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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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夙愿一彻

【赤暮】独自的雨

9k+,清水小甜饼w

***


独自的雨


桌上的台灯把柔和的光芒均匀地洒向房间内,也洒向伏在桌前写写划划的男子。不大但却整洁的房间里,只能听到笔尖与纸张接触时断断续续的沙沙声,窗外雨滴划过空气时隐隐约约的唰唰声,还有桌上那杯清茶上方,白气安静地变幻着不同的形状。整个房间安适而静谧,仿佛男子那宁静的侧脸。

他的心却并非如此。或许是想要稍稍舒展久坐的身体,又或许是想要整理下散开的心绪,木暮放下笔,站起身,走到窗前,把窗户推开一条缝隙。

秋雨之夜清新而寒冷的空气吹了进来,伴随着倾斜的雨丝,若有若无地扑向木暮的脸庞...

9k+,清水小甜饼w

***

 

 

独自的雨

 

 

 

桌上的台灯把柔和的光芒均匀地洒向房间内,也洒向伏在桌前写写划划的男子。不大但却整洁的房间里,只能听到笔尖与纸张接触时断断续续的沙沙声,窗外雨滴划过空气时隐隐约约的唰唰声,还有桌上那杯清茶上方,白气安静地变幻着不同的形状。整个房间安适而静谧,仿佛男子那宁静的侧脸。

他的心却并非如此。或许是想要稍稍舒展久坐的身体,又或许是想要整理下散开的心绪,木暮放下笔,站起身,走到窗前,把窗户推开一条缝隙。

秋雨之夜清新而寒冷的空气吹了进来,伴随着倾斜的雨丝,若有若无地扑向木暮的脸庞与毛衣,这让他因某个人而纷乱的心情稍稍平静了些。木暮有些头疼地揉揉太阳穴,他对自己在工作时走神去想赤木的事感到很无奈。从学生时代开始,他就常常会在上课时微微侧过头,瞄向那个坐在他斜后方的同窗。

我的专注力,一直都不如赤木呐。木暮想。明明是对自己感到不满意,此刻他的嘴角却扬起一个微笑。每当提及或想到与赤木有关的事时,他总会不自觉地微笑起来。

他们的公寓楼下,立着一棵叫不上名字的树。树干笔直,枝叶繁茂,形态优美。入秋后,仿佛是在一夜之间,这棵树的叶片齐刷刷地变成了明亮的黄色。它们也不急于飘落,只是一如从前挂在枝头。树冠下有盏冷色的路灯,现在,斜风细雨中,那些叶片在灯光的映衬下湿淋淋亮晶晶地晃动着,影影绰绰。

木暮凝视着这雨中黄叶树,直到冷风吹透身上米色的毛衣,他感到有些冷,这才合上窗户。他走出书房,来到卧室的衣柜前,想为自己拿一件外套。他的手划过那排整齐挂着的上装,似乎犹豫了几秒,终于停在了其中一件上。他取出这件深色的外套,穿上了它,而这件衣服于他却过分宽大了些,袖子长长地盖住了手背。

穿上赤木的衣服,会不会感到好一些呢。他这样想着,回到了书房。

他记得赤木上一次吻他是在四天前,赤木即将去东京进行为期一周的出差。考虑到赤木需要和他们部门的同事们一起出发,木暮并没有送他太远。于是,临行前,在他们租的公寓门口,赤木放下手中的行李,郑重地低下头来,去吻木暮的额头。那时的木暮忍不住笑了出来,他想这不是老套的电视剧里经常出现的画面吗?但现在,他却无比思念那个落在自己额头上的温暖触感。

如果是前几天的话,他每天晚上都会与赤木打一会儿电话。时间不长,但他总能感到很大的安慰。但今天下午,赤木的短信上说,他今晚得参加一个每个职员都非参加不可的聚会,时间可能会持续到比较晚。这让木暮只得放弃那个电话,无法听到那个熟悉的低沉声音。

记得国中、高中的时候,有时一整个假期都无法见面,那时好像也不觉得这样难以忍受啊。木暮把身体靠在椅背上,默默地想。是因为那时还没有这些旖旎的心思吗?是因为这连绵的冷雨容易让人感到寂寞吗?还是因为,已经习惯了与赤木一同入眠、一同醒来的生活,这短暂的别离才让人无法适应呢?或许……也需要对自己说一句“该成熟点了”呢。木暮无奈地笑了笑,重新看向摊开在桌上的教案。

 

 

第二天,雨依旧没有停止。木暮在昨天那件米色毛衣外加了件浅棕色的夹克,撑上伞走出门外。走到电车的车站时,他擦拭得干净的皮鞋上已经沾上了许多细小的水珠。

城市的街景隐没在雨雾中,变得稍有些模糊不清。其中依然看得清晰的,是同在等候电车的几个高中生,还有他们明朗的笑声。少年穿着单薄的黑色制服,少女穿着及膝的灰色褶裙,年轻漂亮的小腿露在寒冷的空气中。他们丝毫没有因此而缩手缩脚,而是满怀兴致地谈论着什么,语调昂扬,容光焕发。

真是羡慕他们呢,如果要自己在这种天气里穿的这么单薄,恐怕吃不消吧。木暮一边用余光注意着这几个年轻人,一边心想。但是,几年前的自己,不也是他们其中的一员吗?何止如此,当时的自己如果穿上球衣,即使是冬天的北风,也无法冷却自己体内的热情。

果然,即使参加工作了,也应该继续打篮球啊。木暮想。

电车来了。年轻的国文教师打住了自己的思绪,在早间人群的拥簇下挤上了电车。

来到学校后,第一节便是木暮所讲授的国文课。

“常怀迢迢之思,偶见池上流萤,疑是己身魂梦。”

他念出这句古典而隽永的和歌,然后拿起粉笔,把这句短短的诗歌工整地抄写在黑板上。他很久之前就读过这支和歌,一直都很喜欢,自感凄美、深切而动人。

转过身,木暮注意着讲台下学生的表情。他看到大多数学生的目光都集中在他的板书上,学生们同样被其吸引,正等待老师的讲解。

木暮清了清嗓子:“同学们,现在我们来看……”

忽然,一个从后排传来的声音打断了他,“老师!读到这句话的时候,你也在想着别人吗?”说话的是一个坐在窗边的男生,他懒洋洋地趴在桌子上,一只手撑着脑袋,一脸戏谑地大声发问。

学生们纷纷惊诧地望向发话的人,这个男生依然保持着原来的动作一动不动,像是想看看木暮将作何反应。他周围的几个男生也是一副等着看好戏的神情。

木暮有些惊讶。虽然那几个男生经常会在课堂上捣乱,但他自信刚才没有走神去想与教学过程无关的事。那么,他们怎么会这样问他?

学生们重新转向木暮。现在,即使是其他无关的学生,似乎也在等待他的回答了。

“嗯,是啊!”木暮坦然地点点头,“老师当然有在想的人了,每天都会想那个人。我想,你们大家也是一样吧?我们每个人都或是思念别人,或是被人思念。”他看向那个发问的男生,“你提的这个问题很好,如果怀着对什么人思念的心情,可以更好地理解、感受这句和歌的意蕴。现在,也请同学们都去想想这个问题吧。”说这话的时候,他依然带着从容而真诚的微笑。

学生们私下的议论声渐渐平息了。他们低下了头,似乎真的在思索这个问题,大约半分钟后,他们抬起头来,重新恢复了认真听课的神情,而那个男生眼中的戏谑消失的一干二净。木暮暗自出了口气,他知道这场小小的插曲还算顺利地结束了。

下课后,木暮走出了教室。几个女生凑到了一起,看样子,她们似乎有什么憋了一整节课的话想说。

“刚才上课时,木暮老师的回应,真的很棒啊!我完全没想到他会这样说。换成其他老师,肯定会很生气的吧。”一个长发女生说。她眼睛亮亮,一脸崇拜。

“对呀对呀!”另外两个女生附和道。

“你们说,木暮老师在想的人,会是谁呢?”一个短发女生兴奋地问。

“不是女朋友的话,就只能是妻子了吧。”剩下的那个梳着两条辫子的女生回答。

“诶——不会吧?!”长发女生满脸失望,“老师真的有女朋友了吗?”

双马尾女生笑了起来,“为什么不会呢!老师那么年轻帅气。”

“话说,你这么大反应做什么。”短发女生笑着戳戳她,“你该不会对老师——”

“没有啦!!”长发女生脸有点红,她着急地为自己辩解,“人家才不是——”

女生们的聊天还在继续,她们议论的对象却完全不知情。此刻,木暮正在向楼下的办公室走去。下楼梯的时候,他再次迎面遇到了那几个经常捣乱的男生。他们正在上楼梯。

男生们停下脚步。往日的嘻嘻哈哈消失了,他们尊敬、亲切、又有些难为情地抬起头来,“老师好。”

比起课堂上,这时的木暮更惊讶了。但他很快恢复过来,向那几个男生笑着点点头,“你们好。”直到男生们在他身后离开,他这才有点惊喜、有点欣慰、又有点感动地叹了口气。因为,这是那几个不听话的问题儿童第一次主动对他这个老师打招呼啊。

看来,自己对这几个学生付出的努力没有白费,今后也会越来越好的吧。他想。想不到,自己那难为外人道的思念,竟起到了这样的作用呢。

 

 

此时此刻的东京,听着森山前辈对自己说的话,赤木回想起昨晚的经历,依然觉得有些奇妙。

昨晚的聚会上,例行的敬酒进行过一轮后,赤木悄悄地退到了房间的角落里,独自坐了下来。他是这个公司的新人,只是因为工作能力突出,这次才被一直照顾自己的前辈带到了东京。踏实谨慎的他本就不爱靠语言哗众取宠,这种场合也轮不到他做出什么表现。

实际上,他完全没有参加聚会的心情。比起这里的觥筹交错与人声鼎沸,他更想回到他们租住的小小公寓里,听听木暮那轻而温柔的声音。木暮对他说,这几天来,横滨一直在下雨。但他所见到的东京却一直晴朗而干燥。东京与横滨,明明是距离很近的两座城市,天气为什么却完全不同呢?

正出神地想着关于木暮的事,旁边似乎走来了一个人。赤木抬头一看,一个年轻的女子正站在他眼前。来人是东京总部的松川友梨,按照年龄与资历,她是赤木的前辈,这几天与他进行过短暂的交流与合作。

赤木连忙站起身,“前辈……”

女子笑着摆摆手,“没事的。”她在赤木身旁的位置坐了下来,并且示意赤木也一同坐下。“不再吃点什么吗?”她指着不远处。

“就先不了,今天稍微有些没胃口。谢谢前辈。”赤木见状,也坐了下来。

“叫我友梨就好。”女子浅浅地笑了。

从外表看来,友梨是位知性、优雅而温和的女性。她的言行举止总是不疾不徐,谦逊有礼,工作能力却是出类拔萃。正是凭借这些,她才能在以男性为主导的技术部门拥有一席之地。今晚的她梳着微微卷曲的中长发,身着暖色系套装,更显得她于干练中多出几分柔美。不知为何,赤木忽然觉得此刻的她和木暮有几分相似,但又觉得她与之前留给自己的印象有些微妙的不同。

“赤木君,是神奈川人吗?”谈了几句工作上的事后,友梨把话题引向了别处。

“是的。我从小就在那里长大,直到工作也是。”

“赤木君的个子很高啊,平时喜欢运动吗?比如篮球什么的?”

啊……篮球。这个名词似乎已经很久都没有和自己的生活产生过什么紧密的联系了,可这明明是自己最爱的运动啊。“嗯,我很喜欢篮球,国中和高中的时候都参加过校队。”提起篮球,赤木就像与一个熟悉的老朋友重逢,他的话也不自觉地变多了,“虽然说队伍的成绩一直都不太好,只有在高中三年级时的夏天才取得了不错的成绩,但现在想来还是觉得难以忘怀……抱歉,没忍住说了不少无聊的话,友梨……小姐。”

友梨摇摇头,“我完全不觉得无聊啊。相反,我还想更多地听一听呢。赤木君,可以对我讲讲你当时是如何取得好名次的吗?”友梨的银丝眼镜后,那双含笑而专注的棕色眼睛表明她确实对这个话题感兴趣。

“友梨小姐,谢谢你。那一年,原本很弱的队伍里,进来的实力很强、很有天赋的新人,以前出走的老队员也都回来了。同样重要的是,有一个人一直陪伴着我,即使在队伍里只剩我们两个时,他也没有离开。我想我大概很幸运吧,能拥有这些可遇不可求的好队友……”

赤木低声说了起来。每当不着姓名地提到木暮时,他的心总会跟着柔软一下。他这才明白,原来对旁人讲述自己喜欢的人,也是一件幸福的事。

期间,友梨一直在安静而专注地倾听,偶尔发表自己的想法。就这样,赤木原本以为会很漫长的聚会竟然在他的感觉中很快地结束了。与友梨道别前,赤木非常认真而恳切地道谢。

“这有什么啦。”友梨微笑,她的卷发在夜风中微微晃动,“赤木君,明天下午见哦。”

回到酒店里自己的房间,赤木发现时间已经很晚了,这让他放弃了打电话给木暮的想法。洗漱过后,赤木躺在床上。他没有过多地思考今晚这番对话的深意,毕竟这方面向来不是他擅长的领域。他只是忽然想到,友梨小姐的五官与木暮其实并无太多相似之处,只是那幅眼镜与温婉的笑颜有所共通罢了。仅仅是这样,自己就会产生“这个人有点像木暮”的错觉吗?因为自己之前一直在满脑子想他吗?赤木苦笑。而现在,他能做的也只是继续想着这个人,直到困倦将他带入梦中。

 

 

翌日,与赤木一同来到这里的森山前辈找到了他。森山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与赤木同属技术研发部分,对他一直很照顾。

森山前辈一改往日的爽朗,他把赤木拉到一边,低声问道:“赤木啊,你觉得友梨怎么样?”

赤木一愣。原来前辈在默默注视着他们昨晚的交谈吗?他只得回答:“我觉得,松川前辈在工作上有许多值得我学习的地方,她为人也正直善良……”

“我不是说这个啦!”森山打断了他,“赤木,从昨天的表现来看,友梨她相当中意你哟。”

“前辈,你在说什么……这个笑话可不好笑啊。”赤木苦笑着摆摆手。

“没人和你开玩笑。你知道吗,友梨平时基本上不会与同事进行太多工作之外的私人交流。可是你们昨晚说了那么久,我看她笑得也很开心,相必是非常欣赏你呢。虽然你们是这几天才认识的……你小子的运气真的很好啊!我是看着她来到这家公司的,这期间有很多男人追求过她,可是谁也没有成功。喂,我说,你可要好好把握住才行,她人那么美,工作能力又强,为人处世也得体,是难得的完美女人哟。”

赤木见森山前辈说了这么多,的确不像是说笑。他正色起来:“抱歉……前辈。谢谢你的好意,但是我不能接受。因为我,已经有爱人了。”

森山惊讶地抬起头。自从他们共事以来,他从未听到赤木提起过他的爱人。“是吗……我明白了。”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不过,赤木,可以对我这个大叔稍微讲讲你们俩的事吗?”他的神情也变得认真了起来。

“那家伙啊……”赤木的唇边浮现出淡淡的笑意,眉目的线条也变得柔和了起来,“我和我的爱人,在国中时就认识了。那时我们才12岁,应该可以说是青梅竹马吧。大学毕业前,我们一直都是同学,一直都很合得来。我有时会失去耐心,但那个人却一直都很温柔……对,应该说是我见过最温柔的人了,又温柔,又坚韧。我当年总会有一些听起来天方夜谭的想法,但那家伙总会全心地支持我,在我犯错时又会及时指出来,我有时甚至觉得我的爱人比我更加了解我自己。我很爱那个人……我想,那个人也同样爱我。”

这是森山第一次在赤木的脸上见到这样的表情。这个口口声声描述着自家爱人有多么温柔的人,此刻的神情不是同样的温柔吗?这一点让他确信,这一定是一对真正相爱的人。

“这样的话……真是太好了。”听完,森山缓缓开口,“赤木,你们一定要一直这样幸福啊。”

 

 

这一天的傍晚,横滨市依然落着冷冷的雨。

木暮撑着藏青色的雨伞,走出了学校大门外。或许是天色向晚,他感到稍有些寒意,但依然是可以接受的程度。不远处,几个衣着可爱的女孩一边打着伞,一边捧着热奶茶,同时还不忘与同伴活力满满地聊天。看着这些年轻美好的面孔,旁人也会忍不住微笑起来。

雨水凉凉的气息飘至鼻翼。木暮忽然有些恍惚,仿佛回到了不知哪一年,自己人生的哪个阶段。这样的温度,这样的气息,这样的色调,总会让他想起一些或远或近的回忆。

在两人共同的假期里,很偶尔的情况下,他们会完全不出门,只是留在房间里,不加节制地索取对方的体温。紧贴着的胸膛,扣在一起的手,不甚明亮的光线下,赤木短而浓密的睫毛,还有他很深的眼睛。自己疲惫而满足地朝他微笑,赤木俯下身轻轻地吻自己。木暮每每想到这些,他想到的不只是对身体的欲求,还有令人留恋的爱与温暖。

当然,更少见的情况是,由于没有出门,赤木会连续两天忘记清理他的胡茬。记得那天自己刚刚醒来,正好看到推门而入的对方。男人穿着自己熟悉的家居服,但他的小半张脸颊上却长满了短短的胡茬,配上那张粗犷刚硬的脸,看上去竟有些像历史剧中穿越来的人物。木暮记得自己当场笑的难以自抑。哈哈哈,赤木你这是什么造型。我还从来没见过。

赤木摸了摸脸,然后关上门夺路而逃。过了一会儿,重新出现在木暮面前的,又是他熟悉的整洁青年了。打这之后,这个严谨认真的男人就没再出现过这种情况。不过,木暮没有说出口的是,他觉得络腮胡其实挺适合赤木,更加突出了他原本阳刚而硬朗的美,有一种独特的韵味。

什么时候,把这话告诉他吧?木暮边走边想。

不久之前的某一天,他们在路上见到了一个蹒跚独行的老人。这本是城市中常见的景象,赤木那时的神色却似有一瞬间的黯然。那晚,回到住处后,赤木忽然神色认真地说,未来某一天,如果我因为什么疾病而行动不便的话,我这种体型会给人带来很大麻烦吧。如果你来照顾我,会是很大的负担吧。

啊……?木暮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所以,我会尽量让自己的身体一直保持好的状态,不会给你带来负担。赤木说。别担心。

赤木,你在说什么……木暮皱起眉头。你怎么能说这是负担呢?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我们要一起面对啊。

赤木笑了笑,同时抬手摸了摸身旁的人细软的黑发,以此作为回答。

此刻的木暮想起了这番对话。他感到一阵怅惘,不是对自己的决心,而是对未知的将来中,确实可能出现的问题。逃不掉最后谁也都苍老,他们当然不可能永远年轻,衰老、病痛总有一天会找上门来。那一天来临时,他们能以从容的模样去面对吗?

木暮有些苦恼地垂下眼帘。至少,现在的他还没有找到答案。但在今后漫长的岁月中,和赤木在一起,是不是就能找到了呢?两个人一同老去的话,他们的智慧与阅历也会随之增加吧?衰老这件事,是不是也没那么可怕了?

这样想着的同时,木暮感觉心底踏实了很多。能有一个互相温暖的人真好啊……在这个匆忙的城市里。那么,在这个下着冷雨的季节,他是否能做些什么给对方带来温暖的事呢?他想了想,调转过自己的脚步,向着附近的一条商业街走去。

 

 

这个星期的最后一天,赤木就要回来了。这天,笼罩在横滨上方的雨雾依然没有散去,甚至还刮起了强劲的风。

然而,赤木打电话告诉木暮,他会回来的比较晚,就不要来接他了。

“你是和同事们一起吗?”木暮问。

“不,他们是坐下午那班电车,我是坐晚上那班,一个人回来。”

“为什么不下午回来呢?”木暮有些奇怪。

“这个,我回去再给你说吧。”赤木的语气好像有些急促,“总之,今天晚上不用来接我,听话。”

“可是今天下着雨啊,风也很大。你一个人拿着行李,还要撑伞……”

“这没什么。正因为刮风下雨,所以就更没必要让你再出来了。再说,我这幅样子的人,即使是晚上也不会有什么危险,对吧?”

两人的通话结束后,木暮拿着手机,暗自感到好笑:赤木什么时候会开这种玩笑了?

到了晚上,木暮准备好两人的晚餐后,坐在桌前等待那个熟悉的足音。他不时地抬头看墙上的挂钟,直到指针走过他估计的时间。

怎么回事?要给赤木打个电话吗?果然,还是出去看看比较好?木暮有些着急。

就在他心烦意乱的时候,一个比脚步声更加明显和清脆的声音响了起来——那是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木暮猛地站起身。

门打开了,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我回来了。”赤木说着放下手中的提包。

“赤木!”

木暮喊出这个名字,跑到了他的身边。

几乎没有任何的犹豫与时间差,两个人同时伸出手臂,与对方拥抱在一起。深秋时节,两人都穿着厚厚的衣服,但隔着这几层衣料,依然能清楚地感受到对方的躯体。木暮紧紧地抱着这个宽阔厚实的胸膛,同时感到对方的手臂也用力地环在自己的腰背上。赤木的力气本就远超常人,两人亲近时,木暮常常能明显地感觉到对方在克制着不去弄疼自己。现在,木暮却感到这个怀抱箍得自己有些发疼,但他对此很是满足。他的思绪断断续续,感官的存在仿佛只为了感受对方,感受他的力量、呼吸、温度,感受他的一切。木暮的脸颊贴着对方毛衣领口以上的那部分脖颈,他的鼻子在那一块皮肤上微微蹭着,嗅到赤木熟悉的气息时,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啊,这果然是我最喜欢的人。

这个深深的拥抱持续了好一会儿,两个人这才缓缓松开自己的手臂。然而,就在他们视线相接的瞬间,两人又同时凑近,去触碰对方的双唇。也许,某个说法是正确的:恋爱中的人,见到喜欢的人的嘴唇就会忍不住想要亲吻。

或许是意识的某个角落在提醒,他们接下来还有很多温存的时间,两个正投入的人终于停了下来。他们看着彼此的脸,有些难为情地笑了,同时移开了视线。明明是两个男人,明明分别不过一周,为什么都会出现这样可爱的失态呢?

“欢迎回来。”木暮小声说。

 

 

吃过晚饭,一同整理好赤木的物品以及做完其他家务杂事后,两人回到了他们的卧室。

“木暮。”赤木从身后叫住了他。木暮回过头,却看到赤木的神情似乎有些不自然。

“有个东西,想给你。”赤木说。他的眼睛看着别处。

“嗯,好啊。是什么东西?”

赤木没有立刻回答。他拉开夹克的拉链,把手伸进内侧口袋中翻找着什么。他的动作有些僵硬。

“……就是这个。”赤木掏出了一个丝绒口袋。拉开抽绳,里面是一个丝绒小盒子。赤木打开了它。

两枚戒指。款式是最简洁的圆环,在灯下微微泛着银光。

“这……”木暮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他看看戒指,又看看赤木,不知道该说什么。

“是这样的,在东京那几天,发生了一些误会,待会儿我详细地讲给你……我想,今后也许戴上戒指会好一些。我们只有今天下午有空,我就趁这个时间去买了戒指,所以才没有和其他同事一起回来。我们刚刚住在一起的时候,我还在上学,所以也没能送你什么,现在终于有机会了。我们都是男人,我知道这也只是一种形式,但我一直都很想送你这个……木暮,你喜欢吗?”

木暮看着这对戒指,又抬起头看向面前拿着小盒子的、有些紧张的人。他忽然张开双臂,环上赤木的脖子,印住了他的嘴唇。赤木没想到对方会是这个反应,他愣了两三秒,这才伸出手稳稳地拥住对方。

就让我用这种方式去表明是否喜欢吧。木暮想。

这个吻结束后,赤木的紧张终于消退了一些。“那,我现在给你戴上吧。”他的脸红却没有散去。

“好。我也要给你戴上。”木暮笑着凝视对方。

租来的公寓里,卧室的吊灯下,两个人为彼此戴上了戒指。这本该是件严肃而郑重的事吧?在这种场合、这种状态下,会不会太随便了点?不,当事人的心情可是一点都不随便。只要看看他们的眼睛,就会知道他们是多么的认真而欣喜,仿佛站在圣洁的白色教堂,接受万众的注目与祝福。

“好了……这下,无论谁都会知道,我已经有另一半了。”戴好戒指后,赤木打量着手指上那枚银色的圆环,自言自语般地说道。而且是最好最好的另一半。赤木在心里说。

“嗯,我也是。”木暮微笑。忽然,他像想起了什么一般低呼出声,“啊。”

“怎么了?”

“其实……我也给你买了点东西。但这样一比较,可能有点太微不足道了……我都不好意思拿出来了。”木暮摸了摸自己的脸。

“别这样想啊。这种事,有什么是否微不足道可言。既然是给我的,就拿出来让我看看吧。”

“那……好。”木暮说着转身走向衣柜,他打开衣柜门,从里面取出了一条深灰色的围巾。

“这个,是我前几天下班时买的。那天挺冷的,我想到你之前的围巾也有些旧了,于是就想给你买一条新的。”木暮说着,把围巾递给了赤木。

赤木展开了这条围巾。围巾很长,是纯净的深灰色,摸上去温暖而柔软,让人看到便会觉得,系上这条围巾,就一定能过一个不寒冷的冬天。这时,赤木注意到围巾的底端好像多了些什么,他把那部分拿到眼前。

两个小小的黑色字母。AK。

“啊,这个。”木暮见赤木注意到了这两个字母,他有些难为情地解释道,“我觉得如果只有一条围巾的话就太普通了,所以想加上一点自己的东西上去……虽然我绣的很糟糕就是了。”

AK,不就是Akagi和Kogure吗?

赤木一动不动地凝视着这两个字母。即使是再粗线条的人,见到代表着心爱之人的心意的、两个人紧紧连在一起的名字,也不可能不心动。

“如果有别人注意到的话,你只用说这是你的名字的缩写就好……”察觉到赤木的反应,木暮再次补充道,他的难为情比之前更甚。然而,赤木一直都没有回答他,这让木暮稍有些不放心。他问出先前的话:“赤木,你喜欢吗?”

“很喜欢。”赤木认真地点点头。就在木暮暗自松了口气的同时,赤木把视线从围巾上移到了他的脸上。他同样认真地看着木暮说,“很喜欢。”

“诶?”

在木暮反应过来之前,赤木伸出手,把他一把拉进了自己的怀里。他庆幸自己的动作足够快,这样木暮就看不到他的表情了。赤木咽了咽口水,心脏重重地跳了几下,终于下定决心说出他一直想要表达、但却难以开口的话。

“……不,应该说是,很爱。”

“……”

木暮沉默了几秒,这才把自己的手臂环上对方的背。他笑着闭上眼睛,“我也是。”

木暮的脸枕在赤木肩上,他静静地感受着这个安稳而踏实的拥抱。温暖在他的心中化开,向四周扩散、荡漾开来。他睁开眼睛,忽然注意到卧室还没有拉上窗帘。街道的路灯映现在窗户上,那光芒均匀而平静,并无雨丝划过的痕迹。原来,不知不觉间,这场独自一人的雨已经停止了。

 

 

 

End.

 

 

 

最近关于赤暮的脑洞都是零零碎碎的小甜饼,这篇可以看作《暮暮朝朝》的后续吧~

想要分享一处糖(?)之前看过井上大神与伊藤比吕美女士的访谈,伊藤女士提问说:“SD里最亲密的关系,就是赤木学长和木暮学长那种程度,对吗?”木暮的名字下还有一行注释,“作为非常理解赤木的人,无论在心理上还是行动上,他都给予对方支持。”虽然在接下来的访谈记录中,井上大神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当然,也可能是这样:因为这个问题是夹在同时提问的其他问题之间的,大神当时点了点头,就去回答其他问题了,所以关于这个就没有文字记录……(自我开解ing)无论如何,当时看到这里时,还是非常开心T T

几天前,我发现自己(出于某种仪式感)贴在贴吧上的赤暮文收到了一条留言。真的蛮感动的,我原本以为不会有人去看文……毕竟,现在的贴吧已经很冷清了,赤暮这个cp又实在是冷的没边,说不定还是不少人的雷区(虽然是我在SD里最喜欢的……)我是一个不成熟的写手,在这几个月里写赤暮文的过程中,我常常会陷入自我怀疑。但,在前几篇文中,大家的每一个红心或蓝手或评论,都会让我受到鼓励,我都会很开心。所以,这里想说,真的非常感谢大家的阅读!!

夙愿一彻

【赤暮】温柔的人

许是正值仲夏时节的缘故,即使悬在空中的那轮明晃晃白亮亮的太阳已有西斜的趋势,炙热的温度依然不减分毫。脚下的柏油马路仿佛被烤得有些软了,尽管如此,行人们也不得不头顶下午的骄阳、脚踏自己短短的影子,一步步地向前走着。

赤木转头看了一眼走在身旁的少年,首先注意到的是略显蓬松的细软黑发,未被晒黑的白皙脸庞,还有大大的镜片下的、微微发红的眼眶。少年低着头闷闷地走着,手中的提包里装着那套不久前才换掉的、再也没有机会穿着的5号球衣。或许是因为刚刚大哭过一场,此刻的他沉默地低垂着头,一声不吭。尽管他在平日里往往是两人中更先打开话题的那个。

赤木无声地叹了口气。“木暮,等我一下。”他低声说。木暮闻言站定,抬...

许是正值仲夏时节的缘故,即使悬在空中的那轮明晃晃白亮亮的太阳已有西斜的趋势,炙热的温度依然不减分毫。脚下的柏油马路仿佛被烤得有些软了,尽管如此,行人们也不得不头顶下午的骄阳、脚踏自己短短的影子,一步步地向前走着。

赤木转头看了一眼走在身旁的少年,首先注意到的是略显蓬松的细软黑发,未被晒黑的白皙脸庞,还有大大的镜片下的、微微发红的眼眶。少年低着头闷闷地走着,手中的提包里装着那套不久前才换掉的、再也没有机会穿着的5号球衣。或许是因为刚刚大哭过一场,此刻的他沉默地低垂着头,一声不吭。尽管他在平日里往往是两人中更先打开话题的那个。

赤木无声地叹了口气。“木暮,等我一下。”他低声说。木暮闻言站定,抬起头看向他的朋友,愣愣地点点头,一副仍然没有回过神的样子。赤木转过身,小跑着拐进路边的便利店,大约两分钟后,他跑了出来,手中还拿着什么。

“给。”赤木把手中的物品抛向木暮,木暮定睛看去,原来是一支冰淇淋,自己喜欢的巧克力味。赤木没再多说什么,只是自顾自地撕开自己手中另一支的包装纸,吃了起来。木暮迟疑了两秒,也像赤木一样撕开了冰淇淋的包装纸。

凉丝丝、甜蜜蜜、软绵绵的触感在口中缓缓化开,渐渐包裹住了心头的苦涩与不甘,使它不再那么尖锐地刺痛自己。炎热天气所造成的低落与乏力也仿佛被这渗入体内的清凉消解殆尽。一支冰淇淋吃完后,木暮感到自己的心情确实地轻松了一些。不知不觉地,他原本低垂着的头重新扬了起来,就像平时那样直视前方。

察觉到了木暮的变化,赤木转头看向他,木暮报之以微笑。

“赤木。”

“嗯?”

“……我们,会去高中篮球界称霸全国的吧?”

赤木重新认真地看着他。这是他们的约定,不久之前,带着用尽全力的汗水与比赛失利的泪水,一同立下的约定。

“当然。”赤木笃定地回答,“一定会去高中篮球界称霸全国的。”

 

 

夏天匆匆结束。洁白轻盈的短袖衬衫换成了深色厚重的长袖制服,清秋翩然降临。国中三年级的学生们纷纷退出了所在的社团,开始为升学做准备。

“赤木!”余光注意到好友低下头跨进教室的门,木暮从围在一起聊天的同窗们中抽出身来,在赤木旁边的位置坐下。“怎么样,老师对你说什么了吗?”他看着赤木笑盈盈。

“啊啊,和以前一样,问我有没有确定想要考取的高中。”赤木回答。这个成绩名列前茅的男生未来的去向一直是老师们关注的重点,但赤木每被问及此事时都会感到些许困扰,“我的回答也和以前一样,还没有。”

“现在还完全没有头绪吗?”木暮用手支着下巴,看着赤木笑道,“你可得快点想好。只有等你想好了,我才好做决定啊。”言下之意很明显:我会跟随着你,选择你所选择的。

“也不是完全没有……”赤木仰起头看着教室的天花板,“想去篮球方面比较强的高中啊。”

“篮球方面比较强的?比如说——”木暮的话还没有说完,上课铃声打断了他。而两人再次提起这个话题,已经是这天放学之后了。

 

 

“真是有些不习惯呐,”走在校门外的路上,木暮对身旁的人感慨道,“这么早就离开校园。如果是以前,我们应该刚刚进入体育馆吧。”

“是。不过,我们现在去补习班,也是在做有意义的事啊。”

“也对——”木暮抬头望着前方的路,“无论要去哪所高中,只有现在努力学习,将来才有机会被录取,才有机会继续打篮球,对吧?”

赤木还没来得及回答,道路的一旁忽然传来了一个陌生的声音,两人同时转过头去。那是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人,他的视线很明显地汇聚在赤木身上。“同学,打扰了,可以和你们说两句话吗?”

赤木和木暮对视了一眼,然后一同朝着青年走去。

“你真的很高啊。”青年上下打量着赤木,“喜欢打篮球吗?”

“我们两个曾经都是北村中学篮球部的成员。”赤木回答。

“你们都是三年级的吧?”青年像是确认般地问道。

“是的。”

“好。”青年点点头,“是这样的,我是海南大附中的球探,你们将来有兴趣来我们高中吗?”他一边说着,一边向两人递上名片,“以你的身高和体格,即使来到我们学校,也是很有优势的。”这句话显然是对赤木说的。

两人接过名片,低头看上面的字。木暮悄悄地瞥了一眼赤木,他清楚地看到了赤木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这个男孩向来是持重而沉稳的,但现在却有一种混杂着紧张不安与跃跃欲试的气息围绕着他。木暮可以确信,此刻的赤木,心跳的速度一定很快。

这大概就是他真正想要的了吧。木暮想。

“下个周末,我们学校会举行下一届篮球部成员的初次选拔。如果二位有意愿,到时候记得来参加哦。”最后,青年留下了这句话。

短短的插曲结束后,两个人重新向着他们原本的方向前行。但这一次,凝滞的沉默却在他们之间消散不去。木暮再次转过头,他看到赤木身旁的那些面临关键机会时的、跃动而紧绷的气息依然没有消失。

“赤木,我们要去参加的吧?”

“……啊,嗯,当然。”赤木的声音有点沙哑。

“我们的目标可是称霸全国呐,将来会遇到很多很多强大的对手。相比之下,一所高中的校内选拔算不上什么大事,对吧?”

“……当然。”赤木看了他一眼,然后迅速把视线移向别处,“拜托,我没有在紧张好不好。”

木暮笑了,没有做回答,他感到那些凝滞的空气重新开始流动了。

 

 

树梢的叶片从边缘渐渐泛黄,卷曲,然后飘零。一层层堆叠起来的黄叶仿佛在累计时间的流逝,直到被值日生匆忙地打扫干净。

两周的时间飞快流去,眼前就是海南大附中的篮球部成员初次选拔。在这之前,两个国中生的生活就像往常一样,似乎完全没有因选拔而掀起微澜。

赤木和木暮站在海南大附中的校门前,周围还有不少与他们年纪相仿的少年。因为是周末,学生们都没有穿制服,因此也无从分辨他们是来自哪些学校。其中,有说说笑笑、两三同行的伙伴,有神情认真、独自一人的男孩,还有娇俏少女挽着比自己高出许多的男友,眼睛亮亮地为他加油。这是个天高云阔的秋日下午,流云淡淡,长风习习。不时有途经的行人停下脚步,好奇地打量着这群怀揣希望与期待的少年们。

距离选拔的时间还有三十分钟时,学校的大门打开了,人们纷纷涌进校门,涌进这块有着常胜之名的篮球圣地。跟随着人群的步伐,赤木和木暮顺利找到了篮球馆。“果然,这里比北村中学要高大气派多了呐。”木暮小声感叹。

走进体育馆后,他们见到了那天的青年,还有一个戴着眼镜、摇着扇子的中年教练。清点人数后,教练宣布了初次选拔的规则:选拔按照一对一的方式进行,每个国中生匹配一个篮球部的现役成员。国中生作为进攻方,篮球部成员作为防守方。进攻方有三次发起进攻的机会,在这三次中,如果有一次能够突破防守,成功上篮,就视为通过初次选拔。此时的赤木自然不会知道,三年后的他以从这里学到的相似方式,与另一个新生进行对决。

由于参加选拔的人数较多,因此分成了八个小组,八名海南大附中的篮球部成员分别负责担任他们的对手和考官。

赤木和木暮分到了不同的小组。站在自己的队列中,赤木朝木暮所在的方向看去,那里的选拔已经开始了。负责防守是一个体格魁梧、神情凶悍的男生,这让赤木替他的朋友很有些担心。

不,还是先关注自己眼前的情况吧。赤木摇摇头,把目光投向队列最前方处自己的对手,认真地观察着他的动作、他进行防守的招式。

赤木前面的五个人中,只有一个人成功进了一球。但他甚至还来不及紧张,很快就轮到了他自己。赤木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

这大概是他第一次与实力远超自己的前辈过招,对方的防守也确实如他之前所观察到的那样严密。然而,赤木凭借着自己体型的优势和国中三年来的踏实训练,还是在第三次进攻时,把球成功地扣进了篮筐。

坐在不远处观看的教练冲他点点头,身旁的青年在他的名字后面打上对勾。赤木通过了初次选拔。他再次朝木暮看去,木暮的前面还有三个人。于是他决定像其他比赛完的人那样离开体育馆,站在门外等待木暮。

过了一会儿,他看到木暮走了出来。

 

 

“木暮!”当赤木喊出这个名字时,木暮也注意到了等候在门外的他。然后他向赤木走去。

木暮的步伐不紧不慢,神情也如同往常那样,平和而从容。这让赤木的心放下了一大半,“我们回去吧”,赤木说。木暮朝他笑笑,“好。”

两人并肩走到体育馆门外的路上。前方,凉爽的秋风掠过面颊,寥廓的青空无边无际。或许是这样的清风与长空太过宜人,剩下的另一小半也放松了下来,“怎么样?”

“我没有通过。”木暮平淡地说,语气中似没有一丝起伏,“我之前有在看你的表现,你那一球进得很棒呢,赤木。”语毕,他淡淡笑着看向赤木,那笑容真诚而宁静。

赤木猛地转过头,几乎是惊愕地看着木暮,“……怎么会?”

“没办法啊,我真的不是人家的对手。”木暮看起来似乎比赤木更能接受这个事实,“实力相差的太远了。”

“……”赤木说不出话来。半晌,他艰难地开口,试图去安慰木暮,“这,一定是因为那个前辈的体格太过巨大了,你的技术是没问题的。我当时也看到他了。和这种大块头作对手,对你来说太吃亏了。”

“没事,赤木。主要还是我的问题吧。”木暮的语气依旧淡然,“选拔的目的,不就是要留下足够强的人选吗?其实,从一开始,我就知道自己大概是不可能通过的。”

原来,当时化解了自己的不安、鼓励自己去参加的人,对他本人竟是完全不抱希望的吗?赤木感到全身的血液迅速涌到了脸上,“但是——”

“没事的,我就当作来看看篮球强校是什么样子也好。”木暮像是看出了赤木的内心所想,他轻松地摆了摆手,“再说,就算自己不能通过,我也想和你一起。对了,下周就是第二次选拔了吧?难度可能会更大,你要做好准备啊。”

“……”沉默。耳畔只剩下长风与秋叶的沙沙低吟。

“赤木?”见身旁的人一直没有说话,木暮轻声提醒他。

“我——”赤木缓缓张开紧抿的嘴唇,“我想我不能再来这里了。”

“诶?什么意思……”这次惊讶的人换成了木暮。

“我们说过,要在高中篮球界称霸全国,对吧。为了实现这个,你和我至少应该在同一所学校的篮球部里。”

木暮的神情渐渐变得严肃起来,温润的眉目间浮现出少见的庄重。“不,赤木,你一定要来参加。别去想那句话了。”

“这怎么能行……”

“忘了那句话吧。不然,你大概是会后悔的。”

“后悔?”

“对,后悔。”木暮的眉头稍稍展开了些,淡淡的笑意浮现在他的眼眸中,如同往常那样温和而柔软,却又似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难过与无奈,“对赤木你来说,最最重要的是篮球与胜利本身。你真正想要的,就是称霸全国这件事。至于和哪些人、什么队友一起实现这件事,就没那么重要了。”

赤木的胸腔内感到一阵剧烈地震动。他必须承认,木暮说的完全正确,这番简单的话直直击中了他的心房。他从未想过,这个朝夕相处的好友竟是如此地了解他,将他看得如此透彻,一语便道破了他自己都没有看清楚的事。

“篮球部的教练水平、成员实力、财力资源、传统氛围,这些都是很重要的因素吧,对于称霸全国这样的目标而言。我们北村中学在这些方面都比较欠缺,所以你一定要抓住这次的机会啊。”木暮继续说。

“……”

——为什么不说话?你在等什么?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木暮,你不能违背你们之间的约定?

一只手轻轻地拍了拍赤木的肩膀,似乎是想要帮这个因陷入两难境地而紧锁眉头的男孩稍稍放松些,“你不要有心理负担,这没什么的。”

“可是,你怎么办?”

——你在说什么?你竟然好意思问木暮该怎么办!你是在等待他给你“不要紧”的答复,好让你更加心安理得地接受吗?

“我不要紧啦。”木暮微笑,“当初,我对你说的,想要加入篮球部的原因,只是想要锻炼身体而已。现在这个目标已经实现了,不是吗?”

“……”嘴唇被咬出了印子,声音沙哑得发不出来。

——快说,快说你不会后悔啊!你能相信他真的不要紧吗?你能相信他想要的只是这个吗?你忘了那时的木暮哭得有多伤心吗?

“所以,你下周可一定要来参加啊。”木暮再次拍了拍赤木的肩膀,“我们走吧。”因为方才的对话,两个人已经站在原地不动好一会儿了。

“那……好吧。”赤木低下头,缓缓地跟上了木暮的脚步。

——赤木刚宪,你竟然是这样的人!!

 

 

这一周期间,赤木始终觉得难以直面木暮。但木暮的样子却与往常全无二致,上课放学,课间午休,他像一直以来那样去找赤木。所以赤木也自然没有理由拒绝木暮想要陪同自己一起参加第二次选拔的提议,尽管他觉得无论自己怎样做,似乎都不太好。

但是,赤木没有意识到,木暮的表现确实让他的心轻松了很多。以至于独自一人的时候,他甚至有种难以自抑的兴奋与期待。我突破了海南大附中的前辈的防守,我还是有点实力的吧。如果能通过下次选拔,将来就有很大可能进入海南大附中的篮球部。这可是全县最强的学校啊。

最强。常胜。多么吸引人的词汇。

在这些词汇面前,“你竟然是这样的人”似乎也没那么刺眼了。

选拔那天又是在一个下午,赤木和木暮再次站在海南大附中的校门前。这一次,等候在周围的人明显减少了许多。风儿变凉了些,天空不似从前那般寥廓敞亮,云彩不再轻盈飘逸,而是厚厚地积成了灰白色的一大团,沉沉地压向地面。

进入篮球馆后,木暮站在一旁的观众席,赤木上前列队。戴眼镜摇扇子的中年教练宣布了这次选拔的规则:参加选拔的三十个人随即组成六个队伍,一一对应地进行比赛。三个获胜队伍中的十五个人视为通过选拔。

六个队伍很快分好了。站在不远处的木暮注意到赤木的对面有个黝黑强壮的男生,男生神色淡然,目光沉静,却有种不怒自威的气质。这大概是个很难应付的对手吧。木暮想。但为什么以前在县大赛中从未见过这个人呢?他是从其他地区转来的吗?还是说自己看走眼了,其实这个人并没有很厉害?

很快,木暮就明白了,自己并没有看错。

赤木觉得这大概是自己国中期间所遇到的最难打的一场比赛,不,应该说是他到目前为止十四岁的人生中的。这一周来“自己还有点实力”的错觉顷刻间消失殆尽,自己的弱点被毫不留情地拉到聚光灯下,放大再放大。啊,原来自己这么弱,这么笨拙,连球都运不好。

四十分钟飞快地过去了。自己好像还什么都没有做,只是追着球满头大汗地跑来跑去,时间就匆匆忙忙、稀里哗啦地过去了。手掌甚至没怎么触摸到球,唯二给赤木留下实感的,就是球鞋与地板摩擦的咯吱声,与对方队伍中的那个面庞黝黑的男生的,压倒性的精湛球技。

哨音落定后,胜者跑向教练前登记姓名,败者拾起背包走出门外。只有赤木,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似是还未从破灭的幻梦中回过神,又似只是在等待淋漓的汗水慢慢消去。

半晌,他抬起了头。视线的彼端立着一个同样一动不动的男孩,他逆着光,隔着大半个篮球场,安静地注视着自己。

 

 

赤木走到木暮身旁。“我们回去吧。”木暮轻轻地说。

迈出门外,西风有些急了,倏地吹向人们的面颊,带着些许让人收紧外套的凉意。天边的浓云变幻着形状,遮住了苍白的日光,薄薄的一层暗色覆盖了天地间的万物,覆盖了他们身后那座宏伟气派的、或许再无机会踏足的体育馆。

“好像快要下雨了呐。”木暮自言自语般地说道。

两人一路无话。直到走出这座校园,直到走上那条通往他们回家方向的马路。

天光更暗了些,路上的过客中已有人刻意加快了步伐,两个少年却依然不紧不慢。他们沉默着,谁也不说话,一个眼帘低垂,一个平视前方,两人的步调却默契地保持着一致。

一点凉意落在了额头上,木暮抬手去探,指肚上沾上了透明的水滴。他低下头,深色的地面被染上了颜色更深的圆斑,然后不着痕迹地加深、扩大。

下雨了。

“赤木,下雨了。你带伞了吗?”木暮边说边拉开了提包的拉链,把手伸入其中翻找着。

“我没有带。”

“那就用我的吧。”木暮说着拿出了自己的伞,撑开,蓝色格子的圆圈出现在两人头顶上。

赤木犹豫了两秒,“让我来打吧。我拿着伞,会更方便些。”

“好。”木暮笑了。

两人继续向前走。雨伞在一定程度上遮住了视野,周围的景色看得不那么完整了。赤木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稳稳地举着伞。充斥在耳边的,只有雨滴与伞面接触的啪嗒声。雨似乎变大了。

木暮无声地叹了口气。他侧过身看向雨伞外,然后转向赤木,“赤木,可以等我一下吗?”

“好。”赤木站定了脚步。他不知道他想做什么。

木暮从雨伞中跑了出去。啪嗒啪嗒啪嗒,很快,他又踩着湿漉漉的地面跑了回来。尽管只是很短的一小会儿,他的肩膀还是淋湿了些。雨伞下,他向赤木伸出一只手,“给,是热的。”

木暮的手中握着一罐牛奶。赤木的心剧烈地震了一下。

“现在的温度比较低,不快点喝的话,很快就会凉哦。”见赤木没有动,木暮补充道。

木暮的手依然停在半空中,赤木接过了这罐热牛奶。但是他没有喝,只是把它握在手里。这温度从手心传向全身,加热他压抑着的情感,然后沸腾,溢出。

“木暮。”赤木低着头,“为什么要这样做?对我这样差劲的人——”

木暮打断了他,“你是我一直敬佩的朋友。”

“我不值得。”赤木的声音沙哑,依然没有抬头看他,“我和你约定好了,但却没有遵守它。明明自身很弱,但却不自量力。”

“赤木,你知道吗?刚刚加入篮球部的那段时间,正是因为一直想着你在坚持,我才能坚持下去的。我一直都想对你说声谢谢。”木暮稍稍敛起笑意,“所以,我不希望你因为和我的约定而错失好的机会,我不想让你因为我而后悔。你是最最热爱篮球的人,我也喜欢篮球,所以我能理解你的心情。”

“即使如此,也不能不遵守约定。这实在太差劲了。”

“如果真的很在意,给你讲一个补偿的办法吧。”木暮再次笑了起来,带着一丝轻松的调皮,“那就是,以后的三年里继续和我一起打篮球,我们一起去高中篮球界称霸全国。”

赤木缓缓抬起了头。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微笑。伞下的光线有些暗,但木暮的眼睛依然明亮。这双明亮的眼睛正安静地望着自己,等待着自己的回答。

……你为什么会如此温柔?

你由着我的意愿去选择前路;帮我从紧张中放松下来;明知自己不能通过却还是和我同去,只是为了陪同我,让我理所应当地去参加;看出、理解并原谅了我的心思,不生气反而开导我,让我能够心安理得;没有嘲笑我的球技拙劣与不自量力。最后,你轻巧地包裹起了我的自责与愧疚,并且给我了一个继续与你一同前进的机会。

你为什么会如此温柔?

我该怎么做,才能变得值得、才能去回报这些温柔?

赤木忽然意识到,对自己而言,和篮球同等重要的,还有眼前这个人。他的品性是何等宽厚与善良,他给予自己的情谊是何等珍贵。此刻的自己,如果继续想着“我不配做你的朋友”,那才是真的辜负了他。

“这是个好办法。”赤木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明朗,“去高中篮球界称霸全国吧……在我们共同的队伍里。我现在明白了,这才是我真正想要的。这一次,我绝不会违背约定了。”

“去高中篮球界称霸全国吧!谁都不会违背约定。”木暮闻言,声音也变得昂扬了些,“无论遇到多大的困难,都要坚持这个目标?”

“无论遇到多大的困难,都要坚持这个目标。”赤木认真地回答。

“……太好了。”木暮笑了。他本就是个爱笑的男孩,但这段时间来,他的笑容却从未像现在这般舒心。虽然他不愿赤木因自己而失去好的机会,但若要问问他自己的内心,他又是多么希望能一直与赤木同行。现在,兜兜转转了一大圈,他们终于还是回到了原点,回到了那个炎热的、立下约定的夏日午后。

“对了,再不喝牛奶的话,是真的要凉了。”这时,木暮想起了那罐热牛奶,他连忙提醒道,“你快点打开吧,我来拿着伞。”

“……好。牛奶的话,也谢谢你了。”赤木的声音越来越低,这是他在难为情时的惯常反应。低头打开罐子的瞬间,他触到了木暮的眼睛。赤木很熟悉这双眼睛与这样的注视,但此刻,他的目光却让他心头一动。赤木仿佛看到了安静而柔和的月光,不够耀目,却始终以不会惊扰、默默陪伴的方式照亮着他。在他昂扬或低落时,在他欢笑或流泪时,在他一日看尽长安花时,在他孤舟独钓寒江雪时。而后来的后来,赤木才明白,会穿过周围人群向自己投去那种目光的,只有这一个人。

 

 

 

End.



终于更文了……这篇肯定存在不合理的地方,请不要在意地无视掉吧=w=

很想和大家交流!感想、建议、意见都好,随便说点什么吧~


安西玛丽

五月四日灌篮高手粉要这么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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夙愿一彻

【赤暮】暮暮朝朝

赤暮日快乐!

若得一人老,暮暮朝朝好。纪念日就应该来一点甜甜的~

***


暮暮朝朝


踩着不紧不慢的步伐,木暮走出了校门。天色向晚,此刻仍有三三两两的学生载笑载言,从他身旁小跑着经过。木暮看着他们轻快的背影,不由得自顾自露出微笑。他喜欢教师这份工作,喜欢琅琅的读书声,喜欢书卷的油墨味,也喜欢那群朝气蓬勃的孩子们。每天和眼神明亮笑容昂扬的少年少女们打交道,自己仿佛也能够一直葆有年轻的锐意与活力。

四月初正是樱花盛放的季节。校门前那排粉白的樱树不顾短暂的花期,恣肆开得明明丽丽。微风轻轻摇动花枝,几点柔瓣悠悠飘落...

赤暮日快乐!

若得一人老,暮暮朝朝好。纪念日就应该来一点甜甜的~

***

 

 

暮暮朝朝

 

 

 

踩着不紧不慢的步伐,木暮走出了校门。天色向晚,此刻仍有三三两两的学生载笑载言,从他身旁小跑着经过。木暮看着他们轻快的背影,不由得自顾自露出微笑。他喜欢教师这份工作,喜欢琅琅的读书声,喜欢书卷的油墨味,也喜欢那群朝气蓬勃的孩子们。每天和眼神明亮笑容昂扬的少年少女们打交道,自己仿佛也能够一直葆有年轻的锐意与活力。

四月初正是樱花盛放的季节。校门前那排粉白的樱树不顾短暂的花期,恣肆开得明明丽丽。微风轻轻摇动花枝,几点柔瓣悠悠飘落。视线被落花牵引,木暮忽然注意到了不远处有个熟悉的人。

高大挺拔的男子身着薄薄的轻衫,独自立在淡雅的花树下,春天的晚霞里。那明明是个外形最最硬朗不过的人,却并不与柔和婉约的景致显得失调。他似在等待什么人。

木暮稍稍睁大了眼睛。惊讶和喜悦促使他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来到那人身边,“赤木”,他喊出这个名字。被呼唤的人立刻转头看向自己。或是与人谈话,或是眺望前方,赤木的眼睛总是严肃而认真。而现在,这双眼睛正满含沉沉的温柔与笑意,仅仅看着自己一个人。

“赤木。”来到他身旁,抬头看着他,“你今天怎么……?”

“今天下班比较早。以前都是你去接我,今天我终于能来接你了。”赤木笑笑,“走吧。”

没有牵起爱人的手,没有揽住爱人的肩,仅仅是抬手在对方的背上拍了拍,随即看似不带留恋地滑下。但木暮并没有因此而失落,毕竟他俩在公共场所向来不会有过分亲密的举动。他甚至很开心,因为今天的两人能像八年前那样,并肩走在同一条落樱缤纷的归家路上,尽管他们早就换掉了青涩的学生制服。

不,何止是开心,简直是满心欢喜。木暮向赤木身旁走得更近些,让两人的衬衫在胳膊轻微的摆动中互相触碰,他想听到衣料细小的摩擦声。

“今天,公司怎么早早就放你们回去了?”木暮问。

“不是我们,而是只有我啊。”赤木侧过头笑道,“我向森山前辈请了假,说是今天有事情,要先走一步。因为以前几乎没有请过假,所以很轻松就获批了。”

“事情?”木暮也笑了起来,“来接我的事情吗?为了这个而请假,真不像你的作风啊,赤木。”

“今天可是四月五日啊,你以为我会忘记吗?”赤木一副看透了对方心思的样子。

木暮再次笑了,视线却转向别处,带着一点点被说中了的难为情。这个看似粗线条的男人,却意外地能够记清这种小事。从十几岁的少年时代起,木暮就喜欢他那隐藏在外貌之下的温柔与细心。

四月五日,不是任何属于大众的节日,仅仅与两人之间有关。十四年前的四月五日,国中一年级刚刚开学不到一周,他从身后追上他,错误地喊了一声学长。小小的少年,白净的面容,细碎的额发,抬头看着自己时乖巧的模样,赤木每每回忆起这些细节,依然清晰如昨。后来他们谈起此事,彼此都对这份默契又惊又喜:为什么两人都恰巧记住了那一天的日期呢?或许是自打见面的第一眼起,就隐隐感觉到对方将会成为自己的特别之人吧。

“对了,木暮。”赤木说,“以后我再晚下班时,不要再等我了,嗯?”如果有外人听到这句话,最后附加的那个音甚至过分轻柔了点。

“我知道了。”那边斜着眼戳戳他,“这件事,你已经说过好几遍了。”

 

 

赤木在一家通信公司的技术研发部门工作已满一年,他的下班时间比木暮稍晚些,于是木暮每天下班后,都会步行到赤木所在的公司,站在外面等待他下班。从学校到公司并非顺路,好在距离也不远,通常情况下,步行加等待的时间不过二十几分钟,然后就可以见到喜欢的人,和他一起乘电车回家。

如果一直都只是二十几分钟倒还好。可就在上一年的深秋,几个月前的某天,刚刚来到公司楼下的木暮忽然感到衣袋里一阵振动,掏出一看,是赤木的短信。

“今天的会不知道要开多久,你先回家吧。”

木暮敲出回复,“没事,我已经到了。我等你。”打字的手暴露在深秋寒冷的空气中,手指稍微有些不灵便了。

“可能要很长时间。外面冷,还是先回家吧。”

“嗯,好。”

难得对赤木撒了句谎啊。木暮摇摇头,把手机装回衣袋,连同自己的双手也一起塞进去。他并不准备回去。说来也是难得,自从赤木工作以来,从没有让自己等太久过,他大概每次下班后都第一时间离开,而不会和同事们慢吞吞地边收拾边闲聊。这或许也与他任职于技术部门,不会有太多难缠的客户和冗长的会议有关吧。

今天大概是个例外,稍微等会儿又何妨呢。木暮这样想着,迎着冷风望向公司的大门。脸颊被吹得有些麻木了,眼前飘过一个个年轻或中年的陌生面孔,其中唯独没有自己在等的人。他们也许是其他部门的吧。木暮想。

不知过了多久,已经稀疏了许多的行人中,一个高高大大的身影闯入视线。木暮眨眨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后,他不自觉地笑了起来,尽管面部肌肉稍感困难。

而赤木几乎是难以置信。对爱人的模样太过熟悉,因此仅仅凭借远处的一个剪影,他就可以确信那是木暮。这座城市早已入夜,街道的霓虹灯闪闪烁烁,路上的行人面色匆匆,朔朔寒风中,形单影只的木暮看起来单薄而疲惫。

“木暮!”赤木跑上前去,“你一直在等我?不是让你先回去吗?”急切与心疼一起涌到胸前,可是木暮丝毫没有责怪自己的意思,他只是看着自己笑,还笑得那么好看。

“也没有等很久啦……”木暮掏出手机看了看,“才四十分钟。抱歉啦,明明答应你要先回去的,但我还是想和你一起,所以就擅自等下去了。”

“……你为什么要说抱歉啊。”道歉的人明明应该是我。此刻赤木只想把面前的人搂进怀里,亲亲他的脸颊和嘴唇,让自己的身体为他稍微遮挡一下寒风。可是站在公司大楼不远处的他终究无法做出这些举动,他只能趁着夜色已浓,把木暮的手低低地拢在自己的双手间,还算温热的温度让他稍稍安心了些,“我们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了。”

“是……”木暮低头看着两人交叠在一起的手,这让他觉得自己的等待根本就不算什么,“但还是想和赤木一起啊。”

是啊,他们当然不是第一天认识。从国中时起便是青梅竹马,升入大学后开始交往,直到现在已有八年,早该脱离了所谓的热恋期;两人的性格放在同龄人中又都属于成熟持重的类型,并不会过分依赖恋人,一分钟见不到面就全身不自在。在这种情况下,先回到家中做好饭,不才是更正确的选择吗?或许是因为赤木读研的三年间,两人聚在一起的时间太少,所以现在才不想错过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刻吧。

 

 

“今天,想不想在外面吃点什么?”赤木问。毕竟今天多少算是他们的纪念日,他认为有点仪式感也未尝不可。“你想去哪里?”

“好啊。”木暮说,“如果要我说的话,就去——拉面店吧。”

赤木小小惊讶,“为什么是那里?”他本以为在这样的日子里,木暮会选择一个不那么普通的地方。

“你不愿意吗?如果赤木不愿意的话,其实我也……”

“不不,我都可以的。”赤木连忙摇头,他当然更愿意尊重木暮的意愿,“我只是想说,木暮,你不想去一些,怎么说呢,更好一些的地方吗?拉面的话,会不会太普通了?”

“拉面也很好吃啊!”木暮笑了出声,他随即稍稍收敛起笑容,“更重要的是,赤木,咱们上个月的支出有点太多了。这个月开工资前,我想,我们没必要进行太多无关的花费。”

赤木张张嘴,想要反驳却不知该如何开口。同样作为男人的他内心稍稍有些受挫,但他知道这种想法很幼稚,因为他明白木暮是对的。刚刚过去的三月里,他们除去房租,又添置了几件其他物品,这使他们的实际支出比原计划超出了许多。何况,自己直到去年才开始有金钱收入,所以实在没有资格在两人的开支问题上逞强。

“好啦,赤木,你就当作没有听到我那句话,好吗?我确实是想去吃拉面啊!”木暮像是看出了赤木内心的窘态,他抬起手拍了拍赤木的肩膀,“就像你以前说过的,我们早就不是第一天认识了啊。没必要非得像过节日那样,对吧?真要想和往常不太一样的话,你今天来接我,我们一起走走这段路,我就非常开心了。”透过树影的夕照停在木暮的侧脸上,他的笑容真诚而舒心。

“……”赤木无言地看向身旁的人,感动和愧疚一起涌上心头。

 

 

走进常去的拉面店,此时正是晚归时分,店里的大半座位已有人落座,多数是像他们一样年轻的上班族或学生。选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按照一贯的口味点了拉面和煎饺。赤木身旁的空座椅上,两人的公文包亲密无间地靠在一起。等待端上食物的工夫,木暮手托下巴,笑望着对面的人。

……总觉得,他的样子和高中时没什么变化呢。同样暗暗欣赏着恋人面容的赤木想到。整洁的浅色衬衫,衣袖挽至肘部,不变的温和眉眼,不变的亲切笑容。岁月还未在他的眼角刻下世故的细纹,只是为他增添了更多成熟儒雅的气韵。

“喂木暮,别这样看着我啊。”赤木心头一动。他小声说着,把脸转到了别的方向。

“哈哈哈——”木暮有些夸张地笑着摆摆手,似乎也想掩饰忽然而至的难为情,“赤木,你在说什么啊。你自己不也……”

就在这时,服务生端上了两人点的食物。煎饺泛着金黄色的光泽,海苔、叉烧、溏心蛋码成好看的形状,这成功地转移走了他们的注意力,化解了方才那并不使人讨厌的小小尴尬。

——看他的样子,应该是真的想吃拉面吧。赤木拿起筷子,慢悠悠地吃着面,更多的注意力还是放在对面的人身上。

两人各自都在殷实的家庭中长大,从小到大几乎没有为金钱问题皱过眉头。但大学毕业后,骄傲和自尊还是让他们拒绝了家里的资金支持。直接走上工作岗位的木暮有了稳定的收入来源,选择继续读研的赤木却只能依靠奖学金。好在,赤木每年都能拿到奖学金的最高额度,只要日常消费不过分大手大脚,用这些钱维持自己的生活还是没问题的。但要想再为这两个男人组成的家庭作些贡献,就不太可能了。

或许是因为两人较为传统的性格,直到大学毕业,他们才开始同居。一开始,自然只能租房子。“真是太好了。”刚搬到一起的那天,明明一整天都在忙着搬运整理各种个人物品,按理说木暮应该很疲惫,可是坐在出租房窄窄的沙发上的他却露出了满足的表情,“今后就可以从早到晚都和赤木在一起了。以前的话,总没法到这种程度吧。”

但木暮的盼望还是落空了。由于赤木每天都会在实验室留到很晚,他们除了早晨一同起床、洗漱、吃早餐、走出房门之外,白天几乎见不到面。唯一能够增加见面时间的,是只有一天的周末,还有赤木那少得可怜的假期——他的大多数假期都被教授克扣在实验室了。

“以前我们都在上学时,白天可以见面,晚上就要分开了。现在完全倒了过来,整个白天都见不到你。”木暮搂着恋人的脖子,这样说道,“赤木你说,到底是哪个更好一些啊?”

从某方面来讲,晚上更好。赤木想这样说,终于还是没有开口,只是摸了摸怀中人的头发。木暮从以前开始就是这样,明明完全不是个幼稚的人,却会不时说出类似于“我们真的进入全国大赛了吗”这样的,好像有点傻,但在自己眼中又非常可爱的话。后来赤木经常回忆起木暮说那句话时的样子,他睫毛低垂,眼睛却亮亮的,嘴角微微上翘,那是几乎称得上幸福的笑容。可他又似乎不仅是为能参加全国大赛而感到幸福,赤木总觉得,他那样子仿佛是在等待爱人的亲吻。夏日静谧的午后,洒满阳光的活动室里,他面前的人只有他。可那时的他们中间还隔着一层窗户纸,在明面上仅仅是搭档和挚友。所以赤木只能温柔地凝视了他半晌,然后坚定地点点头,给木暮一个使其安心的答复。

……所以,是因为自己参加工作后,两人见面的时间终于能够更多些了,木暮才不愿意错过每一个同行的机会、才会执意在那么冷的傍晚等待自己吗?夹起碟子里的最后一只煎饺,赤木这样想到。思绪围着眼前的人转了一大圈,终于还是回到了他身上。

 

 

带着满足的饱腹感走出店门,整个人也似乎变得懒洋洋了起来。天色已经暗了下去,落日即将敛起最后一缕余晖。

“明天是休息日,我们去商场买些下周需要的东西吧。”木暮说。

“好。”提议得到了回应。两个人过了马路,向着附近商场的方向走去。

又是傍晚时分,又是归人匆匆。不同的是,这一次,拂在脸上的风不再凌冽锋利,而是令人惬意的温暖柔和。此时正值人间四月天,和爱人并肩而行的、年轻的自己,又何尝不处在人生最美最好的时节呢?

或许是晚风吹散了心绪,两人都不言语,只是在幸福的沉默中慢悠悠地走着。不知不觉间,他们之间的距离变得越来越近,两条因挽起衣袖而裸露在外的小臂眼看着就要碰来碰去,当事人却还都没有知觉。然后,一大一小的两只手触在了一起。

仅仅是一瞬间,两只手便分开了。手的主人间的距离也随之变宽。一个低头,一个抬头,默契地笑笑,谁都不多说什么。彼此既不是处在暧昧期的中学生,这种事也并非第一次出现,又有几个过路人会注意到这个本就难以察觉的细节呢?因此没什么值得慌乱的。

但,尽管如此,木暮还是再次被提醒起一件事:在这个社会中,他们的感情,是不被允许昂首挺胸地走在阳光下的。所以白璧也有微瑕,即使是这在最美最好的年华中,也有少许不尽人意的地方啊。

走进商场,推上购物车,在货架上一排排码得整齐的商品间驻足挑选。早餐燕麦,速溶咖啡,吐司面包,这些对于上班族总是消耗得很快。蔬菜和肉类不可缺少,四月又是属于新鲜水果的季节,于是红润的樱桃和黄澄澄的芒果也被放进小车中。末了,他们来到摆放牛奶的货架旁。“虽然现在不经常打篮球了,可是该补充的营养,还是不能少啊。”木暮说。

——在路过的旁人眼里,这两个一同购物的男人像什么样子呢?木暮忍不住问自己。旁人是会意味深长地注目几秒,还是会毫不在意地带过脚步?

在自己眼里,赤木又是怎样的存在呢?是爱人,是兄弟,是朋友,是家人。能占据自己身旁这么多角色的人,恐怕也只有他了。何况,这是一个自己在充分了解的基础上,深深敬慕和热爱的人啊。

能和这个人一同下班,一同购物,一同感受四季的流转、生活的丰美,已经是不能更好的事了吧?所以,那一点小小的不完美,又算的了什么呢。结账时,凝望着侧前方那个宽阔的背影,木暮这样想到。

 

 

走出商场时,夜色已完全覆盖了门外的街道。仿佛惯例一般,赤木提着那个更重的购物袋。准确地说,两个购物袋大小的差距甚至能让人联想到这两个人的体型差。

“赤木,别这样啊。把你那边的东西给我分一些。”木暮像往常那样抗议道,“大家都是男人。”

“是啊,都是男人。”赤木转过头,示意木暮跟上自己向前走的脚步,“不过这种纯粹出力气的事,还是交给我吧。”

木暮有些无奈地笑了,因为赤木总会拿这句话来回应他。虽然他明白这是来自赤木的体贴,而非轻视,但自己总想帮赤木减轻负担,无论在生活中的哪方面。

“赤木。”木暮跟上他,“最近,公司那边怎么样?”

“最近的话,还好。”

“我记得,之前你说过,有些技术上的难题一直没法解决。现在怎么样了呢?”

“哦,那个啊。现在已经没问题了。”赤木笑了,“有些地方多亏向前辈请教,才得到了一些启发。在这一行,我终究还是新手啊。”

“解决了的话就好……”木暮也宽慰地笑了,带着一点自豪,“技术研发工作,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胜任呐。从上中学时起,赤木的头脑就很好,我是完全比不过你的呀。”

自从赤木在这所通信公司任职,回到家后,他经常会在电脑前工作到很晚。“你先去睡吧。”他把视线从电脑屏幕上移开,对犹豫地走到自己身旁的木暮说。相识了这么多年,他当然能读出木暮眼中写得清楚明白的担忧与关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可是赤木能做的,也只有站起身,把他拉进怀里揉一揉,摸摸他的头发,说自己一会儿就来。然后木暮会很听话地点点头。

“现在要更努力地工作才行啊。希望能早点住进属于我们自己的房子。”赤木有时会这样说。

木暮当然理解他的话,他一直都是他最好的理解者。所以很多时候,他只是端着热好的牛奶,安静地走到赤木身边,把玻璃杯放在电脑桌上,然后亲亲他专注的侧脸,以不会太过打扰他的轻重。

“……你现在每天在处理的东西,我很多都看不懂了。”木暮接着说,“我有时甚至有点担心,将来迟早会跟不上你的脚步。”他以开玩笑的语气说出了最后这句话。

“不能这样说啊,木暮。”赤木倒是一脸认真,“术业有专攻,如果让我去当一名老师,我肯定没法做得像你一样好。因为我的沟通能力不如你,也不像你那样有耐心。说到这个,木暮,你们班的那几个问题少年怎么样了?”

“唉。”木暮难得皱起眉头,“还是让人不省心啊。无论我说什么,他们总要对着干。”

木暮自入职以来,在管理班级方面一直都做得很好。无论学生还是同事,大家都很喜欢这个工作态度认真勤恳,待人接物温和亲切的年轻人。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从去年开始,学校交给了他一个有名的“乱班”,这个班级里有好几个让其他教师听到名字就头痛的学生。“木暮君,恐怕只有你才能对付得了他们。我们都相信你啊。”当时,校领导拍着木暮的肩膀这样说道。

“能有樱木当时的程度吗?”赤木问。

“樱木?”听到故人的名字,木暮的眉头一下子舒展开了,他笑了起来,“哈哈……应该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吧!当时从来没想过,为我们带来胜利的主力球员之一,在其他方面会这么让人头痛。”

“即使在篮球上,他当时也很让我们头痛啊。”

木暮看了一眼身旁的人,他知道赤木又在口是心非了。他笑了笑,并没有说穿,“我想,现在班里的这几个学生,他们在学习除外的其他方面,或许也是闪闪发光、不可替代的吧。虽然现在还做不到,但我希望能和他们好好相处。我不想用功利的角度去看待他们……无论他们将来是否选择升学,我都希望他们能在这三年中有所收获,有所成长。”

“……嗯。”赤木微笑,带着赞许和敬佩,“真不愧是木暮,我相信,你一定能带好这个班级。就像咱们高中时,如果没有你,樱木他们早就把队伍闹得底朝天了。我一个人是不够的啊,我只会凶他们。”

“这话说的……!”木暮笑着咳嗽了两声,像在掩盖什么。或许是因为他对赤木的感情一直是又敬又爱,每当听到赤木说出称赞的话,自己都会很开心。何况,赤木最后那句话甚至有点告白的意味,尽管两人已经在一起好几年了,但木暮还是难免有些害羞。他知道,赤木只会对自己说“一个人不够”这种话。

“不过,那个时候,你不觉得自己有点太宠樱木了?”

“诶?没有吧?明明是赤木你太严厉了……”

 

 

谈到少年时代的友人们,心情总会变得格外轻松,连脚步都变得轻快起来。穿过前面那条小巷,就到了两人要乘坐的电车的车站。

明明时间刚过八点,这条光线昏暗的小巷里却不见什么人影。如果是孤身一人的女孩子,最好不要选择这样的小路,但既然是两个长期保持锻炼的、年轻而强壮的男人,似乎就不用考虑这个了。

或许是因为周围太过幽暗和安静,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着。周围没有其他行人。就在快要走出巷子时,木暮发现身边的人忽然停了下来。

“木暮。”

木暮也停下脚步,“怎么了?赤木……”

他的话没有说完。一个轻轻的吻落在了他的嘴唇上。

木暮愣住了。他能感到刚才俯向自己的人似乎升高了体温,动作也有点僵硬。

赤木确实在紧张,因为他实在不习惯在公共场所这样做,尽管周围空无一人。但他清楚地记得不久前,他们的手无意间触碰又随即分开。木暮看着自己微笑后,眼中的光还是黯淡了一下。这让他格外想给木暮补偿些什么,虽然也只能在这种地方。

……当然,他自己也确实渴望亲吻那双嘴唇。虽然只有短短一瞬间,但那熟悉的触感,熟悉的温度,还是让他短暂地出了神。他想起他们的第一次。同样因为保守的性格,直到大学的最后一年,他们才做了那种事。那个月光淡淡的夏夜,他们终于将自己彻底敞开。虽然羞于启齿,但赤木必须承认自己是紧张的,他想自己的恋人应该也是如此,而他有责任帮对方放松下来。

面对面跪坐在一起,他向木暮伸出手,扶住他的肩膀。然后他看到木暮合上眼睛,安静地抬头仰向自己。银色的月光从窗帘的一角悄悄溜进房间,落在木暮本就白皙的面庞上。他的脸因紧张和情欲而渗出少许细汗,但这只显得更加润泽而动人。他在吐息平缓地等待着。赤木微怔。他瞬间明白了,木暮或许仍然在紧张,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将他的整个身体和心灵交给自己。

赤木的手顺着那形状优美的肩头缓缓上移,直到捧住那张脸。然后他凑近木暮。额头,眉毛,眼睛,他一寸寸地细细亲吻他。

青涩而激烈的浪潮平息后,两人仍然像被潮水拍打在海滩上一般,全身湿漉漉的,手脚相缠着拥在一起。怀中人的喘息刚刚平复,赤木就听到了一句有点莫名其妙的话。

“赤木,你真好看。”

“什么?”

“你真好看。”木暮重复了一遍。他一眨不眨地凝视着那张近在咫尺的面庞。

“什么啊。那是因为现在的光线太暗了,你也没有戴眼镜。”

“才不是,我一直都这样想。再说,这么近的距离,我能看得清赤木啊……”木暮的话还没有说完,他再次被温柔而热烈的吻堵住嘴唇。

从来没有人这样说过我。赤木想。

“赤木……”

熟悉的声音使赤木回过神来。脑中想着的人正站在自己身边,依然抬起头望着自己。周围仍是一片昏暗,木暮的眼睛却闪闪发亮。看来,那个小小的“补偿”是有效果的吗?赤木暗自感到宽心。

木暮或许没有意识到,此刻的他再次露出了那种近乎于等待爱人亲吻的幸福笑容。“走吧。”赤木内心一动,但还是用这句简单的话带过去了。

回家之后好好给你。赤木在心里说。

 

 

 

早晨的阳光照亮了这座城市的每条街道,也一并穿过窗帘的边缘,将蒙蒙微光送入这个房间。

这是个美好的春日晴天,也是个美好的休息日。

赤木缓缓睁开眼睛。他伸手拿起床前的时钟,八点半。他坐起身,扭头看看朝向自己的、熟睡的侧脸,暗自觉得可爱。是不是有点早呢?他有些不忍心打扰他。但他记得木暮曾经一脸认真地拜托自己,即使在休息日也要及时喊醒他,他想和赤木一同醒来。于是,他还是弯腰俯向了木暮。

“要起来吗?还是再睡会儿?”他轻轻地问。

“嗯……要起来。”木暮迷迷糊糊地说。

赤木起身走向卫生间。从卫生间里走出,来到带有镜子的水池旁,准备拿起杯子刷牙,这时他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趿着拖鞋的声音。卫生间的门再次开开关关后,那个声音来到自己身旁,然后停了下来。

“赤木——”木暮低低唤道,他的声音听起来还没有完全清醒。他微微侧过头,闭着眼睛枕在赤木肩上——以他们身高的差距,这个姿势恰恰合适。赤木的肩膀宽阔而厚实,枕在上面非常舒服。脸颊感受着赤木的温暖,鼻子呼吸着赤木的气息,尽管昨晚已经充分享受过这具身体,但木暮依然对它很是迷恋。他想自己大概永远不会厌倦。

赤木没有动作,只是安静地注视着镜中的他们,同时等待着木暮。对于木暮这样棉花糖性格的人,自然不存在所谓的起床“气”,但稍微迷糊一会儿总是难免的。

木暮很快挪开了,两人开始一同洗漱。金色的晨光透过明净的窗户,洒满整个房间,也落在镜中那两个并肩而立的年轻人脸上。夜晚已然过去,早晨刚刚开始,接下来,还有一整个明亮的白天在等待着他们去支配。发生在这些寻常时光中的,一件件琐碎的小事,都是那么平凡,却又美好。因为那是与相爱的人一起度过的。这些小事就像一根根细线,编织出一条坚固而安稳的道路,通向他们的明天。春光正好,岁月悠长,未来还会有许许多多这样的夜晚和早晨。而这些夜晚和早晨串连起来,就是暮暮朝朝,就是人的一生。

正在洗漱着的青年们没有说话。但此刻的他们,心中或许响着同样的声音。

……今后,每一个夜晚,每一个早晨,也都想和你一同度过。

 

 

 

End.


癫狂病人

不同类型的爸爸妈妈呢

(藤真就是典型的妈妈太聪明的家庭和睦反例)

(今天的花形也被吃得死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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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育员 存不住图 我感觉我g...
  • 保育员

存不住图

我感觉我get到怎么画赤木了(然后失去了木暮的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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夙愿一彻

【赤暮】世界上最美的微笑

CB向,时间线为高中一年级的秋天

***


世界上最美的微笑


稍显蓬松的头顶,修剪得细碎的额发向两边随意地分开。两道长眉的形状恰似主人的性格那般温润,只是尾端微微扬起后又内敛地收下,似乎暗示他的温润之中也有刚毅的一面。大大的眼睛总闪着平和而温暖的光,使人被这双眼睛注视时总能感受到全心的支持与关注。鼻梁上架着的眼镜又为这张面庞添了几分文静儒雅的书生气。略微丰满的双唇,嘴角向上微微翘起,明明是出生在盛夏的人,却总带着吹面不寒的春风般可爱可亲的微笑。

他的面容乍一看去有些平凡,但组合在一起的五官却自能透出他正直、忠...

CB向,时间线为高中一年级的秋天

***

 

 

世界上最美的微笑

 

 

 

稍显蓬松的头顶,修剪得细碎的额发向两边随意地分开。两道长眉的形状恰似主人的性格那般温润,只是尾端微微扬起后又内敛地收下,似乎暗示他的温润之中也有刚毅的一面。大大的眼睛总闪着平和而温暖的光,使人被这双眼睛注视时总能感受到全心的支持与关注。鼻梁上架着的眼镜又为这张面庞添了几分文静儒雅的书生气。略微丰满的双唇,嘴角向上微微翘起,明明是出生在盛夏的人,却总带着吹面不寒的春风般可爱可亲的微笑。

他的面容乍一看去有些平凡,但组合在一起的五官却自能透出他正直、忠诚、宽厚的品性。而微笑,是这个男孩最常出现的神情。

 

 

下了电车,和队友们一道向学校走去。木暮抬起头,十月的天空阴沉着,厚厚的铅色云朵层层叠叠地堆积,几千米的高空中似乎正酝酿着什么。早在两个多小时前,他们去赶赴这场输的很丢脸的练习赛时,迎面的秋风就比往常凉了些也急促了些,云团白得泛灰,这个下午似乎定会出现一场疾风骤雨,在这低沉而压抑的天空下。

……就像此刻队里的氛围。木暮悄悄侧过头,赤木依然走在自己身旁,他的神情却让人放不下心:粗浓的长眉锁出一个川字,严肃的嘴唇紧紧抿在一起,沉毅的眼睛满含倔强与不甘。这模样让木暮于担忧中又多了几分害怕——害怕这个过于正直刚烈的人和前辈们再次发生争执。

不久前在电车上,二年级的前辈们坐在自己和赤木对面,像是寻常的闲聊那样谈论着对手的过分强大与己方失败的合情合理。其实木暮也认为比赛失利时更应该从自身找原因,而不是一味抱怨运气这类因素藉以自我安慰,但他没想到赤木会将这话直接说出来。听到赤木的质问,对面的前辈们原本轻松的笑容生生地凝固在脸上,他们讪讪地咽下嘴边的话,打住了先前的话题。二年生们交换了一个眼神,无聊而扫兴地向座椅靠背倚去。尽管什么话也没说,他们的眼神却直白地透露出了对赤木的怨愤与厌恶。

赤木这个人啊。与他相识三年多的木暮心想到。尽管平日对待师长前辈的态度都尊敬而有礼,但当对方出现原则性错误时,他也不会囿于对方的资历与地位高于自己,而是会以某种方式指出来。木暮对于赤木的这个特点一向是偏向欣赏和敬佩的,但他知道,包括队长在内的几个二年生,早就对这个对待他人像对待自己那样严格的家伙心怀不满。

希望他们不要闹什么矛盾就好了。木暮轻轻摇头,把思绪拉回现实中。天似乎更阴了,连空气都仿佛因潮湿而有了重量,从四面八方压向自己的身体。

 

 

回到了体育馆,队长简单地交代了几句后,宣布今天的训练到此结束。队友们正准备各自离开,一旁的赤木却皱了皱眉,在周围人哗然的目光中走上前去。

“队长。”赤木的声音几乎听不出任何个人情绪,但那低沉的音调和微微前倾的身子却像表明他对不久前的冲撞怀有歉意,“要不要稍微总结一下今天的比赛呢?”

“总结?”队长成田停顿了一下,转回了正要往外走的身子。

“对。今天的练习赛暴露出了我们的很多弱点,如果这些短板一直得不到补齐,正式比赛时就要吃苦头了。”

“这样啊……”队长说着望了一眼窗外,灰色的背景下,密密的雨点已经开始急匆匆地敲打透明的玻璃,“既然大家都走不了了,那就由赤木来替我说吧。”

包括木暮在内,篮球部的成员们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前方的两个人。

“好。”赤木认真地点点头,“首先,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大家的精神力太弱了。对方上前抢断时,我们的很多队员都没有寸步不让的意识。如果精神上先被对手吓退,又怎么可能守住手中的球?比赛结束前,我们的队员看到比分差距被拉的很大,自身就先放弃了求胜的意念,不肯费力去跑去跳,注意力也不够集中,甚至连传到身边的球都不去接。这样的队伍是绝对不可能获胜的。其次,我们平时的训练强度远远不够……”

条理清晰,分析细致。赤木不紧不慢地说着,他的语气中完全没有对队友的不满或责备,只有对整支队伍的关切与期盼。想来,关于这些长期存在的问题,这番话早就在赤木的脑海中成型许久,因此现在才能如此流畅地一一讲出。他没有意识到,或者说并不在意,这番话中的“大家”多数是二年级的前辈。

赤木讲完后,他侧过头,向队长投去询问的目光。队长仿佛刚刚惊醒似的,他晃晃脑袋,看了看赤木,又看了看站在面前的队员们,然后慢悠悠地开口:“说得真好啊……既然说得这么好,今后就由赤木代替我当这个队长吧。”

“队、队长!”一直担心着的情况还是出现了,木暮连忙向前迈了两步,有些慌张地摆着手,“赤木他没有这个意思的。”

队长诧异地看了木暮一眼,他没想到这个乖巧听话的后辈、这个一贯的好好先生竟会站出来反驳自己。不过任谁都看得出来他和赤木走得很近,因此他为赤木说几句话也不足为奇吧。

赤木低着头一言不发。体育馆里一片寂静,只能听到雨点和玻璃窗之间越发密集而单调的撞击声。像是过了很久,赤木才抬起头来,“队长,难道你不希望我们的队伍变得更好吗?”他依然神情肃穆,语气诚恳。

“变得更好?”队长牵了牵嘴角,“只为了满足你的私心吗?赤木,我们大多数人只是把打篮球当作课外活动罢了,不会在上面花费太多心思。你平时和大家训练总是自顾自地咬的很紧,知不知道我们根本就不想配合你?无论是你平时要求做的那些防守训练力量训练,还是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对我们根本就没有意义。因为我们打篮球只是为了让自己开心!”

“因为你一直要求这个要求那个,我们甚至连开心地打篮球都做不到了!”

赤木愣住了,大家都愣住了。现在不仅是木暮,更多的成员都开始暗自担心这两人的矛盾进一步激化。但,实际上,队长这番话说出了很多人的心声。

“队长。”赤木很快恢复过来,他的眼神认真而严肃,“难道你不想赢吗?难道你不想称霸全国吗?”

“……”队长竟一时失语。想得到胜利的喜悦,必须事先付出更多训练的痛苦。可是谁不想赢呢?

“我无所谓。”半天,队长才轻轻回答。他的眼睛看着别处。

“真的无所谓吗?我记得,当初入部时,三井说想要带领湘北称霸全国,你们也回应他的话了啊。”

仲秋的空气已是微凉,尤其是在这样冷冷的雨天里,但队长却觉得自己脸部的温度上升了几度,这让他在潜意识中选择攻击性的语言,以此掩饰自己的难堪,“你知道吗,和三井一同入部的成员中,很多人正是因为你才退出篮球部的!赤木,你明明是让我们的队伍变得更弱了!”

“那些人……”赤木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他眼中又浮现出在电车上时的怒其不争,他没意识到自己的声音也随之抬高了,“那都是些没有毅力的人!!”

没有毅力的人。这句话盖过了窗外的风雨声,直直向队长刺去,而他无疑被刺痛了。没有毅力的人……这样的人中也包含自己吗?自己从小到大,已经不知多少次被人这样说过了,而现在,竟又轮到赤木这小子了吗?

“不如说是你太自私了吧!而且不自量力!”队长大声喊道。他也不顾自己的话是否客观,“我们当时为什么要回应?那是因为三井这个国中MVP!你以为是给你面子吗?你倒好,自己明明那么差劲,竟然还敢去挑战三井。如果我没记错,三井是在和你的比赛中才伤到膝盖的吧?你是不是故意的?”话一出口,队长就知道自己说的过分了。

“不……不是的!”体育馆的众人同时看向第三个声音的来源,木暮紧张得额头出了汗,可他依然坚定地平视着队长,“赤木绝不是故意的,夏季赛结束后,他还向我提出一起去医院看望三井,但是我们没有找到他。”

啧,又是木暮……队长不快地瞥了他一眼,他只得绕开这个话题,“赤木,你只不过是空有一副高大的身躯。技术那么差,投不中罚球,运球把球拍丢,有时连接球都接不到,就这样还想称霸全国吗?真是白日做梦!”其实他知道这些话对赤木是不公平的,赤木入部以来进步飞快,他最近再也没有犯过这种低级错误。之前的夏季赛上,甚至是赤木这个一年生为队伍拿到了大多数得分。

“到底是谁……”赤木的声音终于添了一丝怒气,因为这些话无疑是否定了他这大半年来为了缩短与梦想的距离而付出的苦练,“到底是谁,站在原地眼看着对方把球扣进篮筐?一动也不动,难道是害怕了吗?”赤木平时并不喜欢刻薄地说话,但队长在语言上的攻击使他在赛场上的退缩显得更加让人无法忍受。

“……好吧!”队长觉得自己已经无法在这个体育馆里再多停留一秒,羞惭和气恼化成了怒火,迫使他想要立刻同这支队伍、同赤木这个人做个了结:“那就祝你找到勇敢的队友吧!大家有谁不想再和赤木一起打球的,现在可以和我一起退出!”

又是一片寂静。队长的话再次道出了篮球部成员们积压已久的渴望:早就不想再忍受赤木和他不近人情的打法了!但他们甚至不敢相互交换眼神,毕竟谁不怕那个铁塔一般强壮、看起来又异常凶悍的人呢?一时间,体育馆里只剩下风的嘶鸣长啸,雨的嘈嘈切切。

“……或者说,大家有谁相信湘北可以在赤木的带领下称霸全国?没说的人,就当作是直接退出了。”

依然是寂静。但篮球部成员们心中却稍稍松了口气,甚至还有些感谢队长提出的这种轻松的退出方式。现在他们只等着待会儿和大家一起离开体育馆,不会凸显出个人的对这件事的意见。而赤木独自站在人群前方,他们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宽阔的脊背如雪松般笔直。

“我。”

一个人向前迈了一步,离开人群,在赤木的身旁站定。那人的双肩虽显得瘦弱了很多,但却同样坚定地挺着。

“我相信湘北可以在赤木的带领下称霸全国。”木暮说。

“……”所有人都愣住了,他们睁大眼睛看着木暮。

“既然如此,你们两个就好好加油吧。”不知过了多久,已经不再是队长的成田把体育馆和活动室的钥匙抛给赤木,然后尽可能轻松地将视线移开并肩而立的两人,“那,大家,我们走吧。真是的,明明早就该回去了,又在这里浪费了这么久……”说着,他提起放在地上的个人物品,其他成员也弯下腰模仿他的动作,然后他们纷纷走出体育馆。但就在成田走出大门的一瞬间,他心底涌起了深深的后悔与空虚。

 

 

赤木觉得自己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成田的话,自己的话,木暮的话混杂在一起,在他的脑内交替播放。直到木暮的声音真切地响在耳边,呼唤他的名字,他才回过神来。

“赤木,我们回去吧。”

“……嗯。”赤木连忙弯下腰,有些手忙脚乱地整理着自己的背包。他忽然很有些愧疚,因为他知道木暮绝不是一个喜欢刻意凸显出自己与众不同的人,随和内敛的他在日常生活中总会尽量避免与他人产生冲突。

但就在刚才,他为了他,与那么多人站在了对立的一面。此刻的赤木心中倒是真的开始不安了。

木暮已经收拾好了自己的物品,他安静地等着赤木。赤木连忙拉上背包拉链,两人一同向那扇绿色的大门走去。短短的一段路上,赤木一直低着头,没有看身旁的人。他在思考自己应该如何向木暮道歉。

木暮的心情却轻松了很多。他不喜欢浓厚而压抑的火药味,比起与很多志不同道不合的人在冲突一触即发的氛围下共处,他更喜欢和赤木两个人待在一起,直到他们遇到好的队友。他也不喜欢被很多人直勾勾地盯着后背,但他想彼时赤木的感受一定更加糟糕和难熬,因此他很庆幸自己站了出来。

这样赤木就不是一个人了。想到赤木或许能因此而感到稍好些,木暮不由自主地笑了。

稍显蓬松的头顶,修剪得细碎的额发向两边随意地分开。两道长眉的形状恰似主人的性格那般温润,只是尾端微微扬起后又内敛地收下,似乎暗示他的温润之中也有刚毅的一面。大大的眼睛总闪着平和而温暖的光,使人被这双眼睛注视时总能感受到全心的支持与关注。鼻梁上架着的眼镜又为这张面庞添了几分文静儒雅的书生气。略微丰满的双唇,嘴角向上微微翘起,明明是出生在盛夏的人,却总带着吹面不寒的春风般可爱可亲的微笑。

他的面容乍一看去有些平凡,但组合在一起的五官却自能透出他正直、忠诚、宽厚的品性。而微笑,是这个男孩最常出现的神情。

两个人走到门口,湘北的新队长开始锁门,冰凉的钥匙被手心捏得温热。木暮站在向前一步的位置等他,同时扭头望着风中倾斜的雨帘。自己和赤木都没有带伞啊。木暮想。

锁好了门的赤木转过身。木暮看到他的脸,再次微微笑了,仿佛是种习惯。

“走吧。”木暮说,“这雨一时半会儿也停不下来,我们恐怕要一起淋雨啦。”

赤木没有动,他怔怔地望着前方。秋天的白昼渐渐缩短,雨天的傍晚更是早早地暗了下去。放眼望去,铅色天幕与灰白浓云,凄然的风与苦涩的雨,无际无边,铺天盖地。他为什么要立在原地不动?因为在犹豫是否要冲进雨幕吗?

不。

是眼前的人让他无法移开视线。漫天风雨中,他看到了世界上最美的微笑。

 

 

 

End.


癫狂病人

【赤暮】如果他们提起我们

ABO设定,赤木Ax木暮B,各种意识流各种OOC,就是谈恋爱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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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暮的青春由他回想起来可能是有着油画质地的,一层层的藕荷色刷砌而成的。而画油画的工具大概不是任何笔刷,而是装颜料的铅管本身:那副画可能从侧面看也是立体的吧?


                 【赤暮】如果他们提起我们


“眼镜哥哥!”

木暮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不用想都知道是樱...

ABO设定,赤木Ax木暮B,各种意识流各种OOC,就是谈恋爱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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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暮的青春由他回想起来可能是有着油画质地的,一层层的藕荷色刷砌而成的。而画油画的工具大概不是任何笔刷,而是装颜料的铅管本身:那副画可能从侧面看也是立体的吧?

 

                 【赤暮】如果他们提起我们

 

“眼镜哥哥!”

木暮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不用想都知道是樱木,木暮依旧是老好人地微笑着问他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眼镜哥哥你脱衣服脱到一边突然开始发呆了耶?”樱木活力四射,绕着木暮转了几个圈确认他并没有被夺舍才停下。

木暮歪头笑了笑,赶紧把校服脱了换成了队服:“刚刚稍微——在想一些事情。”

“啊!”樱木用拳头砸了一下另一只手的掌心,一副想出什么了的样子,但是以木暮的了解他应该什么也没想出来,“眼镜哥哥难道是在想小三请假的事情?啊那家伙真是可恶啊居然临阵脱逃.....”

“大白痴。”还没等樱木说完,他就收到了流川枫来自背后的一拳头。

随后话题就转移到了樱木和流川吵架上。说实话,木暮还挺感激流川的,有的时候他也不知道流川是有意还是无意地,总会做一些很贴心的事情。

因为,三井是因为生理性发情期而向自己请的假,而这种事情怎么好和樱木说呢。

不不不也不是自己耻于说,只是樱木同学实在有点......

木暮想到这里,也是苦恼地挠了挠自己的头发,用球衣习惯性地擦了擦眼镜。

 

仿佛是约定俗成的,Alpha和Beta的更衣室是共用一间的,而Omega的更衣室是单独分开的。而整个篮球队只有三井一人是Omega,可能排球队的Omega要多一点吧,要不修一个Omega的更衣室实在是太亏了。

因为三井经常享受不用和别人挤浴室的特殊待遇,所以樱木盯他更衣室的浴室盯了很久了,随后他拍了拍脸颊,让自己集中精神在发球的宫城身上。

 

“今天怎么了木暮,注意力总是不集中啊?”宫城从背后拍了拍木暮,他脱了上衣,仗着在场没有Omega尽情散发着自己的信息素。

木暮抽动了一下鼻翼,这个合用的更衣室里的气味总是浓烈到连自己一个Beta都能闻的到,有的时候他都觉得自己在超市里,这边是花,那边又是酒,那可真是个超大超齐全的超市了,甚至自己还能找到树脂的味道。

他将自己的眼镜摘下来放到了更衣室的柜子隔板上,方便自己脱球衣:“没事,学业上有不懂的问题,不由自主地就开始想了。”木暮随便想了一个借口就搪塞了宫城。

“哦。”宫城不懂高三的世界,也就作罢,挥了挥手去浴室了。

没有眼镜的木暮看不太清,但是他隐约觉得赤木好像是在看着自己,对方也脱了上衣,可能球裤也脱了吧,自己好像看不太清,仿佛眼前蒙了一层藕荷色的滤镜。

大家都是简单冲冲,毕竟待会就直接回家了,像樱木这种就直接回家洗,他能忍住身上全是汗的感觉,也能忍住一身汗臭味别人看他的眼神。

也有可能忍不住吧,那要是打架的话千万不要闹大了,如果闹大了也一定要先和自己说一声,这样自己就可以先去找安西教练串通一下,可能就不会闹到学校层面上去....不对,这么麻烦的事应该一开始就不要打架啊!

赤木看着擦头发的木暮突然一蹦跶,就算是他也不知道木暮现在在想什么了。

 

“木暮。”训练完回到班里的时候只剩了他们二人,赤木就干脆问了,“是因为三井吗?”

木暮向后一缩脖子,闭眼先思考了一下赤木在问什么,想了想才找到了问题是哪个,可能是宫城问自己的那个‘注意力不集中’的问题吧?

“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木暮推了一下眼镜,这是他有些紧张的表现。

赤木倒是一脸商讨什么学术问题的表情:“是因为三井向你请了生理性发情期的假所以你心神不宁吗?”

木暮手忙脚乱地比了个嘘的手势,虽然这个点肯定没人在了,但他的下意识反应告诉他应该这么做。

赤木的双眸就这么看着自己,这个眼神如果在樱木看来肯定是瞪了,但是因为自己和眼前这人待在一起的时间实在太长了,自己知道他这是在耐心地等自己回答问题。

“只是有点意外...”木暮坐在了赤木前面那个女生的座位上,平视——可能有些仰视地看着赤木,“三井两年不在篮球队,队里没有其他Omega,我就没有过这种感觉。你知道吗刚宪,我从来没有把三井看做Omega过。”

“我也没有。”赤木沉稳地说道,“他比任何人都要强。”

木暮点了点头:“所以就是这点我稍微有点幻灭....”

说完,还为了配合自己话中的内容,木暮仿佛泄了气一般趴在了桌子上。

“生理性发情期是每个Omega为了排卵而.....”

“生理卫生课就不需要了!”

 

赤木作为Alpha是一位天生的领导者,可能他不是Alpha也是领导者,也有可能是因为他是领导者所以才是Alpha。

这是什么烂逻辑。木暮嘲笑着自己,就算是自己喜欢的人也不用这么加滤镜吧,这滤镜估计有自己眼镜底厚了。

具体这个喜欢是朋友间的喜欢,还是亲人一般的喜欢,还是恋人的喜欢,让木暮本人选择的话可能是亲人的喜欢吧,因为自己并不会嫉妒什么和赤木走得近的人,女生或是Omega都不会,反而自己可能还会希望赤木可以获得幸福。

赤木注意到他在看着自己,不经意地将他自己的书包换了只手挎着,这样挨近木暮的那只手就是空着的了,两人的中间的空隙也缩小了一些。

“如果你觉得别扭的话下次就不批三井假了。”

木暮当然听得出来这是赤木在费尽心思地和自己开玩笑,自己也打紧开玩笑似的回复他:“刚刚的生理卫生老师去哪里了?”

夜晚的电车可能是时间碰了巧,上班族也不是这个时间下班,学生们也早就嬉闹走完了,电车内零零散散空了一些座位,但他们二人因为没有挨着的座位干脆都拽着把手站着。

啊,搞得和一刻也分不开的小学生似的。

木暮稍稍转头看向了赤木,后者也感受到了他的眼神而和他对上了眸子,木暮甚至能看到空气中浮出来的黑色问号。木暮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笑还是红着脸转过头去,事实上,他两个动作都做了。

 

海水是咸的,所以海风也是咸味的,而这个城市临海,导致城市里的各个角落都充满着海风的味道,包括这辆列车里,可能这辆列车里的海味是最重的地方。

但是赤木什么都没闻到,他只看到了木暮眼镜反光里的大海,它在木暮的眼镜上翻滚,可能和葛饰北斋的观赏时间完全不一样的原因,根本看不见什么三只奋进的船只,只有在白浪里颤动的睫毛。

木暮被自己盯着浑身不自在,他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宛若今天才知道同窗好友的第二性别分化一般紧张又尴尬,在自己的想象里可能木暮的性格还会害怕三井被坏人掳去。

不过这个事情确实有可能发生。赤木只是在想象木暮心里可能在想什么,不知不觉就把自己绕进去了,他也开始看起了大海,也开始紧张起了三井的事情。

他听到木暮松了气一般长舒了一口气。

 

这天晚上赤木在床上翻来覆去想了很多,他也宛若刚刚分化的孩童一般在思考着身边同伴的第二性别问题,只是这个思想从‘木暮是Beta真是令人省心’而变到了其他地方。

他想起了好像是在国中的时候吧,当时的木暮话还比较多,是那种智多星的类型,天天和自己说这说那的冷知识,大多考试根本不会用上。

有一天的木暮枕着他自己的胳膊和自己说道夏目漱石的那段名句,谁会去在意好友时不时的唠叨呢。但是赤木还记得自己当时执着地问他,为什么我爱你可以说是月色真美呢?

“因为和喜欢的人在一起的时候一切都是美的,夏目老师只是挑了一个最有音律美的词说而已。”自己还记得当时木暮是这么说的,他还附赠了一个木暮的标志微笑。

半梦半醒状态,赤木的脑中翻涌着今晚的海浪。

海水本身没有颜色,所以晚上就只能反射夜晚的藏青色,上面的高光是月亮在点缀,那光点是锯齿状的,可能木暮比自己要了解这些美术方面的事情,他可以描述地更具体一些,可能是笔刷什么的。

——月亮美吗?

好像海浪更美一些。

——海浪美吗?

镜片的反光是随着电车的摇晃时断时续的,有时是海浪,有时是木暮的眼睛:是海浪时拍打地轻柔;是眼睛时反而波涛汹涌。

海浪很美。

 

赤木队长今天也发呆了,就看球场上正副队长二人同时盯着两个不同的地方发呆,就迟钝如樱木都觉得奇怪了。

“大猩猩是不是....”樱木摸了摸下巴,露出奸笑。

“老大是不是谈恋爱了?”宫城帮樱木补充了下半句话,看樱木的反应好像他本来不是想说这个,但是樱木想了想还是把自己猜测的晴子相关吞了回去,好似刚刚自己就想说得和宫城一样。

“大白痴。”飘过去的是流川。

“宫城,他这是在骂你!”樱木指着流川大叫,和宫城告着状。

少了三井,宫城觉得浑身不自在,好像没人和自己一起说樱木了一样,搞得自己一时间想不出来该吐槽樱木什么了。

“我觉得应该是眼镜哥哥恋爱了,”樱木仿佛是为了证明自身的存在感一样反驳着宫城,“你看他们二人,一看就是眼睛哥哥更容易谈恋爱一点。”

“喂喂花道,我们这样说话好像老大他们听得到耶?”宫城缩着脖子偷偷向后看去,赤木当然早就不在发呆了,木暮还有些愣神,但是他肯定是听到了他们二人的话了。

木暮抹了把脸,用球衣擦了擦脸颊上的汗,他其实心底里希望樱木这种大天然可以大大方方地猜测是不是他们两个谈恋爱了,可惜自己并没有听到这样的猜测。

赤木也并没有一脸黑线地将樱木提起来,他其实想听听樱木觉得自己这是怎么了。

害,其实自己心里清楚的很,但可能就缺少那么一点点勇气用来确认。

 

“哦!久违的大猩猩扣篮!”樱木大喊着,缓过神来的赤木回归日常的水准,樱木也在篮筐下比划着刚刚赤木扣篮的姿势,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是越想越气就顺势甩起了胳膊。

估计全场只有木暮一个人看见,刚刚赤木进球后回头看向的第一个人,是现在和他身着不同颜色队服的自己。

这是怎么了。

木暮的嗓子梗着发涩,脑垂体仿佛被冰镇了一般一激灵,在自己曾经有过的反应中进行搜索,没有符合条件的结果。

木暮皱了皱眉头,自己这如果不是心动,那就是心肌梗塞。

 

Alpha和Beta之间的困难比Beta和Omega之间的困难要小上很多,这方面的差距是生理上的,然而之所以还是有困难,那是心理上的。

可能不是来源于旁人,而是正正来源于当事人本身,特别是Beta那方的自卑,不安全感,都可能是促成离别的原因。

赤木拿着1000日元的纸币,上面印着夏目漱石的头像。

‘理知を重んじすぎて、人と摩擦しやすいです。’赤木默念着夏目漱石的俳句,拽住了木暮的书包。

这时候他只需要一点点的勇气。

勇气来源于眼镜中的海浪,源于鼻尖弥漫的海潮味,源于眼前人颤动的睫毛,可能源于悬在空中那抹月色,也有可能源于手中那1000円的纸币。

他说得很大声,甚至对方的第一反应不是接受或是拒绝,而是冲上来捂住自己的嘴巴。

 

 

在流川枫的记忆中,如果提起自己中学时候的正副队,他第一反应肯定是环绕在Beta副队身边的那浓烈的树脂味,有的时候他都觉得自己的副队是不是已经成为包裹在琥珀里的那只虫子了。最重要的是二人丝毫没有一点感觉,一个是闻不到,一个是以为大家闻不到。

 

木暮公延将眼镜摘了下来,看着公寓窗外的海面,那风吹得水面翻涌如同海鸥在水底展翅飞翔。

“画完了?”

“画完了。”

木暮推开窗户,让海风吹了进来,背靠着窗户看着画布上的油画,藕荷色的颜料罐,还有自己的恋人。

-如果他们提起我们,不要说我什么都不知道。


癫狂病人

手机尺寸和电脑尺寸,反正我自己是换上了(?)

感谢他们相互陪伴的六年

还有感谢灌篮高手给我的篮球启迪,我打篮球的时候也是篮板王呢!

手机尺寸和电脑尺寸,反正我自己是换上了(?)

感谢他们相互陪伴的六年

还有感谢灌篮高手给我的篮球启迪,我打篮球的时候也是篮板王呢!

癫狂病人

“好想大声说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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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猩猩画不好(

是看了很多@夙愿 太太写的赤暮文有感而摸

父母爱情摩多摩多


“好想大声说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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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猩猩画不好(

是看了很多@夙愿 太太写的赤暮文有感而摸

父母爱情摩多摩多


夙愿一彻

【赤暮】二月的礼物

赤暮情人节贺文!

我爱的少年们,即使是再冷的cp也要过情人节呀^^

CP向,时间线定在懵懂的国中二年级

***


二月的礼物


“还有两周就是情人节。同学们每个人都要送出一份礼物喔!”

北村中学二年三班,教室黑板的一角,不知何时被添上了这样一句话。一圈夸张的红色桃心的围绕下,这行线条圆润的字迹透着小女生满满的骄纵。体育课结束后,陆续回到教室的学生们纷纷注意到了这行不知由谁写下的字。

国中生们正值旺盛的青春荷尔蒙无处释放的年纪,这句话仿佛一粒火星,瞬间引燃了他们往日心照不宣的情绪。女生们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脸颊绯红着兴奋地窃...

赤暮情人节贺文!

我爱的少年们,即使是再冷的cp也要过情人节呀^^

CP向,时间线定在懵懂的国中二年级

***

 

 

二月的礼物

 

 

“还有两周就是情人节。同学们每个人都要送出一份礼物喔!”

北村中学二年三班,教室黑板的一角,不知何时被添上了这样一句话。一圈夸张的红色桃心的围绕下,这行线条圆润的字迹透着小女生满满的骄纵。体育课结束后,陆续回到教室的学生们纷纷注意到了这行不知由谁写下的字。

国中生们正值旺盛的青春荷尔蒙无处释放的年纪,这句话仿佛一粒火星,瞬间引燃了他们往日心照不宣的情绪。女生们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脸颊绯红着兴奋地窃窃私语;男生们装作满不在乎,虚张声势地大声喧哗着,眼神却诚实地瞥过那个一直在注意的身影。害羞的人暗自高兴,终于能够名正言顺地向暗恋之人一白心迹;张扬的人干劲满满,因为他们拥有了当众为心上人展现自己深情与浪漫的机会。

欢乐而略带紧张的气氛填满了不大的教室,大家都议论着、期待着、暗自计划着两周后那个浪漫的节日。除了一个人。

赤木刚宪眯起眼睛,看着那句话足有半分钟。然后他摇摇头,站起身走出教室,似乎是想远离这让人头脑发热的氛围。他只轻轻留下一句,“无聊。”

一旁戴着眼镜的男孩却似乎早就料到赤木会有如此反应。他没有追上去,只是在背后喊道:“喂,赤木——”

 

 

“赤木,那句话是一班的黑川写的。你应该知道这个人吧?她发动了一群女生,在二年级的每个班里都写上了这句话。”

篮球部的训练结束后,两个人收拾好物品,一同离开了校园。二月初依旧是苦寒时节,深灰色的树枝曲曲折折地指着铅色天空,夜晚早早降临,街灯悄无声息地亮起。凛凛北风中,两人都捧起了在校门口买到的热饮。

“黑川?”赤木回忆着这个名字。印象中,名字的主人声音尖细、扎着高马尾、校裙改得很短、身旁总簇拥着一群女生。她大概算是大多数男生心中的魅力女孩。“是不是那个每次经过走廊都会有男生探头去看的人?”赤木虽从不关心坊间八卦,但对于这号过分张扬惹眼的人物,一些消息也难免会落入他耳中。

“对对,就是她。”木暮点头,“据说,她喜欢五班的校草,但如果只有她自己去告白,被拒绝的话就太伤自尊了。所以她想发动大家都去告白,那样就不会凸显出她自己了。”

“敢去鼓动所有人做这种事,本人却连这点自信都没有?”赤木一脸不认同地摇摇头,“话说木暮,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诶?我是听圆子她们说的,很多人都知道了。”木暮无辜地抬起头。与赤木不同,女生们同木暮相处时似乎完全没有隔阂与障碍。“木暮君过来一下”、“木暮君给你说件事情”、“木暮君帮我讲道习题吧”,赤木常常听到木暮的名字被这样那样的柔细声音喊来喊去。这个男孩面容清秀、成绩优异,性格又出人意料的随和可亲,自然容易和女生们打成一片,即使并非出于本人刻意。甚至,女生们有时会自顾自地给木暮分享一些校园八卦,这让赤木倍感神奇。

“好吧。”赤木说,“那你准备参加吗?”

“我倒是无所谓……”木暮吸了一口饮料,“不过,如果其他人都去参加而自己没有,有可能会被大家孤立。毕竟那个女生很会煽动情绪的,仰慕她的男生们又很听她的话。”

“这已经不仅是无聊,更是恶劣了。”赤木皱起眉头,“依我看,如果自身没有这方面的意愿,就算被孤立,也没必要随大流去做让自己不舒服的事。何况我想,大家还不至于没脑子到这种程度吧。”

路灯暖色的光线被这张棱角分明的脸分割出界线清晰的光和影,木暮抬头看着这张脸,不禁微微笑起来。果然,赤木还是这样秉性正直而勇敢、思维清醒而独立,真是一个值得自己佩服的人。他点点头,“我也这样想。”

 

 

“哥哥!”

赤木甫一走进家门,还没来得及放下书包,清脆柔嫩的嗓音伴随着啪嗒啪嗒的脚步声一同朝他而来。小学六年级的妹妹跑上前,挽起赤木的胳膊,拉着他往房间里走,“哥哥快一点,不然就要结束了。”

“晴子,怎么了?”赤木问。自家单纯的妹妹看到一件精致的小物就会大呼小叫,赤木并不好奇她一惊一乍的对象能是什么。

“你马上就知道了!”晴子没回头,只是急匆匆地拉着哥哥向前赶,直到走到电视机前,晴子才停下来。果不其然,电视荧幕正在放送一则广告,伴随着甜腻的声音,一条精美的手链正在电视广告女主持人的纤纤玉腕上闪光。

“看,哥哥,漂亮吧!”晴子的杏仁大眼也闪闪发亮,“这可是情人节限定呢!”

情人节。听到这个词,赤木哑然失笑,“晴子,你才多大?”

“讨厌,哥哥,你不也才比我大两岁吗?”晴子不满地拍了一下赤木的胳膊,“唉,要是能有人送我一条就好啦。”

“噗。”赤木被再次逗笑了,“情人节礼物要送给喜欢的人,我可不能送你这个。”

“我才没说你呢!”晴子再次拍了一下赤木,“满脑子只有篮球和学习的哥哥真不浪漫。喜欢有很多种含义呀,兄妹之间,朋友之间,都是互相喜欢的。又不是只有‘那种’喜欢才称得上喜欢!”

喜欢有很多种含义。赤木一愣,稍作细想,这句话似乎还有点道理……等等,晴子这丫头什么时候学会教育自己了?“比起情人节,晴子,升国中的入学考试也快到了吧?”

“呀——哥哥又来这一套了,不听不听——”晴子夸张地堵住耳朵。她知道,哥哥对她的撒娇向来无可奈何。

当天晚上,赤木正在桌前温书,他的发小兼对手不请自来。好在赤木一家对青田家的儿子已是非常熟悉,“哎呀,是龙彦呀,来找小刚玩的吧?他在楼上他自己的房间里哦。”坐在沙发上织毛衣的赤木太太满面笑容。

听到那个风风火火的脚步声,赤木就猜到了来人是谁。足音的主人推开门,大声喊出赤木的名字,证实了他的猜想。赤木转过身,“明天还要上学吧?今天怎么这么闲。”

“我又不像你,我才不在乎上课和考试。”青田龙彦左顾右盼,“话说,晴子呢?”

“别想打她的主意。”赤木捶了他一拳,然后随意地指指自己的床沿,“坐吧。”

虽然嘴上这样说,但能见到青田,赤木还是很高兴。自从升入不同的国中,他和青田见面的次数减少了很多。能坐在一起聊聊篮球部和柔道部的事,也确是种乐趣——虽然他们大多时间都在互相斗嘴。

“青田,马上就要升入三年级了,我们就要成为篮球部的主力。不仅是我,木暮的技术也在日益精进。别看他的体格不如别人,他可是个很全面的选手。”赤木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哼,木暮吗?”提到这个名字,青田的心总难免一阵酸溜溜。升入国中后,这两个人总是形影不离,赤木和他似乎比和自己这个更有渊源的朋友密切多了。不过,青田也承认,比起自己,还是木暮和这个顽固的家伙更加契合。“他那种程度的选手,我们柔道部有的是。所以说赤木啊,小心别被我们太轻易地超过哟。对了,情人节快到了吧——”

这个话题的转折是不是太大了点?赤木差点把刚刚喝进去的水喷出来。“为什么全世界都在说这件事?”

“全世界?”青田莫名其妙。

赤木叹了口气,对青田讲述了今天在学校的经历。听完,青田大喊了起来。

“什么——?!”青田抓着赤木的肩膀用力摇晃,“竟然有这么好的事!不行,我要转到北村中学,我要送一份用心的礼物给晴子!”

“喂!”赤木愤怒地拍掉青田的手。什么用心,这家伙分明是昭昭私心。

“我说赤木,你是不是白痴?这么好的机会,你有什么不高兴的?”

“如果没有想和什么人交往,送这种礼物岂不是很没意义,甚至是不负责任。我想,不少人应该都是这样吧,鼓动大家都这么做,总不太好。”

“你这个人是如此死板,难怪领悟不到柔道的魅力。”青田摇摇头,似乎在为赤木的不开窍而叹息,“为什么非得是想要交往的对象呢?看到那句话的瞬间想到的人就可以啊。”

 

 

喜欢有很多种含义。

看到那句话的瞬间想到的人就可以。

青田走后,这两句话依然在赤木的脑内回响。他索性丢开书本,在床上仰面躺下。

如果放到这种广义的范畴,这种做法似乎没那么不可理喻。毕竟,看到那句话时,一个人的面影确实在自己眼前飞快地闪过。

柔软的额发,明亮的眼睛,温暖的笑容。那个人是自己的同班同学,自己在篮球部最早结识的队友。他的体格不算强壮,运动能力也不突出,尽管几乎每场正式比赛都只能坐在替补席,可他却从未放松过对自己的要求。二年级的夏季赛是他首次上场的正式比赛——因为有队友受伤。自己看得出那时的他有多么紧张,也看得出他在赛场上有多么拼尽全力。

所以,比赛结束后,返回学校的电车上,正在回忆比赛细节的赤木忽然感到肩头一沉,侧过脸一看,原来是过于疲惫的男孩靠在他身上睡着了。他线条柔和的脸枕着赤木的肩膀,紧挨着赤木的身躯被衬得那样单薄。那一瞬间赤木竟想起了自己的妹妹。他的睡相很文静,柔软的嘴唇微张着,喧闹的车厢中赤木却能清楚地感受到他轻轻的吐息。赤木不敢乱动,生怕弄醒了熟睡的他。这段路程中,赤木的唯一一个动作是抬起手,替他轻轻抚平后脑翘起的黑发。直到电车到站,赤木才拍了拍男孩的胳膊:“木暮,该下车了。”

是的——那个人是木暮公延。看到那句话的瞬间,自己想到的人是木暮啊。

 

 

“赤木,你有没有尝试过灌篮?”

第二天,篮球部统一训练结束后,自由活动时间里,木暮这样问道。

“灌篮?”赤木转过头,“我一直都想学会灌篮,但是从来都没成功过——”说着,他带起球向一旁空闲的篮球架跑去。助跑,起跳,双手把球移到胸前,把球转移至右手,伸出胳膊——然后,篮球从手中滑了出去。

“赤木!”木暮惊喜地跑到他身旁,“难度这么大的动作,你竟然做的这么好。你是不是在底下练习过很多次?”

赤木没想到自己一次失败的练习竟然能让木暮如此兴奋,这反倒让他有些不好意思:“还好,周末会练练……我的身体还是不够协调啊。”

“没关系没关系,”木暮一脸期待,“这方面还可以再提高嘛。赤木,你能不能再来一次?”

赤木点点头,他重复了一遍先前的动作。这一次的动作更流畅了些,他能明显感觉到自己手掌的控球感更好了——虽然,这系列动作的最后一环,他还是把球按在了篮筐上。

“真可惜啊!”木暮跑上前去,“就差一点点!不过,你的动作又标准又漂亮,我觉得一定离成功不远了!”

“……嗯。”赤木低低应道。现在他却是真的难堪,因为他知道自己失误的真正原因是什么:在把球扣进篮筐的瞬间,他的余光注意到了篮球架下的木暮。木暮的眼睛是温暖的深棕色,瞳仁又圆又大,也丝毫没有因近视而失掉神采。那一瞬间,这双眼睛满含热切的欣赏与期待,仅仅凝视着赤木一个人。就是这个眼神让赤木刹那分了神,手中的球遂偏离了方向。

“赤木,这段时间,你想不想每天额外练一会儿灌篮的技术?我可以陪你一起。”木暮说,“如果能在正式比赛上打出有力的灌篮,那就太棒了!虽然我们以前的前辈们还没人能做到,但赤木你的弹跳能力那么好,我觉得肯定没问题。”

奇怪,木暮为什么忽然想起了这个?赤木有些不解,但他并没有多想。毕竟,这也是自己一直想练好的,每天再加练一段时间又有何不可呢?何况还有木暮陪着。“好,那就在每天练习结束后吧。”

“太好了!”这个肯定的回复让木暮很高兴,“反正体育馆的钥匙在我们这里。”三年生们已经在半年前的夏天退出,现在的他们换上了北村篮球队的4号和5号。

这家伙,怎么比我还热衷这件事啊。赤木看着面前的人,暗自笑道。令他开心的原因还有另外一个,那就是他想好了要送一份什么样的礼物。

是那个动人的眼神启发了他。他想要把他的样子画下来。

 

 

然而,回到家后,坐在书桌前手握铅笔时,赤木才发现自己的计划有多么不切实际。

这只手可以翻译一段段复杂的英文长句子,可以解答一道道繁琐的理科竞赛题,可以在跑三步后把球轻松地放进篮筐,也可以在父母不在家时为妹妹做好早餐。但是,它却没法稍稍准确地勾勒出每日相对的同伴的模样。

赤木盯着稿纸上杂乱无章的直线条曲线条,无奈地伸手捂住了眼睛。自己真是毫无艺术细胞啊!不求画的多么真切,就连一个轮廓简单的漫画形象都做不到吗?就在赤木束手无策之际,一个同样让人不省心的家伙过来了。

“哥哥——”晴子边喊边推开了赤木的房门,“作业写完了,好无聊。你在干什么?”

赤木大惊,他可不想让晴子看到他正在做的事。可还没等他把方才的稿纸盖好,晴子明敏的眼睛就捕捉到了他的动作,“你在写什么?让我看看。”她说着,跑到了赤木桌前。

这下彻底来不及了。赤木感到后背有冷汗缓缓渗出。他完全猜不到晴子对他的“画”会作何反应,这让他很有些紧张。

“诶。”晴子低头看画,“这是,木暮学长?”

你不要这么大声地说出来啊!赤木在心里大喊。神经本就绷得紧紧的他,在听到那个名字的瞬间被击中了。难以言喻的难堪与羞耻让赤木方才的冷汗化作了热气,烤得他两耳发烫。

“……是。”赤木只得老实地承认,“就是画的太差了。”

“咦,我觉得还挺好呀,至少我一眼就认出来是木暮学长了。”晴子依然打量着画,她拿起笔,凭借着对那位只见过几面的学长的印象,在稿纸的空白处涂涂画画,“不过哥哥,你看,这样画会不会更好一些呢?”

……真的是如此。赤木凑近了看着妹妹的画,在心里如此感叹。不得不说,晴子真的更有绘画天赋,眼镜、短短的额发、嘴角勾起的弧度,寥寥几笔充分体现出木暮的外形特征,这个漫画形象又给他增添了几分可爱。

“是的……晴子你画的真好。”赤木由衷地赞美。

“那,哥哥要是还想画学长的话,就照着我画的好啦!想画其他人也可以找我!”晴子说着,转身离开了房间。她在哥哥这边玩够了,准备回自己的房间。

赤木长出一口气。还好,自己脸红时晴子没有抬头,她没有问他为什么要画木暮。

 

 

赤木照着晴子的范例画了几次,自觉比先前神似了许多。纸上的男孩仿佛正对着自己笑呢,这让赤木也不禁微笑起来,包含着几分得意。

其实,自己完全没有资格得意啊。在绘画这件事上,木暮可比自己强多了。

赤木记得自己在国中一年级时,第一次拜访木暮家。来到木暮的房间,首先注意到的是与自己房间相似的整洁,然后被窗边立着的画板吸引了过去。

看到画纸的瞬间,赤木仿佛看到了窗外街景精准的复现。那是一张作画精细的水彩,街边的店肆,摇曳的秋树,行人飘扬的丝巾……这条街道那宁静祥和而又生机盎然的瞬间定格于这方画纸上。

“木暮,这是你画的吗?”赤木看得入神。

“是的。”木暮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你画的真好……你一直都喜欢画画吗?”

“嗯,从幼稚园时起就喜欢乱涂了。”说到这里,木暮倒有些难为情,“这双眼睛就是因为小时候总是趴在那里画画才会近视的啊。所以我才想加入篮球部,让自己也稍微进行一些体育活动。”

“哦……”赤木轻轻点头,原来初次见到木暮时,他对自己说的话是有原因的。“你很厉害,我完全不会画画。除了水彩画,你平时还画过其他类型的画吗?比如漫画什么的。”赤木对绘画并不了解,他只是单凭一个国中生的兴趣问出了这个问题。

“呵呵,当然有啊。”木暮笑了起来,从桌上拿起了一叠画稿递给赤木,“这些是其中一部分。”

赤木翻看着那叠画稿。兔子,鸭子,猫咪,收音机,花式字体的字母,三个形态各异的草莓……都是些简单的图案,却又都像它们的创造者那样,温润可爱而毫无攻击力。“很可爱啊。不过,总觉得有点眼熟……?”

“哈哈,眼熟就对了。”木暮笑了起来,“我平时训练穿的短袖衫上的图案都是根据这些画印出来的啊。横滨有专门印制图案的店家。”

“原来是这样。”赤木小小惊讶,他对木暮的了解又深入了一层。

赤木从回忆中回到了现实。不会画画的自己却偏要把画作为礼物,岂不班门弄斧?他在心中自嘲。既然自己的水平如此有限,那就多画几张线条简单的漫画吧。这第一张,就定为木暮画画时的样子吧。

赤木想象着木暮坐回那方窗前,午后清透的阳光乘着风儿洒进房间,照亮了他面前素白的画纸。木暮抬起笔,把窗外的景色画了下来……赤木抬起笔,把想象中木暮的样子画了下来。

 

 

上学,课堂,社团活动,放学,家庭作业。国中生规律的日常一天天重复着。和往常略有不同的是,社团活动结束后,赤木会留在体育馆里单独——当然,木暮在一旁看着——练习灌篮;回到家完成作业后,赤木会继续画他那份二月的礼物。

灌篮虽然帅气,练习起来却没那么容易。不要说最有冲击力的双手灌篮,就连相对容易些的单手灌篮也是很难做到的。赤木自认为自己的弹跳力和力量都还说得过去,可是每次不是扣到篮板上就是扣到篮筐的支架上。更经常的是,篮球在自己伸手的过程中就直接掉了下去。

“别介意!”木暮在一旁喊道,“再来一次!我传球给你。”

木暮每天都陪自己练这么久,耽误了回家的时间,他的家人不会说他吗?赤木想。他隐约感觉到木暮的父母对他的管教很严格。他曾经问过这个问题,对方却是摆着手笑了:“没关系啊,我爸妈知道我和你在一起打球,他们是不会说什么的。”他看上去一脸轻松。

既然如此,赤木也就安心接受了这份陪伴。何况,练习时,木暮的目光会一直跟着自己。不知道为什么,赤木喜欢被那双眼睛注视着的感觉。

同时,赤木的画也在继续完成着。平均下来,一个晚上能画完一幅,每幅画都记录着相识两年来木暮让他尤为印象深刻的瞬间。

刚刚升入国中二年级时,赤木发现木暮似乎发生了细微的变化。中一时,木暮几乎每到课间都会来找自己聊天,但他现在却很少这样了,自己只能看到他独自伏在课桌上的背影。赤木稍感好奇,忍不住走到他身旁一看究竟——与留给大多数人的印象不同,赤木对独来独往并无偏好。然后他看到木暮正在写当天的家庭作业。

察觉到身旁有人走来,木暮抬起头。“啊,赤木。”

“为什么要现在写呢?我们的作业量并不算很大,留到回家之后再写,应该也能完成吧。”

“的确是这样没错啦……”木暮抬手抓了抓头发,“但是,我总是写的很慢。升入中二后,各科的难度都提高了,如果把所有作业都留到回家再写,就没有时间看其他教辅资料了。所以我想尽量利用课间时间,提前完成一部分作业。”

一丝歉意与敬佩同时划过赤木的心。歉意是因为自己理所当然地认为学业对他人就像对自己那样容易;敬佩则是因为木暮的勤奋与刻苦。无论篮球还是学习,木暮的成绩或许不是最出色的,但他一定是最努力最踏实的人之一。而他的付出也都会收到相应的回报。站在木暮桌边,看着他重新低下头专注于习题,赤木想起最近在早上见到他时,木暮总是站在那个路口,一边背英语一边等待自己。

我是不是应该学学他呢?赤木想。

第二张,伏在桌上认真学习的木暮。

 

 

赤木也记得中一的夏天,自己还保留着小学时的坏习惯,晚上冲了凉水澡就睡觉——父母不在家时总是由他照顾妹妹,但赤木对自己却偶尔不够上心。可是,这次却不像从前。第二天上午,赤木感到身体有些酸痛,脑袋也少见地昏沉着。赤木君是感冒了吗?要不要请个假?察觉到他的异样的木暮问道。赤木摇摇头。这算什么,他一个男孩子,总不至于娇气到因为一个小小的感冒而耽误上课和逃避训练吧?

午饭过后,自己的状况却变得更糟糕了。四肢越发酸沉,直射在身上的盛夏阳光也燥热难耐得使人痛苦。好不容易勉强撑过了下午的课堂和训练,走出体育馆时,自己身体的不适到达了顶点。

“赤木君,你没事吧?”一直担心着他的木暮问道。他一早就注意到赤木的动作比往日迟缓了很多,他不知道现在赤木的身体处于何种情况。

“嗯……”赤木想说他没事。

这个简短的回答让木暮更加不放心,他终于忍不住伸出手去探赤木的额头,那滚烫的温度让他吃了一惊。“怎么会这么烫!”他低呼。这时的木暮很有些惊慌和紧张,他遇到突发情况时经常会如此。怎么办?怎么办?赤木君的情况好严重,但自己从没有照顾过生病的人……

木暮并没有感冒,他的额头却渗出了细细的汗珠。赤木看着他六神无主的样子,又想笑又感动。他想安慰木暮不要担心自己,还没来得及张口,却看到男孩转身向体育馆的侧面跑去。

很快,木暮回来了,他的手里像是捧着什么。“赤木君,我用凉水浸湿了手帕,你把它放在额头上,也许会感到好一些。”说着,木暮抬起胳膊,把手帕仔细地敷在面前这个比自己高大得多的人的额头上。木暮的脸因两人陡然变近的距离而看得格外清楚,赤木本想在难为情和觉得自己还不至于虚弱至此的双重因素驱动下提出让他自己来,但那双近在咫尺的,认真、担忧而关切的眼睛,让他终于没有开口。

一路上,木暮走得很慢,不时问一句赤木的感觉如何。而赤木则一直用手扶着那块手帕,防止它掉下来。直到坐上电车,他也保持着这个动作。

这幅样子或许是有点惹人发笑吧?但,不得不承认,正是这块凉丝丝的手帕,使这段因生病而显得漫长的归路轻松了许多。同样,赤木能感到身旁之人那关切的目光时常停在自己身上,虽然他觉得木暮大可不必如此紧张,但他同时也感动地想到,木暮真是个细心而擅长照顾他人的人。

第三张,拿着手帕向自己跑来的木暮。

 

 

第四张,以标准的姿势抬起手臂投篮的木暮。

第五张,为其他同学讲解习题的木暮。

第六张,拿着热饮递给自己的木暮。

第七张,……

 

 

两周的时间匆匆过去。仿佛是为了回报木暮热切的期待以及每天的陪练,赤木竟然真的成功打出了他的第一个灌篮。这是他从前独自练过很多次但却从未做到的。

那不过是一个职业赛场上最最寻常的单手灌篮,几乎没有更多华丽炫目的技巧在其中。但那一瞬间,灌篮成功的惊喜与快感,连带篮筐被大力击中后振动的样子、篮球与地板的撞击声,一同深深地刻在赤木脑海里。他想,希望自己今后能打出更多更强有力的、更能震慑对手的、更能调动队友情绪的灌篮。

而现在,他至少成功地调动了一个人的情绪。他看到木暮无比惊喜向自己跑来,木暮的双颊激动得泛红,仿佛体会到那一瞬的快感的人是他自己。“赤木,你真是太棒了!国中二年级就能成功灌篮,不要说咱们的前辈了,在哪个学校都没有听说过呢!你今年一定能带领北村中走得更远的!”

“……嗯!”赤木简短地回答,仿佛是在答应他的话。然后两人击掌庆贺。

夜色早已笼罩了窗外,冷风拍打着体育馆的窗户。而篮球架下仅仅穿着短袖衫的他们却脸颊潮红,大汗淋漓。这热量仿佛是由体内那如火的青春热情散发而来。赤木看着身旁的人,对方的眼睛因喜悦而分外明亮。这眼神又让他心头一动。他想,木暮今后也会经常为同伴的优秀表现而欢呼吧。木暮的喜悦是那么真实,实际上,不要说赤木了,任何队友取得进步或在赛场上大出风头时,他都会真诚地替对方感到高兴,同时送上祝贺与赞美,从不会有半点嫉妒。

与此同时,他也决定了最后一张画的内容。那就是为同伴而欢呼的木暮。

 

 

第二天,二月十四日。

来到教室里,发现黑板上早早地出现了一行新的笔迹:今天是情人节。希望大家都能把礼物好好地送给喜欢的人!句末,又添了一个线条圆润的桃心。

喜欢有很多种含义。赤木深吸了一口气,再次默念了遍晴子的话,以此来说服自己送木暮礼物是合理的做法。

如果确是无所欲求之人,在众人头脑发热之际完全可以保持云淡风轻高高挂起。但只要稍稍有了期望,稍稍有了渴慕,心里的鼓点便难以按捺,它总会以某种形式表现出来,以此缓解难耐的兴奋期待与紧张不安。这不,赤木刚一落座,后排的两个男生便凑了过来。他们此前一直在激动地小声讨论。

“喂,赤木。”其中一个男生嘿嘿笑着,“你有没有准备礼物?”

“你够了。”他的同伴踹了他一脚,“这是第五个了。一路上,你每遇到一个认识的人就会问这句话。”

“说的就跟你不紧张似的!”先前的男生不甘心地回踹过去,“难道你就不怕你的麻美酱拒绝你吗?”

被当众指出心上人的名字,男生刹那间涨红了脸。“你……”他恼羞得说不出话,转身和对方扭打了起来。

喂喂,搞什么啊。一句话都没能说上的赤木无语地看着这两人。其实,这样也好,木暮的座位就在离他不远的地方,他可不想让木暮提前知道自己准备了礼物。

不过,男生的话提醒了他一件事:木暮是否会不接受他的礼物呢?自己之前从未考虑过这样的问题,大概是默认了以两人的亲密程度和木暮的温润性格,他不会说出令自己难堪的话吧。但如果木暮真的拒绝了这份礼物,自己的心还是会有些难过的。就像自己对青田所说,他没有想过交往这种事,仅仅是想把木暮令自己敬佩的、感动的、印象深刻的模样记录下来,借节日之名,连同自己的心意一起送给他罢了。

方才两个男生那孩子气的战争这才尘埃落定。“赤木,让你看笑话啦。”其中一个说道,然后他斜着眼戳戳先前发问的同伴,“人家赤木可是优等生,心里只有学习呢,别以为会和你一样不务正业!”

“什么叫和我一样?你自己不也是……”被鄙视的男生不平地回击,两人似乎要再度出手。

……我的心里也会有其他事啊,比如篮球,还有那家伙。赤木苦笑,原来自己在同学们眼里是这样的吗?不过,说到木暮的话,今天早上一同上学时,他的精神似乎不太好,擦得干干净净的镜片下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自己问他时,他也只是含混地应付过去。

 

 

同样的一天,因主观感受不同而显得转瞬即逝或漫长如年。就像走到教室外,会看到刚刚牵起手的青涩恋人和在同伴安慰下擦着眼泪的,不被爱的洁白花儿*。

赤木计划在篮球部的训练结束后把礼物送出去。为了方便到时候直接递到木暮手中,他提前把那装订成小小一册的画纸装进了制服口袋里。

下午,两人像往常那样,一同早早地来到社团活动室。不知是默契还是巧合,谁也没有说起情人节礼物的话题。正整理着储物箱,木暮忽然被两个美术部的女生喊了出去,活动室里留下赤木独自一个人。

储物箱塞得满满,一时竟难以把同样装满课本的书包也放进去。赤木想把书包的内容物稍微整理一下,于是他打开了书包的搭扣。

一道白光闯入眼帘。码成一叠的书本上方,一个陌生的物品静静躺着。赤木拿起了它。

那是一幅画。

精细的笔触,协调的构图,浓淡有致的色彩。画面上,高大强壮的男孩跳跃起身,把手中橙色的球扣进篮筐。怒吼的神情,淋漓的汗水,飞扬的衣角,张紧的肌肉,有力的手腕,全都呼之欲出,使人在看到的瞬间便被强烈的力与美所感染。而这幅水彩画的角落有一行细小的字迹:给赤木的礼物。木暮。

原来这是木暮给自己的礼物!他竟然也为自己准备了礼物吗?他是什么时候放进自己的书包中的?赤木瞬间理解了木暮这段时间来的行为:原来他是为了画这个才提出让自己练习灌篮,他每天陪着自己练习,是为了亲眼看到自己灌篮的姿态;原来他的黑眼圈是熬夜画画所致,因为自己直到昨天才成功地把球扣进篮筐。木暮为了这二月的礼物,竟然用心到了这种程度!实际上,单单是木暮也想着自己这件事,就足以让赤木近乎受宠若惊般感到意外之喜和不知所措了。他从未企望过木暮也给予自己什么,无论是可以触摸的实物,还是感情。

赤木像被施加了魔法似的定在原地,欣悦感动和紧张不安让他周围的空气瞬间上升了好几度。但,比起木暮对自己的感情,眼下有一件更加紧急的事等着他做出决断。那就是他给木暮的礼物。

比起这幅精美而完成度高的水彩,自己那用自来水笔勾出的简笔画是多么的拙劣和简陋啊!自己怎么能用那种粗陋的东西去回应木暮诚挚的心意呢?此刻的赤木忘记了自己这两周来是如何在台灯下画了又涂涂了又画,也忘记了这样的结果是源自两人天差地别的绘画基础,他只是羞惭地责怪着自己,认为绝不能把那个小册子给木暮。

吱嘎一声,活动室的门被推开了。赤木惊得连忙把那副画重新放回书包,连同他口袋里的小画册也一起胡乱地塞进去。扭头一看,果然见到了那个自己满脑子在想的人。“木,木暮?”

“赤木,你……”木暮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他有些不自然地笑笑,“我们去体育馆吧。”

 

 

当天的训练,篮球部几乎所有成员都惊讶地发现,他们的正副队长似乎一直不在状态。木暮还稍好些,倒是那个大个子赤木,练习赛上连续接丢了好几个己方传来的球。要知道,赤木一直是以对己认真严格而为人所知的啊!队友们看着他那幅魂不守舍的样子,又纳闷又好笑,其中一个调皮的同级生忍不住打趣道:“赤木,你怎么搞的?是不是训练结束后有人在等你?”

哈哈哈哈哈。大家哄堂大笑。然后他们更加惊讶地发现,这个平日一本正经不苟言笑的家伙竟然一声不吭地脸红了。难道那句调侃说中了?赤木真的告白成功了?大家面面相觑。

好在,没人注意到人群边缘的木暮此时的表情。

 

 

训练结束后,无论心里有多乱,两人还是依照惯例一同走出了校门。

二月中旬的傍晚依然可以呵出白气,冷风迎面吹来,使发热的脸和纷乱的心一同降下温度,冷静下来。街道上,手挽着手的人儿入对出双,两侧的店铺纷纷贴上了粉红气息满满的装饰画,似乎想把这个浪漫的节日打扮得更加甜美可爱。

木暮扭头看了一眼闷头走路的同伴,心想一路来,一直是自己问一句他老实地回答一句,指望赤木主动说起什么大概是不可能的了吧。木暮猜他大概已经看到自己的画了,只是实在看不出来赤木会作出什么回应。

那就别去猜了。木暮稍稍抬头,这个角度便可看到那近在咫尺的宽阔肩膀,这让他不由得浅浅笑了。其实,何须作出回应呢?能每天这样并肩同行就是很开心的事了吧。

“赤木你看。”木暮收起思绪,拍拍赤木的手臂,“那边的蛋糕店今天有活动,双份半价呢,你想买吗?”这句话在旁人听来或许暧昧了点,但对于这两人却实属平常。木暮知道,看起来很大一只的赤木意外地不反感甜食,这一点和自己一样。毕竟,即使是再严于律己的人,终究也只有国中二年级。

“好啊。”赤木像是忽然回过神,他有些愣头愣脑地答道。说完,他打开书包搭扣,伸手摸索钱包——他的动作本该更有条理些。

啪地一声,有什么东西落到了地上。

“赤木,你的东西掉了。”木暮弯下腰,拾起了深灰色地面上那白的发亮的一小块。他刚想把手中的物品递给还在侧着身翻找的赤木,视线忽然触到一串小字,这行字使他的手臂定在了伸出的动作。

给木暮。

是赤木的笔迹,他再熟悉不过了。“这是……给我的?”木暮轻轻地说。

赤木猛地回过头。完了!看到拿着小画册的木暮,他在心里喊道。这下彻底搞砸了,大脑当机的他甚至编不出什么借口,只得老老实实地承认,“嗯。”

“我可以翻开看看吗?”

“嗯。”赤木不知道除了这个简单的发音外,自己还能说些什么。

木暮开始翻看这本历时两个星期却依然稚拙的小小画集,翻看着赤木记忆中不同时刻的自己。赤木看着他修长白皙的手指一页页地翻过,街边的霓虹灯在他脸上投下变幻的色彩,那张清秀的脸上却看不出什么情绪变化。赤木万分紧张,他努力使自己做到脑中一片空白,不去胡思乱想。这段时间对赤木而言无疑漫长得像在等待接受审判,他只恨自己当时画的太多。

不知过了多久,木暮终于看完了那些画。他依然沉默着,似乎在组织语言。

“木暮,对不起。”赤木决定主动开口,“我画的太差了,即使有我妹妹稍微指导过一下,也只能画成这个样子。对不起,我真的想把你画得更好。”

“我本来没想拿出来的……看到你的画后,我真的不好意思把这么糟糕的东西作为礼物送给你。”

木暮静静地看着他,直到赤木做完“自我检讨”,略带不安地等着自己发话。

“你在说什么啊。”木暮开口,他的声音依然很轻,但却似乎蕴含了某种强烈的情感。“为什么要道歉?又怎么能说这些画糟糕呢?你画的很可爱,我非常喜欢。”

“可是,拿这种东西去回应你,实在是太没诚意了。”

“没有诚意?”木暮不可思议地摇着头,“不,赤木。我从来都不敢想,你能把那些关于我的小细节记得这么清楚,并且全部画了下来。仅仅是这一点,我就特别开心了啊。对我而言,这比任何礼物都珍贵和重要。何况,我记得赤木你说过自己不会画画的吧?你画这些一定花费了很多心思吧,甚至还请教过别人……想到你能为我做这些,我真的很感动,也真的很喜欢这份礼物。”

“真的吗?”

“真的。每晚睡前,我都会翻看一遍的。”

木暮看着赤木终于露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放松下来的笑容,这让他的心情也轻松起来,跟着赤木一起笑了。“我刚才听你说你也看到了我的画。那,赤木,你喜欢那副画吗?”

“我很喜欢。”赤木重重点头,“你画的真好。”

两人看着对方的脸,一同轻轻笑了起来。随即,他们又同时移开了视线,眼里却还都含着笑意。这是何等的默契,他们竟选择了同种类型的礼物;无论是闪耀的瞬间还是平淡的日常,他们眼中一直注视着彼此,并把对方的点点滴滴记在心中;无论是精美细致的水彩还是线条简单的漫画,倾注于其中的心思是一样多的。而又有什么事能比在这个节日收到对方的心意更加开心呢?

“啊对了!”木暮忽然想起了什么,“我记得你当时说过不喜欢随大流的风气。我可不是因为跟风才送你这个的啊,我是因为……看到那句话时立刻想到了你,所以才决定画这幅画。”

“我也是,我当时也立刻想到你了。”赤木认真地点点头,“我当时是觉得只有想和对方交往才能送这种礼物,所以我才会那样说。但是,我并没有要求你必须和我这样做……所以,你不用担心!”他诚恳地、甚至有些紧张和迫切地解释着。

不,交往也没什么不好的啊。木暮心想。但他决定先不说出口,毕竟,自己的心里不也有几分不自信吗?尽管他很清楚自己对赤木抱有何种感情。还是等到自己足够有勇气时再说吧……其实,他们的现状不是已经很值得满足了吗?每天都能在一起。将来升高中时,自己应该也会选择和赤木同校。即使两人的关系有所升华,也无非是像这样吧?

“嗯。”木暮点头。他把小画册放进书包的内袋里,一时间,两人竟陷入了奇妙的沉默。

“啊,赤木!”不远处的店铺传来一串轻柔浪漫的歌声,提醒木暮记起了引发这一系列互白的原委,他忙不迭抓住这个打破沉默的机会,“我们现在去那家蛋糕店吧。”说完,他抓住赤木的手腕,拉起他,朝着侧前方那个透着温暖灯光的地方走去。伸出手的瞬间木暮犹豫了一下,但他惊喜地发现,赤木似乎完全没有躲闪。

“嗯,好。”被拉起就走的赤木连忙应道。他三步并作两步,轻松地赶上了他。然后两人以往常的步调并肩走着,只是离得更近了。

 

 

 

End.

 

 

注:*处出自中岛美雪《爱される花 爱されぬ花》歌词:惹人怜爱的红色花儿,孤芳自赏的白色花儿(大意)


夙愿一彻

【赤暮】好想告诉你

时间线在高中三年级的秋天,赤暮两人已经退出篮球部

CP向

***


好想告诉你


木暮承认自己并非很有运动天赋,即使勤奋执着的态度不输给其他人,大多数时候也只能坐在替补席上,为他的队友们加油呐喊。但尽管如此,经过六年的苦练,作为最佳第六人的他,也可以随时代替遇到突发情况的队友上场。所以,他从未没想到自己会栽在一颗小小的钉子上。

同样,他也没想到,球场上大量的剧烈运动与肢体冲撞从未使自己受严重的伤,这颗钉子却做到了。

此时正是学校的午休时间。他抱着上午在班里收齐的学习资料,准备送往楼下的教师办公室。全班同学的...

时间线在高中三年级的秋天,赤暮两人已经退出篮球部

CP向

***

 

 

好想告诉你

 

 

 

木暮承认自己并非很有运动天赋,即使勤奋执着的态度不输给其他人,大多数时候也只能坐在替补席上,为他的队友们加油呐喊。但尽管如此,经过六年的苦练,作为最佳第六人的他,也可以随时代替遇到突发情况的队友上场。所以,他从未没想到自己会栽在一颗小小的钉子上。

同样,他也没想到,球场上大量的剧烈运动与肢体冲撞从未使自己受严重的伤,这颗钉子却做到了。

此时正是学校的午休时间。他抱着上午在班里收齐的学习资料,准备送往楼下的教师办公室。全班同学的资料堆起来有厚厚一摞,即使对于他这个经常运动的高中男生,也是不轻的重量。下楼梯时,他小心翼翼地抱着这座叠得高高的书山,生怕它们向一边倒去。

应该怪湘北这所公立高中内部的装修多少存在一些瑕疵,这层楼梯的最后一阶上有一个不明显的凸起,大概是未能埋进混凝土的一小节钢钉。走到这级台阶时,只顾胸前书本而没有留意脚下的木暮,就这样被绊倒了。

身体重新找到平衡感时,自己已四肢张开地趴在地上,手中的资料也在离办公室几步之遥的地方散落了一地。还是没能撑到最后啊。木暮看着眼前的摊开的书本,苦笑着心想。然后他试着站起来。

糟糕!为什么自己的脚完全动不了!一阵剧痛使木暮的五官痛苦地扭在了一起。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的脚扭到了。

怎么办?怎么办?木暮在心里问自己。午休时间,三年级的学生大多在教室里自习或午睡。走廊、楼梯上空无人影。难道自己只能一直趴在这里,等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经过的学生或老师,让他们帮自己联系医务室吗?也罢,毕竟午休只有五十分钟……

这时,一个从走廊拐角处走来的人闯入了视野。来人是个男生,从自己趴在地上的角度看去,他那包裹在秋季制服下的魁梧身躯更显得高大得不似常人。

“赤木!”木暮几乎是惊喜地喊道。

刚刚从教师办公室走出的赤木顺着声音看去,只见少年趴在楼梯口,面前散着一地书本,他抬起头,求助地看着自己。

“木暮!”赤木连忙跑过去,“你没事吧?”

“没事,就是脚扭到了。”神奇的是,无论什么时候,只要看到赤木,木暮就会莫名地安下心来。同时,他在心中暗自庆幸,还好走来的人是赤木,换成其他同学看到自己这幅样子,那可就丢脸丢到外面去了。木暮甚至笑着自嘲道:“好在绊倒我的东西在最下面的那级台阶上,不然我恐怕要滚下来了。”

“……你还有心思开玩笑。”赤木无奈地蹲下身,“怎么样?严重吗?扭到的是哪只脚?”听到木暮的回答后,赤木帮他从没受伤的那侧翻过身来。现在木暮换成了四肢朝天的姿势——赤木托着他的后背。

“送你去医务室吧,先简单处理一下。”话说完后,赤木稍稍停顿了几秒,然后把另一只手伸到木暮的膝弯下,抱起了他。

“诶!赤木,你确定要这样吗?!”身体忽然平移到了半空中,木暮有些惊讶,有些紧张,更有些难为情。他压低了声音问道。

距离自己不到五厘米的面庞微微转过来,“这样最顺手,再说你那么轻。木暮,抓好我。”赤木的神情依然平静。

打篮球的男生大概都不愿被说体重很轻,更何况,自己还以这样的姿势被另一个人横抱起来,木暮难免有点不好意思。但看到赤木坦然的样子,木暮也放松了很多。“……好。”他按照赤木说的,伸出胳膊,自然地环过赤木的脖子。

赤木托得很稳,木暮躺在他的臂弯里,几乎感觉不到一丝晃动。或许是这双手臂让木暮很有安全感,他的思绪也散到了别处。说起来,被赤木这样抱着,并不是第一次呢。当初他们在夏季预选赛中战胜陵南后,大家都在为胜利狂欢,赤木更是一把抱起了身旁的自己。自己也沉浸在喜悦之中,只顾一边搂着赤木的脖子,一边振臂欢呼,哪里还管其他?

……所以,这样根本就没什么吧。木暮对自己说。但紧接着,赤木那比平日所见放大了好几倍的侧脸闯入眼帘,又让木暮内心莫名一紧。他连忙把视线移向别处。

 

 

在医务室做过简单的包扎后,校医建议木暮去正规医院治疗。好的。木暮看到赤木替自己回答。随后,送往医院,挂号,就诊,安排病床,联系并等候木暮的家人到来,赤木一直陪在木暮身边。

赤木他,真是个可靠的人啊。木暮看着病床旁的人,再次默念了一遍自己对他的惯常评价。不知道他是不是也这样照顾过他妹妹呢。

直到木暮的家人下班后赶到医院,赤木才起身告辞。此时太阳已经西斜,初秋的白昼依然漫长,金橙色的余晖浓浓地涂满了病房白色的墙壁。“木暮,你接下来住院的这四天,每天放学后,我给你送当天的笔记。”赤木说。

“嗯。”木暮抬起头,“多谢你啦,赤木。”

赤木笑笑离开了。

 

 

第二天来到学校,一下课,同学们就围到了赤木桌旁。“赤木君,听说木暮君的脚腕扭伤了,是这样吗?”得到清楚的回答后,他们才纷纷离开。

木暮今天没有来学校——同学们的问话无疑是在对赤木强调这一点。实际上,从早上开始,赤木独自坐上电车,然后步行到学校时,他就觉得和往日有些微妙的不同,大概是因为木暮没有和自己一起吧。

午休时,没人搬着凳子来到赤木身边,耳边也听不到那个熟悉的、轻轻的、柔和的笑声。在赤木眼里,木暮是个比较喜欢说话的人——这当然不是说他爱搬弄是非,而是说他善于与人沟通——现在没有了他的声音,真的像是少了点什么。

原来自己不像想象中那么惯于独处。赤木对自己摇了摇头。

下午的物理课,老师正在给大家复习电磁学部分的难点习题。这些题目对赤木而言仅仅是中等水平,但是木暮的物理成绩向来不如他,而木暮错过了这么重要的一堂课,真的没问题吗?赤木的思绪又飘向了教室之外的那个人,他不由得瞥向靠墙的那张空桌子。

“赤木!”忽然听到了自己的名字,赤木猛地回过神。原来是老师的提问,“请你解答一下这道题。”

老师微笑着的目光满怀期待,显然是希望赤木的准确回答为同学们做个榜样。但此时的赤木却清楚自己已陷入危机中:他根本就不知道老师问的是哪一道题!自己上了十二年学,几乎从未因走神而影响听课。

“对不起,老师,我也不会。”赤木站起身,尽量不留痕迹地撒谎。

“哦,连赤木也不会吗?”老师小小惊讶,但他随即谅解了这个优等生,“也难怪,毕竟这道题确实有难度。好,现在就来重点讲解一下……”

可恶!我怎么能这样!赤木在心里狠狠地责怪着自己。怎么能在上课期间走神去想木暮的事呢?以前还因为晴子经常走神而说过她,看来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啊!虽然以前几乎没出现过这种情况……但,自己尚且没有好好听课,又怎么帮木暮记笔记呢?

赤木连忙收回心,开始专心听讲。

放学后,赤木独自走出了校门。他抬起头,远方的夕阳流光溢彩,依旧那么美。他再次回想起那堂物理课,一股负罪感涌上心头,但随即被一阵轻快的喜悦冲散。这喜悦似乎没有来由,它甜美而轻盈,但又让人稍感不安。

……走过前面那条路,再拐个弯,就到医院了。赤木边走边想。

对了,医院!自己是在去医院给木暮送笔记啊!赤木忽然意识到了那份喜悦的来源。可是,为什么会高兴成这样?他有些迷惑,因为他从未经历过这种感觉。

赤木摇摇头,决定不去思考这些。他再次望向天边,夕阳似乎更温柔、更美了。

 

 

轻轻敲了敲门,赤木走进了病房。赤木进门时,木暮正在看一本复习资料。听到推门声,木暮迅速抬起头。他两边的病床都空着。

“赤木!”他笑着喊道。

看到自己进门时,木暮的眼睛似乎亮了一下。赤木但愿他没有看错。

“住院真是太无聊了。赤木,我终于理解三井当时为什么会偷偷跑出医院了,我也好想快点出院啊!可惜医生说我的扭伤比较严重,必须要休养几天才行。赤木,我真佩服你,当时带着脚伤还能打出那么好的比赛。但你以后还是不要那样了,万一落下什么后遗症怎么办……”

还没等赤木在病床旁的椅子上坐下,木暮就满怀兴致地、自顾自地说了起来。或许是因为憋了一整天无人交谈,这个男孩迫切地想与同窗好友说说话。虽然在赤木的印象里,木暮似乎应该更稳重些。

但,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自己不也在那节课上出现了平日未有的状况吗?何况,赤木或许没有意识到,他内心也很渴望听到木暮的声音。所以,木暮那些寻常的话语,在赤木听来也分外悦耳。

“……一个人真的很没意思,赤木,你终于过来了。怎么样,今天都讲了些什么?”

你终于过来了。一瞬间,赤木感到喜悦盈满了自己的心。他微怔,直到木暮轻轻戳戳他,他才回过神来,从书包里掏出今天的笔记。

 

 

在赤木的主观意识中,时间似乎过得很快很快。已经到了他应该离开的时候了。

“木暮,我走了。”他站起身,“明天下午再来。”

“嗯,好。”木暮笑着点点头,“赤木,再见啦。”

与木暮道别后,赤木转身离开。他能感到木暮一直目送着他。合上病房的门,他装作不经意地朝里一瞥,然后证实了自己的感觉。直到走出医院,直到坐上电车,那个长久的注视依然让赤木倍感温暖。车窗外,流泻的夜风,闪光的星星,似乎比往日更加动人。

 

 

第二天,第三天,两人依然在傍晚时见面。相见的时间不到一个小时,但赤木从早上就开始暗自期盼着。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明明从前不会这么浮躁啊?赤木没去细想。毕竟,他再也没有因此而影响学习。

但是,最后一天,赤木却因为其他事而无法在放学后去往医院。他在前一天傍晚告诉了木暮,对方只依然温和而宽厚地笑了:“没事的,赤木,反正明天晚上我就可以出院了。”

嗯。赤木闷闷点头。

当天晚上,赤木很晚才回到家里。一整天都没有见到木暮让他内心空空,但一想到第二天就可以重新和木暮一同上学,他又满怀期待。

换上居家服,赤木走到阳台的窗前。大概是从这几天开始,他似乎变得喜欢独自吹着夜风,安静地回想白天发生的事。

恰好晴子也在阳台上。听到哥哥的足音,晴子回过头来,“哥哥。”

“晴子,你穿的太少了。现在的风有些凉,再去加件衣服吧。”

“没事的,哥哥。”晴子没有移动,“你知道吗?现在宫城学长越来越有队长的气势了,他和三井学长之前还会有些小矛盾,现在基本上没有了。”

“哦,那就好。樱木和流川怎么样?”

“樱木君一直都有很认真地练习,他的进步真的很快。”说到这里,晴子似乎犹豫了一下,然后小声说出了那个名字,“流,流川君的话,他的球技比夏天时更加精湛了……”仅仅是提到这个名字,晴子的脸颊就微微泛红。

“而且,流川君和樱木君的关系,似乎也改善了一些。虽然他俩有时还会闹别扭……”脸上的红晕还未褪去,但晴子还是再次说到了流川。或许,每个人都渴望念出藏在心里之人的名字吧。“哥哥,等你学习不太忙的时候,你可以和木暮学长一起去看看呀!”像是想要掩饰自己的心思,晴子连忙岔开话题。

木暮。听到这个名字,赤木的心就像被小锤轻轻敲了一下,“叮”地一声脆响。“木,木暮吗?这几天他的脚踝扭伤了,等到他的伤好了之后,我们再一起去。”赤木尽力平静地说出这句话。

“好的。”晴子乖巧地点点头。忽然,她像发现了什么似的睁大了眼睛:“诶,哥哥,你怎么脸红了?”

“有吗?”赤木不相信,但还是心虚地伸手摸了摸脸,滚烫的温度让他心里一惊,“晴子,你看错了。我先回去了。”尽量不留痕迹地抛下这句话,赤木连忙转身离开。

回到自己的房间后,赤木依然没有平静下来。这时,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对木暮抱有怎样的情感。尽管外貌没有丝毫相通之处,他和晴子毕竟是亲兄妹,在这种事面前,他俩的反应是何其相似。

……但是,为什么会这样?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自己认识木暮那么多年,从未有过那方面的心思啊!这些年间有很多次假期,但那些分离从未触发过什么。难道说,这种情感也需要日积月累,直到现在才达到迸发的程度吗?又或者,这份感情早已浓烈,只是自己现在才察觉到?

赤木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恐怕没法像原来那样,坦然地对待木暮了。

 

 

赤木同样不知道的是,这几天来,木暮的心情。

想见到赤木。从住院第一天开始,这个念头就在木暮心头徘徊不去,连他自己也说不上来为什么。木暮努力使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手中的复习资料上,但时不时地,赤木的面容和声音就会浮现在他脑海中。

还有半年就要高考了,自己学习时为什么还这么容易分心啊。木暮叹了口气。赤木的话,一定能做得比我好吧——他又想到了他。

而看到赤木来到病房里,他是多么地开心,又是多么希望赤木能在这里多停留一会儿。所以,当赤木说自己明天不能过来时,木暮内心一阵失落。但他努力露出平静的笑脸,对赤木说没关系。

出院的那个晚上,木暮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明天就可以返校,可以再次见到赤木了,这让木暮很是喜悦。躺在床上,最后回忆了一遍几天来赤木对自己说话时的模样,木暮闭上了眼睛。

他做了一个梦。

自己再次回到了那个有力的臂弯里。当初因紧张而忽略的细节,在梦里都清楚地得以复现。赤木宽大的手掌托着自己,自己的身躯紧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他的体温透过制服传给了自己……而自己既没有神游太空,也没有移开视线。自己搂着赤木的脖子,靠着他温暖的颈窝,静静地凝视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平时难免会听到别人嘲弄赤木的外表,可是木暮却从不这样想。甚至,此时此刻,在他眼中,他硬朗的侧脸是那么好看……

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入房间。木暮睁开眼睛,甜美的眷恋之情萦绕不去,他想再多回味一会儿这个梦。

忽然,身体传来的感觉让他猛地清醒过来。他明白了这个梦意味着什么。

 

 

同时,明朗清透的阳光也落在了另一个未眠之人的脸上。他们在心中默念着同一句话。

原来,我喜欢上他了。

 

 

看到赤木在惯常见面的路口等着自己时,木暮的第一反应是低下头。可好巧不巧,眼前偏偏浮现出梦里的画面,这让木暮更加无法抬起头直视他。

或许是因为单边拄着拐杖,短短一段路,木暮似乎走了很久。终于来到赤木面前,木暮抬起头,尽力展现出自然的微笑,“赤木。”他的声音很轻。

在赤木眼里,木暮似乎与往日略有不同。他的开朗仿佛消失了,抬起头微笑的瞬间,木暮的腼腆几乎与六年前初见他时重合。但赤木也说不出其他话,只得同样低唤出对方的名字,“木暮。”

两人相对而立了几秒,赤木终于打破了沉默,“我们走吧。”

“嗯。”木暮低着头答应道。

虽然喜欢上了赤木,可两人依然是朋友关系。所以,无论自己内心多么难为情,表面依然要显得自然些,要像以前那样和赤木相处。木暮对自己说。虽然木暮经常会觉得难以抬起头来,但能待在赤木身旁,他的内心涌动着快乐。

同样,由于木暮的脚伤尚未痊愈,每次上下楼梯或电车时,赤木都会在一旁扶着他的胳膊。木暮一次次感受着那双宽厚手掌传来的,令人安心的温度与力量,这让他暗自喜悦。两人离得很近,木暮偶尔会想,恋人之间是否也是如此。

但,木暮察觉到,赤木似乎比之前更加沉默。赤木本就不是一个很爱说话的人,但他现在的沉默却似多了几分不自然。这让木暮有些担忧。

 

 

一周后,木暮终于可以摆脱拐杖,自由地行动——虽然,这也意味不能继续触碰赤木的双手。好在,这段时间,以合理名义的接触,使得两人都能稍稍自然地面对暗自喜欢的人了。

放学后,两人并肩走出了校门。归家的路上有排整齐的栾树,正值初秋时节,细小的花朵灿烂如一树树碎金。偶有微风拂过,花儿随风悠悠落下。

一只手抚上赤木肩头。赤木转过头,只见那只五指修长形状优美的手轻轻拍了拍赤木的肩膀。原来是木暮在为他拂去肩头的落花。

赤木知道自己的脸颊发热了,一时间竟不知道手该往哪里放。这时,他注意到木暮的头顶也落了金黄的两小朵,于是他抬起手,飞快地抚过那头浓密而稍显蓬松的黑发,不敢稍作停留。他看到木暮抬起头看着自己笑了,不知道什么原因,木暮的脸微微泛红。

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微妙。这些天持续晴好,今天的夕阳依然柔美,它浪漫地在西方的天空涂抹着绚丽的金色。想来,两人已不知多少次共处于这温柔的暮色中了。

“赤木。”木暮开口,“我今天看到宫城和彩子了。”

“两个人一起吗?”

“嗯。他们没有看到我,但那两人走的很近,看起来很亲密的样子。也许,他们真的会在一起吧。”

“哦,真好……”赤木轻轻点头,为后辈们的美好爱情而欣慰。这时,一股强烈的冲动传至胸前,促使赤木问出一个或许会令他后悔的问题:“木暮,你有喜欢的人吗?”他有些紧张地等待着木暮的回答。

木暮抿了抿嘴唇,看上去有些为难,似乎在斟酌着应该如何形容,又似乎仅仅是难为情。终于,木暮开口:“有的。那个人平时不太坦率,但是非常可靠。在我眼里,那也是个很可爱的人。”

“……”

“赤木,你呢?”

“我喜欢的人啊……”赤木犹豫着说道,“那个人很温柔,很好看,也是一个非常好的人。”

 

 

互相“告白”后,两人的关系并无任何进展。相反,他们都添了一桩心事。

他喜欢的人,究竟是谁呢?

在察觉到自己喜欢上赤木之前,木暮就喜欢在课堂上侧过身子,悄悄打量着赤木专注听讲或准确回答的模样。但现在,木暮却不愿这样做了。除了害怕心思被看穿的心虚外,更是因为,一想到还有另一双温柔的眼睛和自己一同注视着赤木,木暮就觉得难以接受。

赤木一直是个为众人所瞩目的人。可是这时,木暮希望凝视着他的人,只有自己。

其实赤木一直都很受女生欢迎啊,每次他回答完问题,总有好几个女生凑过来称赞他。也难怪,毕竟他是那样优秀。木暮暗暗想到。何况,赤木也很好看,不是吗?至少自己真心这样想。

温柔。漂亮。善良。木暮再次回想起赤木那句话。班里那么多女生,赤木喜欢的人是哪一个呢?

几天后的下午,木暮正在校园里走着,忽然看到了一个许久未见的人。男生大概是忘记把书包拉链弄整齐,一羽粉色信笺从其中轻盈飘出,无声无息地落到地上。

“三井!”木暮拾起信封,喊住前方的男生。“你的东西掉了。”

三井猛地回过头。看清木暮手里拿着什么后,他一愣,急忙拿过信封塞进书包里。“木暮谢谢你了!真不好意思啊!”

“呵呵。”木暮笑了起来,“这是别人给你的,还是你给别人的?”木暮知道自己或许不该问那么多,但由于最近一直有这方面的心事,他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是隔壁班女生放到我的储物柜里的啦。我当时都看到她了。”

“三井很受女生欢迎呀。怎么样,那孩子可爱吗?”

“还好啦……”三井小小声,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但他随即提到了音量,“但是!流川那小子才是真的受女生欢迎啊!但他本人从来没有任何反应,真不知道他是太臭屁还是太呆了!”

“唉……”说到了这个话题,木暮忍不住叹了口气,“赤木那家伙,也很受女生欢迎呢。”

“赤木?”三井睁大了眼睛,“我没听错吧?”

“是真的啊,三井。你不知道,每次他回答问题时,很多女生都会看着他,课间时也经常有女生去找他说话呢。”

“真想不到啊……”三井忍不住感慨这个神奇的世界。这时,他注意到了木暮的表情,他的眼神让他大吃一惊。“木暮,你很在意这个吗?”

“怎么说呢?应该说,是有点在意吧……”

三井忽然意识到发生了什么。“那个,木暮,我多问一句。如果我说错话了你就当什么也没听到。你们班的女生里,有你喜欢的人?”

“没有。”

“那,你是不是喜欢赤木?”

木暮一愣。心思被人看透,他却没有想象中那么惊讶。“呵呵……拜托三井不要说出去哦。”他苦笑。

“放心。”三井一边答应着,一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果然如此。”

“为什么这样说呢?还有,你是怎么看出来我喜欢他的?”

三井笑了,“一年级刚刚见到你们俩时,我就觉得你们的关系好得不得了。你抬头看赤木的眼神,我该怎么说呢?真是难以形容。赤木也是,他对你说话的语气比对其他人都轻。归队之后,这种感觉更强烈了。至于你问我是怎么看出来的?你说到赤木受欢迎时,那个眼神实在是太明显了啊!!”

“原来是这样吗……”这次木暮真的有些惊讶了,原来自己的心情隐藏得这么不好吗?

“那赤木呢?他就没对你说过什么?”

“什么也没有。”木暮纠结地摇摇头,“他只说自己有喜欢的人。”

三井眨眨眼睛,随即笑了起来,“那就再等等吧。不用担心,我挺看好你们的。估计篮球部的其他人也都这样想,只不过大家没有说过。”

“……希望如此。”终于讲出了心事,木暮感到轻松了很多,“三井,谢谢你啦。”

 

 

此时,正向教学楼走去的赤木无意转过头,他的视线瞬间被牢牢地吸引过去。教学楼侧面的小路旁,两个少年言笑晏晏。那是两个他绝不会认错的人。

不太坦率。可靠。可爱。

每一条,每一条都能和这个人准确地对应。

木暮,你喜欢的人,就是他吗?

 

 

两人的心态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尽管从表面看不出来。木暮无疑受到了鼓励,“他对你说话的语气比对其他人都轻”,这句话让他暗自开心了很久;但赤木的心却蒙上了一层浓云。

尽管还没有确切的证据,很多时候,赤木却几乎在心中肯定了这个推断。

三井,为什么是你呢?三井,我们是不是注定要做竞争对手?可是这与三年前在篮球上不一样。这种事情,怎么可能拿到明面上,凭实力公平竞争?被爱与否,本身就不是一件可以努力争取的事啊。

何况,一想到三井曾是自己并肩作战的好队友,两人之间好不容易建立起的欣赏与信赖很可能会被这件事破坏掉,赤木就非常痛苦。

心事重重地过了几天后,赤木没想到,他和三井在走廊里不期而遇。

虽然同是三年级,但他们各自的班级并不在同一层楼。看到前方站在窗边的蓝发少年,赤木的第一个念头竟是,他是否前来找木暮。

“喂,赤木。”三井也注意到了走来的赤木,他朝赤木扬起手打招呼。“楼下厕所人太多,所以上来一趟。”

三井看上去随意而自然,却又似一眼看透了赤木的心思。赤木不由得有些羞惭。

“三井。”赤木走到三井旁边,和他一起眺望着窗外的校园秋色。“听晴子说,宫城最近很有队长的样子啊。”

三井笑了,“哼,那小子还是那么招摇。赤木你不知道,宫城最近一直在学你的样子呢。”

“学我?”

“对,他想看起来像你一样有威慑力。可惜啊,他那幅小身板,再配上那个奇怪的发型,无论做出多么凶狠的表情,只会让人看了就想笑。”

赤木也轻轻笑了起来。听着三井讲篮球部的琐事,他的心底涌起一阵亲切感。如果赤木的推测是真的,他的内心确实会很酸涩。但若要让他敌视三井这个人,赤木觉得自己做不到。

“也许我这模样真的更能吓唬到人吧。三井……”或许是因为情绪放松了很多,又或许是三井的话让赤木想到了什么,“我记得,第一个喊我大猩猩的,不是樱木,而是你啊。”

“什么?!”三井哭笑不得,他以为赤木要翻他的旧账,“我是说着玩儿的好不好!你还记得这种事啊?”

“对了,你前几天见到木暮了?”赤木答非所问。

“是。怎么了?”三井更加莫名其妙。

“其实,”赤木自顾自地继续,“偶尔还挺羡慕你的。”

“你……”三井大惊,他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人就是他所认识的那个自信而粗线条的赤木,“你到底在说些什么啊??”

“没什么。”赤木转过身,朝三井摆了摆手,“走了啊,三井。”

 

 

赤木和木暮的相处依然像往常一样。赤木觉得自己越发喜欢身旁之人的温柔容颜,木暮仿佛不会被晒黑似的,经过一个夏天的灼热阳光,他的面庞依然白皙。他那形状优美的唇角总向上微微翘着,带着温暖的笑意。每当这张脸仰起来看着他,赤木就觉得如有春风吹拂。

当然,木暮每次不经意地提到三井,赤木都会暗暗在意很久。

这天午休时,两人刚刚在赤木的桌边吃过午饭,教室门口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他们同时回过头,是三井。“木暮,出来一下。”三井带着意味不明的笑容,朝两人招招手。

木暮起身走出教室。赤木一动不动地坐在远处,他心头一凛。

见到木暮,三井却没有开口,只是一直向着走廊的一端走去。木暮只得跟着他。终于到了走廊尽头,“三井,怎么了?”

三井再次露出了先前的笑容,“你们每天都在一起吃饭吗?看样子,你们的进展很不错啊。这几天,赤木有没有对你说什么?”

“什么也没有。的确每天都在一起吃饭,可是并没有什么进展。”木暮无奈地摇头。

“有的。告诉你个好消息吧,赤木喜欢的人,就是你。”

“什么?”木暮苦笑,“三井,你不用安慰我。”

“没人安慰你,你们两个在这种事面前能不能都自信点啊?”三井扶额,然后他对木暮复述了那天与赤木的对话。“你能想象吗,木暮?赤木竟然会在意大猩猩这个外号!而且他还说羡慕我!最重要的是,他在说羡慕我之前,很突然地问了一句你和我见面的事。”

“你说,他要不是喜欢你,怎么可能会有这种想法?我认识赤木的时间没有你长,可我也清楚,他不可能是一个会因外貌而自卑的人啊!何况,他本人并不难看,对吧木暮。你肯定这样想吧。”说完,三井坏坏地笑了。

“什么……”木暮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三井,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我骗你做什么!”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满满的欣喜溢出内心,木暮的脸颊涨得通红,“真想不到,赤木竟然会……之前从来没见过他这样呢。三井,太谢谢你对我说的这些了。”

“既然如此,就快去告诉他。”三井眨眨眼睛,“赤木这人心细的很,真怕他再胡思乱想什么。你们认识了那么久,你该不会不知道这个吧。”

 

 

“赤木,我回来了。”

如坐针毡、度秒如年的赤木终于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声音。他回过头,只见木暮眼睛明亮,面色潮红,嘴角上扬。这模样让赤木心中一沉。

你和三井都说了些什么?赤木很想这样问。但明白这样并不合适的他终于忍住了,“开心吗?”他闷闷地问出这个模棱两可的问题。

“嗯,很开心,真的很开心。”木暮又露出了那个让他移不开视线的笑容。或许,这个笑容很快就会属于其他人了吧。赤木暗想。

“赤木,我先回座位啦。抱歉,今天不能和你一起自习了。”木暮说。赤木点点头。他当然不知道让木暮无心自习的真正原因是什么,他只知道自己的心正在慢慢沉下去。

他喜欢的人,果然是三井吧。不然,怎么会仅仅见了三井一面,就高兴成这个样子?

强烈的无力感仿佛一只冰凉的手,紧紧地攥住赤木的心,让他很是痛苦。这种无力感不同于之前遇到的任何挫折。那些尚且可以通过努力、毅力、坚守来克服,可是不被选择与不被喜欢呢?这些是可以努力的事吗?或许他该学学樱木,即使知道爱慕之人眼里另有他人,也依然勇敢地单恋下去。可是,木暮或许很快就会和别人在一起了吧。他又怎么能继续留在木暮身边,占有他最多的时间,等待着不知什么时候,他把目光投向他?

赤木对着空白的练习册出了一中午神,直到上课铃响起。然而,这个下午,赤木依然心烦意乱,完全无法听课。他忍不住悄悄扭头看向木暮,那个几乎称得上幸福的微笑让赤木不敢、也不愿看第二眼。

他的声音,他的微笑,他的黑发,他的眼睛,他的双手,很快就要远离自己、属于另一个人了吧。一想到这里,赤木的心就无比苦涩。但,自己也是幸运的吧,在不明了那份喜欢的情况下,理所当然地站在他身旁的位置,一站就是那么多年。虽然,察觉到对木暮的心情时,也是将不得不远离他的时候。

今后,上学放学的路不能再和木暮一起走了;其他场合也要尽量减少和他的接触。这些年已经习惯了他在身边,一开始肯定会难以适应,可是赤木知道自己能够、也只能去独自消化这份痛苦。

三井,这一次,我真的输给了你。但你放心,我不会与你竞争。相反,我会尽可能帮助你们。就算不为你,我也想为了他。

……虽然自己一定会很难过。至少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一定会。

 

 

放学后,赤木没想到木暮依然像平常那样去找他。赤木犹豫了一下,还是和木暮一同走出了教室。

也许我应该正式说明一下。赤木边走边想。但此刻,赤木无论如何也无法说出口,就像他刚刚接受了木暮的请求——他怎么可能拒绝他呢。

 

 

回到家中,赤木忽然很想和妹妹聊聊天。他第一次如此理解晴子的痛苦。但他终究没有开口,只是和妹妹一同沉默地望着窗外夜晚的街道。临睡前,赤木躺在黑暗而安静的房间里,他想此刻的木暮一定沉浸在白天幸福的回忆中。

木暮的确沉浸在幸福之中。“赤木喜欢的人,就是你。”这句话,他不知默念过多少遍。他仔细回想了一遍赤木和自己相处时的细节,以及自己对他性格的认识,木暮越发确信这个结论的正确。

喜欢的人恰好也喜欢自己,他是多么的幸运啊。木暮激动得辗转难眠,好容易迷迷糊糊地入梦,却又见到了那个人。

梦里,他们离得很近,他望着自己,眼里满是与坚硬外表不相称的温柔。在他的怀中,自己的心轻盈地化作一缕微风。

 

 

第二天放学后,木暮来到赤木桌旁,“赤木,我们回去吧。”然后木暮抿了抿嘴,“我有几句话想对你说。”

会是什么呢?赤木想。今天木暮又独自出去了几次,是去见三井吗?他是不是要告诉我,他们两个已经在一起了呢?

想到这里,赤木的心又一阵失落与绞痛。要祝福他们,尽量自然些。赤木对自己说。

两人并肩走出了教学楼。此时的校园空空荡荡,大部分学生已纷纷离开。现在,大概只有少数热衷于社团活动的学生还留在这里,就像以前的他们。

秋意渐浓。樱树的叶片逐渐变成美丽的绯红,不同于春天那淡粉的娇嫩花朵,这仲秋的红叶更有一番清丽耐品的韵致。白昼渐渐缩短,明明是同一个时刻,余晖和流云的色泽却更加浓艳、厚重而深沉。

“赤木,昨晚,我大概三点多才睡着。”木暮说。

啊,木暮以前也对我说过类似的话。这次是因为什么呢?难道是三井对他告白了?赤木想。

“怎么了?”他问。

“因为我一直在想我喜欢的人。你还记得吗,赤木?之前对你提过的。”

果然如此。赤木的心沉了又沉,他终于痛下决心:“我记得。是三井吧——”

“三井?”木暮完全没想到会听到这个名字,“为什么要忽然提到他?”

“你喜欢的人,难道不是三井吗?”赤木也很惊讶,“我还记得你当时的形容词:不太坦率,可靠,可爱。每一个都适用于他啊。”

木暮张张嘴,然后又合上了。他没想到赤木竟然误会了这么多。这段时间,赤木看着自己和三井一次次见面,他的心情该是什么样的啊。他忽然很是愧疚,如果自己能够早些坦白该多好。

“对不起,赤木,这些天都是我不好。不过,我去见三井,正是为了和他讨论你的事。那天,说到这几个词时,我想着的人不是三井,而是你啊。”

我?!赤木想确认一下此刻的他是不是在梦里。原来自己一直都想错了吗?还有,难道三井那家伙早就看穿自己了?

“赤木,我喜欢的人,一直都是你。”木暮说。说出这句话时,他害羞得难以抬起眼帘。他只希望自己的声音没有颤抖。尽管知道对方怀有同样的的心情,说完后,他还是紧张地等待着赤木的回答。

他微微低下的头,攥着裤子的手,夕阳映衬下通红的脸颊……这所有的细节都是如此真实,以至于赤木终于敢相信自己不是在梦中。不,梦中也不会有这样的美好。先前强烈的苦涩瞬间无影无踪,他终于可以说出那句本以为再也没有机会说的话。

“木暮,我也喜欢你。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就非常非常喜欢你了。”

他看到木暮抬起头来。木暮的眼睛是那么亮,赤木现在才明白,原来这就是看恋人的目光。自己是不是也是如此呢?是不是和木暮一样,一边脸红一边笑着呢?

赤木有些犹豫地、缓缓向前伸出手,而面前的人也同时朝自己迈出一小步。然后他们拥抱在一起。不知道为什么,赤木不敢用力,他只是轻轻地拥住这个温暖的躯体。我的手也许在抖。他想。

“赤木,昨晚的梦里,我们就是这个样子。”木暮的脸埋在赤木颈窝,因此他的声音听起来低低的,“但是,我现在真的好紧张。”

“我也是。”赤木说,他的下巴搁在那头细软浓密的短发上,“比任何一场比赛之前都紧张。”

两人拥抱了一会儿,彼此分开了。但他们的手还牵着对方的。“我们回家吧,一会儿校门就要关了。”赤木说。

“嗯。”木暮点点头。然后他们牵着手向校门走去。

原来,这就是恋爱吗?和之前似乎没有什么区别啊。毕竟,还不是恋人的他们,就已经那么形影不离了。但,还是有所不同。现在的他们可以拥抱,也可以牵着对方的手。今后,还有更多只属于恋人之间的时刻与心情在等待着他们。

……不过,还是先克服一下紧张的问题吧。两人十指相扣,身体离的很近,却谁都不敢看对方的脸。尽管他们的内心都在渴望着。

“你们快看!!”

忽然听到了一声熟悉的大喊,两人同时朝着声源的方向看去。他们看到了那群又气人又可爱的学弟学妹和同级生,那群热衷于社团活动、直到现在才一同归去的学生们。

樱木,流川,宫城,三井,晴子,彩子,还有篮球部的其他成员。他们站在不远处,震惊而又理所当然地看着他们的前任正副队长。喊出那句话的是樱木,他的手还停在半空中;宫城悄悄地看了一眼卷发的绮丽少女;三井一脸得意和欣慰;只有流川面不改色,在他眼里,这两人早该如此了。

赤木似乎格外难为情,他把脸别到一边;木暮扬起那只空着的手,向伙伴们笑着打招呼。他们都暗自庆幸,还好天色足够暗,那群人看不清自己发热的脸。

但是,两人依然紧紧扣着对方的手,谁也没有松开。

 

 

 

End.


夙愿一彻

【赤暮】他的名字

赤木刚宪/木暮公延

CB向


他的名字


虽然有提前接到赤木的电话,但亲眼看到樱木和晴子并排站在自家门前时,木暮还是小小吃了一惊。

“本来这事应该归我管,可是实在有急事需要离开一下。所以,请在给樱木指导功课之外,帮我看好那小子,拜托了!”赤木在电话里这样说。

此时正是春假期间,樱木等人即将升入二年级。然而在高一学年结束的期末考试里,樱木再次很好地保持了他七门不及格的“优良传统”。尽管本人丝毫不在意,晴子却着实为他担忧。“樱木君,这样可不行。如果没能通过下学期开学初的补考,影响到今后的出赛资格怎么办?这样吧,樱...

赤木刚宪/木暮公延

CB向

 

 

 

他的名字

 

 

虽然有提前接到赤木的电话,但亲眼看到樱木和晴子并排站在自家门前时,木暮还是小小吃了一惊。

“本来这事应该归我管,可是实在有急事需要离开一下。所以,请在给樱木指导功课之外,帮我看好那小子,拜托了!”赤木在电话里这样说。

此时正是春假期间,樱木等人即将升入二年级。然而在高一学年结束的期末考试里,樱木再次很好地保持了他七门不及格的“优良传统”。尽管本人丝毫不在意,晴子却着实为他担忧。“樱木君,这样可不行。如果没能通过下学期开学初的补考,影响到今后的出赛资格怎么办?这样吧,樱木君来我家好不好?哥哥也在家,我们来帮你补课吧!”少女抬起美丽的眼眸,认真而关切地凝视着比自己高出许多的红发少年。

“好的好的好的!”樱木摸着自己的脑袋,瞬间笑成了一朵花,“既然晴子小姐都这么说了,我哪有不答应的道理呢!晴子小姐你放心,本天才一定会胜利完成补习任务的!”

于是如樱木所愿,他再次和朝思暮想的晴子小姐共处于同一屋檐下——虽然,扫兴的是,还有晴子小姐那个凶残的大猩猩哥哥。

这几份期末试卷还是有一定难度的,为樱木讲解的同时,晴子遇到了不少自己也做错了的题目。正当他们拿着整理好的错题,去向刚刚高中毕业的赤木求助时,赤木却被一个电话叫了出去。

“学校那边刚刚来了电话,我的学籍档案出了点问题,现在要求我本人必须过去一趟。”赤木说。

“啊……哥哥,那这些题怎么办?我们等你回来吗?”

赤木思考了两三秒,“我也许要多待一会儿才能回来……去找木暮吧,这些题他肯定没问题。”在给木暮打过电话、得到了对方现在正在家里并且没有其他事的肯定回复后,赤木暗暗出了一口气:木暮至少能帮自己盯着樱木,省得他乱碰自己的宝贝妹妹。

“那好,樱木君,我们去找木暮学长吧!”晴子边说边换鞋,准备走出门外。

“诶?”樱木有些惊讶,“晴子小姐知道他家在哪里吗?”

“嗯,我上小学时,哥哥曾经带我去木暮学长家玩过,他家和我们家离得很近哦。”晴子的大眼睛扑闪扑闪,“我们走吧。”

两家的距离的确很近,等到樱木回过神来,他已经和晴子一起坐在木暮的房间中。“现在客厅里还有其他客人,就先来我的房间里吧。”木暮说。

呵呵,樱木这家伙还有两下子啊。看着眼前的少年少女,木暮在内心暗自笑道。谁知道这两人今后会怎样呢……

“啊,眼镜哥哥,那是什么!”樱木正在打量房间,忽然被木暮书桌上摆放着的一个小巧的玩具篮球所吸引,他冲过去拿起了它,放在手中把玩着。

“那个啊?呵呵,那是赤木送我的。”

“大猩猩?!”樱木惊讶地睁大了眼睛,“那家伙竟然会买这样的东西!和他的外表不符合啊!”

“樱木君,你还记得哥哥书桌前的篮球框吗?那个球框和这个篮球是配套的,哥哥把篮球送给了木暮学长。”晴子在一旁微笑着解释道。看起来,她对自家哥哥和木暮学长的往事很是了解。

“哦……”樱木若有所思,正当他想说出其他话时,晴子忽然像想起了什么般低呼,“呀,我们是来向木暮学长请教的,可不是来玩的啊!学长,不好意思!樱木君,我们快问吧!”而木暮在一旁笑着说没什么。

 

 

很快,木暮就帮两人讲解完了七份试卷上的错题,这些题目对于他而言的确很容易。他没有想到,樱木竟然连国文也大红灯笼高挂。讲解完最后这份国文试卷,木暮翻到试卷的最后一面,他无意间瞥到了底部的作文题目。作文向来是他擅长的类型,于是他的目光在题目要求上多作停留了几秒。

在你的成长历程中,一定会遇到很多很多人吧。那么,给你留下最深刻的印象的人是谁呢?

一个名字瞬间浮现在木暮脑海中。想到这个人是理所当然的,木暮并没有对此感到惊讶。然后他接着往下读。

给你留下最美好的回忆的人是谁呢?你最敬佩的人是谁呢?你最信赖的人是谁呢?对你影响最大的人是谁呢?请写一篇关于这个人的作文。

赤木。赤木。赤木。赤木。

内心的声音毫不迟疑地重复着这同一个名字。

“赤木……”木暮微微愣住了。

“木暮学长,你说什么?”木暮回过神来,只见晴子清澈的双眸正好奇地望着自己。“不不,没什么。”他连忙摆了摆手。

“别狡辩,眼镜哥哥!我都听见大猩猩的名字了!”樱木却不依不饶,他摆出一副在篮筐下直面对手的架势,强烈的好奇心使他非问清楚不可,“怎么了?为什么忽然提到他呀?等等——你不会是在说晴子小姐吧!”

“不……我说的就是赤木。”木暮无奈地笑了笑。他微微移开视线,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真没办法,一不留神就说出来了啊……我是说,如果要我来写这篇作文,我会写赤木。”

“诶——!”樱木惊呼,这个回答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为什么是大猩猩那家伙!”旁边的晴子倒没有那么吃惊,但她还是一眨不眨地看着木暮,期待他说下去。

“因为啊……”木暮走到窗边,背对着樱木和晴子,像是不愿让他们看到自己沉入悠远回忆的眼睛,“如果不是赤木,我早就不打篮球了。”

 

 

每每提到梦想这个词,木暮首先想到的,不是灯光聚焦的体育馆正中央,他站在湘北篮球队的最前方,代表神奈川县第二名的球队,手捧那张象征着全国大赛通行证的奖状,而是更早更早之前。

那时的他十二岁,尚且是个瘦弱的小男孩,性格甚至比现在更温和腼腆些。“公延是个不会生气的孩子呢。”亲戚家的小孩这样评价他。他刚刚小学毕业进入国中,想和其他同学一样参加参加社团活动。坐在自己的房间里纠结了一个晚上后,他决定加入篮球部。

第二天一早,木暮向教学楼走时,看到前方有一个高个子男生。虽然北村中的制服是不分年级的,但是这个人的背影又高又壮,走路的姿势也带着种成熟感,一看就不是一年级的新生。何况,他这么高,很有可能就是篮球部的成员。那就趁早把这件事定下来吧。去问他吧!

“那个……”木暮小跑着上前,礼貌地开口,“学长,请问,我可以加入篮球部吗?”

“学长”回过了头。木暮看到了一张线条坚硬、方方正正的脸庞,那双眼睛里透着同龄人少见的沉毅。男生没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问道:“我和你同样都是一年级的学生,为什么要喊我学长?”

自己竟然认错了!可是这个人无论身材还是气质,怎么看都是比自己更年长的人呀……木暮很惊讶,但还是立刻抱歉道:“不好意思,是我看错了。”

两人这就算是认识了。早晨的校园充满了活泼的生机,学生们的笑语与清脆的鸟鸣交织在一起,置身其中的人们自能感受到崭新而蓬勃的希望。两人站在教学楼前那条洒满阳光的路上,男生说他叫赤木刚宪,总有一天他要称霸全国。然后他问木暮,你呢,你是为什么而加入篮球部呢。

全、全国?这个词让木暮吃了一惊。他忽然对自己有些羞赧,不由自主地伸手摸了摸脸,向男生报出自己的名字,“我叫木暮公延……我希望自己的身体能更强壮些。”

从很小的时候开始,长辈们就对木暮说,公延啊,如果心里有什么目标,在完成它之前不要讲出来哦。做人最重要的就是低调和内敛,如果先把大话抖出去了,最后却没能做到,大家会怎么看你呢?木暮深以为然,在他先前十二年的人生中,他也一直是这样做的。

所以,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人呢?与自己见面才不过几句话的工夫,就说出了自己的目标。可他完全不是长辈们口中那种张扬高调而没有毅力的人。赤木君说这话时,他的样子是多么的笃定而坦荡,丝毫不掩饰自己对胜利的渴望。他就像坚信自己必然会做到一般,平静地告诉其他人、告诉全世界。这该需要多大的自信与勇气啊!明明与自己同岁,赤木君怎么会有这样坚定的信念呢?

称霸全国,这又是一个多大的目标啊!“我希望这学期的成绩能有所进步”、“我希望能和同学们友好相处”、“我希望自己的身体能强壮些”,自己一直都是在这些细微而具体的目标中成长起来的。称霸全国……这种事情是不是离自己平淡的生活太遥远了点?是不是有点像电视里才会出现的情节?怎么看都不会和循规蹈矩的自己产生联系。可是,那种只有在电视荧幕上才能见到的人,现在正真真切切地站在自己面前,认真地看着自己并如此宣言。

这是木暮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人。

此刻,十二岁的木暮没有意识到,梦想的种子已悄悄埋进了他的心田。

 

 

“哈哈哈哈哈!想不到你也会认错!”樱木大笑,“看来我一开始喊他猩猩老头也没有冤枉他啊!”

“这幅眼镜白戴了啊。”木暮为难地敲了敲太阳穴。

“呵呵,不是木暮学长的问题啦。”晴子笑着摆摆手,“哥哥刚上国中时,就被路人问过‘上大学几年级了’呢。”

 

 

木暮对这位刚认识的赤木君有种莫名的好感。虽然他总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但直觉告诉木暮,这是个踏实且正直的人,是个可以把内心的话告诉他、而不用担心他嘲笑自己或对外乱讲的人。敏感的木暮能感觉到,对方对自己也抱有同样的好感。或许,在某方面,他们俩是同一类型的人呢。

一同加入篮球部、结束了初次训练后,两人发现对方的回家路线和自己相同,于是自然而然地成了一道回家的同伴。令木暮有些遗憾的是,他们不在同一个班级里。好在一个学年结束后会重新分班,到那时说不定就有和赤木君做同班同学的机会了。

“赤木君,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打篮球的?”

“小学的时候就开始了。”

“那个时候,你就把称霸全国作为自己的梦想了吗?”

“是的。”赤木认真而笃定地点点头,“我还有个练柔道的朋友,他的目标也是如此。那家伙总是和我较劲,比赛谁最先实现这个梦想。”

“哇,赤木君的朋友好厉害。”厉害的人的朋友果然也是厉害的,木暮由衷地感叹,“一定是个很有意思的人吧,真想见见他呢。”

“其实吧……”赤木像想起了什么似的,无奈地揉了揉额头,“那家伙挺气人的,你见到他就知道了。”

刚刚开学时,学习和训练任务都不重,归家路上的时间轻松愉快,两人就在这样的闲聊中了解着彼此的过往。第一次阶段性测验结束后,木暮随意地问起了赤木的成绩,然后惊讶地得知对方竟然是年级第一名。而赤木只是平静地说出了这一事实,既没有任何炫耀之意,也没有刻意地自谦个不停。

赤木君真是太厉害了,真的好佩服他。木暮抬头望着对方,暗暗下定决心。我一定要向他学习。

可是渐渐地,篮球部的日常就和自己想象中不一样了。运球,传球,这些仿佛是无休止的基础练习让木暮感到无比枯燥,逐渐增加的训练强度又让体质本就不太好的木暮不堪重负,每天训练结束回到家,自己的身体都酸疼的像散了架一般。甚至,每天下午,还没到社团活动时间,木暮早早就感到了强烈的痛苦与抗拒。

我的体力差,动作又不灵敏,其实篮球这种运动根本就不合适自己吧。这一下午的时间,做点什么不好,我为什么非要给自己找罪受呢……早知道就不该加入篮球部的。这样的声音在内心不断地响起。

但赤木还是一如既往地认真,似乎甘愿接受这单调而繁重的训练。那天,又到了最无趣的运球练习,木暮边拍球边小声问向身旁的人:“赤木君,篮球训练都是这么枯燥的吗?”

“一开始的话,确实是的。”赤木同样汗如雨下,神情痛苦。显然,这样的训练对他而言也是个不轻的负担,可他依旧标准地重复着每个动作。

木暮不知道该如何回话。或许是因为这段时间来积累的心理因素一下子迸发,动摇的内心再也无法支撑他抬起沉重的胳膊和大腿,好不容易捱到这次力量训练结束,木暮终于放过了自己疲惫不堪的身体。重重摔在地面上的那一瞬间,他对自己说,我再也不要打篮球了。

当天的训练结束后,两人像往常那样一同回家。初夏时节,傍晚的风儿依然温热,金橙色的夕阳把两个男孩长长的影子投到这条熟悉的街道上。木暮终于忍不住说出了这段时间来一直憋在心里的话。

“赤木君……你有没有想过退出篮球部?”说完,他有些不安地等待着赤木的回答。

赤木内心微微一惊,尽管没有表现出来。他一下子就明白了木暮这句问话后的本意:“你想退出吗,木暮……?”

木暮紧张地低着头,一言不发。极少数被老师批评时的紧张与心虚也不过如此。他甚至有些害怕,他怕这位一直敬佩着的朋友对自己露出鄙视的目光。

见木暮没有回答,赤木收回了视线,重新注视着前方。“我可没有啊,一次也没有。”他单纯地回答了木暮之前的问题,丝毫没有想要评价其做法的意思。

赤木君,一次也没有吗?木暮惊讶而迷惑地抬起头,注视着赤木的脸。夕阳下,赤木线条粗放的侧脸沉默不语,却像在无声地表达着什么。

我还是不要退出篮球部了。既然赤木君说他从没想过退出,那我也应该坚持。这天晚上,在台灯暖黄的光线下,木暮在日记本上这样写到。

 

 

“原来不只是我一个人讨厌基础练习啊……”樱木深有感触。

 

 

虽然决定要坚持下去,但木暮心中还是有一个疑问:为什么赤木君能心甘情愿地接受那些训练?他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于是,又在某次训练结束后,木暮向赤木问出了这个疑惑。得到的回答在木暮意料之中:因为我想称霸全国。

“那,赤木君究竟为什么想要称霸全国呢?”

“因为我喜欢篮球啊。”说这话时,赤木脸上浮起了淡淡的微笑,“正因为喜欢,所以我非常想获得胜利,想与更强的对手交战,想去往最高的舞台。而要想做到那些,必须从踏踏实实的训练开始。木暮。”这时,赤木温和而认真地看向身旁的人,“如果你也喜欢篮球,你就一定能体会到我的感受。”

“哦……”木暮轻声答应着。这样听来,能喜欢篮球真好啊。自己怎样才能喜欢上篮球呢?

 

 

暑假里的一天,木暮忽然接到了赤木的电话。赤木对他说,今天下午市里有一场公益性质的友谊赛,任何年龄段的人都可以参加。赤木所在的队伍还缺少一个人,于是他打电话问问木暮是否想要参赛。木暮答应了。

大概是习惯的力量,暑假里,木暮依然每天准时练一会儿球。我还算保持了点手感,到了在赛场上应该不会太丢人吧。木暮想。

下午,木暮来到了比赛场地。两边的队伍中,只有赤木和自己是国中生,其他都是成年人,这让木暮很有些紧张。赤木似乎看出来了好友的不安,他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比赛开始后,那些年长的对手比木暮想象中更难对付。好在,自己这边也有可靠的同伴们,何况,还有一个从身高到力量都远远超出国中生水准的赤木在呢。

这让木暮安心了许多。当他把球准确地传给队友,当他自然流畅地完成一系列假动作,木暮不禁在心里感谢先前那些基础练习。无意听到对方球员交流的“那个戴眼镜的小子还有两下子”时,木暮甚至有点小小的自豪。

比赛进入了下半场。比赛时间只剩下十秒。自己与对方还差四分。最后一球,传到了木暮手里。抬手,起跳,投篮,重复了无数次的动作,无需多想便可流畅地做出。篮球在空中划过优美的弧线后正中篮筐。然后哨声响起,比赛结束。

自己与对方以两分之差,失败。

毕竟是友谊赛,似乎没人对这个结果耿耿于怀。一旁观战的市民们在欢声笑语中逐渐四散离开,两队的球员们也融为一片——他们大多是熟识的同事。而木暮却愣愣地站在原地。

投篮成功的那一瞬间,感觉真好。可惜还是失败了,真不甘心,要是能再进两球就好了。

我的传球没出太大问题,多亏平时没有偷懒。我的过人水平太差了,今后还得多多练习。

自己似乎,不再那么抗拒训练了。

自己似乎,能够稍稍自如地控制手中的球,让它听自己的话了。

自己似乎,有一点,喜欢篮球了……

“木暮!”赤木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我们也回去吧!”

“赤木!!”

木暮大喊。尽管实际上声音并不大。然后他直直地跑上前去,跑到赤木面前。

“我好像……有点喜欢篮球了。”

我喜欢篮球。后来的后来,木暮会不止一次地,以不同的神情说出这句话。平静释然的,热情坚定的,抑或微笑流泪的。而此刻,他站在赤木面前,带着还未消去的汗水,微微喘着气,以不高的声音、不太确定的语气说出了这句话。这是他第一次表达对这项运动的喜欢。

赤木也愣住了。不甘、倔强、渴望、热切……这一刻,他在木暮的眼睛里读出了无数种混合的情感。这个总是柔和微笑着的男孩竟会露出这些神情,赤木也是第一次见到。

“那真是太好了。”赤木说。

明明比赛失败了,两个人却似乎都很开心。回家的路上,他们不断地讨论着今后应该如何配合,应该着重练习哪些方面、弥补哪些短板。不知不觉间走到了赤木家门前的街道,分别的时候到了。这时,赤木无意地说道,木暮你今天的衣服挺特别啊。在赤木印象里,木暮的短袖衫上的图案从来没有重样过,那上面总是一些小巧可爱的动物植物器件。而今天,木暮的衣服上印着一个色彩鲜艳的多层蛋糕,巨大的蛋糕几乎占满了整件衣服。

“哈哈。”木暮笑了起来,“因为今天是我的生日啊。赤木,我回去啦——”

“你等我一下!!”

没等木暮说完,赤木丢下一声大喊,飞快地转身跑进了自家的院子里。留下木暮不明就里地站在原地。赤木在搞什么?

很快,赤木从院门口出来了。方才的快速跑动让他又出了一层薄汗,他手里似乎拿着一个小东西。

“木暮,这个给你。”赤木走到木暮面前,向他伸出了手。木暮仔细一看,那是一个精致小巧的篮球模型。“本来还有一个配套的球框,但它钉在了我的书桌前,一时半会儿取不下来,只能给你这个了。祝你生日快乐,也祝贺你喜欢上篮球。”

木暮抬起头。他看到赤木额角挂着几滴晶莹的汗珠,对方微笑着看向自己,眼里满是真诚的祝愿。而赤木身后,是一整片湛蓝的盛夏晴空。

“谢谢你。”木暮双手接下礼物,“赤木,谢谢你。”

他知道,在十三岁的生日里,自己收到了两件最好的礼物。

 

 

“哇……”樱木和晴子异口同声地惊叹道。晴子的双眸闪闪发亮,她似乎很受感动,“我只知道这个球是哥哥送给木暮学长的,想不到它这么有纪念意义。”

“是啊。”樱木难得乖乖地表示赞同,“那眼镜哥哥你有没有送过他什么礼物呢?”

“有的。”木暮原本也在感怀遥远的回忆,说到这个话题时却忍不住笑了出来,“送过一件印着香蕉图案的短袖衫。”

“什么!”樱木笑得直拍大腿,“原来他在你眼里也是只大猩猩啊!”

“哪有,我是觉得好看才送的啊。我也有一件同样图案的。”

 

 

与少年们对未来的美好憧憬不同,北村中篮球部的情况实在不甚乐观。一、二年级的比赛都是一轮游,其他队友又不把这样的结果当一回事。好在,木暮看得出来,尽管赤木尚存许多有待提升的地方,但他的身高、他的力量,是他独一无二的优势;他的领导能力、他在篮下的压迫感,常常会令前辈们震惊;赤木对篮球的认真与热爱更是其他人无法企及的。

赤木将来一定能在篮球上大有作为。木暮经常这样想。

二年级的夏季赛结束不久后,某天,两人正一同在离家不远的篮球场上练习,忽然听到了一声源自球场外的大喊。

“赤木!”那声音中气十足,一听就知主人绝非庸常之辈。

赤木停下动作,木暮看到他的眉毛微妙地挑了挑。

“一段时间不见,你还在沉迷于篮球,我真为你感到不值。以你的资质,明明可以进行一些更有内涵的运动,比如柔道。”两人回过头,只见一个高大魁梧的少年向他们走来。他的嘴角微微上扬,眼里闪着胜利者的骄傲。

“怎么样啊赤木,我们柔道部这次可是全县第三,你们呢?赤木啊,我早就邀请你来我们柔道部,现在是不是后悔了?”

等等,难道他就是赤木之前提到的,柔道部的朋友?木暮惊讶地盯着来人。

“你们全县第三的成绩,照样参加不了全国大赛吧。青田啊,现在才哪里到哪里?指不定谁先实现称霸全国的目标呢。”赤木毫不示弱。

忽然,青田扭过头来,伸手指向木暮,这让木暮大吃一惊。“赤木!这家伙!最近都没怎么见到你,是因为你一直和这家伙一起打球吗!你让我这个青梅竹马的可爱少年好难过啊!既然如此的话就让我见见晴子妹妹吧!我好想她!”明明有着和赤木不相上下的高大身材,此刻青田却一脸被不公正对待的委屈与怨念,他一只手抓着赤木,另一只手捂在脸上做擦泪状。这幅极端的反差与不协调让木暮后背一阵恶寒。

“你这个白痴……”忍无可忍的赤木终于爆发了,“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说些莫名其妙的话!你这人真是越来越奇怪了!还想找晴子?做梦!!”他甩开青田抓着自己的手,从后面勒住对方的脖子,和青田扭打了起来。木暮愣在原地,这是他第一次见到稳重的赤木如此暴躁和孩子气的一面。

不过,这位青田君也和想象中完全不一样呢,该说是另一种角度的“有意思”吧?木暮苦笑。

木暮没想到,开学不久后的某天,他在校园里遇到了青田。

“嗨,木暮。”主动打过招呼后,青田走了过来。此刻他脸上带着一个强者应有的骄傲与自信,以及说重要之事前的严肃与正经。这时,木暮才相信了赤木的话:青田的确是县内有名的柔道高手。

“你好,青田君。”

“之前你们首轮比赛就输掉了,你一定很不甘心吧。”

“那是当然。”木暮想不到,青田一见面就提起这种事。

“骏马只有在广阔的草原上才能自由驰骋,才华只有在合适的环境中才能充分发挥。我们强大的柔道部可以为你提供一个宽广的天地,想要实现称霸全国的梦想,加入柔道部无疑是个更好的选择。怎么样,要不要考虑一下呢?”

“什么啊!哈哈哈哈……”木暮被青田的旁征博引与单刀直入逗的笑了起来,“青田君,你没有搞错吧,我这种体格的人,只会给你们拖后腿啊!”

“赤木说你有勤奋执着的精神,这一点很重要。”

“但是,我喜欢的是篮球,而不是柔道啊。只有在篮球上称霸全国,才是我的梦想。”赤木这样说过我吗?木暮的脸有点发热。

听到木暮这番话,青田似乎放弃了拉拢他的打算。但他的神情渐渐凝重,话还没有说完,“就算这样,木暮,你们篮球部太弱了,在这样弱小的队伍里,想要称霸全国谈何容易?你就不怕你们一直都是首轮游吗?”

国中二年级的木暮垂下眼帘,然后抬起头正视着青田,“我并不非常担心。毕竟来日方长,国中不行的话,还有高中。也许这个过程中会遇到很大的困难和障碍吧,但是我不害怕。我相信,只要自己和赤木一起努力,实现我们的梦想,并非完全不可能。”

“这样啊……”青田若有所思,“那我先走一步了。”

青田离开了。木暮不知道的是,此刻他在想——

“赤木啊……你说的没错,不可以小看这家伙呢。”

 

 

“诶?!龙哥竟然对学长说过这些话!”晴子很是惊讶,“怎么能这样呢,他明明知道学长是哥哥最好的搭档,还想把学长挖走。”

“所以说那个混账柔道男真的很欠扁……”樱木咬牙切齿,摩拳擦掌。他显然也想起了青田一次次拉拢自己的事。

“嘛,没那么严重啦。”木暮连忙打圆场,“我告诉他自己喜欢的是篮球后,青田再也没提过让我加入柔道部了。”

 

 

木暮发现,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赤木已经成了自己深深信赖的人。就像他对青田所说,只要能和赤木一起努力,他就不害怕未来可能会遇到的挫折与挑战。球场上的领导能力,追求胜利的坚定信念,为人处世的稳重得体,对自己的严格要求,这一切使赤木带有一种强大如山的气场,与他相处时自然会觉得安稳可靠。

所以在选择高中时,赤木说湘北高中虽然近年来的篮球实力较弱,但他们有一位大名鼎鼎的安西教练,因此他想报考这所高中。听完这话,木暮也立刻在心里做出了这个决定。因为他还想继续和赤木做同伴,何况,他们之前约定好要在高中一起称霸全国的。

后来,木暮偶尔会想,如果当时赤木说的是其他学校,自己大概也会毫不犹豫地与他做出同样的选择吧。

刚刚进入高中时,一切都显得那么顺利。国中MVP转过头,深蓝色的短发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他热情地召唤着新队友们,大家要努力使湘北强大起来,下一个目标就是称霸全国。人群后方的木暮不禁微微笑了,他心想这句话多像某人的口头禅。

可是后来发生的事却和美好的设想大相径庭。两个同伴互相看不顺眼,意气相争的火花一触即发。首次参加正式比赛,自己和其他人一起为赤木的精彩表现而欢呼时,余光注意到观众席上的蓝发少年落寞地离开。很快,湘北在首轮比赛中败下阵来。

之后的情况只有更糟。安西教练少有出现在体育馆,更不要说带领大家训练;不想看着队伍一天天松散下去的赤木自然挑起了带队训练的任务,可换来的却是队友们一个个地离开。二、三年级的前辈们,仰慕三井的一年生们,一个个地离开。

“拜托你替我们告诉他,我们只想快乐地打球。”木暮记不清多少人对自己说过这句话。谁不知道木暮和赤木的关系好,本人又这么好脾气呢?的确,在湘北这样原本并不重视篮球的学校里,很多人或许只想把篮球作为一个普通的社团活动,作为一个能使自己快乐的业余爱好,而不想付出太多痛苦的努力——就像最初的自己。

可是既然如此,当初三井说要努力使湘北称霸全国时,他们为什么还要热情地呼应?终究只是受不了繁重的训练吧。或许就像赤木对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所说的那样,“你们这群没毅力的人。”

赤木却似乎完全没有灰心。他依然严格地要求自己;别人问起他的目标时,他依然像原来一样简洁地回答,称霸全国。只是在与其他成员起冲突之后,赤木自言自语“难道就没人想赢吗”时,他眼中深深的孤独与不甘让木暮格外揪心。

“你就不怕你们一直都是首轮游吗?”这段时间,青田的问话越来越频繁地浮现在木暮脑海里。自己信誓旦旦地做出了否定的回答,当年又怎能想到高中的队伍会山穷水尽到只剩他们两个人?木暮从未想过放弃,可他心中的不安与不确定却在一天天发酵、胀大。

高一的春假开始的前一天,两人从学校取回了成绩单。赤木名列前茅,木暮亦成绩优秀。这本是令人开心的结果,赤木却察觉到好友与自己交谈时的轻松有些勉强,似乎什么事压在心中。他等待着他讲出来。

前一天下了场雨,路面的潮湿还未消散,大小不一的积水坑仿佛一面面镜子或一只只眼睛。木暮低头看着自己皮鞋上细小的泥点,走到快要分别的路口时,他终于鼓起了勇气——他总认为这个问题太过残忍以至于不忍心开口。

“赤木。”木暮缓缓地说,“你有没有想过,要是我们一直都无法做到称霸全国、甚至连人都凑不齐,该怎么办?”刚一开口,他就想到了四年前的那次问话。

赤木站住了脚步,他定定地看着友人的眼睛,在其中读出了真切的凝重与忧虑。然后他轻轻摇了摇头。

“没有。”他给出了和四年前同样的回答。

“二年级时一定会有很多新生入部,其中总会有真正喜欢篮球的人,所以人数上应该问题不大。至于称霸全国……这个梦想实在太吸引我,我太想去实现它了。所以只要还有时间、还有机会,我就会一直为此努力,无论是在训练队伍上,还是在提升自己的水平上。我不会打退堂鼓的,也没有想过如果我们一直都无法称霸全国该怎么办。不切实际这种话,还是等做完所有能做的之后再说吧。”

木暮抬起头,出神地凝视着赤木的侧脸,他想把他此刻满怀决意的模样牢牢记在心中。四年来,比自己高出一个脑袋的赤木一直有着需要自己仰视的高度。尽管两人是平等而亲密的好友,但木暮偶尔会觉得,就让自己一直仰望着赤木吧,站在比他稍稍靠后的位置。看着他一往无前的背影,自己也能毫不迷茫地奔跑下去。

“……嗯。我也一样。”木暮说。看到赤木望向自己,木暮报以微笑。

我也一样,会坚持下去的。因为那也是我的梦想,因为我也很想实现它,因为我们曾经一起约好过。还有一个难以说出口的原因……那就是,在你独挑大梁、独自坚守时,如果我陪着你一起,你也许能感到稍稍好些吧。

 

 

“……大概就是这样。”结束了回忆的木暮浅笑道,“如果不是赤木,我应该早就远远离开篮球了,从此再也不会接触它。所以,我能留下这么多关于篮球的美好回忆,多亏了赤木啊。”

樱木和晴子听得入神。“想不到,之前的湘北这么艰难。”樱木少见地感怀道,“好在后来有了我这个救世主啊!啊哈哈哈!眼镜哥哥是不是也很感谢我呢!”他随即又恢复了往日的没心没肺。

“呵呵,当然啦,樱木。”木暮笑着拍了拍学弟的肩膀,“如果没有你们,我和赤木恐怕真的没法实现我们的梦想呢。”

“学长,你和哥哥之间,真的好感人。”晴子的眼睛亮亮的,其中似有闪闪泪光,“不过我想,学长能一直走到今天,不仅是因为哥哥,更是因为学长你自己的坚持呀!学长真的是个很令人敬佩的人,哥哥经常在家里提到学长的。”

木暮有些不好意思,他正想说些什么,忽然听到了轻轻的敲门声,母亲探过头来。“公延,是赤木君的电话。”她对儿子这位多年的好友也很熟悉。

“好的,我这就来。”木暮连忙下楼去接电话,留下母亲和樱木、晴子两人交谈。下楼梯时,他能听到身后传来妈妈温柔亲切的语调,还有樱木那招牌的大笑声。此刻的木暮感觉很是奇妙,之前一直在给别人讲自己和赤木的事,忽然就要听到赤木本人的声音了,他难免有些难为情。

赤木并没有什么事,仅仅是问了问那两个人是否在木暮家,顺便谢过木暮帮他。放下电话后,木暮不由得长出了一口气。他想自己刚才的语气一定很慌乱,还好赤木看不到他的表情,不然一定会奇怪他为什么要脸红。

还没等木暮完全放松下来,晴子的声音就在身后响起。“学长,我和樱木君要回去啦。”原来是母亲、晴子、樱木一同走下了楼梯。“抱歉,我和樱木君待的太久了,哥哥一定打电话催我啦。今天多谢学长了,无论是帮我们解答问题,还是给我们讲了那些事。”

“哈哈哈,没事的。”木暮笑着摆摆手。他本想让晴子不要把自己今天说的话告诉赤木,但又觉得这样做有点多余,于是便没有开口。

 

 

和母亲一同送樱木、晴子离开后,木暮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依然沉浸在回忆之中。而接下来的那部分,他却不太愿意讲给他人听。

高中二年级时,的确来了不少新部员,木暮也终于得以作为首发球员上场比赛。但其他队友在球场上总提不起斗志,所以这支队伍仅仅是人数够了,其他方面与篮球部只剩他们两人时并无太大区别。木暮震撼于赤木在赛场上的强大与孤独,也痛恨自己的能力不足,无法在球场上帮他太多。

终于到了三年级,队伍里来了很有趣的新人。课间,同学们围在赤木桌旁,叽叽喳喳地问他今年的目标是什么。这位年级第一兼篮球队队长的优等生简洁地答道,称霸全国。同学们一片惊叹,自己笑着指指赤木说,这话从国中时起就是你的口头禅啦。同时,木暮在心中暗暗重复了遍赤木的话。称霸全国,我们今年或许真的有可能称霸全国。

然而今天回到家中,晚饭后,父亲却有几句话对自己说。

“公延,你今年高三了。”向来温和的父亲难得露出了严肃的表情。

“嗯,是的。”木暮点点头。

“你参加社团活动,我们一直都很支持。但现在,是不是应该在这方面少花点心思呢?虽然这样说似乎不太好吧,但你们篮球队的战绩一直都不容乐观,也确是事实。我知道你一直把称霸全国作为梦想,但你不觉得这个目标太高了吗?我们一直对你说,要制定符合自己实际情况的目标。到了最后,这个梦想实现不了,又耽误了学习的时间,岂不是很不值得?”

一瞬间,木暮回想起了两年前听到的那番话,它在这几百个日夜里,一直鼓励着他。木暮飞快地想好了自己应该怎样回答父亲。

“爸爸。”木暮开口说道。“也许你会觉得这个梦想不切合实际,但它实在太吸引我,我太想去实现它了。我们还有最后一次机会,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会继续为此努力的,只有那样才不会后悔。不切实际这种话,还是等做完所有能做的之后再说吧。至于学习,我也不会耽误的。我保证,夏季赛结束后就会退出篮球部,专心准备高考。”

“……好。”沉默了四五秒,父亲对他露出了笑容。“那,公延,你要加油啊。”

 

 

樱木,流川,宫城,三井。一个个新鲜或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这个体育馆里。木暮再次由首发球员回到了替补席。果然,这里才是我待的最久的地方啊。木暮在心里自嘲。

但他却是打从心底地感到高兴。自己的能力不足,现在终于有了能帮得上赤木的强力队友;他们的队伍终于向着称霸全国迈出近了一大步,他怎能不开心?同时,木暮也丝毫没有放松对自己的要求。

这天午休时,木暮从洗手间里走出来,他遇到了隔壁班的青田龙彦。经过几年的历练,青田已具有了神奈川县柔道第一的实力。

“嗨,木暮。”青田像几年前那样对木暮打招呼,“听说,除了樱木,你们篮球部又进了其他几个厉害的队员?”

“没错。他们几个真的很强。”木暮以少有的骄傲语气说道。他是真心为自己的队友们而自豪。

“唉,你们篮球部的运气太好了,真让人羡慕。要是这几个人都能来柔道部该多好啊!”

“青田,你真的是够了。”木暮一脸黑线,“再说你好意思说篮球部的运气好吗?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之前是什么样子。”

“也是。”青田点点头。他换上了说正事的严肃表情,“但,木暮,你已经三年级了,我这个外人都知道你为这支队伍付出了很多。现在你的首发位置却被那些一、二年级的小鬼们抢走,说真的,你会不会觉得很不公平呢?”

木暮看着青田。这个青田总是语出惊人,他没想到青田会问这些。

“不会。”木暮说。

“青田,你没有进过弱小的队伍,所以你可能会不理解我的感受。当我看到能带领我们走向胜利的优秀队友,当我看到赤木能够把球传出去,当我知道我们不再被称为‘赤木一人的球队’时,我比谁都开心。所以,我心甘情愿把位置让给那些实力更强的人。”

“但是,我看到你平时的训练还是很刻苦啊。”

“我当然要认真训练了。如果其他人遇到什么突发情况,我总不能让他们拼命得到的分数毁在我手里吧?我必须也为我们的梦想付出汗水与努力,那样我才能心安。无论是否派得上用场。再说,刻苦练习对我也没有坏处,对吧。我本来就想锻炼身体。”

与青田分别后,木暮感到自己的心踏实了很多。那番话不仅是对青田说的,更是对他自己的宣言。回到教室后,正在自习的赤木抬头问他怎么出去了那么长时间,木暮笑笑说没什么,然后在赤木的对面坐下。

……也是因为想和你一起啊。木暮在心里说。

 

 

但,木暮很清楚,无论自己多么努力,想要实现那个梦想,其他队友的力量是不可缺少的。

尤其是赤木。

或许是太长时间都处在赤木独挑大梁的环境中,或许是那群的超龄问题儿童太让人不省心,或许是那个习惯于担起一切的男孩理应成为他人的精神支柱,现在,即使有了其他优秀的队友,赤木依然是木暮心中最可靠的人,是遇到困难时第一个想到的人。他已经习惯了呼唤他的名字,在赤木因伤离场而士气低落时,在三井闹事而众人一筹莫展时,在个性极强的队友们乱成一团时,在这支新的队伍初次走到聚光灯下时,在赤木带领大家打出最好的比赛时。仅仅是看到赤木的身影,木暮就会感到莫名的安心。

“在一起打球这么多年,我自以为了解赤木这个人。再也没有比他更热爱篮球、渴望胜利的人了。”

“赤木真是一个可靠的人啊。”

“如果赤木在这里就好了。”

“赤木不在真麻烦啊。”

“我真笨,我在想什么?赤木不在,我也要振作啊!”

“赤木,我该怎么办?”

“赤木,这群问题儿童就交给你了。你要带好这支队伍啊。”

“赤木,现在只能靠你了。”

“赤木,拜托了,去实现我的梦想吧。”

“赤木,加油啊!大家,加油啊!”

赤木。赤木。他总是呼唤着他的名字,无论在心里还是喊出来。

自己是不是太依赖赤木了?木暮有时会这样反思。既然自己是副队长,那就要尽可能多地协助赤木,减轻他的负担。所以要多多夸奖孩子气的红毛猴子,要及时称赞沉默离群的瞌睡狐狸,要关心有空白期而心高气傲的曾出走队友,要说出赤木难以说出的话,要奋力拼搏力争上游,那样才能在短短的上场时间内不辱使命。

后来赤木脚踝负伤被迫下场,一向寡言少语的黑发少年主动担起了拉回失分的重任,为的是让队长重新上场时能舒展开眉头。木暮看着流川的背影,心想能有流川做队友真是太好了,自己从未想过,除了赤木之外,还有人能如此可靠。哦,赤木,他又想到了这个名字。可此时的他也在想,我们的队伍成熟起来了,赤木不再是唯一可以依靠的人了。

 

 

高三的夏季赛结束后,某天晚上,已经引退了的木暮在家中洗过澡后,无意间看向浴室里的镜子。氤氲的白气中,男子眼神明亮,身姿挺拔,肌肉的线条优美而结实,面色透着健康的红润。

自己真的不像从前那样瘦弱了!木暮很惊喜。

“我希望自己的身体能更强壮些。”“总有一天我要称霸全国。”他的初衷,他们的梦想,都一一实现了。那些坚守与努力,终究没有被辜负。

木暮的确变得更强壮了——无论身体还是心灵。

 

 

从缓缓流淌的回忆之河中抬起头,木暮惊觉夜色已覆盖了窗外的世界。半个下午的工夫,他在脑中重新走了一遍六年的历程。

那道作文题目再次浮现在木暮的脑海里,而他更加确信自己当时的回答。

在你的成长历程中,一定会遇到很多很多人吧。那么,给你留下最深刻的印象的人是谁呢?给你留下最美好的回忆的人是谁呢?你最敬佩的人是谁呢?你最信赖的人是谁呢?对你影响最大的人是谁呢?

赤木。赤木。赤木。赤木。赤木。

从十二岁到十八岁,如果没有赤木,这个贯穿他整个青春的人,木暮觉得现在的自己或许会是另一番模样。赤木君打球都是这么辛苦的吗,赤木给我传球吧,比不上赤木那家伙啊,赤木我早就相信你有那样的水平,赤木我们真的打进全国大赛了吗。国中教学楼的大门前,落霞漫天的放学路上,人声鼎沸的体育馆里,书声琅琅的教室中,阳光通透的活动室窗前,他一路呼唤着他的名字,由腼腆瘦弱的小男孩长成了温柔坚强的成年人。

他让他触碰到梦想的温度,他让他懂得了坚持的重量,他是他在生活中最好的朋友,他是他在球队中最感安心的存在。

木暮忽然想起,樱木或晴子会不会把自己今天的话告诉赤木呢?如果他们说了,自己真的会很难为情啊——虽然木暮相信赤木不会说让自己难堪的话,而他们俩即将去往不同的大学,他应该更不会有机会提到这件事吧。

是的,两个人即将去往不同的大学——想到这里,木暮的心头猛地一凉。这段时间,每每想到这件事,忧伤便在他胸前缓缓蔓延开来。

今后要远离这个好伙伴、好榜样了,今后不能再看着他的身影奔跑了,今后他的光和热无法直接照耀自己了。这让木暮的心空空落落,若有所失。

忽然,耳边飘来一缕隐隐约约的歌声,那声音悠扬柔美,其中似有几个词正正落入木暮心间。他猜想这许是从窗外的某条街道而来,于是他推开窗户,让春夜的风儿与歌声一同吹进房间。

现在站在有你的风中

听它对我道出了别离

让我明白何为梦想的

是这独自凝望的漫天繁星

木暮久久地站在窗前,直到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一股热流涌至胸前,压的他几乎难以呼吸。他再次想起不久之前,高中即将毕业,春天还未来临,赤木对自己郑重地道谢。原来,这么多年,自己也算是帮上赤木一点了吗?这让他又欣慰又悲伤,又寂寞又温暖。

赤木,能认识你,真是我的幸运。今后,篮球也好,其他事也罢,无论什么,还请来找我商量吧。尽管我能帮到的或许不多,但是我会尽力,就像这些年来一样。即使不在一起了,我也想继续和你并肩向前走。木暮想。

这时房门再次敲响了,“公延,该吃饭了哦。”是母亲。木暮应了一声,拍了拍发热的脸颊,准备离开。关上窗户前,他无意地抬头一瞥,一点遥远而清冷的银光落进他潮湿的双眸。那是天边刚刚升起的启明星。

明天一定会是个晴天吧,赤木。

 

 

 

End.

 

 

 

 

依然是CB向,沿用了《早春未至时》里的设定。

如果说《早春未至时》主要讲了木暮对赤木的意义,那么这篇《他的名字》就是关于赤木对木暮的意义。一直都觉得他们对彼此的意义都很大,但又很不相同,所以要分成两篇文来写。

他让他看到何为梦想,他给了他最好的陪伴。

他以他的坚毅引领着他,他以他的温柔支撑着他。

看SD时,感觉木暮真的很爱喊赤木……这一点让我觉得非常动人。现在终于写出了这篇文,虽然不是特别满意,但也算完成了一个小小的心愿吧。


夙愿一彻

【赤暮】早春未至时

赤木刚宪/木暮公延

CB向


***


早春未至时


赤木走到窗前,刚推开窗户,冰凉的风儿便携裹着大海的潮湿,吹向他的面庞,吹进他的房间。

今年,神奈川的冬天似乎比往年更加漫长些。时序已然三月初,却尚未感到春天的气息。几日来,连绵不断的冷雨从冻封的天空淅沥而降,这雨滴就像融化了的雪花,落在手心湿凉彻骨。

残冬将了,早春未至。

好在今天已经放晴。带着寒意的薄雾消散的一干二净,窗外的视野分外明澈,远方的海面在淡金色的阳光下闪着微光,就连湿冷的海风也似乎添了一丝暖意。

但是,赤木的心却不似外界那...

赤木刚宪/木暮公延

CB向

 

***

 

 

早春未至时

 

 

 

赤木走到窗前,刚推开窗户,冰凉的风儿便携裹着大海的潮湿,吹向他的面庞,吹进他的房间。

今年,神奈川的冬天似乎比往年更加漫长些。时序已然三月初,却尚未感到春天的气息。几日来,连绵不断的冷雨从冻封的天空淅沥而降,这雨滴就像融化了的雪花,落在手心湿凉彻骨。

残冬将了,早春未至。

好在今天已经放晴。带着寒意的薄雾消散的一干二净,窗外的视野分外明澈,远方的海面在淡金色的阳光下闪着微光,就连湿冷的海风也似乎添了一丝暖意。

但是,赤木的心却不似外界那般雨过天晴、透彻敞亮。这对于他而言很少见,因为他向来是个果敢决断、不拖泥带水的人。上一次如此左右为难摇摆不定,大概还是刚刚退出篮球部不久、想彻底放下篮球却做不到时吧。

内心的纠结之事模模糊糊,说不清道不明。但他能清楚地感知到,这份心情的源头直指向一个人。这是周末的下午,那家伙应该也挺空闲的吧。赤木心想。

于是他转过身,走向电话机,依次按下那个因拨打过多次而记下来了的号码。电话很快接通了,听筒里传来了一个熟悉的、温和有礼的声音。

“这里是木暮家。请问您是?”

 

 

“赤木!”

十五分钟后,当赤木走到约定的街口时,他的朋友已等候在那里。少年身穿浅灰色的厚外套,系着米色的围巾,朝他挥了挥手。经过一个冬天,木暮似乎比半年前参加全国大赛时更白了一些,他那擦拭得干净明亮的眼镜反射着午后的阳光。

赤木快步走到木暮身边,“木暮,是不是已经等了一会儿了?”

“没有,我也是刚到。”木暮笑了笑,“说吧,你想去哪里散步?”

“随便走走吧……”被这样问了,赤木才发现自己也没有明确的目的地。“木暮,这两天是怎么过的?”

“我在家基本上没什么事可做。”木暮抬起头望向友人,带着有些无奈的微笑,“也是奇怪,明明通过了大学的招生考试,应该很高兴才对吧,可我却觉得无论做什么都不像想象中那么有兴致。”

“我也有点。”赤木点点头。

“这么说来,似乎还有点怀念准备高考的那段时间呢……”

两人一边随意聊着天,一边慢悠悠地朝前走着。街道的雨痕已经消失,天空蓝的天真烂漫,几丝薄云宁静安然地飘在一隅,行道树分叉的枝干依然空空荡荡,仔细看时,却能发现枝头已长满细小的芽苞。这是个让人心旷神怡的下午。

不知怎的,仅仅是和木暮说了几句话、并肩走过几步路,自己不久前心头的郁结便烟消云散。现在,赤木心中一片轻松,他甚至忘记了自己喊木暮出来的原因。

“赤木,你看,今天下午打球的人真多呢。”不知不觉地,两人走到了赤木家附近的篮球场。几个少年在球框下你争我夺,他们奔跑着,跳跃着,呐喊着,年轻的脸上洋溢着明亮的笑容。天气依然寒冷,球场上的少年们却穿的很单薄,他们的外套随意地堆在一边的地上。

两人停下脚步,站在围栏外驻足观看。“那家伙,打得完全不行啊。”赤木看着那个担任中锋的男孩说道。

“不能以你的水准去要求别人啦……”木暮苦笑,“那孩子应该还是个国中生吧。”

两人正看着,身后忽然响起了一声熟悉的大喊。那声音有如夏天般热情而喧嚣,他们回过头,灼热而耀目的红色闯入眼帘。

“大猩猩!眼镜哥哥!”来人咧嘴大笑着向他们跑来。

“樱木!”两人同时喊出这个名字。

“哈哈哈哈哈!好久不见你们了啊!”樱木一手抓着球,另一只手叉在腰上。他的头发变长了许多,不成造型地散乱着,脸上的笑容依然单纯灿烂的那么孩子气。“大猩猩,一段时间不见,你怎么变得更像猩猩了?”

“……你这小子真是越来越不可爱了!!”赤木怒吼。还没等他愤怒的拳头捶在樱木头上,木暮连忙拦住他,而樱木敏捷地闪到一旁,“大猩猩你倒还是这么暴力啊!”

“比起这个,”樱木的神情恢复了正经,“高考已经结束了吧?你们两个要去哪里上大学啊?”

这个赤点大王竟然会关心升学的事!赤木和木暮略带惊讶地对视了一眼。

“东京大学。”赤木简单地回答道。

“喔!!”樱木惊呼,东京大学是他脑内为数不多有印象的大学之一,“东大啊!好厉害!果然只有猩猩你这样的非人类才能考上!不知道东大里是不是都是大猩猩大猴子这一类的生物呢……”他手托下巴,似乎认真地思考起了这个问题。还没等赤木发作,樱木已经转向了另一个人,“眼镜哥哥,你呢?”

“我吗?横滨国立大学。”木暮微笑。

“啊……”樱木眨巴眨巴眼睛,这所神奈川县县内的大学显然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一定是很棒的大学!”

“呵呵,我比不上赤木啦。不过在升学这件事上,我也尽全力了。”木暮依然笑吟吟。他向来佩服赤木的聪明头脑与刻苦认真,从未感到心理不平衡。

“怎么会!肯定也是很好的学校!”樱木坚定地作着判断,“不过这样的话,你们今后就不能在一支队伍里了啊。”

“啊,这倒是呢……”木暮微微一愣,轻轻答道。而赤木沉默着,似乎想起了什么。

 

 

刚刚退出篮球部的那段时间,赤木并没有像想象中那样全身心地投入到复习备考之中。他想念篮球。他想念训练时有力的口号声,想念运球时篮球与地板的撞击声,想念手掌摸到球时微凉的触感,想念一场比赛结束后淋漓的汗水。

一个从小学起就无限热爱篮球的人,忽然要他长时间地远离篮球,哪有那么容易?可他是赤木刚宪,他必须做到。他这样告诉自己。现在是全力备考的时候,他不能分心……

“哥哥,实在不行的话,你还是不要退出篮球部好了。”

“赤木,真是放不下的话,就回去看看吧。”

他向晴子和木暮摇头。现在是全力备考的时候,他不能分心……他必须管住自己。

可是事与愿违。他的成绩反倒有所下滑,原来赤木刚宪也不是可以做到任何事情。

这段时间里赤木很是郁闷。白昼越来越短,时令逐渐秋凉,赤木也越发沉默。几乎每次上学放学,都是木暮主动找话题,而自己只简单回应几句。

这天的归家路上,两人依然在无言中并肩行走。从私塾下课回来时,夜色已深,两人路过赤木家附近的篮球场,场内空无一人。赤木不经意地朝里看了一眼。

“赤木。”木暮忽然开口。“我们今后每晚放学后,就在这里打会儿球吧。”

赤木惊讶地转过头,直直地看向好友的脸。

“这样的话,既不会耽误上私塾的时间,又可以打球了,对吧?”木暮也抬头看向赤木,白晃晃的路灯下,凉凉的秋风中,他的笑容平静而温暖,“这里离你家很近,不会耽误太长时间的。”

“木暮……”赤木有些为难,“你怎么样?”

“这里离我家也不远啊。再说,我也想打球嘛。”

“……好。”赤木回答。他的心中充满感激。

之后,每晚放学后,两个人都会在这个小小的球场里练一会儿球。路旁的街灯不甚明亮,对方的眼神却看得一清二楚。或许是由于球场上的人太少,篮球与地面的撞击声显得分外空荡,但这丝毫没有减少他们的兴致与认真。

望着木暮专注的眼睛,总有一两个瞬间,赤木会回想起湘北被称为“赤木一人的球队”时,他和木暮的场上配合。交换一个眼神,假动作,传球,上篮,得分。一系列动作如行云流水、阿吽之息。

那个时候,湘北的大部分得分都是依靠这样的配合。如果没有木暮,一轮游的湘北只会输得更惨。所以说木暮是位很优秀的球员啊。赤木一直这样认为。

而现在的湘北已经很强大了。真要说当时与现在有什么相同之处……那就是,只有他们两人。那时只有木暮陪伴自己支撑着弱小的湘北,现在也只有木暮陪伴自己度过社团活动与升学的过渡期。

很快,赤木的成绩恢复了原来的优异。这天两人练完球后,赤木忽然说,他要报考东京大学。

东京大学?木暮小小惊讶。

嗯。深体大拒绝了我,现在我也要拒绝他们。我要报考最好的学校。

……赤木,你一定可以的。我相信你。停顿了两三秒,木暮微笑着回答。赤木看着友人那暖棕色的大眼睛闪着坚定而欣慰的光,清楚地领悟到木暮是多么诚挚地,为自己成功度过过渡期而高兴,为自己的选择感到信任与骄傲。

但是,“你们今后就不能在一支队伍里了啊。”

 

 

“啊!!”樱木的大喊大叫打断了赤木的思绪,“那小子又来了!!”

“诶,是谁啊?”木暮问。

“是他!”樱木伸手指向迎面走来的一个高个子男孩。男孩无视了指着自己的樱木以及另外两人,径直走进了球场。

“这个人可真高啊……樱木,你认识他?”

“他也是和光中的,今年中三毕业,最近常来这里打球。听他说,高中想来湘北。肯定是被本天才这个优秀前辈的出色表现吸引了吧!啊哈哈哈!”樱木得意地大笑。随即,他换上了一副恶狠狠的表情,“但是,这家伙真的很欠揍!总是一副别人欠他钱的表情,臭屁的不得了。等他进了湘北,看我天才樱木怎么在球技上教训他!”

赤木和木暮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大猩猩,眼镜哥哥,我得走了。现在就得让那小子有所觉悟!”樱木将目光投向篮球架,急于与他的国中后辈进行球场决斗。“不过大猩猩,以后没有了眼镜哥哥拦着你,你可对你的大学队友温柔点吧!不是每个人都像本天才这么大人大量的!”

说完,樱木风风火火地离开了。留下两人站在原地。

似乎过了半天的功夫,两人才回过神来。“……真想不到,我们的樱木也要当前辈了!”木暮笑了起来。

“可恶……”赤木看着樱木的方向,爆发出一声迟到的怒吼,“在樱木面前,谁能温柔得起来啊!!”他似乎很在意这句话。而远处的樱木已经投入到与国中后辈的较量之中。

“好啦,好啦。”木暮拍拍他的胳膊,“比起这个,那个国中生倒像是个可造之材呢。以他的高度,进入湘北后应该可以顶你的缺吧。”

“嗯,他的高度可以胜任中锋的位置,力量大概也是合格的。”赤木观察着男孩的表现,“但是技巧还有很大提升空间。”

“技巧、经验什么的,可以慢慢培养嘛。只是,我们真的要把湘北交给我们的后辈了!”木暮感慨道,“虽然实际上我们两个早就离开了,但现在三井也要离开了,又会有很多新人加入……当然,有新鲜血液是再好不过的事啦。”

“怎么,不放心吗?”

“那倒不是,只是有些感慨罢了。”木暮摇头,“因为我一直都相信……”

“他们是最强的。”

两人异口同声,然后相视而笑。

是的,尽管你们依旧很不成熟,尽管你们难免会产生各种摩擦,尽管你们会遇到许多强敌……可是你们渴望胜利的意念比谁都强烈,你们在赛场上比任何队伍都团结,你们是一群不到最后绝不轻言放弃的家伙。所以我们相信你们……未来的湘北,一定能飞到比谁都更高、走到比谁都更远的地方。

“我们走吧。”

两人离开了篮球场,在淡金色的阳光中继续前行。

 

 

自己其实有很多缺点。

赤木确实很在意樱木最后那句话,他脑海的某个角落不断地思考着这个问题。赤木是个自信的人,但他很清楚,自己真的有很多缺点。

顽固,过于刻板,不懂得变通,不会开玩笑,容易被惹怒,对待他人太过严厉,总以暴力手段对付那群问题儿童——虽然他也想不出其他办法。

过去的时间里,他知道很多人对他又恨又怕。一、二年级时,那些退部的部员,总因为害怕自己的爆脾气,而把退部申请书交给温和的木暮。

“跟你合不来。”他们说。

这十八年的人生中,谁与自己的交往最为密切?赤木问自己。不是那个与他在各方面都斗个不停的青梅竹马,而是木暮,是温柔的、随和的、好脾气的、对于他人的优点总能真诚地鼓励和赞美、一直努力使自己也变得更好的木暮啊。

只有他,才能包容自己种种坚硬的棱角。

他们志趣相投,认真学习,热爱篮球,性格也合得来。六年来一同上学放学早已是习惯,每次实验课都结成一组而被同学笑称为“固定搭配”,放学后去咖啡厅里商量遇到的问题已成了默契,每逢周末观摩其他队伍的比赛时,身旁的坐席总是属于木暮……如果没有木暮,自己的学生时代怕是会孤独许多、单调许多吧。虽然平时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当那个和光中的男孩从三人面前经过时,赤木从他眼中清楚地读出了一种情绪,那就是孤单,尖锐的、带刺的孤单。或许,这就是樱木口中的“别人欠他钱”吧?也许这个男孩不像自己这样幸运,有一个学习、生活中的好同伴。

但是,大学里,还会遇到这样的好同伴吗?

 

 

“赤木,怎么了?从刚才开始,你好像说话少多了啊。”木暮问,“还在想那个国中生的事吗?”

“没什么。”赤木摇摇头。忽然,他的目光被前方的一个人吸引过去,“等等,你看——”

高高的个子,英挺的眉宇,一身黑色的运动装,清爽的碎发用发胶固定成好看的造型,晶莹的汗水顺着小麦色的皮肤滑落。

“三井!”两人向着街跑的少年喊道。

“哟,赤木,木暮。好久不见。”认出了他们,三井停了下来,“下了好几天雨,今天终于放晴了,我可算是能出来锻炼一下。”他抬手擦去额前的汗水,“你们两个倒一副很闲的样子啊。”

“哈哈,散步姑且也算锻炼嘛。”木暮笑着摆了摆手,“今天真巧啊,我们刚才还遇到樱木了,就在那边的篮球场。”

“噗,樱木,那个笨蛋?”三井一听到这个名字,就忍不住笑了起来,“他是不是正和一个国中生较劲呢?前一段时间,他每天都在我们耳边吵嚷着这件事。”

“哈哈哈,是的。三井也见过那个国中生了?”

三年级的三人,无须多言其他话题,总有种格外的亲切感。赤木一边听着其他两人的对话,一边默默地看着这位曾经的队友。

……现在的三井,是多么的阳光和自信。他这副模样,多像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MVP,只是又添了一份经过历练打磨的坚韧与成熟。

真好。赤木在心里感叹。上次见到三井,不是在这样阳光明媚的下午,而是在一个寒冷的冬夜。那时春高已经结束,湘北虽然没能取得称霸全国的佳绩,但三井却由于其出色的表现,被东京的一所大学看中,于是他获得了体育特招生的资格。这一点让大家感到无限欣慰。

这当然是件值得庆祝的事。于是整个篮球部,包括他们正在复习备考的前任正副队长,一同去往市中心的某家饭店庆贺。当然,三井请客。

离开饭店后,本该被簇拥在人群中间的三井,却不知何时独自走到了道路的一旁。

三井。赤木想要喊他。

这时,木暮却拉住他,对他摇了摇头。低语几句后,赤木立刻明白了发生了什么。原来,细心的木暮注意到,走在人群之外的三井,抬手飞快地擦了一下眼睛。

太短了。三井在心里说。我和他们,作为真正意义上的队友的时光,实在太短了。我们明明是同级生,本该拥有最多的共同回忆。可在篮球部最艰难的两年里,我又做了些什么?真想和他们俩作为队友多打几场比赛啊,可是我们三个选择了不同的大学,今后再也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了。

赤木和木暮默默地看着人群边缘三井的背影,什么也没有说。他们明白,他有着不该被打扰的自尊。

 

 

“喂,赤木。”这时,三井看向赤木,打断了他的回忆,“今后我们就在不同的队伍里了。要是在大学联赛上碰面,我可不会输给你。”不同于那晚独行时满怀遗憾与隐痛,现在他明亮的眼睛直视前方,里面里满是坚定与自信。

“我也一样。我们的学校都在东京,不要说正式比赛了,打练习赛的机会应该也不会少吧。”赤木微笑着接下挑战。

“好啊,赤木,我记住你的话了。比赛上见面时,可别让我失望哟。”三井有些调皮地眨眨眼睛,“我继续跑步了,你们两个也不能太悠闲啊!尤其是赤木!”

“不用提醒,我们都有在锻炼的。”赤木无奈地笑了笑。

虽然不会输给你,但还是更想和你做队友啊。擦肩而过的瞬间,两人同时在心中默念。

“……真是难以想象,我们今后要成为对手了。”三井离开后,木暮说,“感觉会不知道该给你们谁加油。”

“是啊,难以想象。”赤木说,“不过我还以为你会说:没想到你们一见面就把对方当成竞争对手了,像三年前那样。”

“你居然承认了!我还以为你会拒绝回顾那段往事……”木暮似乎很是惊讶,“不过我想,三井内心应该很珍惜与你做队友的时光吧。”

“我也一样,”赤木抬起头,望向远方的流云,“其实我也想和他继续在一支队伍里打球。而且,三井也一定很想继续和你做队友。”

无法在三井面前说出的话,在木暮面前,似乎可以更加自然地说出口吧。是啊,木暮,我也想不到自己会承认那段往事。现在看来,那时的意气之争是多么的幼稚可笑。我甚至拒绝了和你一同去医院看望三井的提议……如果当时,我能把他更多地看作并肩作战的好队友,而不是意气之争的最大对手,后来发生的事情是不是就会好上很多?只有你,一直努力维护着我们的团结,盼望我们能好好合作。就像你后来一直努力协调樱木和流川的关系一样。当流川向樱木伸出手时,你眼中的欣喜与期待,我看得清清楚楚。

你比谁都盼望着大家的友好相处。如果没有你,难以想象这个超龄问题儿童军团会变成什么样子。

而现在,木暮,我是否有所进步呢?今后没有你在身边,我要时刻提醒自己不能像从前一样啊。

 

 

太阳西斜了些,两人并排的影子渐渐拉长。赤木感到自己的心似乎也逐渐下沉,一种经常在文学作品中读到、但自己很少体验过的情绪正慢慢发酵。刚刚见到木暮时的轻松已经消失,他越发明了自己不安的来源。

“诶……竟然走到这里了!”木暮停下脚步,吃惊地看着眼前的大门。赤木也定睛一看,只见大门旁边一排熟悉的大字:神奈川县县立北村中学校。

“想不到我们随便走走,竟然不由自主地走到了北村中。”木暮感慨道,“好久没来这里了,真是怀念呐。”

“是啊。可惜,今天是周末,我们毕业生是不能随便进入的。”

“真想进去看看。不知道学校里会不会有什么变化呢?我还清楚地记得那时的教学楼、那时的体育馆……”

“你还好意思说。你第一次见面就喊我学长,我也记得很清楚哟。”

“哈哈哈,那还不是因为你长得太高了……”

无法进入学校内部,两人就站在校门口,一边聊天,一边向里凝望着。正当他们准备离开时,一个陌生而略显稚嫩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赤木前辈!木暮前辈!”

一群少年。他们乌黑的额发被汗水濡湿,紧紧地贴在额头上;他们说话时面前的白气仿佛是由体内那挥洒不完的热情凝成;他们的眼睛映着阳光,显得分外真诚和热切;他们抱着篮球,身穿熟悉的北村中运动服。

北村中篮球部!赤木和木暮惊讶地看着这群少年。

“你们,认识我们?”赤木问。

“嗯!前辈们这一年的比赛,我们都看过了。”为首的男孩回答道,赤木猜想他大概是队长,“你们真的很强!我们北村中篮球部有这么厉害的前辈,我们真的好骄傲、好自豪啊!”

“对啊!”队长旁边的另一个男孩说,“今天能遇到前辈们,实在是太开心了。赤木前辈,我的位置也是中锋。前辈一直都是我努力的方向。”

“木暮前辈,我还记得你那个决胜三分球,真是太帅气了!前辈的动作又优美又流畅,我最近也在练三分球,我要向前辈看齐啊!”少年们仍在继续说着。他们的肺腑之言,是那样诚恳,那样动人。

“谢谢你们!”木暮眨了眨眼睛,他似乎很感动,“你们都要加油啊!”

“对了,你们是刚刚比赛回来吗?”赤木忽然想起了什么,他问道。

“是的,是和高桥中的练习赛。”队长说。

“赢了吗?”

“当然!赢了他们三十多分!”

高桥中……赤木和木暮不会忘记这个名字。这不就是他们国中时最后一场比赛遇到的对手吗?而现在的北村中篮球队战胜了他们。

“……真好。你们确实强大起来了。”赤木的眼中闪着微光,他似乎也很受触动。他看得出来,现在北村中的队员们的精神风貌与他们当时大不相同。“你们要变的更强,要设立更高的目标——”

“称霸全国!对吧?”一个活泼的少年率先喊了出来,“赤木前辈的目标一直是这个吧?我们也一样呢!”

赤木和木暮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前辈,请和我们一起回体育馆吧,请给我们一些指导。”看到两人半天没说话,队长发出了邀请。

“不必了。”出乎国中生们和木暮的预料,赤木坚决地摇了摇头,“我们俩上国中时,这尚且是一支弱小的队伍。而现在,你们凭借自己的努力,使它强大了许多,这说明你们是很有能力的,完全不比当时的我们差。我们并不清楚这支队伍现在的具体状况,如果轻率地提出什么想法,或许只会误导你们。”

 

 

告别了依依不舍的国中生们,两人心头感慨万千。太过复杂的情绪混杂在一起,反倒难以言说。于是他们只是默默地走着。

湘北也好,北村也好,他们当年的坚持,终于开花结果。

赤木无法忘记这一路是怎样走来的。他清楚地记得,高中一年级的夏天结束后,二、三年级的成员全部退出,更不必说他们那些追随三井而来的同级生。于是这个篮球部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两个人的篮球部!听起来真是又悲惨又可笑。一直坚定喊出的目标,似乎也成了渺远的梦呓。那个深秋的夜晚,他们站在空空荡荡的社团活动室里,木暮凝视着窗外飘零的冷雨,沉重地道出了他们面临的艰难现实。“当初入部的成员只剩下你和我了……再这样下去,不要说称霸全国了,篮球部能不能存在下去都是一个问题。”而赤木久久地沉默着,无法做出回答。

那天回家时,赤木的伞很不巧地坏掉了,他和木暮很自然地走到了同一把雨伞下。正常大小的雨伞本就难以完全遮住两个高中男生,何况其中一个还是赤木这样的大块头。于是他们尽可能地向彼此凑近,两人的肩膀紧紧挨在一起。尽管他们露在外侧的肩膀依然淋湿了,但靠在一起的那边却生出了一种温暖。寒风瑟瑟,冷雨潇潇,脚下的道路湿滑难走,前方街灯的光线在雨幕迷蒙不清。这多像他们的处境。

但他们从未想过放弃。第二年的春天,看着眼前站得整齐的新面孔,他们是多么的欣喜。那些新入部的一年生中,难免会有人好奇猜测,为什么这个篮球部里只有两个人?他们都是二年级的,是不是和之前的三年生有矛盾?而那两个人正一边打量着他们,一边低语些什么。其中那个戴眼镜的前辈看上去似乎过分斯文温柔了些,但他眼中却有着和身旁的大个子一样的光。

而那个被同学在背后狠狠嘲笑的下午,赤木虽不至于因此而怀疑自己,可他却真切感受到了重重压在胸前的苦闷,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彷徨。那天下午他破天荒地没有去体育馆,直到月亮爬上树梢,他才推开体育馆的门。

体育馆空空荡荡,他只看到了一个人的背影。那个人中等个头,略显单薄,他重复着投篮的动作,汗水打湿了雪白的T恤,T恤领口处有个可爱的图案。听到自己的脚步声,那人回过头对自己喊道,赤木你帮我传球吧,这个东西实在没办法把球反弹给我。他指着篮球架下的一张桌子。

哈哈哈。赤木大笑。那是因为你的水平太糟糕了。然后木暮难为情地大声辩解,正是因为如此才要好好练习啊可恶。

赤木的心情一下子开朗了,方才的苦闷瞬间烟消云散。因为木暮也在非常努力地练习。守候着那个被嘲笑的梦想的,不止他一个人啊。

比赛失利后的电车上,自己不甘心地翻看着训练日志,木暮坐在身旁担心地望着自己;教室只剩他们两个时,木暮会坐到自己临近的座位上,与自己一同想象着进入全国大赛的情形;队友与自己决裂后,只有木暮依然温和而坚定地看着自己,做出等待传球的姿势;青田企图拉拢樱木时,是木暮焦急地拉着自己去柔道馆旁边观察进展……

木暮什么也没有说。但这一切,都比语言更能让赤木感受到,“我在你身边。”

所以山王之战结束后,赤木站在狂喜的人群中央,他看到木暮笑着,流着泪,喊着自己的名字,朝自己飞奔而来。他也喊出木暮的名字,张开双臂与木暮紧紧相拥。木暮搂着自己脖子的胳膊勒的自己生疼,而自己的肩膀已经被木暮的眼泪打湿了一大片。木暮,木暮,我们赢了。赤木,赤木,我们的梦想实现了。他们边哭边笑边喊道。赤木至今仍记得两人拥抱时,彼此身体透过队服和汗水传来的灼热温度。那是盛夏的温度,是梦想开花结果的温度。

失意时,胜利时,木暮都站在离自己最近的地方。自己正是这样一路走来的。

 

 

一阵冷风迎面吹来,使人不由得一激灵,思绪也由盛夏的回忆回到寒冷的现实。太阳又西沉了些,路上的行人已带上了匆匆归意。

“赤木,走了一下午,你渴不渴?我们去喝点东西吧。”木暮的声音使赤木想到在这寒冷的现实中依然存在温暖的事物,于是他点点头,“好啊。”

两人走到那家常去的咖啡厅,推开门走了进去。此时店里的人不多,早已认识了他们的老板向他们热情地打着招呼。

“赤木君,木暮君,是你们啊。怎么样,高考的结果出来了吧?”

升学果然是一个永恒的话题。两人相视一笑,依次报上了自己考取的学校。

“真是了不起。这样的结果,就是我这个旁人听了也开心啊!”老板赞许地点点头,“今天给你们免单!”

“谢谢您!不过真的不用了。”两人忙不迭道谢并拒绝。木暮又笑着补充上一句,“怪不好意思的。”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今天我开心嘛,再说你们之前也常来惠顾我的生意啊。”老板爽朗地笑道。实际上,咖啡厅老板一直都很喜欢这对少年,他有个上小学的儿子,他常想,自己的儿子将来要是能像那两个哥哥一样优秀而稳重就好了。

“啊对了,二位!”正当两人准备在惯常的位置坐下时,老板喊住了他们,“赤木君放假时还会回神奈川吧?什么时候你们再来店里时,我想让我儿子也过来看看名牌大学生的样子。到那时候,拜托你们给他讲讲大学里的事吧。”

“好。虽然未必是什么榜样,但我会来的。”赤木笑着点点头,“和他一起。”

这一刻,赤木再次清楚地意识到,他和木暮是真的要分开了。

 

 

两人走出咖啡厅时,太阳已完全沉入地平线之下,天边只留下一抹暖色的余晖。柔和而哀伤的暮色笼罩了大地,为其上的人和物披上了一层朦胧的暗纱。

“有点冷了啊。”又是一阵冷风,木暮不由得紧了紧围巾,“赤木,我们回去吧。”

“嗯,好。确实不早了。”

“都三月份了,为什么还是这么冷啊?今年的春天来的真晚。”

“是。不过今天比之前好多了,未来几天都是晴天,温度也许会继续上升吧。”

两人边说边走向了回家的方向。街道两侧的店铺亮起了温暖的灯光,两个八九岁的小男孩从他们身旁打闹着跑过。爬上一条坡道时,前方的天空随着他们向高处走的脚步,一线线地变宽。终于到了坡道顶端,无垠天空在他们头顶辽阔地展开。从东到西,宛如一幅从深蓝过渡至浅蓝的美丽画卷,深邃而空灵,宁静而悠远。最早升起的那几颗星星,已经在这面巨画上微微闪光。

“真美啊。”木暮轻声感叹。

赤木停下脚步,他转身望向坡道的一侧。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远处的白砂之海,大海翻涌着墨色的晚汐,几点银光忽隐忽现。

木暮也停下脚步,他抬起头,望向身旁的人。赤木高大魁梧的身躯如礁石般直立,木暮看不到他的视线,他想他或许正注视着远方那片一望无际的墨蓝。

“赤木。”他轻唤。

赤木转过头,直直看着木暮。友人的面容刚毅而清秀,正派而温雅,他漆黑的额发在晚风中轻轻晃动,明亮镜片后的大眼睛静静地注视着自己,一如六年来那样。

“木暮。”赤木开口,“今后,我们就不能继续一起称霸全国了。”

木暮一愣。一瞬间,他仿佛回到了国中三年级的夏天,回到了秋叶台体育馆的走廊里。那时他们刚刚结束了国中时代的最后一场比赛,木暮哭的稀里哗啦,他一边应付着其他队友好意的劝慰,一边加快脚步跟上前方的人。因为他知道只有这个人才能理解他的遗憾与不甘。赤木,我不想就此退出,因为我喜欢篮球。他边擦眼泪边说。而赤木没有看他,只是一如既往地直视前方,似乎丝毫没有被方才的失败打击到。木暮,我们去高中称霸全国吧。赤木轻轻地说。

嗯。木暮点头。仿佛约定一般。

当年的约定已经实现,而今后,这样的约定却无法继续下去。

“但是……”赤木继续说。他脑内飞快地思考着应该如何表达,但最终没能找到合适的方式。于是他转过头,重新眺望远方的海。

木暮,你不仅仅是我勤奋执着的好队友,不仅仅是我配合默契的副队长。你是最了解我的人,是最能包容我的人。如果没有你,篮球也好,学业也罢,我一定无法走到今天这一步。你是我最最重要、不可代替的朋友。如果可以,我真的不想和你分开。赤木在心里默念。

“这六年来,多谢你了。”赤木说。停顿了两三秒,他又补充了一句,“最想感谢的人,就是你。”

木暮心头一动。对于赤木这样不擅长袒露自己内心的人,说出这种程度的话意味着多重的分量,他是再清楚不过了。赤木转过头前,虽然只有一瞬间,昏暗天色中木暮却看清了赤木的眼神。那里有着他从未见过的伤感与不舍,以及一丝转瞬即逝的脆弱。那些情绪本不该属于这个永远向前奔跑的坚毅男人。

“……所以,等我放假回神奈川时,我们再一起打球吧。”

木暮笑了。“好啊,没问题。”他装作不理解这句简单话语中的百转千回,也装作没看到赤木那一闪而过的脆弱,“就怕你和你的大学队友们打过几场比赛后,就会嫌弃我的水平太低了。”他想这样或许能让赤木轻松一些。

“怎么可能嫌弃?”赤木也笑了,他重新迈开脚步,“不过,你要是比起现在没有长进,我可要对你进行专门训练。但我想,你这家伙是不会疏于练习的。”

“哈哈,这倒是。”木暮跟上了他,两人继续并肩而行,“对了,赤木,你可是咱们三年级的学生代表,过段时间的毕业典礼,你写好致辞了吗?”

“写好一半了。今天晚上努努力,或许能把剩下的写完吧。”

……

起风了。早春还未至,冷冽的风儿自大海而来,穿过城市的街道,吹向少年们的面颊,但他们谁也没有低下头。他们昂首向前走着,把一棵棵行道树留在夜晚里,留在他们身后。在那些枝干上,新的芽叶与花朵正蓄势待发。

 

 

 

End.

 

 

 

2020年第一篇同人文献给我爱的正副队长组!

喜欢赤木和木暮很多年了,前阵子忽然想起了这二位,觉得无论如何都要写篇关于他们的同人文。虽然可能很少有人看(毕竟这对实在太冷了= =),但我真的很想写。这篇文也构思了很长时间,现在终于写出来了……真的很开心。整篇文和我最初的构想基本是一致的,但难免还是会有这样那样不严谨的地方。

SD里描写了许多打动人心的男性友情。在这其中,最最使我感动和羡慕的,就是赤木和木暮的友情。他们互相了解、互相支撑、志趣相投、风雨与共……在我心中,这几乎是友情的最好形态。

当然,虽然觉得CB向同人更适合这二位,但CP向也很有爱啊!(喂)

希望今后还能再写出关于他们的同人吧!


Nobuko
赤木前辈 不可以走上奇怪的道路...

赤木前辈 不可以走上奇怪的道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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