接下来的行程就是看医学书籍······不如就留着先,拿来做试验品也可以。”

真是顶着一张可爱的脸说出了十分残忍的话。

 

夏尔发现相较于烹饪类,医学类的东西更加容易被他的脑子给吸收消化,比如现在,他经过半个小时的学习,已经能够熟练掌握一些急救相关的知识了。证据就是现在兔子腿上的那个包扎,虽然样子有些不那么美观,但是显然发挥了一些止血镇痛的作用。

“药铺开在很远的地方,最近有些懒得去搞那些人际交往。但是自己做药的话,也没有相应的知识和设备······对了,我记得我还买了一本《东方医术》来着······”夏尔把兔子放在一边,在书架上扫视着,找到了那本封面与寻常书籍截然不同的书。

翻开来浏览了几页,可能是从东方语翻译过来的缘故,有些地方读起来晦涩不堪,但多多少少还是能够看懂一些的,再不济,上面的图片也很好理解。

“这个植物,上次打猎的时候好像在森林里看到过。”他重新把兔子抱过来放在腿上,然后一只手不自觉地开始抚摸它的脊背。

兔子的毛十分顺滑,还有点凉凉的感觉,摸起来很上瘾。夏尔摸着摸着,竟然觉得有些困倦。

看一看外面的天色,火红的夕阳就像是灼烧着眼前的这一片林木。虽说距离复仇完成已经过去了很长的时间,但是那样的颜色还是多少有些刺眼。

说起来,之前的他一直是以复仇为生······

腿上闭目养神的兔子突然耸动了一下。

夏尔这才把视线从窗外拉回来。

“其实我并非为复仇而生,硬要说的话,那个混蛋才是从仇恨中诞生的。”夏尔无意识地说着。

兔子也安安静静地听。

 

天彻底暗下来了。

今夜什么也不想做。

即使他看着书桌上面一片狼藉,并且想起来厨房也是这般景象,夏尔也一点都不想动弹——因为书上没有写,所以他还不知道怎么打扫房间。

 

“去睡一觉吧。”夏尔对自己说。于是他拿起了桌上的烛台。

在那之前,先找个地方放兔子。

在偌大的宅子里兜兜转转,夏尔才发现原来这半个月的时间里他只去过书房和厨房。

“算了,”他最终还是把兔子的落脚点放在了书房,“你就在这儿呆着。”

兔子耸动了一下它的耳朵,目送着夏尔关上门。

夏尔去到了自己的卧室。

他突然想起来这个地方似乎只有恶魔离开后的第一天来光顾过,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都是在书房度过的。

“感觉被子上都落了一层灰啊······”夏尔嘟囔着,拉上窗帘,脱了鞋爬上了床。

烛台就放在一边,跳动着幽幽的火光。

太久没有人睡过了,这床被子,或者说这个房间都散发着阴冷的气息。恶魔是不惧怕这种气息的,甚至可以说是向往,但夏尔还是下意识地裹紧了被子。

烛台上的火光可以为他带来光明,但并不能为他带来温暖。

“好冷。”睡不着。夏尔尝试着闭上眼睛,但或许是那夕阳的缘故,今夜似乎格外多愁善感,往昔种种历历在目。

“有一种在看着走马灯的感觉······”不过身为人类的自己,确实已经死了没错。

他下了床,赤着脚走向窗户,拉开了窗帘。

今日天气晴朗,窗外有月光。

夏尔喜欢月光,因为在很多时候,月光下的人会带给他安全感。

他重新到床上睡了。

火焰带给他恶魔厌恶的光明,月色赐予他勇气。

 

夏尔做梦了。

那里有一个夏尔,那个夏尔或站或坐,或走或跑,在一片灰白色雾里。仅此而已。

梦里很冷的,不过尚可忍受。

夏尔一直向前进着。

突然眼前出现了一只兔子。赤红的眼睛闪着光,漆黑的皮毛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夏尔从兔子身上感受到了一丝治愈,或许是因为兔子毛摸起来真的很舒服——他突然能够对赛巴斯蒂安爱猫的心情感同身受了。

身上的寒冷突然变得不可忍受起来。夏尔向前走了几步,抱起了那只脚上还缠着纱布的兔子。

比周围的环境温暖。

很好。

他醒过来了。

今天也是晴朗的天气。

 

夏尔依旧是往书房走,发现兔子还乖乖地呆在原地。

“呼,你还在啊。”对着它招招手,那兔子竟然也一瘸一拐地跳过来了。

“今天干什么呢?”

“要不去集市上买一些面粉白砂糖之类的,因为甜点很难做啊,总是失败。”

“回来的时候可以在森林里找一些药草。”

“说起来公司的账本好像也有半个月没有对过了。”

夏尔说着,站起了身,出门了。

兔子什么也没说。

 

“吃。”夏尔往兔子面前扔了一个姑且算是洗过的胡萝卜。今天他去集市的时候看见街边的菜摊子上有卖这个,想起来家里还有只嗷嗷待哺的兔子,索性就全买回来了。

兔子吃胡萝卜,这是常识。

“别多想,只不过养肥了之后烤兔肉比较好吃而已······”夏尔搞不清自己对一只听不懂人话的兔子说个什么劲。

把胡萝卜送到之后,夏尔转身就去了厨房,虽然他对于兔子的进食景象十分好奇,但是现在的他更想要尽快做出可以吃的甜点。

无需进食的恶魔不能每天靠白砂糖和蜂蜜和腌肉过活。

今天的他还长了一个心眼,买了量具和怀表。

重新翻开那本书,仍旧是从黑森林蛋糕开始。这一次严格地按照书上的步骤来做,就连炉子的品牌型号都是一样的。

已经模拟过很多次制作过程的夏尔这一次也是熟练得令人心疼。但随着蛋糕的香气逐渐弥漫在厨房中,他觉得一切都很值得。

——成品虽说卖相不佳,但总算是做出来了。

蛋糕的香气很浓郁,入口的口感有些粗糙,但是蘸了巧克力酱的话,就能够得到改善。

“还是没有赛巴斯蒂安做的好吃啊······但是能够入口,很不错了。下次再努力。”夏尔轻轻地给自己打着气。

端着蛋糕回到了书房,刚一坐下,兔子就蹦跶过来。

放下盘子,把兔子抱上来。

“不行,兔子只能吃胡萝卜。”夏尔按住了兔子想要一探究竟的行为。

说起来,他看向一旁只有几个浅浅的牙印的完整的胡萝卜:“完全没吃······太硬了吗?”

“不吃饭的话,你的伤会好得很慢。”他指了指兔子腿上缠着的绷带。经过几次的实战练习,他包扎出来的绷带已经越来越干净整齐了,就连蝴蝶结也是得心应手。

“真是头疼······”夏尔拿着胡萝卜走了。

 

“吃。”离开书房一天之后,他又放了一个盘子在兔子的面前,里面是切了片的蒸熟的胡萝卜,似乎还加了点别的东西。

兔子好像被香气给吸引过来了,埋头就是一阵苦吃。

夏尔就那么蹲在一边看着,说实话他很忐忑,因为切胡萝卜的时候不小心切到手了,流血量有点多,污染到了几乎所有的胡萝卜。

他千里挑一才选出这些还算可以的作材料,又运用了书上说的掩盖血腥味的方法一再烹饪,确保连自己都闻不出血的腥臭了才敢端出来。

现在看它吃得那么香的话,应该就是没事了吧?夏尔心里轻松了一些。

吃完了所有的胡萝卜的兔子变得明显比之前更有精神了,行动也灵活了一些。

“那么,现在来检查一下伤口。”夏尔说着,解开了绷带。

奇怪的是,原本深可见骨的撕裂口现在居然只剩下浅浅的一个小豁口了,明明才过了一天而已。

“这不是好得很快嘛,所以我说要多吃点胡萝卜啊。”夏尔满意于自己的治疗结果。

 

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夏尔发现他一个人自言自语的情况变得严重了起来,这或许不是很正常。

“一定是太久没有和人进行对话的缘故。毕竟宅子里只有兔子和我。”

“说起来,之前赛巴斯蒂安在的时候,姑且也会进行一些对话。”

“说实话,一个人生活其实没有说话的必要,但是如果不进行一定的开口练习,迟早会连书也看不懂的。”

“但只是三个月的时间,应该不至于连话都不会说。”

“不过就算他最后回来了,日常的对话也少得可怜。”

“毕竟时隔多年再一次品尝到人类灵魂味道的他,就像是饿了许久的豺狼,即使味道并不美妙也一定会狼吞虎咽地吃下去的。”

“再过两个月,他回来了,看到我这个他永远得不到的灵魂,大概会更加不想和我说话吧?”

“要不要另请一个佣人在家里每天跟我进行开口练习呢?······算了,果然还是不太适应和他以外的人接触,就算是菲尼、梅林、巴鲁多也······不不不,不能让他们知道我还活着——以这非纯洁的恶魔之躯。”

“以前我的身体也很肮脏,不净,但是赛巴斯蒂安说我的灵魂是无上的纯洁——希望他说的是真的——我现在只觉得自己只剩下愚蠢和无知。”

“虽然变成恶魔之后身体就不会再长了,但我确实是已经成年了没错。”

“成为恶魔这种事,是任何人都无法改变的,就像当初他诞生于我的复仇与屈辱之心中一样,这是事实,我也不想。”

    “他现在在干嘛呢?到处狩猎?”

“······明天还是去一趟集市上,呆得尽量久一些······”

夏尔抚摸着兔子的毛说道。

 

兔子又不肯吃胡萝卜了。

不管是蒸着吃还是烤着吃或者是压成泥吃,都被无视了。

“快吃,痊愈不是你挑食的理由。”

兔子假装没有看到。

“啧。”夏尔很生气,他不喜欢不乖的东西。

又回到厨房翻菜谱——上次他去集市的时候顺手买了一本胡萝卜烹饪专题的菜谱。

这次的胡萝卜切片以后泡在了高浓度柠檬汁里以期完全去除胡萝卜的味道,并且一定程度上改变其口感。然后将腌渍好的胡萝卜用上等的黄油煎熟,最后浇上足够的牛奶和蜂蜜改变颜色和口味。

夏尔恶魔的嗅觉都快要辨别不出胡萝卜的气味了。

然而兔子还是不吃,只是象征性地舔了一口盘子。

“喂,我劝你摆正自己的地位,你这个医学实验品!真是的,都不知道谁伺候谁了!我夏尔·凡多姆海威可从来没有这么低声下气过!”夏尔大声地抱怨着,最后还是把胡萝卜收起来,带回了厨房。

“嘶——”又切到手指了。他真的很不擅长用刀之类的锋利物品。

夏尔面无表情地看着手上的伤口愈合。

“好臭······”他自言自语着,想要把被自己肮脏的血液给污染了的胡萝卜给扔掉,却无奈地发现,这似乎是最后一个胡萝卜了。

只好挑拣出勉强可食用的部份,再一次使用之前第一次时的烹饪方法,把气味给掩盖掉。

这次也不抱希望地为兔子大爷呈了上去。

然而意外地,它被吸引过来了,吃得很香。

这次怎么又吃了?夏尔看着,思考了一下这盘东西与之前的不同。是烹饪方法吗?不对,虽然和第一次使用的是同一种烹饪方法,但是材料的用量和顺序不一样,成品的口感也不一样,气味的话······

醍醐灌顶。

“喂,你该不会······”不是吧,这个兔子真的是食草动物吗?夏尔摸了摸自己的手指,有些怀疑自己学了这么久的知识。

 

已经过去两个月了啊,冬天也快来了。

夏尔躺在床上看着外面——今天是雨夜,豆大的雨点打在窗上,隐隐可以听见风吹过树木的呼啸声。虽然没有被狂风冷雨给波及到,但是身体没来由地觉得冷。

没有月亮,但是烛台静静地燃烧着。

被子耸动了一下,钻出来一只兔子。兔子试图爬到夏尔的枕头上去。

“喂,别蹬鼻子上脸,只是懒得打扫一具不能吃的冻死的尸体才允许你上来的。”夏尔把兔子按回了被窝,为了防止它再一次钻出来,他索性抱住了。

很安心。

睡梦中突然听到一声老鼠的尖叫。

夏尔醒过来,猛然发现怀里的兔子不见了。

“!”匆匆忙忙下了床,他连鞋也来不及穿上,端着烛台就往外走。

顺着刚才听到的声音一直走,最终的目的地是通往厨房的过道。

兔子乖乖地趴在那里,嘴里咬着一只老鼠腿。它一向明亮的红色眼瞳此刻有些黯淡,似乎正为自己疏忽作出的声响而感到懊悔。

夏尔走过去,抱起了它。

“啊,什么嘛,原来你不只是会吃白饭的啊,姑且还有点用的样子呢。”

兔子跳下来,亲了亲他赤裸的脚。

 

夏尔的学习能力非常强,才只是过了两个月左右,基本的生活技能和其他常识都掌握得非常熟练了。

唯一还不会的就是战斗技能。

“格斗这种东西不实战的话是怎么也学不会的。而且反正每天都呆在家里,这种技能也不是特别重要。”

——事实上,他是个恶魔,所以花了两个月的时间学习的烹饪和医疗技术都是不需要的。

他只是找一个借口。

“如果连格斗之类的都会了的话还要那个恶魔执事干什么啊?保护我的人身安全可是他的美学。”

今天没有什么特别想干的事。

那就看书吧,很久没有看过闲书了。

“《爱丽丝梦游仙境》······我还买过这种书?还是说是赛巴斯蒂安买的?那家伙,居然瞒着我看这个吗······”夏尔想想都觉得好笑。

这个故事他很久以前听安姑妈作为睡前故事讲过,所以大概还留过一个印象。

“不过既然是那个恶魔执事偷偷买的书,那么一定不只是一个单纯的童话故事,说不定里面有什么内情,藏宝图啊高质量人类灵魂列表之类的······”夏尔鬼使神差地拿下了这本书。

然而后来他就发现在某个见不得光的角落里,还有许多诸如《小王子》《灰姑娘》《小红帽》等等。

把重要的信息放在这种地方什么的,“真是恶魔的恶趣味啊······”夏尔自说自话。

总之先全部看一遍,重要的信息一个都不能放过!

 

夏尔没有想到他居然看了一个月的书,完全足不出户的那种,如果不是需要补充一些糖分和给兔子喂胡萝卜,他甚至可以不去碰书房的门。

他更想不到的是,他看了一个月幼稚的童话书,反反复复地!他尝试将每个单词都拆解开来,然后往里面套各种各样的密码,两千年前的加密方式都用上了!

然而结果就是那里面关于宝藏、灵魂之类的一个多余的字也没有!

“啧,那家伙,故意的吗!?”夏尔气得撸兔子的力气都变大了许多。

兔子拿耳朵打了一下他的手。

“······”夏尔捏了捏兔子,“说起来,你也一直在吃吃吃,好像3个月以来都没有出过门。”

“明天出去走走吧,带上你,在森林里散散步。”

现在的话嘛,他看了一眼窗外清冷的明月,现在先睡一觉,养足精神。

 

冬天的衣服很厚,很难穿。

夏尔久违的又从枕头底下翻出了那本育婴手册,照着上面的方法一步一步套上了衣服。

今天的午餐是一个普通的戚风蛋糕,蘸上巧克力酱和蜂蜜之后很好吃。

夏尔出门的时候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才惊觉今天是三个月期限的最后一天。

“是吗,要回来了啊······”夏尔莫名其妙地觉得有些紧张。

赛巴斯蒂安会以什么样的姿态回来呢?敛足的?饥饿的?意犹未尽的?

回来的第一件事是什么呢?红茶?蛋糕?还是用恶魔的眼神死盯着他,就像三个月前那样?

会不会不回来呢?不,应该不会,毕竟身为主人的命令放在那里,他的美学不允许他违背。

说是不违背美学,但是以前也出现过想要杀死他的情况。

而且契约这个东西,说是会永远存在,但是随着他变成恶魔这几年,除了最初的那三条要求以外,早就名存实亡了。

不回来······不回来也好,反正他现在一个人也能过,估计再过几百年,也能学会怎么样捕食人类的灵魂了······

夏尔发现自己用了几个月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又因为某个讨人厌的恶魔而激荡起来。

······啧,真是没用。夏尔在心里自我唾弃。

不管了,过好这最后一天先。

夏尔甩甩头,抱着兔子出门了。

 

今日天气晴朗。即使是冬季的森林里,午后的阳光透过落了叶的枝桠轻飘飘落在地上,也生出一丝喜人的温暖。

入冬还不久,落在地上的叶子还是棕红的颜色,麂皮的靴子踩在上面卡沙卡沙地响。偶尔能够听到一些鸟的叫声,尖细而高亢,像是为冬日的暖阳而作的赞歌。

怕兔子乱跑,夏尔抱紧了不肯撒手。

说实话,兔子有些难受,但兔子不说。

今天的路线是以往没有走过的,夏尔很细心地在地上放了几块石头来作标记。

“下次可以带纸笔来画一份地图,说不定还能给公司开拓一下旅游业务。”他不着调地说着,继续深入。

大约走了两三个小时吧,夏尔发现周围的景色大不相同了。

这里应该是森林的深处了,气候与外围的冷冽相反,许多的树都还未开始落叶,有的石头上甚至还有青苔。

不过青苔上似乎留着一些痕迹。

夏尔凑近了看。

“这是······”他没有在树上见过这种形状的痕迹,但可以确定这是一种野兽的爪子。

抓挠的力度很大,深深刻进了石头里面。

很凶恶的一种野兽······

夏尔直觉不对,抱着兔子就往前跳了一大步。

“吼——”

果然,在身后的不远处突然袭来一阵风。

啪的一声巨响,刚才夏尔待的地方激起了无数尘土。夏尔眯着眼睛,想要分辨出野兽的形状,但是最终也只能知道那野兽体型很大。

一击不中,那野兽也一点不肯放弃,怒吼一声,继续向他们一人一兔追过来。

夏尔拔出枪来朝着那个大家伙来了一记,结果却挠痒痒似的,除了激怒它以外没有任何作用。

“啧!”夏尔咋舌一声,只好赶紧跑。

那野兽所过之处一片狼藉,夏尔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自己刚才做的标记已经消失的差不多了。

可恶,必须要在天黑之前找到回去的路!夏尔边跑边想。

跑着跑着,天突然暗下来。刚才还万里晴空的天气竟在刹那之间变得乌云滚滚了,远远地还传来雷声。

不一会儿,下起了簌簌的雪粒子。

暴风雪吗,在这种森林里?!

“唔,哇啊——!”夏尔一下子被风雪迷了眼睛,没能看清脚下的路。

这是个陡峭的下坡,他滚了好远好远才停下来。

“呃······”脚踝好痛,应该是崴到了,可能还伴有轻微的骨裂。

夏尔一时半会儿动不了,只好呆在原地等着伤自愈。幸好经过刚才拿一下子,野兽应该暂时还找不到他们,所以现在的时间很充足。

怀里的兔子拱了拱他——刚才夏尔滚下来的时候也没有忘记护住这个家伙。

“干嘛。”夏尔轻轻的声音差点就被风声给淹没了。

兔子从他的怀里挤出来,往外面蹦跶了两步。

“你来带路?”夏尔有些怀疑一只兔子的智商。但是转念一想,这个家伙好像还会抓老鼠······看样子不能以常识来判断这个森林里的物种——和天气。夏尔的脸被雪片划得生疼。

脚还很痛,但是要尽快离开这个鬼地方,赶紧回去才行。夏尔只好重新站起来,跟着兔子后面慢慢地走。

这兔子好像真的通人性似的,看见夏尔一瘸一拐的姿势,也知道每走一段路要停下来等等他。

“吼!!!”远处又是那个野兽的怒吼,随之而来的是令大地为之震颤的脚步声。

“不好······”夏尔赶紧上前几步,抄起兔子就开始跑。

野兽又来了,逃亡之路再度开始。

 

“哈,哈,哈······咳!”从下午开始到现在也有好几个小时了,天早就黑了,风雪一直不停,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夏尔的脚上受了伤,多少也有些支撑不住了。

周围逐渐升起更多的其他的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有什么别的东西在窥伺着他们。

成为恶魔以后夏尔很少有这样害怕的时候,就算是偶尔的关于那场大火的噩梦,也已经习惯到可以站在一边旁观了。

现在是在什么地方了······他看着周围全然陌生的景色,活动了一下脚腕,没有之前那么疼了。于是他放下了兔子,说:“得快点回去才行,你能带路吧?”

兔子扭头就往特定的方向跑。

夏尔紧随其后。

突然从身后跳出来一个黑影,带着死亡的气息。

“什······!”夏尔来不及回头,正要提速往前扑,脚下一软,摔倒在原地,“唔啊!”

身后的不知名野兽悄声无息,尖锐的爪子上有血腥味。夏尔几乎能够听到它得意的狞笑。

“喂!”夏尔失声尖叫——他看见兔子朝他飞奔过来,然后越过他的头顶,意图挡在他前面。

——等一下,等一下!

夏尔的整颗心都被揪起来了,身体变得很重,好像一下子坠入了深海之中,肺里的空气全都被压出来,只能无意识地看着海面上的过去未来景象。

他看见安姑妈坐在床边为他看诊,讲童话故事;他看见伊丽莎白浅黄色的头发;他看见圣诞老人给他装礼物;他看见生日那天宅子冲天的火光和爸爸妈妈的相拥的尸体;他看见戴面具的男人女人们狞笑着;他看见血和恶魔;他看见血和死神;他看见血和天使;他看见另一对主仆;他看见森林;他看见兔子。

兔子离他而去,又只剩下他自己。

不!

夏尔骤然醒悟过来,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猛地从地上跃起!

可恶,我应该去城里找一个俄罗斯人教我搏斗术的······!夏尔悔不当初。

 

咚——

随着肉体摔在地上而产生的是伦敦中心的大本钟敲响的午夜十二点的钟声。

浑厚的声波激荡在夜晚寒冷的空气中,连雪花也被停滞了一瞬间。

然后是野兽的悲鸣。

“······呼······咳呃——”夏尔的后背有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很疼很疼,雪花抚摸下来,感觉麻麻的。

······

“兔子明明可以帮你躲开的,不自量力的少爷。”颇有磁性的熟悉的男性嗓音。

一只手托起了他。

“赛······赛巴斯蒂安?啊,是吗,你已经休完假期回来了啊······”夏尔躺在赛巴斯蒂安的怀里看着他的脸,无声地笑了。

“少爷······”执事的表情似乎有些懊恼,但很快又被夏尔自己给否认了,因为这是不可能的。

甚至连这个赛巴斯蒂安也可能只是临死前的幻觉。

原来恶魔也可以死的这么难看。夏尔这样想着,闭上了眼睛。

“少爷,少爷······!”耳畔的最后一句话是赛巴斯蒂安的声音。

啊啊,真好。

 

“少爷啊,还不是死的时候呢······”赛巴斯蒂安抱着主人的身体,无奈地轻笑着。

鼻尖突然闻到了熟悉的气味。他震惊地瞪大了双眼。

等等,这个味道是······!他几乎是不敢置信地抬起沾满了夏尔的血的手,然后伸舌舔了一口。

唔!他甚至不敢用手捂住嘴——太浓郁了,这个味道!

是每一份胡萝卜上散发出的莫名香甜的气息。

“······少爷啊,我该拿您怎么办才好呢?”混蛋恶魔的轻声低语还没来得及落入夏尔的耳朵里,就被凛冽的风雪给吹散了。

 

“我的兔子呢?”夏尔问。他回到宅邸中好几天了,现在正坐在床上让赛巴斯蒂安替他检查伤口。

“什么?”

“你聋了吗,不要让我重复好几遍。把我的兔子找回来,这是命令。”夏尔的眼神很凶,但是深处分明是对于再一次失去的恐惧。

赛巴斯蒂安呆了一会儿,最后还是颔首答应了:“yes,my lord.”

然而在他转身出去还没有三秒钟,他就又进来了,顶着一对兔子耳朵。

“什······?!”夏尔站起来,怒视着面前这个笑嘻嘻的恶魔,“乌鸦就不要冒充兔子了,真是恶心!”

赛巴斯蒂安的表情不为所动,兔子耳朵却生动地蹦跶了两下:“真过分呢,少爷,您不是说想要兔子吗?不说清楚我可不知道您说的是哪个呀,而且,”他习惯性地把食指放在嘴边,“恶魔可是可以变换任何形态的哦。”

“······骗子。”

“我是不会说谎的。”赛巴斯蒂安说。

 

“少爷,我可以问您一个问题吗?”给少爷倒红茶的中途,赛巴斯蒂安突然想起来问。

“什么?”夏尔翻了一页报纸。

“为什么让我休假呢?一个人生活很艰难不是吗?明明一直以来都让我在您身边。”

“······想要走的不就是你自己吗?况且我只是突然不想要一个天天只想着杀我的人跟在我身边了。虽然我不会死因为毒药之类的死掉,但很痛。”夏尔抿了一口红茶,说。

没想到执事摇了摇头,面上又挂上完美的微笑:“真过分呢,少爷,倒也没有天天想着让你死,只不过永久性无偿加班稍微令人有些生气罢了。”

“那你还回来干嘛?接下来等着你的可还是永久性无偿加班哦。”夏尔颇具挑衅意味地睨了执事一眼。

“为什么回来?当然是因为休假结束了。贪恋于自由可不是凡多姆海威家的执事应该干的事······而且少爷做的胡萝卜很好吃,以后还是别做了。”执事脸上挂着腻人的微笑。

“啧。”

 

 

都看到这里了,不如点一下小❤小👍叭球球了这对我真的很重要555

 


KitadouMichiru北堂満
【黑执事】【夏尔cos试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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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还活着”

“是的,不是人类而是作为恶魔”

恶魔啵酱cos试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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黍離
黑执事正片预告 ——「这是命令...

黑执事正片预告

——「这是命令」

——「Yes my lord」


黑执事正片预告

——「这是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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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下一粒枣
塞巴斯蒂安,是上一张夏尔的对应...

塞巴斯蒂安,是上一张夏尔的对应图

塞巴斯蒂安,是上一张夏尔的对应图

啵啵奶茶

塞夏啵《AT THE CYAN》尾声

原设定很平平无奇,于是深夜码了这篇比较满意的新设,希望大家喜欢。难得的爆肝写了很多很多,这篇后《AT THE CYAN》也就到此为止啦。

新的私设人物:梅拉,女性,塞巴斯的恶魔朋友。属于幻之恶魔一族,当其将人拉入幻境之时该人的记忆会丧失,而此人在幻境中重拾记忆之时便是幻境破碎之日。


正文


“你们……在做什么?!”


我看着面前的兄弟,他们的身影交缠在一起,影影绰绰地倒映在我的视网膜上,放肆地令人厌恶。


这种事…这种事…这种事,不管过了多久,还是发生了……


终于还是……阻挡不了吗。


来自脑神经分叉处的噬骨疼痛铺天盖地地席卷着,眼前开始浮...

原设定很平平无奇,于是深夜码了这篇比较满意的新设,希望大家喜欢。难得的爆肝写了很多很多,这篇后《AT THE CYAN》也就到此为止啦。

新的私设人物:梅拉,女性,塞巴斯的恶魔朋友。属于幻之恶魔一族,当其将人拉入幻境之时该人的记忆会丧失,而此人在幻境中重拾记忆之时便是幻境破碎之日。



正文


“你们……在做什么?!”


我看着面前的兄弟,他们的身影交缠在一起,影影绰绰地倒映在我的视网膜上,放肆地令人厌恶。


这种事…这种事…这种事,不管过了多久,还是发生了……


终于还是……阻挡不了吗。


来自脑神经分叉处的噬骨疼痛铺天盖地地席卷着,眼前开始浮现出黑压压的飞鸟族群,漆黑的深处是被我丢掉了很久的记忆,蠢蠢欲动地想要从压抑的深渊中破土而出。


我终于还是手脚不稳地跌倒在地面上。


那对兄弟在对我笑。


是挑衅?是怜悯?亦或是悲痛?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的心像破了个洞,里面有风声在呼呼作响,它吹过我的胸膛,我的身体便在悲伤的天空下变得透明,就像我面前这对兄弟的脸庞。


他们还在笑着,静止了一样,那嘴角的弧度却在逐渐变得飘渺,我伸出手,他们却像一缕风般飘向蔚蓝一片的苍穹,又像两缕交错的烟一样轻柔的跳起了华尔兹,最终旋转着散去,无影无踪。


不在了。不管是我的少爷还是那张和他一样的脸。我早该知道的。


他早就不在了。


是我亲手拿走他的灵魂的,不是吗?


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吧,那个喜欢随意使唤人的臭小鬼,灵魂的味道还真不是一般的可口。享用了这样极品的佳肴,我应该很开心的吧。


可是,为什么…会感到寂寞……


本来,是应该无所谓的。


毕竟…我一直都是一个人啊。


“CYAN”里的一切都闪着光,所有的东西都碎裂开来,那些碎片分解着,越来越小。它们似乎在着急的奔赴着一个未知的约定,急不可耐地逃离这个虚幻的世界。


我闭上了双眼。


再睁开时,眼前已完全是另外一副光景。


“醒了?”


刺眼的灯光令我不禁眯了眯眼,瞳孔聚焦后,抱着手臂的梅拉出现在我的视野中。


“已经21世纪了,19世纪的事,还是无法释怀吗?”她关切的轻抚我的肩,语气里透着担忧。


我沉默着。


“你该明白的,从你把那对兄弟的灵魂拿走的时候,你就应该知道,他们再也无法进入正常的轮回,只能永生永世在地狱的最深层徘徊。你现在这样,又有什么意义?”


“意义…呵,或许真的没有吧。比起这个,梅拉你的幻术实在越来越不行了啊。”


“什么?!你凭什么这么说?!”


“竟然让我的少爷和他哥哥在幻境中也成功的在一起,你敢说你真的没有做手脚?罢了,我也不想再追究了,今天就先这样吧,至于你擅自把我引入幻境的事,以后再说。”我扭过身,向身后的梅拉摆了摆手,迈步离开。


“我……我只是不愿再看到你这样魂不守舍的样子了,毕竟我们恶魔的一生,还很长很长啊。”梅拉嘟囔着,摆弄着手中的迷幻晶球。


“至于幻境中的发展,都是自然而然的,根本没有一点作假的可能…”


而我早已经走出了很远,她在嘟囔些什么,我完全没有听到。


当然,也没有什么兴趣去听。


其实,梅拉的幻术没有一点问题,只是我一直在逃避,逃避那个残忍的,摆在眼前的不争的事实。


他们会在一起,永生永世。


这是他们最后的约定。




…………………………………………………………

19世纪,维多利亚时代,英国伦敦。

洋洋洒洒的圣诞节,漫天的白雪下,我冰冷的餐刀划破那个人上一秒还泛着温暖的咽喉,猩红四散开来,他的身体飘上半空,密密麻麻的走马灯飞舞着,混乱的记载着那段令我的主人不堪回首的充斥着凌辱与折磨的黑暗过往。葬仪屋挥动了死神之镰,复仇之路的最后一个人的灵魂伴随着圣诞钟声被死神收割。

我看向身旁年幼的小主人,他灰蓝色的发上有冰晶刚刚融化,细小的水珠被远处的灯光映成温暖的橘色,安静且安详。

“一切,都结束了吗…”他蔚蓝色的眼眸里没有激动和欣喜,只有无波无澜的平静。许久没有被泪水侵染过的紫色魔法阵依然深深的吸引着我。晚餐终于进入倒计时,我微笑着回应即将属于我的少爷。

“是的,都结束了。”

或许是我的笑容过于惹眼,他冷冷的瞥了我一眼后便用鼻腔音嗤笑我,语气是一如既往的恶劣。

“怎么,已经这么难耐了?”

“少爷说笑了。”

“放心,说好的报酬,我会给你的。”

“不愧是少爷呢,一言九鼎。那么今天拂晓时分,请允许我取走您那令我梦寐以求的灵魂。”

“好。”

漂泊的雪花中少年笑着,长长的睫羽抖落着白霜,此时的少爷和曾经在废墟上大笑的少爷重合,是我熟悉了的苍白的凄惨和渗到骨子里的忧郁。

即使对方是在笑着。

我们回到了凡多姆海威府邸,少爷已经急急忙忙的进入了里屋,我追上他,为他脱下沾染了风雪寒气的外套。

温暖的卧室里,躺着和我的主人一模一样的贵族少年,我拿着外套静立在屋外,恶魔敏锐的视觉使我即使隔着厚重的丝质锦被也能看到我主人的兄长那皮肤下暴起的血管。紫红与淡蓝密密麻麻的交织着,是生命最后的圆舞曲。

血液供输早就不够了,就算有甘愿为自家哥哥充当血包的少爷,夏尔也早已是强弩之末。没有灵魂只有对胞弟执念的他,从哪个角度来说都不可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

我的少爷将头埋在兄长的颈窝里,他对他低声私语,我却能完全知晓他们之间的耳鬓厮磨。

“哥哥,我完成了复仇,我用灵魂换来了不输于任何人的力量。那些人,他们都不在了,再也不会有人,来伤害我们。”少爷的额头贴着夏尔的额头,床上病气的少年终于睁开眼皮,微弱的语气里却满是骄傲,“不愧是,我的弟弟。真是抱歉啊,身为兄长,理应由我来保护你的,可是…”“不要再说了!”我看到少爷收紧了抱着兄长的手,却又怕伤到对方而有些小心翼翼,他的蓝眼睛被雨冲刷了一般泛着水汽。赌气般生硬地去吻夏尔的唇,却在后期明显被对方占了优势,蓝宝石一般的眼瞳里便湿漉漉的像下起了雨。“和小时候一样,是个笨孩子啊。”夏尔调笑他,他却难得的没有生气的鼓起腮帮子。柔嫩的唇瓣凑近兄长的耳朵,低软的声线里似乎透露着轻微的哽咽,

“答应我一件事好吗,哥哥。”

“当然可以。”

“我们,要永远在一起,永生永世。”

“嗯,永生永世。”

“约定好了哦!”

“约定好了!”

“夏尔,新年快乐,我爱你。”

“我也爱你。”

我的主人近乎虔诚的亲吻兄长的额头,伴随着这个羽毛般轻柔的吻的是少年那越来越轻柔的气息,越来越轻,越来越静,直至,一切皆空。

黑夜也湿润了起来,空气里全是男孩压抑的声嘶力竭。

外面的雪像是下了一个世纪,鹅毛般埋葬着一个不为世人所知晓的永恒的约定。

古老的钟敲到第四下,下一个白昼即将到来。

少爷的眼眶还泛着红,他有些不稳的踱步到我的面前,我为他拭去尚在闪烁的泪花,他拍开我的手。

“记得,要把我的身体和他葬在一起。”

“这是命令吗?”

“是的,这是最后一个命令 。”

“YES,MY LORD.”


我随着少爷来到他的房间,层层的帷帐低垂,整齐的领结被我缓慢的解开,托起少爷圆润小巧的下巴,我抵上他微凉的唇。他的睫毛不安的抖动着,我的少爷漂亮得就像一朵萎蔫的白蔷薇。即将凋败却依然美得令人心惊。手下温热的皮肤渐渐失去温度,柔软的身体开始冰冷和僵硬。

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吻他。

可他注定不属于人间。即便后来的后来,我发现我爱他。

然而,我们都很清楚的明白,

一旦失去的东西,就再也回不来了。



————全文end


月夜猫猫

填坟坑(几年了我终于补了这个条(笑死

原梗图都找不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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