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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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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猫子烧烤摊

赤绿~

赤:直接单手抱起(哈哈可以说是男友力吗

赤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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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yelleangle

【綠赤綠】Still Alive(人魚PARO)Ch. 8【END】

Ch. 1-4指路

Ch. 5-7指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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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看似透明但這不是水


可能沒有人相信,但他並不是故意偷聽黑子和綠間的對話,更無意把人魚嚇到面無血色直直地沉入水底。

儘管這畫面很有意思,但是讓綠間誤以為他是故意在玩弄感情——這可不是一件有趣的事情。


赤司沒好氣地掃了明顯在看熱鬧的黑子一眼,便下樓「撈魚」去了。

他的辦公室在地下七層,而住處位於地下十層,換言之,要是綠間沒有逃跑的話,沿著樓梯間下樓的途中一定會看見人魚的身影。


赤司從樓梯間的玻璃往下望,看見暗綠色鱗片在樓下燈光反射下若隱若現......

Ch. 1-4指路

Ch. 5-7指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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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看似透明但這不是水



可能沒有人相信,但他並不是故意偷聽黑子和綠間的對話,更無意把人魚嚇到面無血色直直地沉入水底。

儘管這畫面很有意思,但是讓綠間誤以為他是故意在玩弄感情——這可不是一件有趣的事情。


赤司沒好氣地掃了明顯在看熱鬧的黑子一眼,便下樓「撈魚」去了。

他的辦公室在地下七層,而住處位於地下十層,換言之,要是綠間沒有逃跑的話,沿著樓梯間下樓的途中一定會看見人魚的身影。


赤司從樓梯間的玻璃往下望,看見暗綠色鱗片在樓下燈光反射下若隱若現透出的光芒,緊繃的心弦這才放鬆了一點。


他還在。



赤司放慢腳步,邊走邊想待會要如何向綠間解釋。

他得非常小心,因為綠間肯定會忍不住讀他的心,這不是用「好像在讀心」就能輕易忽悠過去的。

——沒錯,如果有人想知道的話,這就是一切的技巧所在。面對讀心術,說謊是行不通的,而赤司每日有近三分之一的時間都在綠間面前,實在不可能隨時隨地提高警覺。所以,當他在無意之間閃過「啊,綠間好像在讀我的心」這個想法,綠間卻完全注意不到的時候,赤司便決定隨遇而安了。


只是,沒想到他一藏就是一年,最終還是黑子的隱藏大禮包給炸開了。

一思及此,他就控制不住想要扣光黑子年終獎金的念頭。


但他的首席秘書實在知道得太多了,一時的報復心可能會引起無窮後患,而赤司實在不想再收到黑子的驚喜了——說是「驚嚇」還差不多。



他搖搖頭,定下心來,思緒再次回到人魚身上。


首先,哪一件事對綠間的精神傷害較大?


一、赤司聽到他們的對話

二、赤司早就知道綠間會讀心

三、黑子說赤司喜歡綠間


對赤司來說最糟糕的是選項三,但想來綠間覺得晴天霹靂的肯定是選項二。

綠間瞞著他們的原因不難猜測,不同於哭出珍珠這種抉竅,讀心是一門相當危險的能力,如果他遇見的不是赤司,肯定早就被無良科學家抓去研究了。


但是「主動透露」,與「被觀察對象察覺到反過來瞞了一年」是有非常大的分別的。

赤司可以想像人魚此刻一定是摀著臉在水底翻來覆去,把海底的磷蝦嚇得四處逃逸。

雖然這畫面很有意思,但是難保綠間的羞恥心超標而過熱,燙著那身漂亮鱗片可就糟糕了。最糟糕的情況是,綠間被嚇跑,而赤司從此失去潛在伴侶人選和價值好幾十億美金的投資——錢可以再賺,孤獨終老比較可怕。



人魚尾巴尖在樓梯轉角位置消失了,赤司停在樓梯間的平台,決定給人魚多一點時間冷靜下來。


步步進迫解決不了問題,面對綠間,耐心和技巧一項也少不得,要不然這傲嬌人魚絕對會頭腦過熱,做出衝動的決定——如果綠間決定離開,赤司絕對追不上他。


小說裡的巧取豪奪從來都不適用於這條人魚身上,綠間現在在這裡,住到赤司精心為他建造的「籠子」裡,但這只是因為綠間自願這樣做,在為了實踐自己的人生理念而踏出家園後,他選擇赤司作為他的交易對象,用自由換取庇護,他們之間從來都是平等的,人魚的心,從來都是自由的。


縱使赤司難以理解為何有人魚會願意用晨間占卜來交換自由,但退後一萬步來說,他慶幸綠間做了這個決定,才得以換取這三年的愉快時光。


喜歡上人魚並不是一件多困難的事情,赤司現在已經可以對自己承認,他對人魚的漂亮尾巴一見鍾情,而這三年的相處更是證實了一件事,人魚的聰明大腦和他看似堅硬但柔軟的心臟對他有同等的吸引力。


赤司征十郎是一個追求勝利的男人,他知道這種想法對一般人而言並不尋常,至少一般人不會因為敗北就產生自(鯊)傾向,但是對於赤司來說,勝利是他賴以生存的核心,他無法捨棄。


然而,在綠間面前,似乎赤司怎樣想並不太重要。人魚只是在竭盡全力地做好每一件事,並沒有想到一個三年份的初學者與二十年次的棋手在經驗上本來就差天共地。

他在赤司身上遭遇到挫折後,把擊敗赤司設定為他的目標之一,但赤司不用讀心術也知道,他想贏,是因為他覺得他能贏,只是靜待合適的時機來臨。用人魚的話來說,他只是在盡人事而已。


一天一天地盡了自己的本份,不論成敗,無悔地活過每一天。

說來簡單,做起來難。


赤司看著他,人生第一次覺得一次失敗可能真的沒什麼大不了,生命還是照常流逝,即使一直獲得勝利,事實上又給他帶來了什麼?


可能會賺少一筆錢,但轉眼間就可以達成另一宗交易;

公司可能會倒閉,但只要有實力,隨時也可以東山再起;

可能會自尊心受創,但是他的自尊心真的脆弱到無法承受一次失敗嗎?


他一度認為失敗就等同死亡,卻在某一天發現這個想法中二得可怕。

比起失敗,赤司更無法接受自己變得如此脆弱。


一時間,命運既厚待他,又給他出了個大難題。



托一條不斷挑戰他的人魚的福,困了他近三十年的棋局就此解開,這是好事。


伴隨而來的壞事是,當他意識到綠間改變了他的人生,同時也意識到他所擁有的一切,對綠間來說什麼也不是,僅僅是人生中的一頁,很快就會被其他的頁數遮蓋掉。


對只關注「現在」的綠間來說,「現在」的赤司有足夠留下他的籌碼嗎?」


本來他打算憑著些許的情報優勢,讓綠間「無意間」聽到他的心聲,人魚知道他的心意後一定會很糾結,但藏不住心事的綠間肯定最終會按捺不住找他確認,那他就可以趁機掌握主動權告白,最好讓他慌亂之中答應下來——這一切都被黑子的插手給破壞了。


現在,他有一條慌張的人魚要面對,赤司卻還沒有做好心理準備。





赤司可能知道人魚會讀心,但他應該不知道讀心術具體的施展方式。綠間想,還是說他知道,只是故意讓綠間偷聽,就像是剛剛流產的告白計劃一樣?——啊,他腦子都亂了なのだよ。


綠間躲在樓梯間轉角的陰影位置,他甚至把石頭下面的魚群都給趕走了,以防有不速之客再影響他的思考。


人魚讀心術是一項很神奇的能力,既像是詛咒也像是祝福,他能因此聽到身側三米內所有生物的想法,並不僅限於人類或人魚,可能大家不知道,魚的腦袋再小也是有想法的,即使那可能只是類似生存本能之類的。而範圍內的生物越多,聽到的聲音越亂。假若對象是一個想法很豐富的人,例如赤司、黑子,這些比起說話速度,思考速度明顯更快的類型,讀心術就像是雞肋一樣,他既無法專心聽他們嘴裡說的話,更別說是掌握他們腦子裡的想法了。


玻璃這種東西沒辦法阻止讀心術,而只要在距離範圍內,隔著牆壁他都能聽見。只是大多數時候他都像忽略小魚小蝦的想法一般把他沒興趣聽的心聲當成海流般流過,只聽他有興趣聽的。萬幸的是,當他和赤司獨處時,人類放鬆下來後想法便會轉得慢一些,讓他有足夠時間反應過來該回答赤司嘴巴裡傳出的問題,而不是他腦子裡面想的。


說真的,剛剛赤司的想法也異常地慢了,他是打算讓我讀他的心嗎?綠間在水底翻了個身,想驅走腦海中的混亂思緒。


最好的辦法就是當面問赤司,他剛剛說他一年前就知道了,那到底是什麼時候?比起讀心能力被發現,或是赤司的隱秘心事,綠間更想知道他哪裡露餡了,虧他一直以為自己藏得很好なのだよ!



「……我可以下來了嗎?」赤司的聲音從頭頂響起,綠間下意識應了一聲,然後才發現他們之間隔著玻璃,牆上甚至都沒有設置喇叭,赤司從樓梯間的縫隙向他眨眼,嘴巴根本沒在動,他根本不可能聽到赤司的「聲音」。


又中了陷阱なのだよ。

綠間抿著唇,游過去水行通道那一側,從水槽裡探出頭的那一刻,便對上人類瞭然的紅眸子,「所以我沒猜錯,即使隔著玻璃你的能力都有效。」


「……只要不超出範圍的話。」綠間努力忍住轉開視線的衝動,冷靜下來!現在滿腹心事的是赤司,他只要淡定就行了なのだよ!「你們什麼時候發現的?」


沒錯,赤司就算了,他們一天裡大部份時間都待在一起,而赤司的「天帝之眼」準確得嚇人,被赤司發現並不算難堪。但黑子到底是怎樣知道的?其他人又是否知情?


赤司似是察覺他的不安,安撫似的拍拍他的手臂,「放心,當時在場的只有我和黑子。」


「當時?」綠間挑起眉毛,「你的意思是,我告訴你們的。」


「你是個可怕的一杯倒。」赤司無奈地道。


「一年前青峰的生日派對上,你不小心喝掉我的酒,然後就開始抓住黑子猛搖,抱怨他經常把話藏在心裡,而且想的都是錯得離譜的事情,你卻要假裝聽不見不能澄清實在太過痛苦了。」


坦白說,那個晚上過得著實累人。待赤司安頓好其他酒鬼回來,發現黑子被綠間搖晃到快要肩膀脫臼,腦子同時被龐大的信息量淹沒。


待人魚發現了赤司後,黑子終於逃過一劫,前者鐵臂一撈卻差點把赤司勒斷氣,這次綠間改成抱怨赤司實在太多心眼,整天想東想西腦子不休息害他聽著累,而且赤司從別人身上讀懂太多,害綠間一直在想自己就算有讀心術都技不如人——最後一點他視作讚美就是了。


人魚從他腦海裡讀到了整個故事的全貌,臉色非常難看,他怎樣也沒想到居然是這樣洩露的——而且赤司絕對是在偷笑なのだよ——臉上沒笑但心裡有笑啊!


「而且,你實際上並不擅長隱藏表情,發現你會接著我心裡想的話而不是我問的問題回答並不是這麼困難。」赤司補充,但他已經不在意了,只想撲通一聲沉進水裡,最好一輩子都別浮上水面——但他還沒來得及採取行動,就被赤司抓住了手臂,彷彿讀懂了他的心思,認真地向他道歉:「我為向你隱瞞這件事而感到抱歉,綠間,但我只是覺得,在你不想主動透露的情況下,承認我們知情只會讓你感到尷尬。」


這絕對是以退為進。綠間警告自己,嘴巴卻擅自說出:「我很抱歉,沒有一開始就告訴你關於讀心的事情。」


赤司搖搖頭,「我能理解這是一項……相當特別的能力,隱瞞它是合理的決定。」


「但隱瞞這件事才是不公平的。」綠間堅持,尾巴用力地拍了下水面,「我們的相處應該是平等的,讀心術破壞了平衡。」


「我也有天帝之眼——」「即使它有個中二病的名字,也不代表它是一種超能力。」人魚的形容詞讓赤司的微笑掉落在地,但他看起來不怎麼在乎,「那是源於你自身實力的強大,和我這種作弊的能力完全不一樣なのだよ。」


人類看他的眼神略感意外,「如果你擔心的是公平性的問題……」

「這是當然なのだよ,如果我要贏過你,那一定要是在公平的情況下。」


「因為我不能讀心?」


「因為你付出的每一分努力都不比我少,赤司。」


這個答案讓人類愣住了,綠間能感覺到一連串想法像泡泡一般從他的腦子接二連三冒出來,但他此刻無暇分心去聽。


「雖然我會形容你對勝利的執念很瘋狂,但正是你勝利的執著讓你與別人不一樣。」人魚一字一句都說得很認真,「但是別誤會,勝利只是你的一小部份,它無法定義你是誰。」


如果長有尾鰭,赤司的尾巴鐵定強壯得足以拍碎玻璃,但他同時也是那種扎了滿身玻璃碎片還是會堅持向前游的頑固份子,他總是覺得,對勝利的過度執著,總有一天會害了赤司自己。


所以他想,如果……只是如果,他能在赤司把自己戳得傷痕累累之前打敗他一次,那麼赤司或許就會明白,其實輸贏並不那麼要緊。


沒有它,赤司仍然是人魚眼中最耀眼的存在。



不知道這番話是否敲中了痛點,因為在他想聽清楚赤司的想法時,他便聽見赤司心裡那串思緒泡泡散開,一道無比清楚的聲音終於傳到他心裡:『我還能比現在更喜歡你嗎?』



什麼?

綠間吃驚地睜大了眼睛,卻被赤司的紅眸瞬間鎖定,後者驀地上前伸手拉下他的頭,在綠間反應過來之前,兩人的額頭緊貼著彼此,他能聽到赤司的心聲響亮地在水波中心迴蕩:別說話,聽我說。


人魚的眼睛睜得更大了,但赤司此刻抓住他的力度和他話裡的堅定讓他覺得,他必須要把話聽完。


『我不知道這種感情應該定義為什麼。』

『但是,我知道我想要你。』

『想要你作為我的伴侶、愛人、親人、朋友,或是其他人魚族適用的稱呼,哪個都無所謂。』

『因為是你讓我開始覺得,即使輸掉,都還是會有下一局。』

『在你身邊,我終於覺得一切都活過來了。』


『看著你,我感覺我不止是在生存,而是確切地活在這世間。』

他看著那雙紅眸,裡面彷彿有著千言萬語,卻無法表達,只是順著視線,順著他們相觸的每根神經線,像流水一樣流進他的心裡。


人類是這樣理解的嗎?

他們一起渡過的一千多個日日夜夜,

討論過的千百個問題,

下過的幾十盤棋,

最後能解釋他無止盡心悸症狀的答案,對人魚來說,最合適的形容詞到底是什麼?


「你願意留下嗎?」


這回,他確確切切地聽到了赤司的聲音,沙啞得嚇人,堅定卻一如往昔。


真是的,就算是告白都不給人拒絕的機會,那副「我總是對的」的語調著實讓人聽得想磨牙。綠間心想。


話雖如此,他也不打算硬碰硬就是了。


他們,來日方長。




FIN.




半夜三更補上的後記:


這是一篇從我第一次有意棄坑黑籃時開始寫的文,當時想著要寫一個BE的故事,類似是綠間/赤司到了其中一方消逝後才意識到愛,未能完成的原因在於我實在討厭BE,而且也無法決定哪一方要受虐;中間2020年又回來寫了一點,那回決定要把它改成喜劇文,但又寫得太過歡脫,最後刪剩了最初四章,後面全部推倒重來,但這篇我實在不想爛尾,決心寫完才PO,結果由2017年磨到了2023年,前後作廢的稿都有好幾千,最後只在前面用了人魚生命條件的梗,結尾卻不捨得用上,改為寫告白的場景,不過我連告白都說得不清不楚呢……結尾糾結的時間耗得最久,能回到You make me feel alive. 原意時真的很高興,草稿沒有白寫真是太好了。


由於是AU設定+日常故事,所以章節之間的時間和情感跨度都比較大,因為我實在沒有耐心讓他們像夢想鄉那樣走過每一個感情變化階段,所以挑著自己想寫的梗來寫了。


後來的命運預測:

人魚和人類的生命線並不相等,如果綠間的理論是對的,那麼他肯定會活很久,赤司會比他早走一步,但他們之間的愛也成為了綠間過去每一天的養份,支撐他走過了接下來的四季,然後在覺得活夠了,便順應天命回到深海之中,讓命運帶走他的性命。在那個時候,他慶幸生命中有愛過這個人,同時期望他們的下輩子能以同等的生命線相遇,再走一遍新的人生。


syelleangle

【綠赤綠】Still Alive(人魚PARO)Ch. 5-7

Ch. 1-4指路




(五)別小看人魚的魚生追求


在他意識到的時候,他已經住進了水族館三年了。


這對於多數人魚來說,只是漫長生命中的一次短暫停駐,但對於像綠間這些還在追尋人生目標的年輕人魚來說,已經算是一個相當長的時間。


對於人魚,人類的傳說不曾提過的事情是,人魚的生命很短暫,如果要延長它,只有一個相當不切實際的條件——找到值得自己付出的一生的「唯一」一個「追求」。


如果無法達成目標,在大限到來的時候,再健康的人魚都會被大海徹底吞噬。


換作是高尾的話,就是「要是不能及時完成任......

Ch. 1-4指路




(五)別小看人魚的魚生追求

 

 

在他意識到的時候,他已經住進了水族館三年了。

 

這對於多數人魚來說,只是漫長生命中的一次短暫停駐,但對於像綠間這些還在追尋人生目標的年輕人魚來說,已經算是一個相當長的時間。

 

對於人魚,人類的傳說不曾提過的事情是,人魚的生命很短暫,如果要延長它,只有一個相當不切實際的條件——找到值得自己付出的一生的「唯一」一個「追求」。

 

如果無法達成目標,在大限到來的時候,再健康的人魚都會被大海徹底吞噬。

 

換作是高尾的話,就是「要是不能及時完成任務就會掛掉,但那個任務有沒有完成他們自己是不知道的。」

 每條人魚都有不同的魚生追求,但這個追求是不是「與自己一生的價值等同」,卻是由命運判斷的,到大限之前,誰也不知道自己會不會突然死去。

 

搞不好自己願意付出一切的事物,到頭來卻被判斷為不值得(而當事人魚永遠不會知道答案,因為在判斷為不值得的那一瞬間,他就已經離開了這個世界)。

 

而這樣的基因設定,也導致人魚族群天性保守,他們不會想嘗試太多新事物,一旦付出所有去追求一個目標,最後卻一無所獲,倒不如妥妥當當活過這一生算了。

 

當然,不是所有人魚都甘於平淡,有些同族認為與其死於平凡,倒不如拼盡有限的時間,拒絕聽天由命。

高尾也一樣,他聲稱他的人生追求是成為第一條人魚商業大亨,賺的不是珍珠貝殼,而是人類貨幣(一個據說是美金的玩意兒)。

 

然而,他的理想明顯和人魚族「與世隔絕,安靜過日子」的淡漠人生觀有衝突,所以高尾在成年後獨自上了岸(所以說綠間絕不是族裡第一條叛逆人魚)數年後在三陸海岸邊綠間再次瞥見了高尾的身影,這條黑尾巴人魚居然在幫忙賣水產!

 

準確來說,他在賣珍珠。

 

想起那一幕,綠間至今仍然難以置信。

人魚、在、賣、珍、珠!y山3算高尾辯解他只是拿貝殼裡的珠子來賣,沒有到賣人魚眼淚的地步,但綠間非常清楚這傢伙有在眼淚存起來的習慣——這還不如去把他們從沉船裡拾來的寶石和黃金——無論如何,這無疑是拋棄種族尊嚴的行為のだよ!

 

最讓人生氣的是,面對他的指責,高尾居然興致勃勃地邀請綠間也一起做生意——「這算是什麼生意,你只是在進行二手買賣。」綠間冷冷地道。

 

高尾卻不怎麼在意,「曖,這是回收後循環再造,你知道我這邊的生意額可以給你買多少小豆湯嗎?」他晃了晃罐子,引起了綠間的注意。

自從綠間從掉三落四的捕鯨船船員手上拾到了小豆湯,他就對這種飲料念念不忘,而高尾很好地利用了這一點。

 

但綠間是有骨氣的人魚。他頂多只能對高尾的行為視而不見,絕不可能加入這種邪惡的計劃——「我和負責銷售的宮地桑聊好了喲,不收文物,但寶石和黃金就按市價的來算,要是接受去撈沉船的委託,費用再加三倍。小真加入的話,我們可以再談條件,至少晨間占卜幸運物和小豆湯的穩定供應完全沒有問題。」

 

高傲的人魚瞥了他一眼,「你以為我的電視是白看的嗎?如果我加入,我拿到的理應是遠超過這兩樣凡品的價格。」

 

高尾狡黠地眨眨眼,「果然小真對人類的事情很感興趣呀。」

 

「再感興趣我也不會向人類卑躬屈膝なのだよ。」

 

「我這是雙贏,小真心裡也知道的吧?」

 

綠間警告他,「你這是在給自己惹麻煩,就算已把你驅逐出去,你只要一日還在海裡生活,長老們就不會原諒你的所作所為。」人魚不與人類深交是有原因的,過度介入人類的生活,會給族群帶來麻煩的,更別說那些糟糕的盜獵者會不會改變口味轉為捕獵男人魚了。

 

但高尾只是聳聳肩,向他身後的店面揮揮手,「所以我才給自己找了個合作對象,要是他們想繼續賺錢,就得倚靠我。」

 

綠間皺眉,「我不認為一個經營水果店的人類能給你帶來多少保護。」或許是他們反過來倚靠高尾來擺脫貧窮也說不定。

 

「別這樣說,宮地桑和大坪桑也是好人,他們向我提供了幫助。」讀到綠間的心思,高尾不悅地反駁道,「小真明明很喜歡人類事物,卻一點也不信任人類呢。」

 

「這是兩個完全不同的概念なのだよ。」綠間罷罷手,「我對你的計劃沒有興趣,如果我要得到我想要的,就得按我的方法來。」

 

「怎樣做?小真也要學美人魚一樣去找個金主嗎?」高尾嗤笑,明顯不相信他的話,但綠間心想,這又有什麼不可以的?

 

他知道人類是怎樣的生物,知道他們對人魚的喜好,而他除了性別問題以外,是一條條件挺不錯的英俊人魚,肯定會有人類對他感興趣的。

 

肯定有のだよ。

 

 

 

 

「就這樣?」

赤司聽罷高尾的故事,難得地露出了些許驚訝。

 

綠間從冬日裡享受小豆湯帶來的滿足感中回過神來,回頭看向他的金主,「什麼就這樣?」

 

「你就為了賭氣,把自己賣了給我?」紅髮男人難以置信地問他,他不曾相信過綠間『我喜歡看晨間占卜,如果你願意給我準備每天早上的幸運物的話,我就跟你回家』這種莫名其妙的理由,但他總是認為背後有更大的謀算在運作,或者起碼是「被追殺所以上岸尋求庇護」、「愛上了陸地的人類」之類的藉口,別說他的想法超現實,人魚的存在本身就相當奇幻。

 

但他從沒想過背後的理由如此樸實無華,僅僅是友人之間的賭氣??

——「我喜歡晨間占卜的事情和對幸運物的需要,絕對是貨真價實なのだよ。」綠間不滿地抗議,但赤司無視了這些,他盯著綠間看的眼神就像是在看真正的異世界生物。

 

綠間挑起眉毛,「你是想說,這種事怎麼可能值得讓我把自己賣掉吧?」

 

「嚴格來說,你並不是商品,而是交易對象。」赤司糾正,因為他真的很不喜歡保護動物協會。「但是,是的,比起你的自由,我不認為你得到的回報擁有相同的價值。」


「即使我很喜歡這裡也一樣?」綠間反問,換來赤司的面無表情(在綠間看來是啞口無言),這讓他有點高興,畢竟對方平時總是看起來無懈可擊。


「這是結果論。」


「這不是結果論,這叫作盡人事。」綠間反擊,而他這次並不是在賭氣才這樣說。


「『盡人事以待天命』,我認為這句人類的諺語說得很對。」高尾永遠不會明白,沉船裡有比黃金和寶石更有意義的東西,在高尾尋找亮閃閃的東西的時候,吸引綠間注意力的總是那些刻有文字的寶貝。


「不盡人事,如何向命運證明我付出了一生的努力?」綠間的語氣就像是在說一件普通不過的事,「海裡的老人魚要麼隨波逐流,要麼像高尾一樣不切實際,但沒有人魚想過,重點應該是過程,而不是結果。每條人魚的終點線也不一樣,意味著那沒有標準答案,所以最應該做的是,每天都盡人事地活著。」


「晨間占卜和幸運物讓我的一日過得順順利利,那一日一日加起來,就是我的一生。」人魚認真地對他說,「人魚族每活過一日,就代表我們今天努力地活過了。」


在他看來,這不是詛咒,而是神明的祝福なのだよ。



綠間是一條盡人事的人魚,而赤司……是個有讀心術都難以猜透的男人。因為在他說完之後,男人只是定定地從座位上看著他,腦子裡的思緒紛亂到綠間無法追蹤,然後赤司一口干掉茶杯裡的茶,搖著頭站起來,「你知道嗎?我得給電視台打個電話。」

 

綠間不解地看著他走向客廳,威風凜凜就像是要去出征。

「電視台?」

 

赤司頭也不回地答道,「我得去了解一下晨間占卜這節目到底有什麼神奇力量,或者我得考慮給它投資。」

 

人魚聞言,雙手環胸地瞪著市儈的企業家,那一番話都是說給聾子聽嗎?

「像你這種商人是不會懂晨間占卜的美妙之處のだよ!」

 

 

 

 

(六)人魚心操縱大師赤司征十郎

 

 

發現綠間的秘密是個意外,不過他一直以來都有所懷疑。

 

赤司放下茶杯,從沙發的縫隙裡摸出一顆小珍珠,看了看突然變得全身僵硬的綠間,再看看那顆圓滾滾的白色珍珠,最後移回綠間臉上。

 

有趣,他想。

 

「這……是你的?」尾音刻意拖長,足夠產生懸念。

 

比起「不是」,綠間的第一個反應卻是:「你在說什麼鬼話?」

 

他再次看看那顆珠子,並強調,「總裁辦公室沒有女性員工,我也沒有請家政。」這要麼是你的,要麼是我的。

 

「那不是我的。」這回,綠間的聲音總算回復了鎮定,但赤司還是對自己的猜想相當肯定,所以他說:「好吧,但這也不是我的。」說罷,他把珠子放在茶几上便往外走,果不其然聽到綠間在身後喚道:「棋局才下到一半,你要去哪裡?」

 

赤司做了個暫停的手勢,比起下將棋,還是這個比較有趣,他想。

「既然不是你和我的,那肯定是有別人偷偷進來了,我得去問問根武吉和葉山。」根武吉和葉山是他特意找來的職業保鏢,既負責他住宅兼辦公室的安全,也要防止有人借水族館這邊的通道來偷獵人魚。

 

他故意把珠子往人魚跟前晃了晃,而綠間眉宇間的皺折越來越明顯,他幾乎能想像到這條口硬心軟的人魚在心裡天人交戰的畫面,強行按捺住嘴邊的笑意道,「這是他們的工作,而這顆珠子表示他們沒有做好份內工作。」

 

「……」人魚一臉掙扎,尾巴不安地拍打水面,再給他多一點時間,可能連肩膀都要縮回水裡了。

 

赤司給了他三秒時間,在鞋櫃邊摸索了一會兒才聽到綠間決絕的告白:「這珠子真的不是我的なのだよ。」

 

噢?

有口癖,即是他說是真話。

沒聽到他預期中的坦白,赤司回過頭,卻見綠間一副豁出去的樣子補上後面一句:「所以誰拾到了就是誰的なのだよ。」

 

這回不解的變成赤司了。

「你知道這聽起來一點也不合邏輯嗎?綠間。」既然珠子不是人魚的,那為何是他來決定歸屬?

 

人魚咬了咬牙,從水裡向他伸出手掌,「給我看看,雖然不是我的,但是我確實知道它是哪裡來的。」

 

赤司挑眉,但如他所願回到原位,把珍珠放在人魚手心,「它是你從海裡帶出來的寶藏?」這個解釋無法說明綠間的抗拒態度,但先用一個可能性較低的猜測降低戒心,才會提高成功率。

 

「……不。」人魚把珠子翻來覆去地看,表情從懊惱漸漸變成困惑。

這有點奇怪。赤司歪歪頭,但是他仍然堅持原本的猜想,「那麼……它是由人魚的眼淚變成的嗎?」這也是一種避重就輕的說法,誰也知道這裡只有一條人魚,但是明著問的話,綠間拒絕承認的可能性更高。

 

人魚瞪了他一眼,一副「明知故問」的表情,而赤司只是笑了笑,放鬆地窩進沙發裡,畢竟確認一下又沒有壞處,而他剛剛又破解了一個人魚族的謎題:他們的眼淚真的能變成珍珠。

 

「那你為什麼看起來一臉困惑?」他問。

 

人魚放下珠子,有點心不在焉地回答,「因為我沒有在這屋裡哭過。」他又警告似的瞪向赤司,「在海裡也沒有なのだよ。」

 

赤司無視那些瞪視,那已經是他日常的一部份,綠間的傲嬌是天生的,而人類社會的複雜性只是讓這個性格特點更加顯然易見。

「那這珠子是誰的?」確實是人魚眼淚沒錯嗎?

 

「這確實是人魚淚。」人魚看了他一眼,像回答他心裡問題般回應,「但是不是我的。」

 

「你們能分得出來?」赤司好奇地問。

 

「……眼淚是分泌物的一種,是的,我當然認得自己的氣味。」人魚哼了一聲,把珠子滾向赤司那邊,「可能是高尾的,他總是把東西亂放在我家,然後被我不小心帶到屋裡來了。」

 

赤司再次拿起珍珠仔細端詳,「人魚的眼淚是在什麼時間點變成珍珠的?」是在滴落的時候凝結嗎?那為什麼不是水滴形的?而且和貝殼裡的珍珠不一樣是用眼淚結成的話,檢驗成份的話會有哪裡不一樣嗎?既然那人魚高尾都能拿去做生意了,即是差別只有人魚才知道,人類無法分辨?市場上又有多少人魚淚在流通?

 

人魚的表情再次變得一言難盡起來,看向赤司的眼神活像他才是那個「異生物」,赤司等了好半晌他才回答,「眼淚是在離開我們身體後才會凝結成珍珠なのだよ,人魚淚的形狀和光澤都和貝類不一樣,但只有我們才能分得出來。」他揮揮手,像揮走一些不好的回憶一般,「永遠別問一條人魚太多關於眼淚的問題,這裡面有段很糟糕的歷史なのだよ。」

 

也對。赤司瞭然地點點頭,比起開心的眼淚,肯定是悲傷的眼淚來得更多。而作為一個成功的商人,他除了想到人魚高尾的生意肯定大有作為以外,還想像得到其他人類商人會怎樣利用這個特質。

 

但……他的視線慢慢地轉到綠間臉上,人魚一瞧見他的表情就像讀心似的大聲拒絕,「不,無論你怎樣說也好,我拒絕。」

 

一如預期。但赤司還是好整而暇地托著下巴看著人魚漂亮的綠眼睛,畢竟想像力並不會構成任何傷害。

 

「連想也不淮想!」人魚再次喊話,而赤司只是嘆氣,「我還什麼都沒說呢。」

 

「你的想法都展現在臉上了。」人魚嚴肅地盯著他看,再次明確地拒絕,「我是絕對不會在你面前哭的なのだよ。」

 

「噢,相信我,我也不希望。」赤司不走心地回應,心裡卻開始想有綠色光澤的珍珠會是什麼樣子的。

 

他想,那一定是世上最美的存在。

 

 

 

 

(七)人類是否知曉愛是何物

 

 

赤司征十郎是一個不尋常的人類。他是這樣認為的。

 

當然,他找到的金主非常得力,他居住在水族館期間,館內營收和衍生收入足足翻了三倍,而綠間至今為止都沒有被盜獵團隊盯上,證明青峰當初說的「赤司財團有權有勢」並不是虛言。

 

但與此相對的,他的交易對象,並不是一個合適的觀察人類對象。

 

綠間的離家出走不只是因為晨間占卜,而是因為一些更長遠的目標。為了達到這個目標,盡可能接受新事物是必要的一環。

只是,這裡生活的人要麼就是像青峰、黃瀨那樣擁有難以溝通和模仿的思想和生活,要麼就是像赤司那樣根本不能充當參考價值的人類。

 

那個男人,英俊漂亮得像個瓷娃娃,有著一般人難以理解的惡趣味,能像本打開的書一樣看透人心和對方接下來的一舉一動(這已經超出讀心術的範疇而是預知未來了吧?),掌控欲和自尊心也很強,而且全心全意地追求勝利和成功。

 

用綠間的話來說,如果赤司是人魚族的話,尾巴的骨頭一定堅硬到無法游泳なのだよ。不過話說回來,如果有這麼漂亮的紅尾巴,大概會整天被鯊魚追殺——然後大海又會因此多出幾個屍體,因為鯊魚根本不可能消化得了他。

 

 

即使沒有限制他的魚身自由,綠間也不是喜歡外出的類型,基本上赤司是綠間見得最多的活人。

他們討論的話題既多且雜,有時候是商業,有時候是籃球,綠間願意說的話,他們會就海洋生態或人魚族生活討論半天。

 

他也很喜歡他們下將棋的對奕時間,人魚的生活簡單而枯燥(高尾的商業夢絕對是個異類),而人類的太過複雜。

籃球很不錯,但捉蟲子絕對不是他的喜好(謝了青峰),閱讀人類的書籍也很不錯(感謝黑子),人類零食太重口味(不了紫原),當拍照模特簡直是浪費魚生(黃瀨有點煩人),但赤司似乎總是知道適合綠間又好玩的遊戲。

 

比方說下棋。在這之中,赤司的將棋下得最好,他甚至把棋盤和棋子換成石製的,讓綠間可以在水裡繼續練習,直到他可以贏過赤司為止。

 

多數情況下綠間也很享受他們的相處模式,但最討厭的就是赤司不願意認輸的時候。特別是當赤司知道人魚哭泣時會流下珍珠的傳說是真的以後,他一直想讓綠間哭給他看看,而他堅決拒絕,並設法撐過了好幾次對方設下的陷阱。這已經算是他為數不多能獲得成就感的行為之一。

 

在多番嘗試不果後,赤司終於宣佈「暫停實驗」,但依舊拒絕承認敗北。

(「這輩子很長,你永遠不知道你什麼時候會在我面前哭出來,給點耐性,綠間。」他說。)

 

不管怎麼樣,綠間已經把讓赤司承認敗北這件事放進待辦清單裡。

 

 

另一件讓他有點成就感的事情是,赤司還沒有走出對他身體(或者該說是外貌?)的迷戀。

 

儘管他不會承認,臉上表情也無懈可擊,但人魚身體自帶的「危機感知」基因總是會誠實地反映出真相。

——順帶一提,這個「危機感知」的運作方式有點像人類所說的靜電,但不同的是,人魚的皮膚會有種灼傷感,從而引起他們警覺。引起警示的除了有人想吃掉他們的死亡威脅,最常見的可謂是人類對他們過於強烈的情感展示——比方說,佔有欲。

 

「佔有欲」不代表「惡意」,至今為止,綠間早已知悉有很多感情都會產生獨佔欲。

 

「喜歡」

「愛」

「恨」

「嫉妒」

情感淡漠如人魚,或是複雜的人類,只要與他人產生接觸,似乎都無法擺脫情感的詛咒。只是與人類不同,人魚自我保護的本能更強大。

 

每回他感受到的視線總是會鱗片燙得像沐浴在岩漿裡,更別說綠間的讀心能力讀到的一切——他很清楚,赤司喜歡他、至少,對他的身體很有興趣。

 

綠間也從未表達出被冒犯的抗議,一來他經常都會收到水族館粉絲們的飛吻和心心眼,對「被愛慕」習以為常,二來是赤司是個條件優秀的愛慕者(雖然他不會承認),要是沒有種族問題,綠間並不介意更靠近他一些。三來,赤司至今為止不曾作出任何親近他的行為。

 

他的金主一直與人魚保留一條清楚明確的界線,從相見之日開始,綠間就感覺到「不要靠近」的提示,與他的種族、性別、他是誰都毫無關係,就像是赤司再喜歡他也好,他也不願意讓自己失控。

 

這個男人是否知道「愛」為何物?綠間曾經一度感到疑惑。

 

但出乎意料之外,回答他這個問題的居然是赤司的秘書,黑子哲也。

 

 

「赤司君絕對是喜歡你。」他斬釘截鐵地說,甚至補上一句,「我對你居然有所懷疑而感到驚訝。」

 

「……」如果綠間的日本語能力再差一點的話,可能會錯過黑子刻意加上的諸多語氣詞,而他確實是對黑子的語氣如此肯定感到驚訝。

 

「先不說對象是我……你怎麼能確定?」綠間在水裡翻了個身,隔著水族館玻璃隔著黑子走向總裁辦公室的那一側。赤司正在和青峰開會,而黑子不需要參加會議的話,通常會像這樣和綠間在門外的走廊閒聊。

 

黑子意外地看向他,在看見他真的是在向他確認,而不是慣常的「否認模式」後,才慢慢地回答,「你知道,我從畢業就擔任赤司君的秘書了。」

 

「我知道,你們是大學同學。」赤司信任黑子,就像他信任紫原、青峰、黃瀨、實瀏、黛等人一樣,這男人確實有著護短的名聲。當然,這些人也同樣信任他的領導能力。

 

「不,你不知道。」黑子搖搖頭,「你不認識之前的他,自從你來了,赤司君就變了。」

 

綠間偏過頭,「這是好還是壞?」

人類的語言著實難懂,他難道會不知道自己是否知道?

 

「首先,他會準時吃飯睡覺,不再過勞工作。」

 

「這是人類的基本生活需求なのだよ。」

 

「不適用在工作狂和勝利主義者身上。」黑子評論,「他為你調整了自己的生活作息,他甚至為你住到水族館裡來。」

 

「他本來就住在這裡。」「他的辦公室裡有個休息室,和他把整個家搬進這裡是有分別的。」黑子提醒他。

「托他的福,我們把整個高級人員辦公室都遷進來了。」新聞報道還寫了『世上第一個水下辦公室』之類的綽號,全都是黃瀨君的公關操作。

 

「然後,在你提出這些改變不值一提之前,你要如何解釋他每天三餐如非必要都和你一起吃?還有飯前飯後的對話時間,你們每天相處的時間比我這個秘書還要多,而我是他的貼身秘書。」黑子強調,「而且,你們的對話時間我都不在場,所以那些談話內容與工作完全無關。」

 

綠間定定地看了淡藍色頭髮的秘書幾秒,被對方內心的少許嫉妒震驚到了。無論赤司怎樣否認,他確實擁有一些珍貴的人類朋友。

 

「好吧,但那可能是因為他是我在這裡的唯一的同伴——」

「這樣說真讓人傷心啊,綠間君。」黑子棒讀。

「……你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黑子。」

人魚不安地瞥了同行者一眼,雖然他不會明確地承認,但黑子和其他人確實是朋友,「只是赤司是不一樣的,他是我的……交易對象?」

 

這裡面的猶豫他聽了都覺得難以置信。

而黑子只是瞭然地聳聳肩,「雖然『交易對象』的用詞可能不太準確,但既然綠間君也肯定赤司君是不一樣的,那你可以想像赤司君的想法。」

 

根據綠間偷聽到的心聲,黑子的用詞是『伴侶』,他決定假裝沒聽見。

 

「這又不是什麼相互往來的東西。」

 

「好吧,你這樣說的話,」黑子看似投降,但他心裡明明想的是:我得把一些東西灌進綠間君腦袋裡。這讓人魚不自覺地往外遊了一點點。「第二,赤司君培養你養成和他一樣的興趣,你們之間有共同話題,而且你現在是最了解他的人了。」

 

綠間挑起眉,「我以為誘導是你的專長?」

 

「我的誘導也是赤司君培養出來的。」黑子指出。

 

關於興趣這點,綠間承認他確實與赤司喜好相近,雖有和其他人相處的機會,但是他不會否認和赤司相處最舒服自然。

「但這不等如喜歡,我們可以僅僅只是朋友。」他辯解。

 

聞言,黑子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心裡在說:啊哈,說到點子上了。

而綠間之前從沒有覺得黑子有這麼豐富的內心活動,沒錯,黑子喜歡內心吐糟,只是之前綠間聽見的都是對別人的吐糟,而不是對他的。

 

此時,無表情的秘書先生今天第一次露出了微笑,「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之所以赤司君對綠間君的感情能稱為『喜歡』,是因為他允許綠間君讀他的心呀。」

 

什麼?!

綠間錯愕地扭頭,卻見黑子向走廊盡頭的陰影處揮手,話題的主人翁一臉無奈地站在那裡。

 

「赤司君,會議結束了嗎?」


 ……會議有沒有結束顯然而見,綠間倒是覺得,他自己已經結束了。


於是,人魚雙目一閉,沉進海洋深處。

 

 


TBC

syelleangle

【綠赤綠】Still Alive(人魚PARO)Ch.1-4

人魚綠間和人類赤司的奇幻AU

日常故事多

仍是我流風格心理剖析,而阿桔已經努力讓基調變得輕快了

這麼長的全篇AU真的第一次寫,還要是脫坑這麼長時間後才完成,希望沒有OOC(雙手合十)

全文已經寫完,純粹因為斷章分開幾次發文



(一)告訴我一個不發飆的理由


「老闆,抓到好貨色啊喂。」某天,他的一個任性下屬突然這樣說,這個說法某種程度上來說很危險,上一回青峰大輝說出這句台詞的時候,把一條屬於瀕臨絕種的鯊魚塞進貨車裡帶進他的辦公室,結果赤司集團被愛護動物協會的人投訴,賠了好幾千萬才了事。


赤司掃了一......

人魚綠間和人類赤司的奇幻AU

日常故事多

仍是我流風格心理剖析,而阿桔已經努力讓基調變得輕快了

這麼長的全篇AU真的第一次寫,還要是脫坑這麼長時間後才完成,希望沒有OOC(雙手合十)

全文已經寫完,純粹因為斷章分開幾次發文


 

 

 

(一)告訴我一個不發飆的理由

 

「老闆,抓到好貨色啊喂。」某天,他的一個任性下屬突然這樣說,這個說法某種程度上來說很危險,上一回青峰大輝說出這句台詞的時候,把一條屬於瀕臨絕種的鯊魚塞進貨車裡帶進他的辦公室,結果赤司集團被愛護動物協會的人投訴,賠了好幾千萬才了事。

 

赤司掃了一眼兩手空空的下屬,沒有任何可疑的水箱在旁,猜想這回他鐵定是給他惹了大麻煩,大得根本塞不進水箱裡。「我記得,你是我請回來照顧水族館的海洋專家,不是專業漁夫或瀕危物種獵人。」

 

青峰一排白牙笑得好不亮眼,得意洋洋地擺擺手,「放心,這回不是瀕危物種,而是絕種動物——等一下你該不會是打算用鎮紙丟我吧???」赤司舉著水晶鎮紙,眼睛睜得老大,露出森然的笑容,「給我一個不扔出去的理由。」

 

「因為我絕對會躲開。」青峰老神在在地回答,隨即被赤司的瞪視嚇退半步,只好摸著頭解釋,「重點是,那傢伙是自己跟我回來啊。」

 

「絕種動物會跟你說話不成?」

 

「這隻還真的會說話。」雖然花了一點時間教他說——不過青峰不認為赤司會在意這種小事,這傢伙雖然偶然有雙重人格,但基本生意人的本性還是改不掉。「你見到就會明白啦,他絕對會為你賺大錢的。」

 

「前提是我不會被保護動物協會的人罵到狗血淋頭。」赤司自問是一個成功的企業家,不是黑心商人,水族館業務不過是其中一環,他犯不著為了眼前這個瘋子賠上他的家族企業,只是——赤司瞪著青峰信心十足的白牙,不得不承認這傢伙的「野性」在商場上偶然還是會發揮作用的。

 

兩人大眼瞪小眼了一會兒,赤司終究還是敗在好奇心之下,無奈地接受了青峰的邀請,「那隻絕種動物在哪裡?帶我去看看。」

 

 

(二)美歸美,但是交易還是要談的

 

 

青峰大輝是一個瘋子,赤司再次確認這一點。

而見證這一幕的自己大概也瘋了。

 

他站在海邊的一個被木樁圍起來的池子前方,空氣中散發著海水的鹹味,赤紅色的頭髮被風吹開飛散,他卻無暇整理儀容,只是定定地注視著池子裡的生物,久久不能移開視線。

 

「真是……說出去會人們以為我們瘋了。」他對自己說。

被寒冷拍打得隱隱作疼的臉頰證實他是清醒的,可是眼前的畫面卻讓他覺得自己進入了不思議國度。

 

「這番話聽起來真奇怪なのだよ。」帶著奇怪語尾的男聲從「生物」的胸腔裡響起,可是除那以外,「牠」的上半身看起來跟人類的別無二致。

 

赤司努力掩去眼中的驚訝,多年的帝王學訓練讓他確認他做得到這件事,但是他還是難以自控地用露骨的視線掃視過對方全身。原因無它,面前的「生物」真的長得太美了。

 

他的視線從「牠」深綠色的柔順頭髮往下瞄,一直掃過對方壯實寬廣的胸肌、修長的手臂,以及隱沒在水下,卻在移動時露出些許端倪的魚尾。海水如滑過絲綢般流下去,他忍不住不去看「牠」身上閃爍的鱗片,一片一片在水底若隱若現的暗綠色鱗片似有若無地在陽光反射下令他的眼睛感到有點刺痛。沒錯,就是鱗片,不是皮膚。

 

在他面前的美男子,更正確的生物學說法,應是雄性人魚。

 

不,人魚有出現在生物學大全裡面嗎?應該稱呼「男人魚」、美男魚」還是「雄性人魚」?

赤司陷入思考的怪圈裡,人魚卻沒有浪費時間的打算,他不耐煩地晃晃尾巴,發出與人類無異的低沉聲音,但聽起來像是在男低音的共鳴聲:「我以為在人類的文化中,一直死盯著某人不放是一種不禮貌的行為なのだよ。」

 

赤司回神,眼眸微抬,不意外地發現這人魚的眸子也是綠色的,「你是從青峰那兒學的,還是人魚本來就會說日語?」

 

「這種語言比人魚語簡單多了,聽聽就會のだよ。」

 

赤司沉迷半晌,才問道:「那個多餘的語尾是誰教的?」

 

人魚搖頭,「我看電視學的なのだよ。」又問他,「很奇怪嗎?」

 

「……青峰是怎樣說的?」這人魚是不是有些……怎樣說,赤司突然覺得人魚和自己的距離在不斷縮短,不是心理距離,而是對方一直在水裡游向他,不過幾句話的功夫就從池子中心移到距離池邊兩三步的地方。

 

「他說,很有特色,留著它挺好的なのだよ。」人魚察覺他在拉開距離,索性游近池邊,眨眼間便來到赤司面前,人魚的手臂很有力——握著他肩膀的手勁甚至讓他感覺到痛楚,那結實肌肉肯定不是裝飾品,即使赤司自忖體格鍛鍊得不錯,也不禁為人魚的力量而暗自吃驚。

人魚的個子甚至比他高二十厘米左右,赤司必須仰著頭才能對上那雙碧綠的眼睛,這一點有點討人厭——但他直覺覺得,若是他有丁點舉止不當,肯定會被拽進水裡。

 

「不要動。」人魚的鼻子幾乎貼在他臉上,認真地跟他對視,「我要看清楚你的臉なのだよ。」

 

赤司聽話沒有動,看著那雙對焦困難的漂亮眼睛反問他,「你很喜歡看電視。」居然看成近視眼了。

他由衷地覺得可惜,那麼美麗的綠眸,卻因為那種愚蠢的理由對不上焦距,除非兩人靠近至這個距離,他都不可能從那一片海洋般的眼睛中看見自己的身影,完全是暴殄天物。

 

話說回來,人魚的睫毛都是這麼長的嗎?

 

人魚嗅起來像海洋,是一種清爽的鹹味,奇怪的是被碰觸的部份不怎麼濕,水珠順著白晢的肌膚沒入腰間,赤司收回看向暗綠色魚尾的目光,判斷在欣賞景色之前還是擺脫這種被動的狀態更合適。

 

「回答我的問題。」他命令。

換作是他的下屬,大概早就舉手求饒了,但人魚完全不為所動。

 

「你那句不是問題,而是早已肯定我的眼睛看電視看成近視眼なのだよ。」人魚放開他的肩膀,擺擺尾巴便重新潛進水裡,這回赤司只能看見他露在水面的上半身,「所以我沒必要回答你なのだよ。」

 

「那我是說中了?」這人魚的嘴巴還是挺不饒人的。

 

「……你是非要得到答案不可?」

 

「我對於未知生物總是抱有好奇心。」赤司傾身越過圍欄,看著人魚在水裡晃動的魚尾,心裡想著待會得去問問青峰魚尾是能不能摸——感覺直接問人魚會被拒絕。

 

人魚凝視了他半晌以後,才道:「人魚不是未知生物,我們只是從未被人類發現,你不能用人類的無知來判斷我的存在のだよ。」

 

赤司聳聳肩,當對方有意使用言語攻擊的話,他就非得把主動權取回來不可。

「青峰跟我說是你主動要求留下來的,但既然你無意回答我的問題的話,那我們就不要浪費彼此的時間。」說罷作勢轉身要走,人魚皺起眉頭,卻沒有伸手來抓他,只是衝著他的背影問道。

 

「……喂,你就這樣走了?」

 

「理由我剛剛說明了。」赤司回答他,而幾句話之間,他已經走到離池邊好幾米遠的地方,除非人魚會用腳走路,否則是絕對不可能碰到他的,也就杜絕了被抓起來威脅的可能性。

 

人魚看著他,一陣無語。不是說人類都非常稀罕人魚的嗎?笨蛋高尾還經常說美人魚都會被男人抓起來伺養,即使他是男人魚,姿色也不錯看,一旦上岸肯定會被變態抓起來賣——現在想來就是廢話一通。

虧他擔心被女色狼非禮,特地選了個男老闆,想著就算因為性別而扣了一點點分,他漂亮的魚尾應該也會吸引這個人類把他留下來,沒想到這人一言不合就扭頭就走。

 

這算是看不起他的美色嗎?還是說人類和人魚的審美觀不一致?

 

赤司縱使已果斷地轉身離去,避免自己處於談判中的不利位置,但他到底還是要把這人魚留下來的,不論是為了利益還是別的什麼——至少人魚沉思的樣子看起來美極了,放著不管可能會被變態抓起來賣。

——話說人魚有面部表情神經嗎?

 

臉上雖然不露聲色,甚至已經快走回水族館範圍,但赤司心裡已經為這稀有的人魚想好了一系列的保安措施,例如在他辦公室也設一個海水通道,或者他們應該限制能看到人魚的觀眾數目,要不然水族館的保險可能沒人承保……亂七八糟地想了好幾個後備計劃後,思考完畢的人魚終於叫住了他:「喂。」

 

「……我的名字不叫喂。」赤司停下腳步,同時控制自己往回走的步速不要過快,人魚的觀察力不錯,不能讓他發現自己早已經連對方未來的住處和照顧方案都計劃好了。「敝姓赤司,是這座水族館的擁有人。」

 

「青峰說你擁有比這水族館更大的集團,所以陸地上能保護我的只有你。」

 

「那人魚先生你相信嗎?」

 

「不,一點也不。」人魚再度游近岸邊,但這回跟他保留了一隻手臂的距離,「而且我有名字,綠間。」

 

倒是一個很相襯的名字。赤司暗自打量那雙在海水映襯下彷彿會發光的綠眸,「所以人魚是會漢字的?」

 

出乎意料之外,人魚搖搖頭,「我的本名是人魚語,說了你也聽不懂,所以我只能給自己起一個名字。」綠間掃過赤司有點失望的表情,危險地瞇起眼,「赤司先生你該不會以為我會像童話故事一樣讓你給我起名字吧?」

 

換作是平常,有人這樣質疑他的話,接下來應該會收到人事部發出的「永不錄用」通知,但現在的他卻對人魚的話極度感興趣,還反問他,「童話故事?」

 

「像是那些起了名字就感恩載德的笨蛋一樣。」人魚不滿地投訴,「那些故事真的很沒意思,沒有名字的話就自己起一個なのだよ。」

 

的確,如果起個名字就能得到一條人魚的敬重,那真的賺到了。

「看來你是一條聰明的人魚。」吹捧式的說話方式可能會對他有效。赤司一邊仔細觀察對方,一邊拋出誘餌,「但你為什麼會需要一個名字?」

 

人魚用看笨蛋一樣的眼神瞪他,「青峰不是跟你說了,我要留在陸地,當然需要一個人類名字のだよ。」

 

「那你為什麼會想要留在陸地?大海才是你的歸屬。」看來綠間並沒有察覺到他的談話小技巧,赤司對此表示滿意。

 

一如預期的,人魚並不願意回答他這個問題。「……你沒有必要知道原因,只需要告訴我,留下的代價是什麼就行了。」

 

「不知道理由的話,我就沒必要留下你了。」

 

人魚訝異地看向他,「沒有必要?難道我的身體不夠漂亮嗎?」

 

「……」赤司看向他刻意揚起的魚尾,還有它落下時滑落在腹肌的水光,實在很難說出違心話。但是,「你以為人類留下人魚的標準是身體美不美?」

 

「不是嗎?至少從人類世界回來的族人也是這樣說的。」

 

……該說他聰明還是單純,明明人魚說出了真相,但說出來的一瞬間就會讓人有種他其實什麼都不懂的感覺。這讓赤司有點想收回誇獎他聰明的評價,畢竟他的誇讚可是很難得的。

 

「不,你很美。」

 

最後,他還是說了真心話,原因大抵是說不說也沒有差別,還是不要為對話添上阻礙的好。

 

「只是不管你長相如何,都不會影響我的決定。我是個商人,有一條人魚雖然確實是不錯的交易,但大前提是你要心甘情願地把自己交給我,我可不想被愛護動物協會的人告上法庭。」

 

「所以你得說服我,我的投資會得到確定回報的理由。畢竟,大海茫茫,我又不是把你駐在陸地上,你一走了之我就虧大了。」

猶豫是假的,人魚他是要定了,連給人魚買什麼款式的眼鏡都已經想好了。

 

——但他為什麼會想留下一條很可能不會帶來利益,反而會帶來麻煩的人魚,連赤司自己也不知道。

 

或許是一時衝動,也有可能是被美色所迷,但他總是知道自己想要什麼。

 

一直都是。

 

 

 

 

(三)前方通行禁止

 

 

「綠間」是一條人魚,性別為男。

注意,代詞請使用「他」,不是「牠」和「它」,因為人魚不喜歡被當成動物看待,那是自視過高的人類造成的錯覺,事實上,很多人魚都比人類聰明,當然,聰明到他這種程度的人魚就比較少見,但他確實是比一般人都要聰明很多,更別說他擁有與生俱來的天賦能力,放眼整個太平洋,大概沒幾條人魚比他更強。

 

 

不過,那天與他交易的人是例外。

 

光是遠遠一瞧,人影還在眼眶裡朦朧地晃動的時候,他就知道這個男人絕非池中物。

 

這類型的人類通常身上都有一種精英份子、唯我獨尊的氣息,人魚只需要稍稍一碰,就能感受到他們的貪婪和興奮之情源源不絕地往他襲來,嘛,畢竟只要抓住他這種稀有的傳說生物,就能賺進大把大把的錢可是常識なのだよ,赤司那種如對待生意對象的態度才是令人魚感到意外的。

 

 

第一次與他見面的人類,第一反應多數是「哇,人魚啊?!」

第二反應,「咦?這是活的?」

第三反應,「為什麼不是女的啊?」

最後反應,「這人魚搞不好很值錢。」

 

說實話,綠間也覺得自己如果長成女的,日子應該會好過多了。

 

一條美人魚就算會因為看晨間占卜看到變成近視眼,還是會有上千的男人魚或者是男人撲上去,只為了她的美貌、親吻、曼妙身材,還有眼淚形成的珍珠。

 

這不是說他不會哭出珍珠來,但哪裡有人會喜歡看到一條男人魚哭得哇啦哇啦,滿地都是珍珠的場景?而且他也不屑為了珍珠而哭泣,最好這輩子都不會有人見到這麼丟臉的一幕才好なのだよ。

 

不管珍珠的事,總之他就是一條愛看人類電視節目、愛收集破銅爛鐵、愛看奇怪文字的書,除了長得高大有點力氣以外一無是處,不事生產的沒用男人魚。

 

即使被同族的男人魚這樣評價,美人魚們可不這樣想,到達適婚年齡的綠間每天都被女孩子們騷擾得不勝其煩——這樣子說好像沒什麼道理,因為她們也為他的幸運物收藏貢獻了不少東西——只是對她們來說,男性人魚只是她們眼中的最理想交配對象,但是他又不是生來配種的,到底是為了什麼非要乖乖被壓倒?

 

所以,此地不留人,自有留人處,他便順應天命離家出走なのだよ。

 

 

有別於人魚們,人類(赤司征十郎)是一個奇怪的中立物種,他對於人魚的存在感到驚訝,亦毫不吝嗇地在心裡讚賞人魚的美麗——這個詞用在男性身上真的很奇怪,可是赤司確實在心裡不停稱讚他的身體和眼睛,害得人魚有點搞不懂人類的稱讚方式了:『這身肌肉真的很不錯。』

『眼神很迷人,這綠色真美。』

『那雙眼睫毛大概長得比女人還要好。』

 

原來對著同性,男人也可以有這樣的讚嘆之辭,而且稱讚的地方頗為奇特。

綠間學到了新的人類知識,但還是不怎麼高興,人類畢竟是膚淺的。

 

『人魚的距離感又是怎麼回事?我是男的倒沒關係,換作是女孩子的話,怕是會淹死吧,想強行拉開注意力也不行。』

嗯?淹死?什麼意思?他又沒有把他扯下水なのだよ。

 

他下意識放開了緊抓著對方的雙臂,但他的手一放開,男人眼中的興味和喜愛之情眨眼間便消失得一乾二淨,他甚至能感覺到水氣急不及待地化作層層固屏障豎立在赤司和他之間,徹底攔阻住人魚的去路。

 

『通行禁止』

『不能再這樣被迷惑』

『不能再靠近』

人魚得到這樣的訊息。

 

可是,為了知道赤司能否信任,這道屏障他是非打破不可的,人魚選擇在鐵壁前方停下腳步,留待日後再仔細研究一番——但他已經沒時間なのだよ。

 

「我喜歡看晨間占卜,如果你願意給我準備每天早上的幸運物的話,我就跟你回家なのだよ。」

這就是他當日給赤司的理由。

 

至於被美人魚倒追到煩不勝煩這種事就沒必要告訴他了,人類根本不懂人魚的事情。

 

理由才剛說出口,那人的眼睛便露出了笑意,但表情還是很淡然。

 

奇怪,愛看晨間占卜到底哪裡好笑了?人魚在心裡吐糟,表面上仍不動聲息地繼續說明,「我可以保證我有被你充份利用的價值,而我要求用它換取任何我想要的待遇,還有你的保護なのだよ。」

 

這番話說得非常有氣勢,他也不知道自己哪裡來的信心,但虛張聲勢向來都是男人魚擅長的技能,只有經常和他們打交道老魚兒才會知道他們根本沒什麼底氣可言。

長得沒女性漂亮,還有硬邦邦的肌肉,觀賞性低;不愛哭,沒法子用珍珠給他賺錢;有著燒錢的興趣;雖然會讀心,但是打算幾年後確認沒有危險性才暴露這項技能;嘴巴毒又愛口是心非自恃聰明眼高於頂(提供自老魚兒高尾),缺點一大堆,但是又要想辦法把自己推銷出去,不虛張聲勢怎樣行呢?話說回來,要是推銷對象是像美人魚們一樣不帶腦子的傢伙,可能會更簡單一點。

 

「所以說,我得在不清楚你的『具體價值』下同意你留下。」這不是問句,而是陳述句。

綠間一邊憂慮自己接下來說說詞應該怎樣說,另一邊只能等著赤司下決定。

 

「很難想像為什麼一條生活在海裡的人魚會喜歡看晨間占卜,更別說是像你那樣的人魚了。」

 

……什麼叫像你那樣的人魚?綠間暗自疑惑,他就是一條聰明一點的人魚而已。

 

「老實說我也不清楚你們在水底有什麼娛樂活動,我就姑且相信你一回。」

神明在上,如果他能一口氣把話說完,綠間願意給他十條魚,或者再加一點珍珠。

 

「很好,那就這樣決定了なのだよ。」人魚伸出手和人類交握,赤司也沒有推卻。出乎意料之外,那個人的手握起來依舊有力,即使他比自己矮上兩個頭,但綠間心想,他選擇赤司作為保護人應該是正確的決定。

 

 

手放開的一瞬間,赤司忍不住問他,「……你不需要更多時間考慮?」就這樣把自己賣了真的沒關係嗎?

 

「人魚的忠誠很簡單的,我們要麼永遠自由地流浪,要麼住在同一個地方一輩子。比你們簡單多了。」

 

「即使如此,你不覺得就這樣決定一輩子有點太快了?」

 

這句話純粹是確認用的,人魚卻認真地點點頭,魚尾在水面上晃過,甩出一道耀眼的綠光,「我想,我們的一輩子標準不太一樣。」

 

 

 

 

(四)地下十層的深夜對談

 

 

為了確保人魚的身心健康,赤司同意不把他視為水族館的展覽生物,更準確來說,是給予了綠間自行選擇是否現身的權利。

 

由赤司財團持有的水族館本來就設於海岸邊緣,當然絕大多數的海洋生物都被放置在水族館中心的展示區域,但一些大型海洋生物如海豹海獅等,有專屬的海岸展示區,雖然不至於直通大海,但是水面上方就是海岸岩石的一部份,水池深度也與海岸線相近,務求給牠們最接近自然的環境。

 

在水族館開設五年後,他們的新任市場總監黃瀨涼太提出擴建計劃,在海底建一個「超自然展示區」,美其名曰把觀賞區域建在海底,讓遊客可以直接看到海洋生物的自然生活,而不是繼續看水箱裡的鯊魚。這個企劃除了在開幕初期得到不錯的市場反晌外,已被證實不成功,按青峰說的話就是,沒有任何海洋生物會傻呼呼地游近人類生活的區域,那一丁點的燈光也會把牠們嚇跑,因為海底本身就是暗無天日的。

 

展示區後來則被改建成海底VIP餐廳、高層職員的辦公室、赤司本人的辦公室和住所。這位不走尋常路的企業家似乎認為,在海底工作特別安靜,珊瑚礁足夠賞心悅目,沒有魚靠近也不會突然嚇他一跳,水族館的偏遠位置也足以趕走不少閒著沒事的訪客,實在是遠離都市煩囂的最佳場所。

 

現在看來,那個除了強化玻璃以外別無他物的海底峽谷很適合人魚居住,峽谷直通大海不會形成密閉空間,有空還能上浮曬太陽,也沒有別的生物跟人魚搶地盤(人魚意外地是地盤意識很強的生物,綠間從前居住的海域方圓十里內就沒有任何其他智慧海洋生物),峽谷範圍大得足夠綠間把他三個大珊瑚礁的收藏品搬遷過來,峽谷狹窄的海底入口也不足以讓偷盜船潛入,卻足以讓人魚出門覓食,同時人魚不懼怕燈光,也不介意偶然在人前露面,和赤司的交流也可以透過設在玻璃上的設備解決,至於面對面的交流……赤司讓人在他的住所和辦公室加裝了一個通道空間,只要關上往海底的艙門,便自動抽走絕大部份海水,讓綠間通過及腰的淺水游到另一側,從室內的淺水區中探出大半身體,他甚至把自己最喜歡的一張珊瑚扶手椅搬進來,這樣當赤司打開電視機讓他看晨間占卜時,他就能舒舒服服地窩在裡面了。

 

可以說,除了不能上岸行走以外,他就跟住在赤司家裡似的。

 

絕大多時間內,綠間都會保持安靜不打擾赤司工作,可以說對他們雙方都是完美的安排。

 

若要延續這份平靜又不虧錢,赤司選擇把人魚的存在徹底公開,但也限制每天入場的遊客數字。

 

盜獵者既無法把人魚從所有人的眼皮子下偷走,觀賞人魚也不是有錢人的專利,但要是想看,就得每天上網實名刷票,每週公開名額只有十個,中獎的幸運兒可以近距離看見人魚,綠間也得覆行約定,在興奮得大呼小叫的人類面前游泳(身體鍛鍊),但他們都同意,綠間在赤司和青峰以外的人面前隱瞞他會說話,以免受到太多關注。

 

日子就這樣一天一天過去,綠間很快便適應了新的家,也適應了和人類,特別是與他的交易對象赤司征十郎的相處之道。

 

赤司是一個商人,有人類常見的利益主義和愛美之心,他偶然會帶一些生意伙伴出現在玻璃的另一端,只是那些人若有半點不利於人魚的想法,即使沒有讀心的能力,赤司也不再允許他們出現在綠間面前。

 

除了各自做自己的事以外,赤司經常在休息時間(通常是飯後或是睡前)跟綠間聊天,聊的都是些不像邊際的事,有時是今天的企劃案,有時是青峰或黃瀨做的蠢事,有時赤司會提到他學生時代參加籃球隊的往事,甚至在綠間產生對「固家姿勢是否真的有利於投籃」的疑問後,給他加裝了一個籃球架在海岸邊,讓他閒著的時候投著玩。

 

而只有在綠間主動分享的情況下,他們的話題才會轉到海底,赤司顯然恪守著一條沒有說出口的界線(但當然綠間讀出來了),就是如非必要不會主動了解人魚,他不想讓綠間覺得他對人魚族群有什麼惡意。

 

綠間有說過不介意他問,不想回答的話他自然會拒絕。

 

但是,赤司還是拒絕了。

「永遠不要低估人類的好奇心,有些惡意往往建基於過度的好奇心。」

 

他揚起眉毛,這種說法高尾還真是沒提過,「這道理也適用在你身上嗎?」

 

「那當然。」赤司點點頭,「不如說,我才是你應該正經防備的對象。」

 

綠間沉默半晌,綠眸打量著穿著睡衣、正半躺在沙發上,腿上擱了筆記本電腦在看電影,茶几上發著一碗湯豆腐作為宵夜的赤司,一時半刻還真不覺得會有什麼威脅性。

 

不知何故,看起來像爬出殼的寄居蟹,有點軟。

 

當然,他不擔心的主要原因在於他讀了赤司的心,這個理由是不能明說的。

 

「謝謝你的提醒,我會謹記於心的。」他不走心地道謝,又指使赤司幫他按遙控器,「放下你的記錄片,我們說好今晚看NBA球賽なのだよ。」

 

赤司聳聳肩,把球賽投射到電視機畫面上,他們確實是約好了,從NBA賽季開始,綠間就不願意錯過任何一場比賽。

「你不覺得以一條人魚來說,你的嗜好有點兒太多了嗎?」

 

綠間往下游,把自己塞進珊瑚扶手椅裡,同時打開放在桌上的另一罐小豆湯,準備一邊看一邊享受。「不覺得,若是不發掘多數興趣,又怎會知道自己真正適合什麼?」

 

「我倒是傾向結果論呢。」赤司道,「你看勇士最近的比賽,只要贏球就沒人說他們之前的敗北了。」

 

這綠間就有話說了,「但討論的關鍵點是他們都派副選上陣,但是最終贏球なのだよ。」這年頭,手機有防水殼,連人魚都會上網刷推。

 

「對球隊班主來說贏球就行了。」赤司指向屏幕上的比數。綠間冷哼一聲,「企業家思維。」

 

「沒有企業家思維,我根本不能養得起你。」赤司指出,而綠間馬上反擊,「我很難養嗎?」

這個話題已經在兩人之間輪換了十遍以上,但赤司還是樂此不疲。

 

綠間心想,這算是值得驕傲的事情嗎?他看上的「金主」當然「長期」養得起他,不然就算他的眼光差。

 

「考慮到你對海水酸鹼度和電視屏幕弧度的嚴格要求,我認為答案不言而喻。」紅眼睛向他眨了眨,綠間卻只想向他撥水,「這話出自一個堅持只吃一間店的湯豆腐,還因此把人家二代廚師挖過來水族館開新餐館的企業家のだよ。」

 

「我給了紫原一筆可觀的薪水,然而你的重點是?」

 

「你的錢不是只花在我身上,所以企業家思維與我沒有直接關係なのだよ。」綠間指出,「這不是一個結果論。」

 

「要是你跟我繼續爭辯下去,那我們就會錯過勇士隊的入球了。」

 

綠間無視人類的警告,尾巴尖拍打了一下水面以表明態度,「我們沒必要一定拼個輸贏,但是你似乎怎樣都不願意輸,那我只好繼續跟你辯下去了。」

 

「我們在討論這麼深層次的問題嗎?這甚至不是一場比賽。」赤司問道,不過他沒有否認「不認輸」的部份。

 

「這是原則問題なのだよ,你需要知道你不會永遠都是對的。」

 

但赤司只是重覆他最後的幾個字,而且聽起來絕不是鸚鵡學舌,「我總是對的。」說罷,他已經把視線轉回屏幕上,還把進度條拉回球賽開端,一副一切已經得出結論,毋須繼續討論的模樣。

 

「……」他甚至沒有在前面加一個「不」字,綠間有點挫敗地想,人類總是這麼頑固嗎?

 

在他沒能看見的一側,赤司瞥了一眼生悶氣的人魚,嘴角牽起一絲笑意。

 

如果你真的敢提出的話,我會接受挑戰的。

 

 



TBC.

毒枣王小康

一些自己同人的整活,

文未生而概念先行了属于是。

个人最中意是部分是后半段绿仿佛掉帧一样的抛球x

未后期的直出版本就不在这上传了,链接放下面

【《NPC》青绿概念视频-哔哩哔哩】 https://b23.tv/m0wHA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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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枣王小康

宫下老师的赤绿,不看是损失

个人渣翻为p6,仅作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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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耀鱼
  最后一棒!   新的一年一...

  最后一棒!

  新的一年一切顺利!!!

  ୧( "̮ )୨✧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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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llion'ster

  【赤绿新春24h || 22:00】

  祝大家新年快乐!!小情侣来放鞭炮了🎆

  要说这张图的灵感,大概是小时候我爸把那种小鞭炮拿在手里放(…)

  笨人新世纪土味战士,p2土味plus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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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确认生命体
兔年快乐~🥰 上一棒: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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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枣王小康

【赤绿新春24h丨 19:00丨 彩蛋】别看它了,看我!

-赤绿新春24H(加餐),感谢所有做饭的老师

-充斥一些泛用性AI和电子老婆的梗和胡思乱想

-基本上就是赤绿沉迷二次元最后回归三次元的故事


所谓真正有竞争力的商品,并不一定是产品本身质量有多好。甚至可以说质量越高就意味着更加昂贵的成本和水涨船高的定价,正因为有垂直投放的渠道精准给到用户,才能造成一种产品的“质量=竞争力”的错觉。


想来确实有这样的路线吧:不断稳固自己的核心用户,选定一个稳定的范围扩张自身商业版图,嗅到某一时刻机会到了,靠媒介裂变营销一路腾飞,年后看到财报才幡然醒悟收支已然不平,几百亿几千亿的真金白银赚来,最终都化为了鲜明的...

-赤绿新春24H(加餐),感谢所有做饭的老师

-充斥一些泛用性AI和电子老婆的梗和胡思乱想

-基本上就是赤绿沉迷二次元最后回归三次元的故事

 

 

所谓真正有竞争力的商品,并不一定是产品本身质量有多好。甚至可以说质量越高就意味着更加昂贵的成本和水涨船高的定价,正因为有垂直投放的渠道精准给到用户,才能造成一种产品的“质量=竞争力”的错觉。

 

想来确实有这样的路线吧:不断稳固自己的核心用户,选定一个稳定的范围扩张自身商业版图,嗅到某一时刻机会到了,靠媒介裂变营销一路腾飞,年后看到财报才幡然醒悟收支已然不平,几百亿几千亿的真金白银赚来,最终都化为了鲜明的赤字。

 

于是行业巨头找到了另一种有钱任性的模式:凭借敏锐的商业嗅觉斥巨资凭空拉起一个新产业,售卖的看似是商品,实则是服务,走上心理路线,目标是成为人人都想拥有的“必需品”。

 

因此等人们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现,他们的商品早已经扎根于心,纵使斩断也阻止不了重新生长的枝条,想要确实拔出——看来就只能躲进无人问津的深山老林自给自足了吧。

 

赤再见到绿的时候就是这样想的。

 

绿从接到赤开始,不管是在两人并排回家的路中还是在赤把饭做好端上餐桌,甚至坐在沙发跷着腿和躺在床上也不曾放下他手里那个该死的手机……再说那真的是手机吗?真的不是什么强制操纵人心智的盒子吧?

 

赤开始认真思考起如果绿真的被控制了他该怎么办——总之先将罪魁祸首拖出来揍一顿再说——可惜他脑中的神经元只能粗暴地塞给他这个讯息。

 

他本来是很期待能见到绿的。

 

半年前,绿在跟赤临行时问他:“等你下次回来我们就直接住新房好吗?”

 

他知道绿受够了赤每次回来都留不出更多时间给他,索性直接从设施下手,做出个只有他们两人能进安全空间才放心,但那意味着赤需要补偿长久以来对绿的故意远离。他在绿问出那句话的瞬间就红了耳根,并从那时起就一直期待着这一天。

 

因此在赤的想象中——

 

他们在并排回家时会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起这半年自己是什么过得,暗戳戳地在述说的细节里画上自己到底有多想念对方的涂鸦;

 

或者是他们一起在厨房做晚餐,接着赤会在绿赞叹自己刀法或是烹饪技术的时侯适时说出这是自己特地做的训练,他想过无数绿听到这句话可能会出现的反应;

 

哪怕是吃完饭因为倦怠感窝在沙发上假寐也好,赤想将头靠在绿肩上,他可以继续玩他的手机或者做别的什么,但赤没有一刻不想听绿的声音;

 

等到他们到了床上,他会在绿耳边询问当初那句话的真意,问他想要的安慰具体是什么,无论以哪种方式来向他索取自己都会欣然接受。

 

然而……然而——

 

这一切都被毁了。

 

绿根本没有想他;他只是用手指在屏幕上戳划。指尖跟屏幕碰撞的声音要比打点计时器杂乱无章得多,却比计时器更令赤心烦。

 

他和绿躺在床上,看了他多久,心就乱了多久。

 

于是他终于伸手抢去绿的手机。

 

“别看了。”赤扣上屏幕。

 

失去了荧幕的光,绿只能靠月光辨别赤的表情。

 

“你生气了?”

 

——那当然。赤没有回话。

 

绿的身体很快凑近,轻柔地在赤脸上落下一吻,只不过这种讨好的举动并未浇灭赤的不满,他维持着刚刚的表情不动了,只是看着绿又往自己脸上、额上落下细密的吻。绿在叼住他下唇吮吸出清亮的响声后问:“消气没?”赤只能揽过趴着看他的绿结结实实的抱住,在闻到绿身上跟自己同样沐浴露的香气后那些嫉妒不满的小情绪才总算是消停下去。

 

这没什么。绿可能只是在跟随便哪个人聊天、布置任务,他认识的人那么多,他是那么爱自己,那么自己不在身边的时候不愿想起也是存在的一种可能性。

 

赤仍然相信绿当初那句话的后续:“我想腾出一个只有我们俩在的时间。”

 

接受了绿的邀请,赤自然而然地抚上他的身体。

 

这应该是任何一个随处可见的恩爱情侣小别胜新婚的故事。

 

可惜的是这一切在绿醒来后仍然沉迷于摆弄他手上那小玩意时告终。于是赤说什么都没用了,他甚至想如果现在自己离开绿估计也不会追上来,这样他会更受伤。

 

绿从没有隐藏过自己的屏幕,之前赤不去看只是因为礼貌,这会儿也不打算对他客气,从背后往绿手中一看,“自己”就在里面。

 

……………………嗯?

 

“绿、这是什么?”赤尽力保持语气平稳艰难开口。

 

“最近超火的,能根据现实参数捏自己喜欢的角色,甚至性格也可以定制,提供反应参考还能在互动中学习,好像说是AI?反正是一种人工智能的算法啦。”

 

绿平淡解释着,表情没有任何变化,除了指尖在不断玩弄屏幕里的“赤”以外。

 

对已经跟现代社会半脱节的赤来说,绿的话并不是那么容易能够理解,他的反应也同理——绿既没有在他面前掩饰,也不觉得自己的回应有什么问题——就算假说他在玩游戏,绿看起来也并不是很开心。只不过他的目光没有移开、手指也没有,电子屏幕冰冷的光映在绿蜂蜜色的眼睛里,点亮的却是赤从未见过的感情。

 

这算什么——绿手机里的“赤”,根据他的说法无论怎么看都是以自己为原型做的;什么时候开始的?这东西到底存在了多久?

 

赤甚至怀疑从分别的那天开始手机里的这个“随便什么东西”——反正赤不承认这是他自己,就一直滞留在绿的手机里了……这算什么?精神出轨吗?我的恋人爱上了以我为范本塑造的虚拟人格,是这么回事吗!?

 

“你跟AI吃什么醋?”绿的声音悠悠传来。

 

看来是绿察觉到了赤陷入混乱状态,看赤一个人在那纠结才忍不住皱着眉头发声。

 

“消遣啊,消遣!”

 

“你甚至都不理我。”

 

“哈、那我现在是在跟空气说话!”

 

绿嗤笑他一声,懒得再看,把头朝后一仰,背往他身上靠去,基本半个人倒在赤怀里,只为让他更能更好看清楚自己动作。

 

“你太久回不来,闲得无聊就捏了,本身就是个行程APP加了点互动游戏的玩法,说是用了你数据,他自己也有剧情,又不会从屏幕里钻出来把我吃掉,看把你急得。”

 

赤一向逆来顺受,绿主动靠过来就索性抱住,绿手机里的界面确实看得清晰,绿不断触发的页面会显示角色动作和对话,赤在绿高速跳过的连按里还是捕捉到了好多眼熟的句子,大多是他曾经对绿说过的话。

 

如果这是绿主动输入进去的还好,要真是AI通过分析捏造的句子那未免也太恐怖了,赤甚至能理解为什么绿会如此投入去触发事件了。

 

但就是因为这样,屏幕里被命名成“赤”的另一个自己才可能把绿“吃掉”;你看,绿现在都把自己当空气。

 

“真的不会被吃掉吗?隔着屏幕又不是不能做。”

 

绿摆弄手机的动作瞬间停止了。赤去亲他通红的耳尖,遭来了绿羞怒的一记眼刀。

 

——“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说这个。”绿用眼神责怪他。

 

说这半年两人完全没有联系是不可能的。

 

现在通讯这么发达,再也不是那个通话还要去宝可梦中心的时代,在网速起飞后视频通话就变成常事了,赤第一次尝试手机视讯就是跟绿通话,赤飞去的地方跟关都直接跨了半个星球,绿在视频里掀开窗帘给他看窗外月明星稀的时候赤那边还在大白天。

 

兴许是想捉弄赤吧,绿故意掀开衣角抚慰身体给他看,并在确认赤的欲望被挑起后果断挂断通讯;赤那之后是怎么解决自己生理问题的姑且不提,总之绿在三天后收到了赤的报复。坚决拒绝开视频的绿想到了报复,却按要求乖乖戴上耳机,果不其然听到了一些让人脸红心跳不可描述的动静,赤让绿不用管他,只是因为他想绿了才做这种事,绿大可以直接挂断这已经完全构成骚扰的电话,但出于某种好奇心作祟,绿还是全程听下来了。等电话那边粗喘声和“咕啾咕啾”的声音平复下来后,赤贴在话筒旁问他硬了没,成功挨了恼羞成怒的绿一顿骂——最后绿找了僻静的地方和赤通了视频。

 

“说起来为什么绿知道我的数据?虽然我不太懂,但应该不是只用输入身高体重之类的就可以捏出这么精确的性格吧。”赤不去戳绿的痛点,换了个自己本来就很在意的话题。

 

“你那些资料片还少吗,早就被大家分析得透透的了。”绿用手肘顶他就算报复了,抓着手机一顿操作,调出好多视频给他看,“这些都是你这几年参加的比赛录像,我也研究过,没什么好说的……”

 

什么叫没什么好说的啊。赤在心里吐槽。

 

“不是有算法,把你的镜头框起来做数据,我再提供一些你在想什么的参考就算出来了,我看官网还说要开发云动捕,搞不好之后你就变成3D模型了——好像挺有趣的,不然你也做一个我试试?”

 

“没兴趣。”赤抱紧跃跃欲试想去抓他手机的绿,两个人又躺在床上聊天。

 

“就当打游戏试试呗?”

 

“你刚刚还说是管理行程的软件……”

 

“只是口头上的说法啦别在意~真的很有趣剧情也很让人在意后续,总之我给你下载试试。”

 

结果绿还是强行在赤的桌面添加了新的APP,还顺便吐槽了赤的老年机用法。

 

跳过引擎和赞助商,绿把界面换到剧情模式递给赤。

 

【欢迎回来,请告知本机你最期望见到的人。】

 

赤毫不犹豫在跳出来的定义栏输入绿的名字、性别、职业和生日,在一顿模糊匹配的搜索后看到了排行靠前的模型框架,已经有了身旁人的样子。

 

“还挺像那么回事的。”绿对自动生成的初始模型点评道。

 

接下来就是一些和自定义操作同步在后台对网络里已上传信息的动态捕捉,声音的解算则是随着情景问答进行的,180道模拟题耗了赤近一小时的时间,期间他们的战场早就从床上转移到了客厅。这次换绿做饭,赤在沙发上摆弄那个小玩意了。

 

等漫长的捏人环节终于结束,赤已经觉得眼睛酸痛了。

 

【是否启用摄像头及麦克风权限】

 

赤闭着眼点了同意。

 

【……有这么累吗?】

 

“!”

 

一瞬间赤以为绿在对自己说话,他猛地睁眼。

 

绿正把通心粉摆到自己面前,讶异地看着赤——准确来说是他的手机。

 

“……?”

 

“已经做完了?”绿凑过来目不转睛盯着赤的屏幕。

 

【虽然生成完毕了,不过你今天也没别的事干,和我一起什么都不做也可以,但要是有临时变更了绝对要跟我说啊!】

 

屏幕里的绿不光动作,连神态都是那么真实,看得两人愕然了。

 

“这可真是……出人意料啊。”

 

绿的表现比赤更夸张,他在意这个反应,于是问他:“你不是也有一个?”

 

“说得好像你在别人面前会说话似的。”

 

绿没好气回他,赤想了想确实是这么回事。

 

“先吃饭先吃饭!边吃边玩嘛!”绿催促,“你继续点就能看到后续剧情了,我估计是要打完了。”

 

绿说着在身上到处翻找,又把那块砖头拿上了。

 

不过好在赤现在也得到玩具,看绿那么起劲说他一点不在意内容是不可能的,但要想他给出些什么正当评价也是不可能的,赤姑且决定试试。

 

正如前文所述,本产品的目标就是成为用户的必需品。而这种类型的产品,一般设计思路往往是在角色玩法里添加可有可无的日历、闹钟、提醒,表面上宣传说是行程软件,实则还是抽卡或者养成游戏。倘若真摒除那些不好用的小程序又无法做好正面宣发,甚至发行都可能被上级根据喜好卡掉,看似风光一时,实则是几年就跑路屑运营。

 

这个厂商的思路看起来大逆不道,但想想他公司的发展方向会有这种操作也并不奇怪。这年头发展得枝繁叶茂的企业哪个不是副业玩得比主业花样还多,正如开发「陪伴」这个项目的程序员们,以前是做大数据物流优化的团队,稀里糊涂并包之后做起了游戏,水土不服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他们实在不知道什么项目能火,干脆就从数据分析开始优化推荐算法。拿这个方案去参加全球性竞赛,出乎意料获得了国外一位行业巨头的青睐,于是百亿美元进账,瞬间就矮子里拔高个了。

 

本来这些机会和资金应该作为本钱进行下一个利益追逐,但恰巧在这时团队里发生了意外——大萧条时代扶持过来亲如手足的兄弟得了癌,短短三月就离世——剩下来无亲无故的那位刚好是团队里的主心骨,因此企划的项目就这么停滞了。

 

以此契机经理诞生了「陪伴」这个念头,十年后拿出成果后还专门返聘了当初那位年老的程序员回来做测试,一度成为了行业佳话。

 

【这就是“我”诞生的经过。】——AI跟他说。

 

【我知道你真正喜欢的是能让“我”跟你对话的他,你喜欢他吗?“绿”是他的名字吧?】——AI询问他。

 

赤点击了确认。

 

【太好了,老实说我刚刚才放心下来,之前你跟我说你爱他,原来不是假的啊……我还悄悄想过你是不是拿我当替身,你知道的“我”这样的AI很容易被人当作妄想来发泄的。】——AI模仿着绿的样子说。

 

【你说过你身边也有使用“我”的人,那个人是绿吗?】

 

赤点击了确认。

 

【你觉得他是想念你才使用“我”的吗?】

 

……赤犹豫了很久,勉强点击了确认。

 

【可是我不这么认为,因为你对他是无可替代的。】

 

赤想问他为什么这么说,话到嘴边才醒悟过来这只是个AI。

 

好险……!赤心虚地瞟了眼在窗外闭着眼睛晒太阳的绿。果然没有察觉到,还好还好,赤松了口气。

 

【你知道吗?他总是会在各种场合提起你。】

 

界面截取了一些绿说话的片段,大多是日常谈话,偶尔是更为公式的官方比赛,绿总是会提起一个人。赤从未关注过这些,自然不知道绿竟然毫不避讳,难怪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周围都是些祝福的声音。

 

迟钝的赤看着这些信息脸颊热度持续上升,羞到连脖子都泛红了。

 

就算是他也没想到自己感情开窍居然是在这种时候。

 

坐立不安的赤引起了绿的注意,赤在绿调侃他之前就逃回房间并一头扎进被子里把自己埋起来,死活不肯让绿知道自己都看了些什么。

 

等赤一个人闷在房间里速通完剧情:AI在送上一顿助攻连招后表明你已经不需要“我”这个人格存在,于是决定删除自我。

 

本次操作是不可控且不可逆的,即使赤选择了留下他,AI也会进行自我毁灭程序,等到这个“陪伴”自己的朋友切实离开,界面跳出来的对话框问他“是否要新建角色”时,赤毅然决然选择了日常模式——因为绿说在这里能在这里再看见“他”。

 

所以事情开始变得诡异起来了:此前着魔的绿已经回归现实,作为交换赤开始沉迷摆弄APP了。

 

赤也有模有样学着绿的样子随时随地点按屏幕。

 

“之前还说我呢,结果你不也上瘾了嘛!”绿酸他。

 

“我只是在找彩蛋,游戏都有的。”赤义正言辞。

 

“我哪有!才没你那么沉迷好不好?再说我每次都是静音在玩,你根本就不关的。”

 

【在外面也要好好吃饭。】——AI绿不合时宜的跳出来。

 

“关掉他,不然你让我删掉软件。”

 

绿受不了了,连声勒令。

 

“绿还不是,明明就是想我了才下载这个的吧?现在倒反过来吃它的醋了。”

 

“是啊,我想你,可想了!结果下了也没几个语音,结果还要我自己录!”

 

“……?诶?”

 

赤瞬间抬头,绿以自己从没见过的表情自暴自弃地说了。

 

“是啊你个混蛋,平常在外面连话都不说几句,搞得我一点素材都拿不到,自己录的东西又……算了当我没说过。”绿始终不肯与赤对视。

 

他从记忆里扒出跟绿通话的场景,得知这些语音画面被当作“素材”后赤背后好一阵发毛,绿那么沉迷的理由又多加了一条——不能接受“赤”的消失。

 

“好吧。”赤妥协了,当着绿的面删掉软件,“这样可以了吧?”

 

绿没说话,但当赤看了他很久之后,两人都心照不宣地勾起了嘴角,接着大笑出来。

 

“太傻了。”绿说。

 

“真的。”赤回应。

 

“不过我先声明,我只是单纯想看你那张嘴能说出怎样的台词而已,可能你自己没察觉,但你那方面的占有欲真的还蛮重的。”

 

绿用力咳嗽一声,装出一本正经的样子开始撇清关系。经过刚才的对话,赤当然知道绿指的是什么,并不忌讳跟他讨论这些糟糕的事情。

 

“它都说了什么台词?”——赤发誓这只是他该死的好奇心,绝对不是吃醋之类的,绝对不是!

 

“看我,别累着了……之类的?”绿窃笑。

 

“哼、那我也声明,我只是单纯想知道为什么你这么沉迷,而且我是剧情派,根本不在意什么它冒充你说了什么。”

 

“再怎么说也是用了我的数据,可比你准确多了,总该有一两句像那么回事的吧。”

 

依托事实,此刻两个人对话里多了一些更加复杂的成分,绿想知道哪怕一瞬间、赤到底有没有错把虚拟当成现实过……还真有。绿通过赤的沉默明白了一切。

 

“哎呀哎呀,看来自己家里的人还是要看住才行啊。”绿夸张地耸耸肩,直接坐上赤的大腿,“看来还是得吊你胃口才能不忘记我。”

 null

 

被返聘回来的老人在算法形成的AI和兄弟做了最后的告别,所有人都知道那只是慰藉,只是回忆中一个放不下的疙瘩和无法陪伴他的愧疚感。

 

面对已经发生的悲剧,老人需要的只是一个体面的告别仪式。而对于还活着的人们,他们需要的不是来自于AI虚拟人格的安慰,他们真正需要的是陪伴,这就是「陪伴」爆火的核心原因——在人与人之间建立了一个缓冲带。给有想法的人勇气、给无法前行的人规律健康的行程规划,正因为他们相信现实世界的联系,才会写下令程序“自毁”的设定;玩家当然可以选择逃避,只需要简单动动手指,清理数据或是删除软件,但那只是自欺欺人罢了,不过选择孤独对还不能接受离别前提的“陪伴”来说,何尝不是另一种勇气。

 

事后疲累的两人从沙发躺回了床上,绿说出了自己这些天的体验和思考,并且重新摸出了自己的手机。

 

“你要删掉它吗?”赤问他的时候眉头还是皱了。

 

“嗯……删不删呢……”

 

打开页面,屏幕里的“赤”跟他打了招呼。

 

——果然还是不行。

 

赤再一次扣上绿的手机。

 

“别看它了,看我。”

 

——我就在这里,不需要其他的安慰。

 

绿终于心满意足地轻啄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只要看着自己就好,永远追逐着自己就好。

 

就算会有一天注定别离,那也一定是在漫长的陪伴之后。

 

 

————END————

 

※ 吻眼睑是憧憬的意思。所以说什么时候搞FAL

 

※ 私货和梗太多了,希望相关人士永远不会看到这篇,拉门——

 

※ 其实这篇才是正餐,本来还有一篇晚餐叫《时间之外》,然后因为各种原因鸽了,架空真难写,所以之后再单独作为短篇放出来。


※ 再次感谢所有参加活动的老师!!



Re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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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白尼与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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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你是你,所以我是我”的故事

*SP赤绿

*众人在火红叶绿篇结尾没有石化的if后续

*含有对赤的出身、代欧奇希斯的特性、世界科技水平的捏造


赤从噩梦中醒来时,墙面的石英挂钟正指向午夜十二时,并排铺在榻榻米上的另一床被褥里只有淡蓝的月色与窗帘浮动的薄影。


“怎么了?”


绿在窗边席地而坐,与膝头的3D龙一起看向他,问道。


那张背对弦月的晦暗的脸上贴了不少胶布...

【赤绿新春24h | 1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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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你是你,所以我是我”的故事

*SP赤绿

*众人在火红叶绿篇结尾没有石化的if后续

*含有对赤的出身、代欧奇希斯的特性、世界科技水平的捏造

 

 

赤从噩梦中醒来时,墙面的石英挂钟正指向午夜十二时,并排铺在榻榻米上的另一床被褥里只有淡蓝的月色与窗帘浮动的薄影。

 

“怎么了?”

 

绿在窗边席地而坐,与膝头的3D龙一起看向他,问道。

 

那张背对弦月的晦暗的脸上贴了不少胶布。当然,他自己也是一样的。为什么每次重新见到他,他们都一定会以这副伤痕累累的样子再次分开呢?

 

“我做了个噩梦……”

 

梦里,他也像代欧奇希斯那样在众目睽睽下扭曲、变形,以一种人类眼光难以追查的方式变成以命相搏的野蛮模样、麻木不仁的封闭模样,还有好像要抛弃一切的高速飞驰的模样。

 

那是拥有他的血液的宝可梦在他面前表现出来的攻击、防御与速度的形态。

 

“我听黄说了。你们的亲缘关系……那只是代欧奇希斯的误会。”

 

绿没有批评他仍在幻梦里流连的痴态,反而安慰他道。

 

这个到了午夜也不肯睡去的十六岁男孩是个说一不二的人,无论对待自己还是世界,他总是十分苛刻。大概是童年修行的缘故吧?或者是出生在名人家庭的缘故?他从不怠于追究一切现象的原貌、一切问题的真实回答。赤想,他可能不该跟他谈论噩梦。还是说,他其实期待这个早慧的、严厉的男孩能像过去解决每一个难题那样,给自己一个可信的解释?

 

然而在这时,绿只是与射向他的无私的月光一般,好像可以包容他的一切。

 

看他默不作声,绿又问:“你把大家从战斗飞艇赶走的时候是怎么想的?为什么非要一个人留下来呢?”

 

“你变得爱好单打独斗了。”他补充了一句,口吻却不像往常不近人情。他含蓄地提起他们在七岛发生口角的事,难得有点孩子气地埋怨着他。

 

“蓝这会儿已经陪爸爸妈妈睡下了吧?银大概在秘密基地照顾坂木。黄也回去叔叔的家了……”

 

赤坐到他身边,伸手去摸进化后失去棱角的3D龙。柔软的窗帘与常磐市葱茏的夜色包围了两个浑身是伤的男孩,像所有故事会有的浪漫无语的尾声。

 

“你本来也应该跟博士回去的吧?所以我觉得,那种冒险的事情最适合我去做了。”

 

他与同样孤零零的代欧奇希斯解除了最后一只无助的佛烈托斯的威胁,勉强从随时可能炸毁的飞艇中逃出生天了。

 

那时,代欧奇希斯问他到底是什么人。他只得说,他是来自真新镇的图鉴所有者,是“战斗之人”。事实上,除此之外,他也没什么可说的了。再一想,无论是姓名、家乡还是各种各样的头衔,似乎都可以拱手让人,都不是他独一无二的东西。

 

在独自长大的小屋里,他拆开一封又一封来自联盟的问候信,收下不知道将会寄送到何时的抚养费。他是一天清晨出现在真新镇草地上的弃婴——说是弃婴或许有点草率,毕竟人们对他的由来没有丝毫线索。他好像只是一夜之间钻出土地的野草、从空中掉落的一根羽毛,与任何一种具体生活都缺少紧密的联系。

 

他早已想不起来在福利院度过的日子,只记得电视里循环播放的宝可梦训练影片,用它来打发无事可做的孩子们再好不过。

 

离开福利院不久,他效仿影片展示的方式,不知足地捕捉了许多宝可梦,偶尔还会在曾经朝夕共处的小孩们面前炫耀一番。“我是镇上最厉害的宝可梦训练家。”——他就这样给了自己第一个身份。

 

他能清楚回忆起来全部细节的、最早发生的事,无非是那个遇见绿和梦幻的晚上。佩戴项链的同龄男孩站在那个夜晚的中心、他的记忆的起点,让他只能认为,那就是一切的开始。

 

“你说代欧奇希斯把我当作亲人只是一个误会,我有时候倒也觉得,我对自己的了解或许也全是误会。毕竟很多事情我都想不起来了,除我以外也没有人可以帮我追溯。代欧奇希斯说它是赤的那一刻,我意识到自己心中其实一直有种预感:我不是赤,我什么都不是,那些发生过的事情就像代欧奇希斯吸收的我的血一样,只是一种奇怪的、错误的印象。”

 

他的手在昏昏欲睡的3D龙身上来回抚摸,一旦碰到绿的手指就飞快地躲开,好像担心任何一种接触都会造成别人的变异一样。

 

“今晚是下弦月……我们遇到梦幻的那个晚上也是这样,你还记得吗?”

 

绿没有理睬他的胡言乱语,也没有移开抱着3D龙的手,只是倚在窗沿说道。

 

“我记得。可是那天的月亮是什么样子,我才不知道……”

 

“因为只顾着看梦幻的闪光了吧?”

 

“是啊,梦幻真的很漂亮呀。”

 

“有的人还不知天高地厚,拿可怜的蚊香蛙去抓人家。”

 

“你不也急于求成?要不是我提醒,你还差点让袋龙的宝宝受伤。”

 

赤急忙反驳他,一时又为自己竟然计较十岁的小事脸红起来。

 

“这些……都是误会吗?”

 

绿看向他,碧色的眼睛又像多年前的晚上那样,反射出淡淡的月光。赤看着他脸上洁白的胶布,想到自己的确知道那底下都有些什么样的伤痕——他是在哪里、什么时候、怎么样受伤的,他全都知道。

 

“不是的……”他垂下头,手指轻轻擦过绿的指尖,“那些是真的。”

 

他情愿暂时像眼前的3D龙一样,就这么安睡在这个男孩的手中。

 

 

第二天早上,赤在只剩自己一床被褥的房间醒来,昨夜的噩梦已经忘却了大半。他走到餐厅,看见绿正斜着脖子,把通讯器架在肩膀上,一边切分面包,一边与正辉通话。

 

据说,解开代欧奇希斯形态转变真相的人是一对名叫真由美和阿资的姐妹,她们在丰缘地区负责宝可梦传送系统的开发工作。正辉打算把训练家之塔的代欧奇希斯分身带给她们研究,说不定能有些收获。

 

“如果你放不下对亲缘关系的疑问,干脆跟去看看怎么样?”绿这么说着,把吐司和一本旅游手册一并推到他面前,提议他们也去丰缘一趟。

 

手册封面上,绿岭宇宙中心的宏伟建筑在鲜花、瀑布与海滩中彰显着为自然祛魅的人工的神力。代欧奇希斯的生命体最早就储存在这里。

 

如果人们没有向太空发射火箭,宇宙病毒还会受到射线的影响吗?变异成代欧奇希斯的生命体还会跟随流星来到丰缘吗?习惯用偶然去概括难以预计的现象,只会让人不断靠近一扇庞大的命运的门扉,好像所有变化根本由不得自己,而只是门上的密文与图画。

 

他们离开了绿在常磐市的家,乘车穿过城都,来到由广阔水域和温暖岛屿包围的丰缘。

 

越过公路围栏外的长长的花枝,丰缘独有的曲折、灿烂的海岸一览无余。长翅鸥在飞快流驶的云中来去,偶尔也逼向海面,从吼鲸王宝石蓝色的脊背上经过。

 

与讲究古朴、节制的七岛不同,丰缘的海洋风光好像一点也不把陆地放在眼里,只管以一种神话的华丽风格将晶莹的浪花冲入白沙与礁石,在石子的缝隙间闪烁出孕育生命的场所才有的幻光。

 

赤把手撑在敞开的巴士车窗上,望向金光闪闪的海水,却只想到滚落在七岛的沙滩上的、他奄奄一息的宝可梦们,还有那个从未像那样与他轻言细语的女孩。

 

她那样了解他,又那样不在乎他是否了解自己,就像她说的,那是她自己的命运。赤反复要她相信对手是不可战胜的,她却全无所谓。

 

她的坚强与温柔甚至让他感到一丝残酷。

 

残酷?为什么呢?他托腮回望向邻座,海滨的点点水汽穿过他与束起的遮光帘,洒落在那个已经熟睡的男孩的脸庞。

 

绿一旦合上细长的吊梢眼,模样就与姐姐格外相似。尤其在这会儿,迎面而来的夏风把他散乱的额发拨开两边,露出洁净的额头与鼻梁,那两片自然悬垂的睫毛像羽状叶一样在文静的两颊落下细腻的、碧绿的阴影。即使他习惯紧蹙的眉毛好像在任何梦中都不肯放松,那张睡脸也依然比往常显得天真、顺从。

 

这对姐弟只要站在一起,人们就乐于观看亲缘关系是如何通过外貌与个性来说明,他们在这世界上绝不是形单影只的两个人。

 

同样的,与母亲挽着手臂的蓝、卧倒在坂木胸前的银,都因为他们之间生命的关联流露出一种毫无疑问的感情。“毫无疑问”是多么幸福。

 

如果火箭队抓走的是他的家人,他是不是就能与他们分享那种命运了?

 

“怎么了?”

 

绿似乎预感到他有点痛苦的注视,忽然醒过来问道。那双犀利的碧色眼睛让他的脸庞重新变得聪慧、严肃,再也没有了与姐姐相似的柔情的影踪。

 

赤只好冲他一笑:“没什么,你好像睡得很香。”

 

接近傍晚,旅游巴士停驻在烟囱山脚下,他们与来自各个地方的少年少女一同下了车。这些年幼的旅客纷纷为经过长途颠簸的宝可梦们清洁、梳妆,又给它们佩戴上款式新奇的饰物,各个都像得心应手的裁缝。

 

赤心生疑惑,问一旁的绿,这些孩子究竟要把宝可梦打扮成什么样才肯罢休。

 

“你不知道华丽大赛么?我们要去的秋叶镇——就在前面不远——有华丽大赛的会场。他们大概都是来参赛的。”

 

孩子们抢在前头往镇子走去,拍着手鼓励宝可梦练习台步,在吹送着火山灰的夕阳下发出阵阵笑声。

 

在绿介绍这个开发宝可梦魅力的竞赛之前,他从来不知道还有别的训练宝可梦的方式。

 

他的伙伴们与华丽大赛的舞台太不相配。赤想,难道要让化石翼龙在讲究雄健、优雅的评委面前展示翅膀上的窟窿?

 

他不得不相信,他与只知道战斗的代欧奇希斯并没有什么不同。他们从来不好战,但那的确就是他们的全部。

 

宝可梦传送管理中心丰缘支局坐落在114号道路的尽头,与另一边的流星瀑布遥遥相望。姐姐阿资领他们进入夜晚的办公楼,告诉他们,真由美的家也在道路那头,她这会儿已经回家去了。

 

阿资留了一头男式短发,着装简练,举止潇洒,谈论起代欧奇希斯的变形谜题总是兴致勃勃。

 

她把两个男孩请到档案室,递给他们有关丰缘宝石的资料,一边追述道:

 

“我最初把那家伙的不同形态理解成了个体差异。你们想,每一只晃晃斑的花纹都是不同的吧?未知图腾也已经发展出了二十八种亚种。虽说我们很难注意到其中的区分,但它们绝不是一模一样的。”

 

后来,经过妹妹的提醒,她才转而以飘浮泡泡的例子提出代欧奇希斯依照风土改变形态的猜想。

 

姐妹俩的办公助手青绵鸟似乎对过去的话题不感兴趣,独自跳到可以远眺火山的窗前清理翅膀。窗外又有几只与它个头相仿的青绵鸟在丰缘的仲夏夜盘旋,看上去比奔驰的流云还要自由。

 

他们与阿资说定,等明天正辉乘船抵达丰缘,他们再到绿岭宇宙中心碰头。约定妥当后,难得一起旅行的男孩们又回到鲜花盛放的夜晚,转头朝道路的另一边走去。

 

巨大的流星瀑布的确像不由自主的陨石之雨,无穷无尽地降落到湖泊当中,冲荡着一切事不关己的银白的星座。水域的循环运动在永远不变的夏季大三角下体现着悲剧的时间,让置身其中的两人感到一种哀伤的冲动。

 

小镇的旅店已经客满,他们不愿找姐妹俩投宿,干脆在瀑布下的小岛露营一晚。

 

两人支好帐篷,生起营火,把随身的宝可梦解放出来,任由它们在碧蓝温暖的湖水里游泳、嬉闹。

 

赤的太阳伊布好像并不热衷夜晚的游戏,才浅浅打湿皮毛就回到他们身边,在男孩们反映着火光的赤裸膝头绕来绕去。朱色宝石下的那张脸蛋似乎有点郁郁不乐。

 

“阿布在晚上总是懒懒的吧?”

 

绿伸手抚摸它湿润发亮的毛发,问道。

 

“是啊,但是至少不像从前那么辛苦了。”

 

过去,拜火箭队的实验所赐,阿布可以不依靠任何道具临时进化成水、雷、火三种形态。这种神奇、便利的变化让伊布幼小的造型如同薄膜一样张开,勉强形成它根本还无法成为的样子,对它来说只是一种有如遭到身体背叛的折磨。

 

“不知道自己是谁的日子总是很难度过。”

 

赤看向这只盘在绿的脚边打盹的动物,不忍地说。

 

“它现在知道自己是谁,这叫你羡慕了?”

 

绿转过脸看他,口吻暧昧地问道。

 

流星瀑布在朦胧的夜色中微微发光,掩饰了他们各怀心事的脸蛋,却仍然让他们四目对望。

 

“我也得进化成别的形态才行吗?”

 

赤说出一句忧郁的玩笑。

 

“你以为这个世界上有多少太阳伊布?”绿的声音几乎要在瀑布的宏大水声中淹没,“你没听阿资说么?宝可梦的外形就像人的指纹一样绝无仅有,在我们看来却也像指纹一样雷同,想凭借新的形态标榜个性是绝不可能的。”

 

“所以说,阿布特殊的地方其实是那个只有你知道的进化的时刻。你还记得吗?”

 

太阳伊布的进化是一种对爱和太阳的反应。任何训练家都不会忘记那是一个怎样的白日。在那天,紫色皮毛的精灵让他们相信,他们是如何珍爱它的,它全都知道。

 

他明白阿布的一切,这让它成为了所有太阳伊布中独一无二的那一个。

 

绿看向他动摇不已的稚气的脸,低声说:“等你进化的时候,我也会看着你的。”

 

他很少搬弄比喻,更不轻易说笑,这句充满幻想色彩的话语经他说出,竟然也显得郑重其事。

 

“你把我说得好像你的宝可梦似的。”

 

赤下意识要取笑他,却在看向他凝结着细细水珠的脸时,仿佛也受到那种承诺的感染,忽然认为这并不是一个不假思索的梦想。

 

“不好吗?”绿微微一笑,“我不像你,我知道你是谁。”

 

“你看,彩虹。”

 

他还来不及为绿的话费解,就又顺着他刚刚从阿布身上离开的温热的手指,望向在瀑布脚下涌流的水花。

 

一道七彩的炫光出现在那些骚动的泡沫当中,是纯真无瑕的月光折射的结果。

 

这个夜晚又有什么特殊呢?流星瀑布总是一如既往,丰缘的月亮是他们在关都的天空见惯的影像,如梦似幻的月虹也一定在自然中出现过成千上万次。

 

“我们看见了,而且我们不忘记,因为这样,它才会是唯一的。”赤心想。

 

 

第二天,他们乘最早一班船赶往绿岭市的岛屿,在甲板上等待着顶天立地的火箭发射塔渐渐靠近。到了岛上,果然有不少身穿白大褂的研究员在海风吹拂的街道来往,他们与花草、浪声、造型无趣的建筑物一起,成了这座城市里自然与科学浑然一体的景观。

 

他们在宇宙中心的生物研究室见到了代欧奇希斯的分身。曾经在训练家之塔将他们重重包围的个体,经过回收与运送,只剩下眼前的最后一个。

 

正辉与名叫索蓝斯的宇宙学者把他们带到安置分身的培养池前。失去指令的“赝品”茫然地漂浮在化学液体当中,眼光木讷,仿佛只是稍纵即逝的幻象。

 

索蓝斯博士听说了代欧奇希斯将赤当作亲人的事,一见到他就兴奋非常。本来,代欧奇希斯能够吸收、分析他的血液,已是十分不可思议。

 

“假如那是别人的血又会如何?”

 

绿料想到赤会羞于提问,抢先问道。

 

索蓝丝博士很快明白他们的意图,大笑道:“的确,到底是代欧奇希斯可以识别人类,还是小赤本身就与代欧奇希斯相关?我们大可以验证一下这个疑问。”

 

他打量他们一会儿,又与“大木先生的孙子”闲话了两句,才接着说:“假如你们俩愿意,不如先后给分身输入你们的血液,看看会有什么变化。”

 

实验很快就绪,助手们先把绿的血袋注射到代欧奇希斯皮下。过不了多久,看上去麻木不仁的分身忽然抽搐起来,接受实验的那片皮肤也开始肿胀,监测系统随之响起生物自体复原的提示声。

 

赤跟博士待在监控室内,望向插兜站在培养池前的绿,还有他身旁那座可以显示代欧奇希斯意志的仪器。屏幕上没有出现任何信号。博士认为这只是普通的免疫反应。

 

“代欧奇希斯与超梦一样,都是DNA宝可梦,它们的基因的确有难以估计的可能。我原本也以为,吸收另一种生物的血液对代欧奇希斯来说是可能的。但是你看,它对小绿的血做出了极其常规的排斥反应……”

 

也就是说,那个在火箭队基地吸收了他的血液的“个体二”才是例外。赤透过玻璃望向与分身相对而立的男孩,心想,绿与它们当然无关。

 

他这个心高气傲的朋友对自己的一切都了如指掌,如今,蓝也找回了她的身份,那双擅长偷窃的手往后只会无所畏惧地抓住属于她的所有。大概正因如此,他一面为他们感到高兴,一面又忍不住想:“我会不会也有机会知道自己是谁?”

 

赤心神不宁地来到代欧奇希斯面前,亲眼目睹人们给它注射自己的血液。很快,电子屏幕上闪烁过许多组合混乱的词语,培养池里的分身也伸长了四肢,开始像柔软的橡胶那样扭曲、纠结。这种身不由己的木然姿态让他一时感觉难以直视。

 

最后,培养池的玻璃璧仿佛成了镜子,映照出另一个他自己的形象。不再波动的屏幕静静地显示出一行文字:“我是赤。”

 

在常磐市上空的战斗飞艇,倒下的代欧奇希斯对他说了一模一样的话。

 

原先扭结成团状的分身已经完全变成他的样子,他不禁想象自己也会还原成那种简单的、不稳定的物质。

 

博士通过广播建议他尝试与代欧奇希斯交流,他们暂时在监控室按兵不动,免得破坏与这个刚刚变形的奇异生物沟通的机会。

 

赤看向培养池里一丝不挂的自己,什么也想象不到,只好老实说出心中唯一的、有些怨恨的念头:“你是赤,我又是谁?”

 

他的克隆体神色平静,只有那双红色的眼睛在缓缓眨动,像一只完美无缺的偶人。

 

“你也是赤。我知道你的一切。”屏幕上的文字逐个跳动,取代了水中的偶人无能为力的讲述。

 

“你知道我什么呢?我到底是什么东西?你看看我身后那个房间里的人,我跟他们是一样的吗?如果不是,我跟你又有什么相似之处?”

 

代欧奇希斯的分身当真偏了偏头,往监控室里张望。

 

“我的经验全是你的经验,所以我也不知道你是什么人。我知道的只是,比如说,那是绿,你佩服他,又对他感到抱歉,成为与他不同的异类会让你难过,你有过成为他的宝可梦的幻想,你认为他不可一世的样子没什么不好,你希望永远不会失去他。”

 

他根本揣摩不到的分身的想法一行又一行出现在屏幕上,像一首不明所以的诗。

 

“这些用不着你说……”

 

赤犹豫着打断了它,比起害臊,他心中更多的是一种迟钝与不安。代欧奇希斯说的全是真的,可这些意识究竟是如何形成的?他每一次看向绿的时候,头脑中都有这么多真挚的、煽情的、荒谬的设想吗?

 

他来不及深入自己心的背面,只是强装出一本正经的样子,追问道:“我想知道的是,为什么你能吸收我的血液?为什么你能变成我的样子?我们之间到底有什么关联?”

 

有着他的脸、他的身体的代欧奇希斯弓身贴在曲面的玻璃上,不属于它自己的嘴角溢出一串串细小的泡沫,好像培养池中是另一个两栖生物的宇宙。

 

“我们都是太空中的偶然。我想,成为人类大概是你自己的选择。”

 

他的偶人最后说出一句模棱两可的话语,了无生气的文字里第一次有了人类精神才有的难以言传的气质。

 

他选择了吗?赤一点都想不起来了。说到底,从宇宙病毒中诞生的代欧奇希斯又在火箭队的基地里做出了什么选择呢?

 

他仍然一头雾水,却眼见培养池里的他自己的手脚开始消融,那些剥落、瓦解的地方好像企图露出DNA的结构,都成了盘旋的、灰色的片段,如同烟囱山口喷薄的火山灰,争先恐后溶化在透明的化学液体当中。

 

人们急忙跑出监控室,围在培养池前,代欧奇希斯的分身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真由美姐妹俩抢着质问正辉其他分身有没有自毁的情况,索蓝斯博士与助手们更是忙作一团,空空如也的玻璃容器单纯地反映出喧哗的人群,还有两个并肩站立的男孩。

 

在赤无助地看向自己歪曲的倒影时,一只手从旁边伸向了他在玻璃上显得不像人类的、形状古怪的手。

 

“喂,想不想去天文观测站看看?听他们说,那里有世界一流的望远镜。”

 

绿撞了撞他的肩膀,语气草率,抓住他的那只手却是轻轻的。

 

 

两人乘电梯来到天文观测站的观星台,尽可能运用流线、球体与悬挑设计的建筑重现了一切天文现象依据的法则,投影的球幕正在播放上一次记录的月食的影像。

 

绿拉着赤在空间望远镜的显示器前坐下。画面中,金牛座最亮的恒星已经被月亮的阴影吞没。

 

绿指向那颗名叫“毕宿五”的星星,说道:

 

“你知道哥白尼吗?据说,他也跟朋友观测过月球隐蔽毕宿五的过程。”

 

“哥白尼?”

 

赤无知地看向悄然转变的宇宙中黯淡的恒星,承受不了更多思考的头脑很快晕眩起来。绿的提问好像成了人们失忆过后的常识考察,试探着碾过他麻痹的神经。

 

“哥白尼呀,就是提出‘日心说’的那个人嘛。你该不会还不知道,地球和其他一切行星都是围绕太阳运转的吧?”

 

“这我当然知道了。”

 

“是啊,不知道哥白尼的你也能够信誓旦旦地说出,太阳是宇宙的中心。今天的我们已经很难想象,这在过去居然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绿与他一起仰望金牛座的残像,他们上空模拟日晷的穹顶还在一丝不苟地、分分秒秒地、似乎只为了他们旋转着。

 

“其实,如果没有哥白尼的发现,谁会关心太阳在哪里?再说那时候可没有什么空间望远镜,哥白尼自己也不知道真相。

 

“可是哥白尼是那样相信的。”

 

即使看不见宇宙的原貌,不了解代欧奇希斯所说的“太空中的偶然”,太阳的光彩与温度依然包围了跟随它公转的地球,没有身份的男孩也依然拥有了跟随它进化的伊布。

 

地球围绕太阳的运动让他们又度过了一年,这并没有别的意义,只是他们的久别重逢、不懂得如何和好的争吵、一起观看的七色之虹全都发生在这个公转的周期,才让这一年成为了可以捉摸的、实际存在的东西。

 

“如果你也是宇宙中的一种现象,至少我一直都在观测着你……你的变化我全都知道,不是吗?这不能成为你存在的证明吗?”

 

绿望向身边流泪的少年,多么希望那只是流星雨经过的残影,他们只是躺在草地上找寻大三角的小孩,只关心对方手指指引的方向,而不是那之后的令人费解的宇宙。

 

哥白尼在一无所有的天空下与世界辩驳,倚仗的是对太阳一厢情愿的追慕、对科学的不避讳、对想象的顽强的相信,而我之所以勇敢,大约只是倚仗了一颗早早开始追随你的心。

 

坐在宇宙中心高耸伟大的观星台的角落,绿认为自己的发现与头顶的恒星以及将要飞向那恒星的火箭相比太过不值一提。

 

他暂时愧于说明这种念头,或许就像哥白尼第一次在太阳当空的午后冒出一丝妄想的时刻。他拉住赤的手,与他十指相扣,似乎要借机证明他的太阳就在他们交握成圆的手中,嘴上却只是说:

 

“我知道的你就是你自己。”

 

 

(完)

 

 

 

*虽说这个莫名其妙的故事跟农历新年几乎没有任何关系,但还是祝大家新年快乐!

*谢谢麻将房主米老师组织24h活动!真的好爱所有创作的老师!(跑去吃饭)

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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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了兔叽绿,手是谁的我不说

很潦草,因为不是主要想发的东西(虽然主要的也只画了线稿,希望大人们不嫌弃)

虽然但是,大人们,硬菜过不了审啊啊啊啊(跪)

麻烦加我QQ:28018084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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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棒:10:00  @一坨肉 

画了兔叽绿,手是谁的我不说

很潦草,因为不是主要想发的东西(虽然主要的也只画了线稿,希望大人们不嫌弃)

虽然但是,大人们,硬菜过不了审啊啊啊啊(跪)

麻烦加我QQ:2801808415

  

泽央
春节快乐❤️💚   上一棒...

        春节快乐❤️💚

  上一棒:4:00@老娘就是漂亮 

  下一棒:8:00@叶 

        春节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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