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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灵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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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有缘天上人间终聚首
赵灵儿 画师:猫骨骨貓骨骨骨骨

赵灵儿

画师:猫骨骨貓骨骨骨骨

赵灵儿

画师:猫骨骨貓骨骨骨骨

仙有缘天上人间终聚首
赵灵儿 画师:猫骨骨貓骨骨骨骨

赵灵儿

画师:猫骨骨貓骨骨骨骨

赵灵儿

画师:猫骨骨貓骨骨骨骨

仙有缘天上人间终聚首
赵灵儿 解愁肠,度思量,人间如...

赵灵儿

解愁肠,度思量,人间如梦,倚笑乘风凉。
画师:大羽啊_

赵灵儿

解愁肠,度思量,人间如梦,倚笑乘风凉。
画师:大羽啊_

仙有缘天上人间终聚首
赵灵儿 昨是今非望无尽,生死相...

赵灵儿

昨是今非望无尽,生死相隔两茫茫。

画师:大羽啊_

赵灵儿

昨是今非望无尽,生死相隔两茫茫。

画师:大羽啊_

仙有缘天上人间终聚首

赵灵儿

当她打完水魔兽再次回到仙灵岛

发型采用了dos结局动画的版本

画师:子玳君

赵灵儿

当她打完水魔兽再次回到仙灵岛

发型采用了dos结局动画的版本

画师:子玳君

仙有缘天上人间终聚首
赵灵儿 仙灵仙岛藏仙踪 画师:...

赵灵儿

仙灵仙岛藏仙踪

画师:子玳君

赵灵儿

仙灵仙岛藏仙踪

画师:子玳君

仙有缘天上人间终聚首
赵灵儿 魔非魔、道非道,善恶在...

赵灵儿

魔非魔、道非道,善恶在人心。 

欲非欲、情非情,姻缘由天定。


画师:子玳君

赵灵儿

魔非魔、道非道,善恶在人心。 

欲非欲、情非情,姻缘由天定。


画师:子玳君

仙有缘天上人间终聚首
赵灵儿 蛇纹之姬,圣灵之身。...

赵灵儿

蛇纹之姬,圣灵之身。 西疆斩风魔,东海杀雷神。 北荒伏火怪,南山收土妖。 终以平水患,而大地重生。
画师:黑川

赵灵儿

蛇纹之姬,圣灵之身。 西疆斩风魔,东海杀雷神。 北荒伏火怪,南山收土妖。 终以平水患,而大地重生。
画师:黑川

胜枫

又搭了一个粉嫩嫩的灵儿

(●°u°●)​ 」

又搭了一个粉嫩嫩的灵儿

(●°u°●)​ 」

胜枫

为了搭出我心中的灵儿,我尽力了。orz

为了搭出我心中的灵儿,我尽力了。orz

小盘

十二 归宿(完结)

完结撒花,我真的没有坑哦!这是我第一个填完的坑。🥱🥱🤣😂上一章接着的剧情就是大龙搞事业发动宫廷政变了,这些剧情和原著差不多的,我就省略不写了,不想再虐大龙和灵鹅了,我更喜欢甜甜的婚后生活。哈哈哈!

不喜慎入,勿喷。


灵儿做了很长一个梦,梦见母亲最后离开,把她一个人留在清冷的皇宫里;梦见在盈盈火光之中,润玉如天神下凡,救她于危难之际;梦见在仙灵岛里自由自在地和姥姥一起生活;梦见和润玉一起度过的上元佳节,一起放孔明灯……她困在朦胧的迷宫之中,怎么也找不到出口,周围又变成了一片黑暗,有无数双手拉扯她,她挣脱不掉,犹如深陷泥潭……

灵儿。

灵儿,快点醒过来吧!

不要再让我一个...


完结撒花,我真的没有坑哦!这是我第一个填完的坑。🥱🥱🤣😂上一章接着的剧情就是大龙搞事业发动宫廷政变了,这些剧情和原著差不多的,我就省略不写了,不想再虐大龙和灵鹅了,我更喜欢甜甜的婚后生活。哈哈哈!

不喜慎入,勿喷。


灵儿做了很长一个梦,梦见母亲最后离开,把她一个人留在清冷的皇宫里;梦见在盈盈火光之中,润玉如天神下凡,救她于危难之际;梦见在仙灵岛里自由自在地和姥姥一起生活;梦见和润玉一起度过的上元佳节,一起放孔明灯……她困在朦胧的迷宫之中,怎么也找不到出口,周围又变成了一片黑暗,有无数双手拉扯她,她挣脱不掉,犹如深陷泥潭……

灵儿。

灵儿,快点醒过来吧!

不要再让我一个人了……

 

“是润玉哥哥在呼唤我!放开我,我要出去!”灵儿奋力挣脱那些黑手,前方有光,是润玉在那里等她,他微笑地伸出手:

“灵儿,快回来吧!我等你很久了。”

“润玉哥哥,我回来了。”

 

灵儿自那次与水魔兽大战之后,元气大伤,元神几乎分崩离析,幸而有女娲石滋养着,慢慢聚拢她的元神,但是她一直都是昏迷着。

当灵儿再次醒来之时,已经过去两年了。

在灵儿沉睡的这两年里,不管是天宫还是凡间都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改朝换代,江山易主。

灵儿也询问这两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润玉便一五一十地和她详尽道来,灵儿听完后也感慨万分。但是曾经那些寄人篱下,受折磨的日子都过去了,润玉值得更好的。只是她也替旭凤和锦觅的事情惋惜,有情人不能终成眷属。

“灵儿,你放心,锦觅仙子其实一直都在旭凤身边,不曾离去。”润玉搂紧了怀中的人儿,用鼻子蹭蹭她的小脸。

“真的!?”

“嗯。如今一切都好了,不会再有人能伤害你了。你知不知道这两年里我每天都在祈祷你能快点醒过来,我真的很害怕……”说着润玉便亲吻她的额头。

“傻瓜,灵儿不会死的。”她抬手摸了摸他的脸,擦去他的泪。

“如今我已经是天帝,该考虑你我的婚事了,你可否愿意嫁给我?”润玉握着灵儿的手,深情地看着怀中人儿。

“嗯!”灵儿用力地点点头,害羞地埋首在他怀里。润玉心中甜的不行,轻轻地吻着她的手。

这一年来的苦楚他都扛下来了,如今痛苦过后,他终于可以拥有自己的幸福了。孤独一人太久,倒希望有个家,最爱的人在身边。

他与灵儿的大婚安排在三个月后,那个日子算起来,应该是两人初见之时。此时的天宫张灯结彩,热闹非凡,少了先前那些繁琐旧规的约束,仙人们倒可以畅怀大饮,热烈庆祝。如今的新天宫,在新天帝的打理下政治清明,一片祥和。

 

繁琐的婚礼终于完成了,润玉怕灵儿累着了,便早早结束婚宴,回到璇玑宫,看新娘子。

两人共饮交杯酒,恩爱长相伴。灵儿喝了酒,脸颊薰得红红,更加诱人,润玉情不自禁地吻着娇妻,耳鬓厮磨:“我们……洞房吧。”

璇玑宫外花好月圆。


从此以后,在世间如浮萍漂泊的两人终于有了一个归宿。


附赠一张抠图

 

小盘

玉之灵 十一·离殇

这一章卡了好久了,大概卡了快半个月了吧

现在基本上拼拼凑凑的写出来了,可能写得不太好,因为我不知道打戏部分要怎么写,模仿别人的话又害怕别人说我抄袭,所以就平铺直叙了。

不喜慎入,勿喷🥱🥱🥱


   “你是说,我的灵儿回来了?”巫王饱经沧桑的脸爬满了喜悦和激动,“她在哪?孤现在就去接她回来!”

“巫王莫急,臣已经派人去迎接小公主了。”

“她是孤唯一的血脉,也是孤的心头宝,这些年她流落在外,肯定吃了不少委屈,不知道她还认不认孤……”巫王背手仰天长叹,灵儿是他和青儿相爱的唯一存在了。

他到底还是辜负了青儿啊……


那日,润玉与灵儿作别...

这一章卡了好久了,大概卡了快半个月了吧

现在基本上拼拼凑凑的写出来了,可能写得不太好,因为我不知道打戏部分要怎么写,模仿别人的话又害怕别人说我抄袭,所以就平铺直叙了。

不喜慎入,勿喷🥱🥱🥱



   “你是说,我的灵儿回来了?”巫王饱经沧桑的脸爬满了喜悦和激动,“她在哪?孤现在就去接她回来!”

“巫王莫急,臣已经派人去迎接小公主了。”

“她是孤唯一的血脉,也是孤的心头宝,这些年她流落在外,肯定吃了不少委屈,不知道她还认不认孤……”巫王背手仰天长叹,灵儿是他和青儿相爱的唯一存在了。

他到底还是辜负了青儿啊……




那日,润玉与灵儿作别后便来了水神处,交待了前因后果。

“小仙不愿委屈了锦觅仙子,还望水神可以明白。”

“夜神殿下所言极是,若不是两情相悦,即使结为连理,这样的婚姻也不会幸福长久。我自会与锦觅说清楚,他日我与风神会禀告天帝,为你二人解除婚约。”

“有劳了。”两人继续下着那盘棋。

水神望着润玉倒是想起了他曾经与花神之间的风月情事,如果那时他坚决果断一些,结局会不会不一样,可如今在已物是人非。

“夜神大殿下,我还有一事应当告诉你……”





灵儿走在街上,看似很平常的街道,却总有一些黑衣人出没,她好像在哪里见过类似的黑衣人,但又想不起来了。

灵儿询问了一个老婆婆,问她去南诏国皇宫的路该如何走。这时前方倒是来了几名扛着轿子的身着宫服之人,直接来到她面前,毕恭毕敬的行礼:“恭迎小公主回南诏国。“

周遭的老百姓一听,看着这个穿着嫩黄色长裙的娇俏少女,也跟着下跪。

“你们……”

“小公主,是巫王派我们来接您回去的。”

“巫王?你说的可是赵墨蓝?”灵儿直接说出了他父亲的名讳。

“正是。”那为首的女官回答。

怎么回事?他父亲……又夺回了政权么?

“小公主若有疑问,我们路上慢慢讲给您听,请上轿吧,巫王该等急了。”

灵儿带着疑惑跟着他们回了南诏国,那女官也把这些年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给她听。

巫王等了许久后,终于看见那群宫人领着一个女孩儿回来了,那女孩与青儿有四五分像,“灵儿,我都乖女儿啊!”这一声,他自己都老泪纵横了。

灵儿瞧着这个两鬓斑白的男人,认出了父亲,喜悦之情涌上心头,投进了他的怀抱里,泪水决堤。原来,她的父亲还在,她还有亲人。

父女俩拉了好久的家常,仿佛有说不尽的话,道不尽的思念。



润玉来到了洞庭湖处,他从水神那里得知自己的母亲还活着,可是“母亲”这一词对他而言太过陌生太过悲情残忍了。一想到她,往日种种苦不堪言,痛不欲生的回忆就会汹涌袭来……但他还是感念她的生育之恩,依着水神提供的信息找到了生母簌离。母子见面倒不如平常人那般有“久别重逢”惊喜之意。

“你来做什么?”簌离别过脸去不看他。

“润玉曾以为生母已不在人世,如今得了水神的指示,倒是得知了当年的真相。生我是您,伤我亦是您,润玉这一拜,还了您的生育之恩……”润玉跪在地上,叩首,郑重一拜。簌离不敢看他,却早已泣不成声。



灵儿在这皇宫里呆了大半个月,期间她也想回天宫向润玉报个平安,但是拜月的人似乎在暗中盯着她的一举一动,让她无法脱身。南诏国的子民似乎都信奉拜月那一套可以长生不老的“功法”,倒让他们看着越来越行尸走肉了。她也多次向南诏国王提议,可南诏国王哪里肯听她的话,更多的时候还会对拜月言听计从。昨晚灵儿又做了一个梦,梦见她的母亲,母亲告诉他她,拜月对南诏国来说是一个祸害,必须除掉他,拜月会迷惑人心,最终南诏国的子民都会变成他的傀儡。母亲还告诉她拜月是魔教的人,上次在桃花岛杀害她和婆婆的,就是拜月派过来的。“我的乖灵儿,我们身为女娲后人就要守护我们的子民,用你的自身拥有的女娲力量去邪恶抗衡吧!”

拜月也继续着他的计划,他看着时机成熟了,就摧毁女娲青儿在十几年前,以身镇压水魔兽的而化作的是雕像,从而释放出了封锁在圣湖里的水魔兽。水魔兽大肆破坏南赵国的土地,危害村民们的生存,甚至引发洪灾,夺去了许多人的生命。这样的场景在灵儿的梦里出现过。灵儿心中有大爱,自然不会坐视不管,她一个人跑到圣湖边,看着那穷凶极恶的水魔兽,她倒是不怕。母亲在生前是如此的伟大,以身殉道救了南诏国的子民,她也会秉承母亲的遗志,斩除水魔兽,更要除了拜月,挽救他们的灵魂。

在危难之际,或许是女娲的本能,她可以自如地召唤出了天蛇杖,从而使她的法力大增。即使从未见过这种法器,她也可以凭借直觉,如何去运用自身的力量。奈何她一个人的力量有限,太过薄弱,战斗经验又不足,最后被水魔兽压于下风。她身上有多处伤口,即使很疼,但是她也绝不会认输,她还想到如果可以除掉这个祸害,以身殉道她也是愿意的。

这是这时灵儿想起了润玉,她说过以后要永远陪在他身边,如果这次的劫难她过不去,那么就要食言了。灵儿怀中的逆鳞微微发着光,那是之前润玉送给她的。这片逆鳞在刚刚水魔兽的多次攻击中,保护了她。水魔兽又发起了新一轮的攻击,但是却不是针对她,而是对于整个南诏国,那些惨绝人寰的哭喊声响彻天际。然而灵儿无法看着这样的情景,发生,她卯足了力气大喊着:“住手!”

有一股强大的未知的力量源源不断流进了她体内,灵儿的身体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她的一双腿变成了一条长长的蛇尾,这就是女娲的本体。灵儿凭借着女娲之力拼死一搏,飞进了水魔兽的体内 ,穷尽所有的力气和法术,她已经抱着同归于尽的想法,去对付水魔兽。


拜月一直躲在暗处,他终于等到了这一刻。他看着灵儿变成女娲真身飞进了水魔兽体内。她与水魔兽僵持着约摸过了一个时辰,水魔兽终于死去,沉于圣湖湖底。

女娲石也现身了,闪烁着五彩光芒,山摇地动,风云突变。这样拥有天地万物生灵的气息,自然也惊动了天界,天后首先发现了这样的异常,亲自去一探究竟。

圣湖发生了这样惊天动地的事,自然也影响到了其他的水界,居住在洞庭那边的簌离,也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气息,那股气息里甚至携带着润玉龙鳞的力量。她感到心神不安,以为是润玉出事了,便立马顺着那股力量寻找而去,来到圣湖的时候,发现湖底一堆残尸残骸,而中间有一股力量包裹着一个女孩,女孩身上到处都是伤痕,而那股微弱的淡蓝色光圈就是龙鳞发出来的。

她想:这个女孩一定和润玉有关系。并且她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一种消失许久的女娲力量,她于心不忍便去救那个女孩儿上岸去。

而那许久未现世的女娲石就悬浮在湖底上方,拜月想去拿却无法触碰,反倒被神力所伤。

“拜月,十年前你就引出水魔兽祸害南诏国,伤我子民。如今,违反天理,伤我女娲后人,天地难容!”封存在女娲石内的青儿的神识操纵着神力,向拜月攻击而去。女娲石蕴含着天地大爱的能力,而拜月,他根本就是一个不信奉世上有爱存在的人,可如今看到两代女娲后人以身殉道 ,以小我成就大爱,这样以来他一直追寻的心中的那个疑惑似乎有了答案。

“我一直执着于追寻的东西,原来就那么简单,曾经我也曾拥有,可惜都被我自己毁掉了……”

拜月不再躲避青儿的攻击,他也殒身了。



当簌离把重伤的灵儿救上岸之时,那里也恢复了平静,只有那颗女娲石依旧泛着光,有一个声音从女娲石里发出:“簌离,谢谢你救了她。”随即又消失不见,女娲石也落于灵儿体内,帮助灵儿疗伤。簌离这时才明白,原来自己是救了女娲后人啊,而就在此时,天后恰好赶到,一眼就发现了在湖边的簌离以及重伤不醒的灵儿。

“原来你还没有死啊。”天后何其恨她,又担心女娲石被抢走了。簌离与天后之间曾经有过深仇大恨,天后为了抢走润玉,直接屠杀了洞庭湖里面的生灵,而她一个龙鱼族公主只不过是侥幸被水神所救活了下来,这些年里一直都在苟且偷生罢了。

“荼蘼,你屠杀我龙鱼一族的帐如今还没算呢!”

“就凭你这残壳?恐怕你也活不了多久了!今天倒不如给你一个了断!”天后直接使出琉璃净火。

“母神手下留情!”,润玉来到圣湖之时,见天后要杀他生母,而且灵儿也在她身边,生死未卜,连忙去救,自身有些自顾不暇,倒也被伤着了。“求母神网开一面,放过我母亲,我和她现在只想好好的生活,不会再干涉到您了!”润玉愿意放下所有的傲气,卑躬屈膝只为天后能放过她们。

“放了?哼!大胆夜神,私通龙鱼族,蓄意谋反,伤害女娲后人和南诏国子民。就凭这些就可以直接剥夺你的仙位,贬下凡尘永受轮回之苦。”

润玉也没想到荼蘼直接给了他一个莫须有的罪名,果然天道无情!天后早就容不下润玉母子了,如今正好将他们都杀掉。天后依旧用出了自己的琉璃净火,簌离与润玉一起,与她抗衡,两人的力量加起来才能勉强与天后对持。渐渐的三人都有些力不从心,天后不甘心,直接显现凤凰之翅增强了她自身的力量。簌离会了救润玉,直接挡在了他身前,接受下了荼蘼最强的一击。

簌离身受天后的琉璃净火,元神俱灭,她爱怜的看着润玉,拼尽力气只说出了:“鲤儿……对不起……”便魂飞魄散了。

润玉失了母亲,勃然大怒,圣湖周围的水渐渐凝化成冰凌,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想使出灭日冰凌,同归于尽也好,只要能杀了天后报仇。天后也受伤了,但她也没想过要放了润玉。

“夜神一怒,浮尸千里,还望节哀。”是水神。他本不想插手他们之间的事情,可如今天后行为实在令人发指,他必须阻止悲剧再次发生。“夜神殿下请冷静三思,为着水族生灵着想啊。如今灵儿仙子,依旧重伤,等着你去救呢。”

灵儿?灵儿!

这时润玉才从悲愤中回过神来,他看向身后重伤不醒的灵儿立马跑去抱起她。还好,还好,有他给的逆鳞护着灵儿。

润玉已经不知疲倦,不知悲痛,在天后的震怒中,直接带着灵儿走了。

此仇,润玉来日再报。

一心愁谢如萱草

【厚地高天】第四十三章 醉乡路(卷三完)

秋心迷失在滔天风雨中,翻旋飘荡。

她看到妖兽在风雨中伏击,自己召唤阳光和热气,也看到女娲沐浴霞光出没波涛,自己被天蛇杖的金光洞穿灰飞烟灭,她还看到青翠山谷中的绿衣神女,血染荷花湖,听到拜月教主放声嘲笑。

“你不是宁肯变成人人喊打的旱怪,也要报复女娲族,报复青女后裔?

“还是你以为,低声下气讨好女娲族,她们就能帮你摆脱命运?可是你永远都回不到天上,不杀了青女后裔你就永远受到诅咒,永远被当成怪物……

“真是天大的笑话……我可是知道,青女就是死在旱魃血脉手里!”

永远回不到天上,永远受到诅咒,永远被当成怪物……

……

秋心惊叫一声坐起,正看见陆仁的夫人端着擦洗的手巾水盆进来,见她苏醒惊...

秋心迷失在滔天风雨中,翻旋飘荡。

她看到妖兽在风雨中伏击,自己召唤阳光和热气,也看到女娲沐浴霞光出没波涛,自己被天蛇杖的金光洞穿灰飞烟灭,她还看到青翠山谷中的绿衣神女,血染荷花湖,听到拜月教主放声嘲笑。

“你不是宁肯变成人人喊打的旱怪,也要报复女娲族,报复青女后裔?

“还是你以为,低声下气讨好女娲族,她们就能帮你摆脱命运?可是你永远都回不到天上,不杀了青女后裔你就永远受到诅咒,永远被当成怪物……

“真是天大的笑话……我可是知道,青女就是死在旱魃血脉手里!”

永远回不到天上,永远受到诅咒,永远被当成怪物……

……

秋心惊叫一声坐起,正看见陆仁的夫人端着擦洗的手巾水盆进来,见她苏醒惊喜地松了口气:“大人可算醒了,奴家去告诉外子和温局主——”

她话音未落温逸已出现在门边,匆匆谢过辛苦奔到床前,局主夫人便退了出去。他看秋心十分虚弱,不敢贸然抱紧,只环着她让她倚靠,秋心倒是挂住他脖子埋在肩窝里,像在水中搭住一截断木。两人一般地面目潦草,久未说话。

但是终究醒来了的劫后便要面对余生,秋心努力驱散脑海中残余的画面声音,慢慢问:“我昏过去多久……发生了什么……其他人呢?”

温逸明显顿了片刻,让她靠得更稳:“大概三天?你再好好休息,过两天我们就回洛阳。拜月教主输了,我们赢了,和你想的一样——”

秋心猛然抬眼撞上他的眸子,一字字问:“我是问你,其他人呢?”

温逸眼光神情不见一点平时的锐利,秋心也感到他的臂膀愈显僵硬,零乱的意识残片瞬间又割碎脑海:“告诉我,其他人都怎么样了!我记得我们在转移神衍阴祝……赵灵儿呢?然后我看到了旱魃的记忆……我还看见青女……扈惜泠怎样了?我是不是——”

她的眼睛依然和头发一样乌亮,只是渐渐蔓延血丝,温逸心一横快刀斩乱麻:“扈惜泠没事,但是,你杀死了扈依滢。”秋心果不其然如遭雷击,看他的双眼像是两个没有生趣的黑洞,温逸只得继续:“我离得远,不能完全看清楚……你们四个人一直在空中施法,你好像被扈惜泠推了一把,摔了出去,再挣回来就突然一剑刺死了扈依滢,说着要杀了青女。然后法术也结束了,你们都不见了,我们都顾不得别人,各在水底搜寻,我带人找到你就赶紧带回南绍,大理那边有江掌柜镇守,应也无事。至于神衍阴祝的结果,我不能确定……”

等他全说完,秋心像挨了一巴掌,背过身向墙壁蜷缩起来,眼泪交涌像纵横错乱的山流。

为什么,会是这样。

黑苗王宫的经历无不清晰如昨日。她忍受了八十四个日夜的身心煎熬,抗拒着远古神识的吞噬,瞒过了野心阴谋的敌人,倾尽了热烈贞刚的力量,相信着她的知交和至爱……为什么!依然是这样的终局?!

温逸靠过去试图安抚,秋心又翻过来对着他:“所以,这就是旱魃血脉的命运吗?杀死了青女后裔?”她盯着自己的双手,哭笑难以自已:“我是不是,太自负自作聪明……”她用心口去贴他的手:“我是不是,不值得信任……”终于泣不成声:“我是不是……真的是个怪物??”

温逸没有直接安慰,但有些晦暗的不平:“但是我感觉,这不全是你的问题。看来你那时陷入旱魃的意识,把扈依滢当成了青女?但扈惜泠为什么先推你出去?你们本来在一起分担神衍阴祝吧,那最紧要的关头她为何让你连结断绝,才受了重伤失去意识?她们又可值得你信任!如果我早知道是这样,就不会答应你和青扈山合作——”

秋心突然推开他,跌撞下地:“泠儿呢?她是不是在大理,我要去大理!”

温逸又惊又怒,挡在门口:“你疯了,这时候送什么死?”

秋心却像被证实了希望,一个劲撞他:“所以她还在大理没走对不对?我要去见她!”

温逸只得死死把住她,软言相劝:“秋心,不管事情是怎样的,你很需要这种时候去找扈惜泠吗?不说你杀了扈依滢,没有这件事青扈山就不想除掉旱魃血脉吗?现在好不容易两边都按住局面,我们就先回洛阳,你负罪也好,想探消息也好,那是以后我们自己的事,现在就该与她们从此不相干。”

秋心没再挣扎,就着他的臂弯软绵绵瘫下去:“让我……见她……也许是最后一面……”


秋心来到屋外才发现夜空飘起了雪,她和温逸乘着盗骊飞过城池和山岗,只见终岁暖热的苗疆竟成白茫茫一片,应是连夜如此,零星的灯火暗示着大劫后顽强的新生。

飞扬的雪花越往灵山的方向越盛,于是他们说不清直觉,向灵山顶攀去。

一路草木冻折,夜风呼啸,温逸万分小心留意有无埋伏,但将至山顶断崖,才看见一人拦在路中,是徐子衿。

“让她一个人。”徐子衿没有亮出兵器,神情复杂地盯着秋心,或许他更早就想这样看她了,“这里没有别人,我们独自等到这时,不是为了为难。”

温逸试图越过他看到身后,徐子衿寸步不让,终了让秋心独自下马,同时自己全不放松盗骊,随时蓄势待发。

当他们沉默相视,不约而同地想到了蜀山上一样的雪夜,那时的疑心忧虑延迟了数月,终成血淋淋的事实。

而秋心随着徐子衿走下来几步让出路,看到了断崖上的扈惜泠。

扈惜泠坐在雪地里,身前放着酒坛酒碗,霜雪积了一半身子,她身旁还有天蛇杖和天蛇灵窍交叠在一起矗着,天蛇灵窍已从中劈裂浑身焦黑。

秋心只有亲眼看到她,一块石头才真正落地,可是除此而外,她不知该怎样面对她,也不认为对方真正想看到自己。

扈惜泠果然目光投来,一瞬间如剑光交映,风花相摧,冰澌流荡。

“谢秋心!你怎么敢来!滚——”

秋心没有理会,深一脚浅一脚急切地挪近,才到扈惜泠身边就被她推个趔趄,然后是整个人压过来。她一边哭一边捶她肩膀,掐她胳膊,扯她头发,秋心起初一动不动,一声不吭,没两下倒在雪上,扈惜泠嫌使不上力又揪着她衣襟提起来,她便也适当拉扯几下让自己稳住。

仿佛如果她们没有武功,仙术,法器,就是两个最普通的女孩子,闹了别扭,动了肝火,最坏也不过这样推搡殴打。

两人到底元气未复,没多久就放手猛烈喘着气。秋心只觉这积雪对她才像炭火,一寸寸灼痛肌肤,扈惜泠却干脆躺在了冻萎的草间,雪花随着她身体的起伏时紧时疏。

扈惜泠哭累了,忽然坐起将酒坛酒碗拽到两人中间,倒了一碗给秋心,举起自己的。

“在这个世界,我还没有喝过酒。”她说。

“在哪个世界,我们也没有过很多自由。”

“雪契圣祝成功了,但不够彻底,灵儿还是死了,只是她的后代不会再受神衍阴祝束缚。逍遥和月如要回去了,青扈山其他人也都回去了,是我让他们不要现在就追究你们。”扈惜泠一碗酒下去就仿佛有了反应,朦胧着眼睛,“可是以后再遇上,就说不好了。”

秋心艰涩道:“对不起,我真没想到会是这样,扈依滢她……”

“五脏俱焚,尸骨成灰,就像我们上一代掌门被凌雪飞鸢杀死的那样!她做了神衍阴祝的新宿主都没有不能承受,可是你杀死了她!!还有我们一起服食过同生莲,本来能让一方死亡凭借另一方慢慢苏生……就因为你烧毁了她肉身,都没有希望了!!我真后悔,为什么自负可以和你改变,还强磨着师姐答应,到头害死她……”

秋心说不清哪句话让自己更绝望,只有摇头:“我也后悔,居然以为自己能逃过宿命,做到我的祖祖辈辈都没法改变的事。”

扈惜泠给她添酒的手滞了一滞:“你的祖祖辈辈?是什么样的事啊。”

秋心意识到,从她知道旱魃血脉的身份,还没对谁谈过那些记忆对她的意味,连温逸也没有。而她一开口又找回了那痛苦燃烧的数十个日夜,声音不觉冷硬:“和你说的一样,我们旱魃血脉,注定和青女后裔世代仇怨纠缠,拼个你死我活。其余的,你该问你青扈山的人。”

扈惜泠突兀道:“不用问了,我已经知道了。”一面浇了一碗在地上:“宿命是很难改变。可是为什么,旱魃血脉的宿命会是想杀了青女呢?”

“宿命”这样从扈惜泠嘴里说出来,总是新鲜,秋心想。为什么呢?旱魃恨青女,是耗尽神力帮她却落得悲惨孤孑的迁怒嫉妒。还有自那位杀死青女的旱魃血脉开始,就是誓不两立的世代相杀。也许拜月教主说出了秘密,不能回返神界也是一个诅咒,她们也想不惜代价改变,像青扈山对神衍阴祝一样。但是算了,这些都和泠儿有什么关系。她自暴自弃道:“泠儿,你能不能从此不要管我。”

“你怎么会这么觉得?不管你,任由你去杀青女后裔吗。”

秋心苦笑,这真像泠儿会说的话,忍着无奈和一丝不耐:“谁杀我,还说不定呢。可是别人当你是青扈圣女的随侍,你自己也忘了?你不过是意外来到这里,你的亲人朋友都不在这里,如果没遇上青扈山,青女后裔和你又有什么关系?”她看扈惜泠仿佛有所松动,更坚决道:“我的命,我自己担,你远离我,放弃我,忘记我,只当没有谢秋心这个人,青扈山要和我不死不休,我要了却先世前人的恩怨、讨还亏欠,都和你没关系。”

然而扈惜泠那一点松动散开成了迷狂的笑意:“你是这么觉得吗?这聪明程度可不像你,难道你没有再思索过我讲的事吗。你记得我在镜台湖的验灵,取得璞玉时的幻觉,还有在落梅山庄能激发天蛇灵窍……我真不知道该庆幸还是悔恨你没有发觉。当然,我更悔恨自己没有早怀疑,直到师姐用青女神元结成的内丹进入我的身体……”

她说的细节对秋心都已很模糊,可是疑惑和恐惧在心底逐渐清晰:不错,自己是因为血缘才有了今日,与郁孤阁誓不两立的青扈山,她们选择的圣女随侍,真的只是误打误撞的过客吗?这时扈惜泠又端起碗,可手一歪令酒洒在秋心衣摆上。

“师姐才是保护我的随侍,真正要和你不死不休、你想杀之后快的,是我啊!!旱魃和青女的传说,我都听过,我好几次看到的幻象里,也有她们在青要山秋泠湖决斗……在青扈山总有人说我天赋异禀,资质绝佳,连我也以为自己有非凡遇,学什么都顺利。现在我知道了,为什么我和青女一样有‘浑灵’体质,其他门人都不曾有过,为什么我会看到那些景象,师姐用她在内丹上残留的灵魂,都告诉我了……

“当年青女被旱魃血脉杀死,没有立刻转世,而第一次转世,就是我。掌门认为青扈山元气大伤,却出现了我带回天蛇灵窍,是青女娘娘庇佑,报仇雪恨和重振门庭都需要我,可我什么都不会,还和你走那么近,只有一直李代桃僵,让圣女来保护我,等待我强大到不惧威胁的一天。

“不知道为什么,我们世代坚守付出,却比不上你得到拜月教主帮忙恢复神力。本来如果我也能觉醒神力,师姐再以青女神元结内丹提升力量,解决神衍阴祝就容易得多。我迟迟觉醒无望,只有靠师姐结内丹后尽力帮助我修炼,保证我们能分担神衍阴祝——也保证你,受你那糟糕血脉控制时最想杀死的是她……”

天意赋予特殊的力量,就有相应的使命。

命运选定我们从来不是为了顺应心意,而是去做我们最不愿意、最不擅长的事。

孰为轻重,如何行止,她本有很多时间,跪在风篁亭中想明白。

然而寒英院的夹竹桃和菊花还未开好,却等不来它们的主人了。

她没有理由再任性,一次又一次犹豫心软,酿成他人的牺牲。

扈惜泠擦擦酒痕和眼泪:“你会怪我吗?”

秋心着实一愣,她连“该问这句话的是我”都说不出口,扈惜泠倾身握住她的手:“其实我一直都想过,当初被天蛇灵窍带走的那一瞬间,如果我没有拉住你,是不是要比现在好得多……”

秋心余光看向焦黑损毁的天蛇灵窍:“我自然也想过,但其实我只有欢喜,那时你会想到拉住我,那时我只有你。”

“我们想办法回到本来的时代,好吗。”

秋心稳住酒碗,回以同样迷狂的笑容:“不要自欺欺人了,在这里千百年来不能改变的,换个地方就变了?回去也只该你一个人,我只感谢你让我来到这里,有了亲人和家。”

扈惜泠神色变了变,忽然紧揽住她贴到耳边,用只有两人听见的声音冷肃道:“秋心,在落梅山庄我没喝到酒,被师姐泼了,也就没有失忆。”

秋心回以同样的音量:“我一直知道,是我为你们解风住尘香的毒,怎会发现不了你是装的。也不单是为了你。”

扈惜泠稍稍侧头看向不远处的温逸,觉得自己声调越发尖刻得陌生:“那你可知,你身后那个,一直陪着你的——骗子,做过什么?你被姬三娘劫持回山庄之前,他试着让我们喝他的血——解毒。”

不料秋心一把推开她丝毫不想:“一码归一码,别拉扯他,还是说贵派惯会忘恩负义。”

扈惜泠脸色骤阴,眉头绞在一起:“那我问,凌雪飞鸢,真的是你的母亲?”

秋心点头:“不止于此。你明白不了。”

扈惜泠彻底绝望,不解和恼怒也像岩浆喷涌四溅:“我不明白也不想明白!是谁脑子不清楚,她是她,你是你,旱魃是旱魃,我真不明白你为什么变成这个样子,千百年的事都要揽?”

秋心凝视雪花落在酒面,轻声道:“那青女和你呢?”

“我……这怎么一样,青女是舍生取义的英雄,我以她为荣,可旱魃血脉都做过什么事呀!你明明该纠正,为什么要放任自己和她们一样,你看看你为难女娲族都做了什么!你这是……”她搜索着有说服力的词,“自甘堕落!”

这句话仿佛涂满毒液的箭矢正中秋心,她稍微一顿,脸上绽出一种如枯萎牡丹的笑容,比求雨时那个还要刺眼:“自甘堕落?”

扈惜泠一阵发冷,这时雪停了,苍山,断崖,黑夜,遥远大理城的微火,天地万籁俱寂,只有秋心接道:“我做过什么,你不是都听过吗?是,我当然不比你,家世清白,灵力纯正,行事光明,有女娲相助,受人景仰,不需要苟活,不心存怨愤。我和我的祖先,一辈子都‘感谢’这样的命运!”

她夺过酒坛,粗暴地灌满两只酒碗之后,剩下的赌气似的全浇在地上。

万事如花不可期,余年似酒那禁泻。两只碗狠狠撞到一起,都是岁华破碎的声音。

她们不去管手上、衣上、雪上的痕渍,将残盏饮尽。

“以这最后一碗为誓,秋心不会先为难你,但是也别让我再看见你。”

“也以这最后一碗为誓,这是泠儿最后一次理解你,如果将来你为恶,我有我的职责。”

酒碗骨碌碌一路滚下,秋心衣袖一抹面颊,摇晃着起身,跟着酒碗踉跄过来,温逸再看不过,将她挟上马背,盗骊长嘶一声踏进夜空。

仙马带起的乱流吹得扈惜泠酒醒,流利的身影如乌云和明月,她被徐子衿披上鹤氅扶起来,犹像回到落梅山庄那个夜晚,秋心在她构造的白光中,隔着纷乱的冰花,越来越远。

这一次,是真实的。


秋心和温逸回到南绍,对雪崖上的事都闭口不提。因青扈山已不在,他们又待了十日,帮助苗疆两家分局休整,才启程回洛阳。

到总局那天,意外的是温卿也在,抢先截住他们拉到自己住处,门窗关得严实,还要温逸望风,给秋心一只信札盒和两封信。

“抱歉,秋心姐,一直想错了,误导你好多,好在也没大事……这是师父尾七时我回总局,见总局主要把断霞烧了,求他留给我作念想,他也答应了,不过他那段时间当真心神不定,竟然忘了琴匣里还有这一盒子信,这两封应该是他后放进琴匣的,也忘了。”

秋心打开一只变脆发黄的信封,是一张粉红底印着白木槿的浣花笺,信是白槿八年前写的,为风裳求情,觉这情景熟悉,细想竟是黄泉认主时就见过白槿修书的记忆。她打开另一只,一样的笺纸,一样流利的言辞却感受不到一点从容有礼:


辅阁尊鉴:

予与足下,总角而交,岂料难识,尽在一朝。阁主爱君,乃唯至亲,诸般隐忍,焉不铭心?君虽有女,亦为部属,今成叛逆,曷为自处?但与君别,断绝无期,料无再会,其珍重之。  

槿上


秋心明白,这应是更早的十年前白槿闻知谢镜叛变,离开软红尘阁去找阁主师姐前的信,甚至证实了他有女儿,但时至今日她竟没有多了解一分真相的快感,只飘忽地想这应是谢镜多年仅有的信了。她再打开信札盒,里面整齐叠着的纸更久远,都是在紫翠派的白槿收到的信,从最近一封,大约就是拜月教主提到探查瑶池,到最远一封相隔七年,倒着读去:


阿槿:爹收到你的消息,眉和白伯父已出发去昆仑,不知等你看到信时你们会在一起吗。前路艰险,千万保重!及时回信,等你们回来。 兄镜


阿槿:转眼四年,何时会回来?眉现在是爹的左膀右臂,但很多人似乎不认同,不过我觉得她能不在乎,也不会输。水佩堂主去蜀中采药带回几种浣花笺,附作礼物。 兄镜


阿槿:爹经常抱恙,但无大碍,白伯父很照顾他。眉比以前还要用功,我懂得她只有这样才能安心,很可惜她一直不能去外面,只能听我讲她关心的事。眉也问你好。 兄镜


阿槿:我听到眉在学一首琵琶曲《秋夜长》,想起你。以前嫌你吵,现在挺寂寞,这就是诗里说的“同心一人去,坐觉长安空”吧?真希望能去看你。眉也问你好。 兄镜


阿槿:抱歉抱歉,我再不和你文绉绉客气了,你也随便怎么回信,总可以吧!越辛苦越要注意身体,紫翠派的人好相处吗?昨日生日,我动了凌师妹的琵琶出了一点麻烦,差点被爹骂死,但很意外凌师妹会替我解围。她也问你好。 兄镜


阿槿妆次:上巳话别,倏至中秋,未知昆仑寒否,起居均安?阁中诸事如旧,唯当日有凌叔父之女眉新来,时而相从。凌师妹以失怙之弱,性寡言而孤僻,然刚强不折,为予仅见。父辈深谊,料亦在吾三人。即请 秋安 愚兄镜拜启


秋心不由看向温逸,温逸摇头表示他回避。温卿又取来断霞,秋心看到背板那首淡墨写的诗被凌乱的浓墨遮掩,但还能认出是李贺的《贝宫夫人》,浓墨是另一首诗:


故山雨散早凉生,但恐惊秋裂帛声。

三径荒芜羞对剑,十年衰老愧称兄。

镜心自悔龙潭浅,世事方知木槿荣。

白首归飞临阁日,寻君莫算九泉程。


不需要温卿说,秋心全明白,这是谢镜写给白槿的挽诗,不会为造文生事,既自称兄,断不会是兄妹之外的关系,何况他们一直只是兄妹的口吻。到底是温逸说对了。

姬三娘临死犹要搬弄是非,她所说的辜负爱人,不是白槿,自然剩下凌雪飞鸢了,但背叛逼死同门和对儿辈下手又不能说错。句句误导,又句句是真,谢镜纵然震怒也无心反驳。

自然,她的身世也是温逸猜对了,并不存在什么因郁孤三友光芒太盛被忽略的父亲。她的父亲,唯一活着的亲人,就在这里。

秋心又看了一遍所有的故纸旧墨。父亲与母亲从相知相伴走向离心离德,而他的另一位师妹、同僚、最后的故友,对他写下决绝之言后,真的没有再会。

她寻味着谢镜的挽诗,又想到山洞石壁的字,许多人的话,忽然生出荒怪念头:何时来飞,白首归飞……谢镜似乎是真的相信,满头白发的孤鸢还有归来的一日?而待那一日,他是说她会痛惜白槿,还是说,他自己也将迎来宣判,追随白槿后尘?

有没有一点可能,既然世上有这么多离奇意外,她还能再见到母亲?

他们已回总局本也不宜耽搁太久,她放下往事,和温逸去见谢镜。这次谢镜站在肃阁门口等着他们,拢住两人肩头:“回来就好。”

他们进去复过命后,秋心奉上墨翠指环,谢镜略端详一刻,问:“你想好了不去用它?”

秋心不动,谢镜便收起指环,将冰晶戒指还给她,又递过一支芍药银簪——冰菂画舫里的那支。秋心并不意外地一一戴好,退后一步,冷淡但规矩到位地拜了四拜——子女与父母久别相见的礼节。

她需要他的系连、指引和慰藉,他也需要她的力量、期待和救赎,他们通过彼此怀念一个遥远的人,这就是全部。

因此她没有说什么,谢镜也只是在她起身时似乎想抱一下,终究只握住她的手:“跟我来。”

他们这次不是去地牢,上到肃阁楼上一间密室,设着许多牌位,镖局不似武林名门讲究,郁孤阁当年若有祠堂当然也是毁灭干净,但这里还是重新记录了逝者姓名。

虽然地方、布置都不一样了,谢镜望着牌位不免恍惚:他曾经看父亲为一位相似姑娘在笄礼戴上这支银簪,他也曾握着那位姑娘的手,一次又一次共同送走熟悉的亲人,分享悲痛。这一次,他带着一个亲人来与他们相见。

秋心不知道谢镜在想什么人,但看牌位有不少熟悉名字,最新一块是白槿的,护法枯兰和红叶都在,风裳自然是不会在,水佩也有一块,但不知为何未填实墨,明显更旧的一些,从名姓也能推测一二:白昶、殷皎夫妇,凌万顷、夏侯黛夫妇,倒数第二位阁主谢玄、方璎珞夫妇……

还有,最后一位阁主,凌眉。

然而谢镜并未在那一块上稍多停留,秋心这时不知怎么,想起卫碧晴的话来,道义定义不同,死生艰难大事,而真相取决于愿意相信怎样的真相。所以她不会多问。

然而这一番真相又能持续多久,就没人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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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被导师暴击,今天提前完结卷三(什么逻辑?)。顺祝夏至&父亲节快乐,也算应景了~

李代桃僵梗来自《吸血侠》,当年着实把年幼的我虐得不轻,拿来主义总归不完全适应,只想说对不起依滢orz

谢镜挽诗改自唐代皇甫曾《张芬见访郊居作》:林中雨散早凉生,已有迎秋促织声。三径荒芜羞对客,十年衰老愧称兄。愁心自惜江蓠晚,世事方看木槿荣。君若罢官携手日,寻山莫算白云程。没什么名气只是很早偶然看上的。四拜礼节采用明代习俗。

【卷末感言】

醉乡路稳宜频到,此外不堪行。

这章情节属于开坑最初就注定的,草稿则是前年冬天写的,没想到修改时把自己虐流泪了QAQ呈现远超构想的模样,也算上半部有个恰当结束。非常巧合的是,《山长》写到苗疆全文完结,也是43章,而下一卷标题也终于恢复当年喜爱熟悉的四字词了,奇妙的“我用了十三年,完成一段轮回”感。

再没有一卷会见证我从本科学年论文写到博士论文了= =后面四卷应该都是卷二或卷一长度(flag走开)。衷心感谢每一位看到这里的新旧朋友,在颇为寂寞的旅程中予以温暖甚至是独一无二的陪伴,希望奉上结局时我们依然有缘ww

一心愁谢如萱草

【厚地高天】第四十二章 翻云雨

开战之日,一轮莹白的残月还挂在西边的低空,徐子衿和青扈山一半支援弟子御剑飞向南绍,而天义南绍分局的人马已潜伏在黑苗王宫附近等候。

既知晓合作,镖局弟子见了青扈弟子毫无不自在,很快由温逸和徐子衿带着,按温逸三个月来探清的布局路线深入,陆仁压阵。

黑苗军队几乎倾巢出动进攻大理,留守之力甚是薄弱,镖局弟子谙习苗人招式,闻声纷至阻挡的王宫守卫过不了几招就被撂倒,青扈弟子仙术更是娴熟,沿途留下雷劈石裂的残痕,且打且进,便冲进王宫中庭。

温逸示意众人稍停:“此处是王宫的咒场中枢,可设法破坏。”

他右臂上有五彩光环萦绕,自打斗时不断亮起,有识者知是蜀山至宝五灵轮,可吸收转化灵气,亦可探查五灵环境。此...

开战之日,一轮莹白的残月还挂在西边的低空,徐子衿和青扈山一半支援弟子御剑飞向南绍,而天义南绍分局的人马已潜伏在黑苗王宫附近等候。

既知晓合作,镖局弟子见了青扈弟子毫无不自在,很快由温逸和徐子衿带着,按温逸三个月来探清的布局路线深入,陆仁压阵。

黑苗军队几乎倾巢出动进攻大理,留守之力甚是薄弱,镖局弟子谙习苗人招式,闻声纷至阻挡的王宫守卫过不了几招就被撂倒,青扈弟子仙术更是娴熟,沿途留下雷劈石裂的残痕,且打且进,便冲进王宫中庭。

温逸示意众人稍停:“此处是王宫的咒场中枢,可设法破坏。”

他右臂上有五彩光环萦绕,自打斗时不断亮起,有识者知是蜀山至宝五灵轮,可吸收转化灵气,亦可探查五灵环境。此时那光环却全呈醇厚的土黄色,何种力量极强,最为明了。

徐子衿反应很快:“他们的咒场莫不就是凭借地魔兽的魔力维系?可布下禁制。”

青扈弟子向中心聚拢施咒,绵密的青色符文沿地面扩散,像潮水漫过,陆仁即令手下封守各方通路,以防新一轮敌人赶到。

符文才铺了一半,一阵剧烈摇动自地底直冲而上,青光被震得碎裂。地面裂开一道巨缝,一只怪兽探出庞大丑陋的身子。它浑身坚如山岩,两条下肢像镰刀一样弯折着扒在地面,双臂也如利镰,更带尖刺,一下就刺穿两名弟子高高挑起,又是一甩震出去,血肉模糊。

突然的血腥令在场所有人为之一寒,陆仁急令众人在怪兽背后分散,随它转身挪动周旋,也有的上了屋顶,躲避因它攻击怒吼开裂的罅隙和四溅的飞岩,都知这便是此行最关键的地魔兽。

同水魔兽在水中移动自由相似,地魔兽可任意土遁,进可偷袭大理,据守此地亦是强力。它还以魔力支撑传送法术,若不除去,纵是拜月教主在大理城中落败被围堵,也能迅速土遁回到老巢。

幸好,同称魔兽,地魔兽远比不上水魔兽那等连女娲族都棘手的上古魔兽,不过格外凶悍,近处弟子吸引注意,各种刀兵法术缠着地魔兽来回应对,徐子衿见机提醒高处的青扈弟子重新施禁制法术,以防它土遁,青色的符文再度在凌乱的战场间布开。

地魔兽拖动沉重的身躯冲来压去,一阵接一阵吼声震彻,不但宫殿摇动,附近山上的土石也像被大力吸起腾空,朝着众人砸落。徐子衿起初尚能指点局势,随着土石落势愈猛也无暇出声,唯倚仗秋兴剑法劲健灵敏,引着弟子尽力攻向地魔兽薄弱的下肢。

弟子们一刻不松懈,地魔兽总算不堪其扰,连打几个趔趄,臂爪更粗暴地挥向地面掘开一道道沟壑。温逸正在它去路上直面相迎,徐子衿忙以一式“夹城御气”助他抵挡,而温逸臂上光环脱出,扩散成飞速旋转的金光悬浮于地魔兽头顶,突起五色扇翼,形如五灵法阵。

温逸这只是五灵轮刻印,未能有实体五灵轮提供的强大支撑。他一面周旋一面持续催力,地魔兽在流转的光华下似也全不在意,仍旧横冲直撞,以一当十,刀光剑影和法术激荡中,法阵时明时暗,时强时弱,看来十分揪心。

双方就这样持久地拉扯、对峙、纠缠,新伤叠旧伤,天色也在这过程中渐渐明亮,忽觉周身一暖,金色的阳光穿透中庭。地魔兽像预感到什么一般暴起,四周宫墙随着吼声断裂倒塌,更多的山石也如暴雨砸落,像要将众人埋葬,一片烟尘中温逸逆势一跃,五灵轮光芒大涨,土灵之力盈满,顿生风云变色之势。地魔兽的吼叫在半空成了无力的空响,崩坠的土石竟生生止住,纷纷转向,朝着它打击去!

也是在这时,遥远地传来一缕清风。

那清风不是任何人发出的法术,就是天地间自然的呼响,带着特别的清爽,积年的燥热都退却了几分,初生的阳光悄然隐没,空中竟有乌云慢慢聚拢。

所有人惊喜而望,在这久旱未雨的苗疆待了许久,当然知道这反常的景象意味着什么!

不远的大理,女娲族在求雨。

这是最令人振奋的讯息,地魔兽被五灵法阵束缚住动弹不得,青扈弟子仙杖齐出,数道旋风汇成一条巨龙,呼啸着卷向它。地魔兽失了威力,在风龙撕扯缠绞间哀号,一声巨响,重重扑倒,身体被风刃割出千百碎口,渗出污浊的魔血。

众人乘胜追击,又是一番艰苦绞杀,地魔兽终于断气时,一滴雨正巧落下。

逐渐汇大的雨水冲刷尘土和血污,温逸激发五灵轮耗费极大精力,倚靠在墙边喘息,徐子衿过来拉他,两人都笼在乌云的阴影里,相视却都是欣喜得意的光彩。温逸看了看四周暂无危险,走去陆仁身边抱拳:“余事有劳陆局主,我们先行一步。”

已经下雨,证明黑苗白苗两族仇怨化解,而他们要做的事也已完成,正是旗开得胜,现在只要赶去大理,与他们的姑娘会合,便如这般携手,定教拜月教主野心彻底碎裂!


然而,大理方面的真实情况却不像男人们以为的顺利。

同样是天色微明,李逍遥一行人,除了林月如留在圣姑家,皆御剑赶往大理城中。半空只见黄埃散漫,风烟萧索,两族军队已然交锋过一轮,堆积了许多尸首,鲜血流入干枯的河床,断折的刀枪羽箭散落,在破败的天底下横陈着同类相残的惨剧,怎能不心惊。

众人一路飞向女娲神殿,此时战况最胶着处正在神殿之前,殿前广场矗立着年久荒芜的高大祭坛,两军都以祭坛为中心排开阵势,黑苗力图攻下白苗心目中的圣地,白苗更是誓死守卫身后神殿中躲藏的无助百姓,在最前线的便是青扈山一众弟子,浩浩荡荡的飞霜残光剑抵住黑苗一次次冲击,令敌人难以寸进。

天边渐近的身影引起青扈弟子注意,见圣女和随侍簇拥着赵灵儿驰来,心领神会,运上内力齐声叫道:“灵儿公主回来了!”

声音清楚地落在两军将士中间,白苗早知赵灵儿在圣姑处疗养,惊喜之下士气大涨,黑苗自然也有不少人知道公主,又疑又惧。扈惜泠一挥璞玉,一阵疾风令神殿前的人群清出一条道,供李逍遥护着赵灵儿直驱而入。她和扈依滢落上祭坛,露桃和金兰融入同门的剑光,登时扩散开更凛冽的寒气,像有无形的雪幕笼罩,她们要布下最坚固的防护,让赵灵儿有足够时间祭拜巫后,领悟求雨之法。

祭坛下面尽是黑苗黑压压的包围,扈惜泠不忘艰难地搜寻,既然有言拜月教主会亲临,不看到他,她不能安心。神族转世力量难测,还有他帮助恢复了神力的……

她惶惶然不知时间流逝,亦难数支撑了多久,直到听见身后神殿爆发一片欢声骚动,回首望去,只见赵灵儿披着大红滚雪白边的圣灵披风,手持神光流转的天蛇杖和圣灵珠,一步步走来,沉静的面孔褪去了稚嫩娇弱,凛然有人主威严。无怪百姓们都忘了外面危险,情不自禁跟着她涌出,热切地注视他们的希望走向祭坛。

青扈山世代以护卫女娲族为使命,却不是每个弟子都能亲见娲皇后人,亦是万分激动,何况赵灵儿顾盼生辉,令人心折,长剑接连清啸,仿佛致礼。

巍峨的祭坛共有三重,扈惜泠等人都在第二重守卫,赵灵儿经过时目光与她和扈依滢交汇,彼此欣喜、信任,接下来便是仰望她独自拾级而上,立于最顶端,俯瞰她的国度和故乡。

赵灵儿放眼望去,存在于孩童记忆中的锦绣富饶故乡,如今是苍凉一片,白骨露于野,她忍着心痛,面对祭坛下不敢轻举妄动,暂缓了攻势的黑苗人,清亮发问:“黑苗白苗都是女娲的子民,你们为何要进攻自己的兄弟姐妹,自相残杀?”

立刻有大胆的士兵叫道:“谁跟白苗是兄弟!是他们不服大王和教主,得罪天神,一直干旱,还不分给我们水源!”

赵灵儿凝重摇头,加重语气:“可是很久以前你们便是一体。我是巫王和大祭司的女儿,这就是证明,在这片祖祖辈辈共同生活的土地上,你们曾经抵御北蛮侵犯,曾经跟随女娲反抗恶神的暴行,也曾经看着我的母亲为黑苗祈雨,与父亲成婚。我的体内是两族的血液,你们的争斗就好像将我撕裂,我也知晓你们打仗是迫不得已求生,但只有和平相融才能真正生生不息——我以女娲后人身份起誓,如果我能像当年娘亲一样祈雨,解除旱灾,你们是否答应停止战争,一起携手重建家园?”

她的神态和话语如此坚定有说服力,白苗这边更是振奋自豪,又有黑苗人将信将疑道:“你真的是公主吗?教主都没法解决的干旱,你能有什么办法?”引起不少附和。

赵灵儿正要再度答话,忽听黑苗阵中一个低沉冷冷的声音响起,同样遍彻众耳:“无耻妖女,以为冒充公主殿下,假借女娲之名,就能蛊惑人心了吗?”

祭坛上诸人皆是一愣,眼见黑苗阵势变化,一众士兵恭敬退开,现出众星拱月的一位黑袍人,手持巫月杖,正是拜月教主!他满是自信地直视祭坛:“谁能说清当初祈雨是怎么回事,只知道十年前就是那所谓的巫后引来洪水,她分明是阴险狡诈的蛇妖女,如今她的女儿也要来耍花招?”

没有人想到拜月教主这样出现,却没有人比扈惜泠更期待他出现,她一面气愤,更加着力搜寻他附近,想看看秋心在哪里,怎奈被人群挡着,一无所获,几乎冲到祭坛边缘喊出声,被扈依滢拦住:“忍着点,你想现在就让拜月起疑吗?”

扈惜泠好容易咽下,对着拜月教主就火气更大:“你这老贼,怎么这么能颠倒黑白!你敢不敢告诉他们,十年前就是你豢养水魔兽引发洪水,现在又破坏封印让灵气失衡,洪水旱灾都是你干的,还有脸嫁祸给女娲族?”

拜月教主竟毫无慌乱,黑苗人似乎也不甚信她:“嫁祸?若非当年本座力胜蛇妖女,洪水怎会退去,那蛇妖女所为皆是灭绝我黑苗族的阴谋,怎知旱灾不是因她女儿到来加重?口口声声说求雨,女娲神力岂是你等冒充便行?”

扈惜泠瞠目结舌,不知道拜月教主这算狂妄还是蠢。李逍遥也早上了祭坛,鼓励赵灵儿道:“灵儿,别理这老不死!你能求来雨,怕了他不成?”

他这话当真让人安定几分,毕竟只有女娲族掌握求雨之法,是不争事实。凭拜月教主如何巧言阴谋,等雨一下,就是黑苗人能还信他?只怕倒戈更快。他们更加不可懈怠地将祭坛防护周密,警惕意外。

赵灵儿也是如此想,她素手轻扬,将圣灵珠嵌入祭坛顶端一座布满苔藓的石碑,碑身霎时迸发五彩光华,随着圣灵珠在中心孔中转动,古旧的咒文一一亮起。

“蛇纹之姬,圣灵之身,西疆斩风魔,东海杀雷神,南山收土妖,北荒伏火怪,终以平水患,而大地重生。”

随着赵灵儿曼声吟唱,虚空中蓄起了一道清风,细细地卷过祭坛,积年的尘埃被一扫而净,也仿佛吹拂众人心头,碧绿的风灵珠自赵灵儿怀中飞出,悬浮在祭坛周围耸立的五根石柱之一上,闪耀光芒,于是更强劲的风在山野间呼啸。赤红的火灵珠跟随而出,落于邻近的石柱上,人们都感到干燥的热气逐渐减退。土灵珠带来大地的颤动弥合,雷灵珠引发电闪雷鸣,乌云从四面八方聚拢,然后是水灵珠……

五颗灵珠散发的光束飞向彼此,幻化成盘旋的五彩光柱直冲云霄,赵灵儿沐浴其中无比光辉圣洁,披散的长发飘舞,双手交扣胸前。

“天地诸神啊,我以女娲圣灵之名,请求您赐予这片土地新的生命!”

苗民悬着一颗惊喜的心,同草木山岳一样屏息凝止,人人仰首,紧张激动相扶,等待着珍贵的雨滴降落在面庞。 

乌云越聚越多,天空如浓墨浸染,没有一丝缝隙,风雷愈来愈响,人们也感受到大雨将至的潮湿,沉沉粘住周身。

但是,过了许久,雨水的凉爽始终未落。

祭坛下开始有些私语,赵灵儿双眉渐紧,她用的是先祖世代相传的法术,不会有错。她也分明感到了天地巨变前凝聚己身的力量,但是为什么,迟迟没有降雨?

她不由怀想刚刚诀别的娘亲,身子微晃,泠滢二女和李逍遥看在眼里,立刻跃上她身边。赵灵儿在他们的扶持中点点头,继续维持法术。

又过去了很久,私语声越发壮大,多出自黑苗,仍然没有雨水的迹象。五灵珠的光柱像是受了什么阻碍,在乌云下摇颤挣扎。风雷的交响此时仿佛冗长的嘲讽,嘲弄黎民的虔诚,祭坛上的四人渐渐想到一定有某种难缠的力量抑制了灵气,也只能勉力安抚:“大家相信公主,干旱太久,需要时间……”

但是很快白苗也不安起来,如果不是公主驾临,他们此时已战至力竭,伤亡惨重,更不要说那些冒险离开神殿的平民,他们在乌云雷电酝酿中希望越发明晰,越来越多的人涌到外面,想要见证神迹,却终致失望。纵不是怀疑赵灵儿,也要猜测自身做错了什么冒犯上天,竟连女娲族也无法解救。忽然,不知道是谁哭了一声,顿时像开了闸的洪水,哭声喊声此起彼伏,有质问,有焦虑畏惧,有哀告,混杂在一起排山倒海,席卷万物。

谁也万万没想到这等场面,赵灵儿犹在支撑,难抑脸色苍白:她许诺过要化解两族仇恨,准备好承担血脉的职责……可是,谁来告诉她,失去能力,失去信任,这当如何?为何会这般??

万众无助间,拜月教主大笑:“早就说过,妖言惑众只有被揭穿的下场!正好现在看清楚,本座辛苦多方寻访,才找来了真正能解除旱灾的人!”

他指挥黑苗阵势又是一变,一架黑色的车辇施施然前来,车上端坐着一个身影,碧蓝缎带如流云缠身,怀中抱着枯黄的五弦琵琶。

她峨然垂目如古壁画上的神明,从头至身皆是不寻常的盛装,高鬟十二,彩裙六幅,花钿珠光,像曾经钟粹集秀的山水一般辉煌,神情又像此时干枯压抑的天地一般冷肃。

黑苗人信任教主带来的助力,白苗人心至绝境亦不免幻想一丝一毫转机,李逍遥和青扈弟子惊愕愤慨得说不出话,只有扈惜泠再也克制不住呼喊出声:“秋心!”

她四个月没有见她了,即使在梦中也不能预知此景,脑海中瞬间浮现青翠山谷中那个妖异女子。她从来不知道她能这样美艳,也从来没想过她可以这样陌生,自然也忘了去想,旱魃血脉可能的意味。

当秋心抬头,扈惜泠竭力想在她的目光里辨认出一丝熟悉,却只看到她的瞳孔是碧绿色的,还清晰地布满血丝,幽沉之下是因自知强大而生出的魅惑。

如同山谷中那汪被青女染血的湖水。

动天彻地的嘈杂混乱中掩饰已经没有意义,扈惜泠不顾扈依滢阻拦冲到祭坛边,听见自己嗓音嘶哑:“秋心,你看看我,看看我……”

然而秋心的眼神只是空漠地掠过她,停在赵灵儿身上,绽开傲慢的微笑:“娲皇后裔,怎么,被抛弃的滋味好受吗。”

她没有等待回应,抬起一只手,五色琴弦在凝止的手底也似屏息,积蓄能量等待召唤。

她拨响一根冰蓝色的弦,如金石戛然,裂帛碎玉,直干云霄,最令人吃惊的是,祭坛上水灵珠的光芒随之一盛。更多颜色的琴弦被拨响,每一响都带动相应灵珠的光芒增强,五彩光柱不再受到阻碍,如瀑布倒悬,流泻铺洒向一重又一重的寒霄。

秋心的手指在琵琶上飞舞,五根琴弦渐次发亮,随着拍节急促越发炫目,繁丽莫测的旋律由不得人不专注聆听,起初尚如少女柔情的倾诉,逐渐凄怨,至于凄厉,像将热烈的愤懑和执念,传递给远古的时空,本已孱弱的风声再度振起,使出百般解数告慰。琴音飘洒,如浮云万里,百鸟朝鸾,山川动摇,兽走虫惊,忽然秋心双手掣开,猛击两下面板,雷声顿时比此前任何一次都要震耳,白电横空遮蔽视线。人们这才醒悟这是何等惊天地泣鬼神的伟力,苏醒的希望纷纷投向乌云中。

这次没有辜负期待,一串滚珠似的轮指飘散,第一滴雨落了不知谁的面颊。

“雨!下雨了!”

“老天保佑!没有抛弃我们!”

“真的是神迹啊!!”

雨声淹没在此起彼伏的欢呼中,先前有多绝望,现在就有多狂喜,不少苗民不消思考这最终上达天听的是何方神圣,热泪盈眶地拜了下去。秋心依然在弹奏,琴首的鸢鸟似真要振羽飞脱,彩光错综的琴弦映透苍白的瘦容,琤琮金石声竟击开渐强的雨水,丝毫不得近身,扈惜泠和苗民一样任浑身湿透,突然怎么也笑不出来。

怎会这样?旱魃不是只会制造旱灾的怪物吗,为什么女娲族降雨受阻反而秋心能成功?

扈依滢起初还怕这雨有什么邪性,指挥弟子使出辟水咒,罩住己方人等,可是眼见雨水仿佛观音的杨枝甘露,所及之处,龟裂的土地迅速地弥合,枯死的树木霎时抽出绿叶红花,不觉失了主张——这无疑是只有女娲神力才能祈来的神霖,如同他们期待赵灵儿做的一样,不会有假。

“天女大人显灵!教主万岁!”

回过神的黑苗军队比起攻入大理城取胜时更振奋百倍,一呼百应,拜月教主适时地举起巫月杖:“旱灾已解,杀了假冒女娲族的妖女——”

“杀了妖女!!”

密如雨的羽箭纷纷射向祭坛,白苗几乎乱了阵脚。扈惜泠等人料不到拜月教主如此刻毒,本来求雨成功是己方最大的筹码,收复民心的绝招,被他一颠倒玩弄,竟成了争端再起,仇恨倍增的理由。

青扈弟子不得不留下帮白苗对抗新的混战,还要顾着将百姓聚回女娲神殿。扈依滢见拜月教主挟着秋心就要隐没在黑苗阵中,简单嘱咐过,便和李逍遥扈惜泠护着赵灵儿直取阵心。

李逍遥出手便是蜀山派顶级的招数“剑神”,铺天盖地的剑气击退重重围上来的士兵,如入无人之境。赵灵儿召唤“武神”,浑厚无匹的圣灵之力盘空劈向拜月教主。拜月教主也不愧为共工转世,巫月杖划出凌厉的寒光,便如刮起腥风血雨,和着仍在下的雨水将众人席卷撕扯得一阵晕眩。

泠滢二女双双助剑,凛冽的寒气似将雨水冰冻,拜月教主冷哼一声稍稍让开,就现出秋心拦在二女之前,碧落朝着她们轻轻一拂。

只这一下扈惜泠就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势,神兵威力无边,但在凡人手中终究只能发挥凡人限度内的力量,否则还极易反噬,此时在秋心手里,这飘然一举的猛烈,自如,孤绝,令她清晰地想起她们初见碧落的雨夜,而扑面而来的灼灼热气又提醒她旧友新的身份。

这就是神族血脉的力量?

如果不是知道她那先祖是恶神,她定会为她拥有这样不凡的生命高兴,谁又会高兴这样的她针对的却是自己?

她无法忽视那双在缎带后带血丝的绿瞳,那样空漠的神情。她还有自己的意识吗?会不会出了差错?方才她是真的迫于控制做戏,还是那做出的戏才是真实?希望她们一如最初,是否真的只是一厢情愿?

这些心事说来漫长委曲,交手中又哪里有那么多时间供她一一想过,拜月教主又是一挥杖,炼狱爪的暗影从四面八方围剿,又一波黑苗士兵也压了上来,她和扈依滢一齐使出雨恨云愁,人群中突起层层冰柱,秋心也被围在其中。

秋心对近在咫尺的威胁毫无惧色,碧落都未改变招式,更强的热气爆发出来,冰柱上燃起火焰,顷刻就将其熔化。

扈依滢早没有扈惜泠那么好耐心,怒斥道:“你还记得是同路人,就别再助纣为虐!”

秋心绿眸一闪,但未及说话就被成群赶上的黑苗士兵包围起来,像淹没在浪里。这边四人又陷入和人海的苦战,一时间惊雷四起,剑气浩瀚,地面的裂隙相追击。扈依滢与扈惜泠抢到拜月教主附近,一使“鹤鸣九皋”,一使“毕之罗之”,长剑尖锐啸着夹攻,拜月教主挥手召出两团密密麻麻的黑尘,凝聚成蛇影,撕咬上去,趁着她俩念冰心诀辟邪气,巫月杖一伸将秋心拢过来:“本座没工夫陪你们耗了,让地魔兽来陪你们玩吧!”

他发动土遁之术要带秋心离开,却不料法术一闪中断,如同他的笑声不由一滞,跟着趔趄一下,显然失败了。

拜月教主心下惊疑,再度施力也感知不到地魔兽现身的迹象,猜到可能出了问题,恶狠狠盯向青扈二女:“原来,我小瞧了青女后裔?”

只这片刻工夫,白苗那边稳住了局势,盖罗娇和阿奴亲自率援兵驰至,竟还有一队汉人,扈惜泠认得那是天义大理分局的江悠带领手下,顿觉重生希望,目光追寻秋心,期盼镖局能将她夺回。

拜月教主尚未领悟个中关系,但他此时落下风,更不想不利用秋心。只见他大袖一卷,阴风四散,四周倒地的士兵尸首竟纷纷直立起来,挥舞血淋淋支楞白骨的躯体,争先恐后拽住众人。

赵灵儿不忍看苗民遭如此糟践,严厉道:“你疯了,连死者都不放过,把他们变成尸妖!”

拜月教主冷笑:“本座哪里疯了?只要能除掉你们这些不服本座的威胁,让我黑苗君临天下,什么不能用!何况我有旱魃血脉一道,不用尸妖岂不亏大?”

扈惜泠一个激灵:传言旱魃血脉不惧尸瘴,能致大旱,偏又掌握寻常尸妖最畏惧的火光热气,可不就等同最厉害的尸妖首领?如果秋心在她这边……但是秋心也被人妖不分的混战重重阻隔,而且,又如何确定她能在自己这边?

一道飞驰的黑影忽然掠过,秋心被捞起脱离人群,是温逸乘着盗骊升向空中。又有一人落在扈惜泠身旁,徐子衿落地同时即一式“燕子飞飞”出手,恰与她出招到一半的“燕燕于飞”相弥补,两招剑法命名相似,原理也实相似,双剑合璧,刚柔并生,将扑至近前的凶狠尸妖瞬间劈作两半。

而秋心一只手扶着温逸斜坐在盗骊上,低声交谈了两句,另一只手扬在空中轻轻一转,熊熊火焰略无在意下落的雨水,直扑向越积越多的尸妖,它们在倒地翻滚中化为灰烬。

她瞪着一双碧眼俯视黑苗军队,黑苗眼见刚为他们求雨的天女居然倒戈,还神情极是凌驾敌视,无不困惑而畏惧,也无人敢轻举妄动。

秋心眼中不见一点浑浊空洞,字字掷出凛然的威仪:“你们的杨教主,阴谋杀害巫王,不敬女娲,豢养水魔兽,还胆敢要挟我神族血脉,陷害污蔑公主。我与公主暗中联手破局,她正是女娲后人,黑苗王宫已被我等占领,魔兽也不得好死。若还想活命,速速投降,再有执迷不悟,眼前就是榜样!”

她一面说,手下不留情,这回是滚滚火焰直取最前列的黑苗士兵,生人的痛苦叫喊比尸妖惨了多少倍,黑苗顿时大乱,他们听着拜月教主的罪状一桩比一桩心惊,更心有戚戚,若自己拼死为教主而战,下场却不过变成尸妖,根本无心分辨秋心说辞,已有人惊恐匍匐在地,更多的纷纷叫嚷着逃命,丢盔弃甲。

拜月教主满是惊愕,不须听完已全盘醒悟,面容扭曲,破口大骂:“都不许走,都给本座回来!”

可是没有人听他的,黑苗溃退如山倒,换作白苗将拜月教主团团包围。拜月教主却也不见慌乱,只是巫月杖挥舞得更加疯狂,不断有血光亮起,士兵倒下。与此同时,盘踞天空的乌云猛烈地翻滚,雨骤然大了,一股躁郁不安的力量也随乌云压将下来,又像在遥远的地底深渊传导。

五颗灵珠不知从何飞到战场中,环绕着赵灵儿飞舞。赵灵儿眉头一紧:“不好,必须赶快找到水魔兽封印!”

话音未落,一阵前所未有的可怕的地动山摇,脚下土地顿时像汹涌的海浪一般高高耸起,远处古老的祭坛和神殿都在震颤不已,百姓的尖叫清晰可闻,漫漶的风雨中,地平线喷起数十丈高的水柱,一个庞大如山的怪兽身影逐渐浮现。

拜月教主哈哈大笑:“瞧见了吗?我的水魔兽,共工忠心的臣子,复活了!人心向背算什么?只要我有了水魔兽,就能让天下臣服,没有人能阻挡。”他看到秋心正落到扈惜泠身边,两人紧紧相拥,笑得越发刻毒:“想知道你们为什么求不成雨吗?是旱魃血脉帮助我解封了水魔兽,又在你们求雨时配合本座压制住水灵,等到她自己弹琴时再释放!她连本座都敢玩弄,你以为,她真会站在青女后裔那边?”

扈惜泠的手不由僵了一下,秋心也松开她,双眼依旧有些陌生,却急促地摇了摇头:“相信我……”

于是扈惜泠心一横揽住她:“跟我们走,一起施展雪契圣祝!”

此时赵灵儿已吩咐大部分将士都赶往高地和营救百姓,只余能御空的高手继续对付拜月教主。滔天的水浪顷刻呼啸而至,苗疆大地顿成汪洋泽国,树木、房屋、城墙尽数随着急流的撞击断裂冲毁,人和牲畜在急流挟裹中哀号。水魔兽一面向近处移动,九条头颅啃食着沿途的山丘,留下新的散发着苦辛恶臭的泥潭沼泽,人类在它的衬托下当真如蝼蚁。

赵灵儿无惧地飞向空中,五灵珠幻化出五彩云霞托着她,直冲水魔兽而去,火红的圣灵披风在雨中如同一簇浇不灭的火焰,扈依滢御剑紧随其后,扈惜泠也带着秋心跟上。

最艰难、最关键的时刻现在才来临:她们要守护帮助赵灵儿彻底封印水魔兽,也只有她全力封印突破神力禁制之时,才能将一触即发的神衍阴祝转移分裂。

拜月教主自然不愿辛苦复活的水魔兽被围攻,立时就想踏开波涛与水魔兽会合,李逍遥大喝一声,辉煌耀眼的剑光拦住去路,温逸和徐子衿也各自绝招出手,出没风波,劈波斩浪。

风浪与暴雨相搅中,四个姑娘已完全笼罩在水魔兽的巨影下,扈依滢扬起天蛇灵窍,向掌心一划,沾血的蛇簪流泻一抹金光,变成一根同天蛇杖极为相似的碧绿法杖。她与赵灵儿两根蛇杖齐向空中击出,交织灿烂的绿光直如最锋利的弧刃,登时就割开了水魔兽一颗头颅。

水魔兽痛苦地嘶吼,重重拍击,四周水浪被激起卷成一道屏障,忽然落去,竟不见了庞大的身影,转瞬又出现在正与拜月教主缠斗的几人当中,张开满是腥臭的血盆大口要将众人吞噬。

“众弟子——结青霜阵!”

青扈弟子本在外围布置防护,听到扈依滢下令便飞散到水魔兽四周,数十道青白寒光激射向水下,结起一层霜雾,要限制它水遁。拜月教主又欲趁机投向水魔兽,李逍遥比他更快,持酒壶在手,一口酒饮出吞吐日月的气势,正是酒剑仙传授的绝学酒神咒,这灭绝的一击汇聚了全部真气如倾涌的江海向着拜月教主轰然炸开,只听一阵筋碎骨裂的惨叫,拜月教主纵然身负神力,终也失了抵抗,如一具死尸直直向水下坠去。

孰料此时,水魔兽也受到酒神咒轰炸,本能地潜入水下避让,头颈一伸卷住了拜月教主。紧接着它身上笼罩耀目的白光,断裂的那条颈子上出现了拜月教主魁梧的半身。

与水魔兽合体重生的拜月教主重新掀起惊涛骇浪,半空回荡着他的狂笑:“哈哈哈,想不到我与水魔兽合为一体,这力量更是强大,全凭我随心所欲!”

扈惜泠和秋心甫一赶到,就险些被浪头拍落,扈惜泠一面带着两人躲避,愤怒叫道:“怎么会有人不想做人,要做怪物!”

拜月教主满脸傲慢,一道高似一道的水柱如怒龙舞动咆哮,围绕着他逐渐出现一个漩涡:“你们这些小毛头懂什么?只要有最强的力量就没有做不成的事,是什么样子又有何紧要?”他忽然死死盯住秋心:“不如问问旱魃血脉,你不会不明白吧?你不是宁肯变成人人喊打的旱怪,也要报复女娲族,报复青女后裔?”

秋心本就苍白的脸色无法看清变化,但扈惜泠直觉她身上具有一种罕见和难测的怒意,双掌高举,碧落暴长数丈,似一条苍蚺连缚住水魔兽两条头颈,竟借力荡向水魔兽身上,灼热的气流生生搅断雨脚水流,近乎疯狂地想直烧上拜月教主。

然而水魔兽其他头颅很快竞相来攻击她,漩涡也越扩越大,肆意吸纳破坏着周围一切,温逸和徐子衿两个人想拉回她都不得接近。拜月教主仍是嘲笑:“怎么,被我说穿了吗?还是你以为,低声下气讨好女娲族,她们就能帮你摆脱命运?可是你永远都回不到天上,不杀了青女后裔你就永远受到诅咒,永远被当成怪物……”

扈惜泠忽觉一股冷汗流遍周身,是无论多少次犹豫都不曾如此猛烈真实的恐惧,令她浑身麻木,像被雷击过,但是她看着秋心与水魔兽搏斗,又无比纠结地寻觅扈依滢。扈依滢刚好飞至她身侧横过天蛇灵窍,目光也对上了她的,看到了她的无措和抱歉,神情比任何时候都要严肃决然,却只是道:“你要想好。”

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是放弃改变回到最初,只由她们二人分担神衍阴祝,还是相信秋心——相信她扈惜泠对谢秋心的判断,加入旱魃血脉的助力?

扈惜泠只觉任意几个字在嘴里都有千钧重,仍在高涨的狂涛和不断低压的云层又容不得半刻拖延。赵灵儿已飞向水魔兽头顶,天蛇杖散发强盛的金色光芒,降下一座圆形法阵罩住水魔兽。无须多言,扈依滢天蛇灵窍亦辉映金光,少女们的清音在天地间回响。

“妖孽!你我原本都不该存在这世上,与我一同化为尘土吧!”

“吾以青女之名,愿代圣灵受命,以霜雪之契,葆贞华千岁——”

扈惜泠还是浑身发软,模糊喊了句什么却不再有意识。只看到伴随着赵灵儿的身体与天蛇杖光芒融为一处,天空中的云团也形成了一个更巨大汹涌的漩涡,黑色的闪电不住劈下,昭示着迥非凡俗能理解的规则和能量。一只青鸟图腾自扈依滢身后显现,扈惜泠和秋心身后也出现了一模一样的图腾。

三只青鸟振动双翼盘旋着飞近,首尾相衔,托着三位姑娘上升,越接近空中漩涡飞旋越快,直到汇成一片青白色的光海,盛大烂漫的光芒包容了所有。拜月教主的狂笑依旧刺耳:“和旱魃血脉一起施展雪契圣祝?真是天大的笑话……我可是知道,青女就是死在旱魃血脉手里!”


拥挤在遥远山岗上祷告的苗民,看到了阴沉可怖又庄严壮丽的景象,空中水面的两大漩涡一层层翻搅,早已不辨波涛、乌云和陆地,只有无边的仿佛永远也没有穷止的雨幕。

水魔兽在禁锢中狂怒挣扎,一声声的巨吼扰动浩瀚的光芒,忽然一道霞光从中迸发,现出一个人首蛇身、青鳞红发的身影,那一瞬间有同一个意念横过无数脑海,世代相传的远古图景,在此时此地无间重合。

三皇之一,人类之母,可以对抗天地的博大慈柔的守护,原来要担荷这样的代价。

她周围也现出三个少女的身影,倾尽全力接纳抵抗着强劲无比的能量冲撞,瑰丽浓烈的光影在她们身侧飘散又聚拢,飞旋又凝止,像无数晶莹的雪花。

扈惜泠也失去意识,陷入了一场远古时弥漫的大风雨中。

她似乎站在辽阔的原野,两军对垒,妖兽在雨中四处伏击,人类的惨叫和血花此起彼伏,开开落落。

她浑浑噩噩地抬手,试图积蓄水灵,向妖兽降下冰冻的霜雪,然而一股更强的水灵之力很快淹没了她,更大的风雨令天地浑然一色,血花越溅越多,新添的尸首堆到眼前。

一个艳丽的,眉目灼然的青衣身影走近,却始终无比模糊。

“败军之将,不堪一用。”

她似乎听到她刻薄地评论,随即看到一缕阳光如利箭穿透了风雨。

这是谁?为何她有如此灼热光明的力量?

扈惜泠的意识有了短暂的清醒,又听见了拜月教主的嘲笑咒骂。在她艰难地抬起眼睛时,她看见她们四人在空中凌乱强劲的气流中飘荡翻旋,赵灵儿现出人首蛇身,以她为中心,三道光束分别散向师姐、秋心和自己,黑色的闪电围绕着她们乱打乱转,像追击猎物,但那些光束以某种法力维系四人不致被甩脱太远,于是可以一起应对一次次混乱猛烈的冲击。

扈依滢天蛇灵窍光华流转,凛冽的风雪环绕周身,击向四方,扈惜泠不消动念就感到体内灵力也在相似流动,璞玉所指,冻结肆虐的浪涛。秋心青丝也渐染霜华,手掌一翻,碧落化作一柄碧蓝湛然的长剑,更热烈惊人的光焰向天空爆发,再阴郁的云层都被照亮,退避三舍。

漩涡终于开始收缩,雨幕有了稀疏的趋势,云层露出破口,渐渐可以看到浓重的晚霞。

一声轰鸣,水魔兽发出垂死的最后吼叫,身体四分五裂,伴随的是最大的一次能量震荡,秋心没有凭借,又恰好释放过一轮抵挡,气力耗竭,失控地滑向茫茫光影边缘,缠绕她的光束若续若断,就要被甩出。

扈惜泠想抓住她,可是意识随即又被吞噬。

青裙白发的鬼怪,踏着青翠山谷中重重荷花荷叶向她逼近。

一双碧绿的眸子,就像最深的漩涡,燃烧着痛苦,不甘,甚至是毁天灭地的力量……

“相信我……”

是谁在说话?

她像是对她出手,山谷的风在嘲笑,水在戏弄,要看她鲜血满身,扈惜泠努力想挣扎,竟还是能听到拜月教主最后的嘲笑充斥了世界。

“天大的笑话……不杀了青女后裔你就永远受到诅咒,永远被当成怪物……”

她没有拉住掠过身前的手,而是一杖推了出去,要抵挡鬼怪的攻击。就在出杖的一刹,她彻底清醒,又回到了惊天动地的能量乱流中,拜月教主和水魔兽化为齑粉,灿烂的霞光普照,她却看到了万万想不到的最可怕的一幕:

残余的能量、气流和光影向心聚集,赵灵儿和扈依滢令天蛇杖和天蛇灵窍紧紧抵在一起,轰炸中竟发出磔磔断裂之声,可是连结秋心的光束倏然断了,秋心像断线风筝一般被抛了出去,连喷数口血箭,幸而她还能出剑,碧落带动风势将她卷回,不料她落在扈依滢身边,血都未拭,却闪电般抬手一刺,洞穿了扈依滢的胸膛!

神兵邪剑的威力杀死一个少女易如反掌,扈依滢毫无预备和抵抗,鲜血喷涌,更像中了某种邪火灼烧,身体迅速地焦枯。秋心雪白长发遮住了神情谁也看不清,但空中地上所有人都能听见一串尖利疯狂得不似真人的笑声。

“当然!我当然要杀了青女,我要回到天上,谁也休想决定我——”

也是在这一瞬间,所有的混乱都已结束,空中不见了任何人的身影,宁静如血的晚霞倒映在茫然水面,仿佛都不记得那些惨烈和悲伤,只留下一颗泛着淡淡金光和寒气的内丹悬浮半空。

扈惜泠只觉不断向水底坠去,寒意由内而外,又从脚下漫上全身,玲珑泛光的内丹也跟着入水,没入她体内,便仿佛有一株冰冷的莲花在心头绽放,蚕食着她所剩无几的情感。断章残片的话语,再度让她陷入昏沉。

……

“别忘了你的身份……”

……

“我没有什么朋友,不知道怎么叫亲近,但是圣女与随侍,是无法选择的姐妹。”

……

“你还记不记得你是青扈弟子……你记得自己发过什么誓……敢犯错就要担后果!”

……

是谁在说话,与她道别?

“师姐——”






==========

标题像开车其实比开车还苦手,抱着再不走完流程后面存稿就烂成黄花菜(……)了的心态,把官方小说心香山长蘅华余霞的打怪读了个遍不信自己不会综述(?),磨了两个月竟爆了字数,欢迎各种意见,鞠躬~

从这章开始的很多段落甚至整章都是在过去两年和沙雕亲友们零散练笔写成的,希望文风不会出现太大裂痕。特别感谢蝗上巡幸(……)帝都时帮我把剩余大纲捋顺了。

或许是流水账太过无聊,产生许多吐槽,比如“温逸获得‘五灵宗师’称号,使用摄灵法阵超过233次开启了扈依滢结局”,还有最近流行的“乘风破浪的姐姐和努力划水的姐夫”>_<

囤松果的瑞

之前参加龙舞云山同人活动的照片
感谢飞总美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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