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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瑞安

第二届神州奇侠武侠文学奖获奖作品大赏《庶离之剑》


温派小编按语:


第二届神州奇侠武侠文学奖,在温瑞安先生的大力推动之下,经由专家评审团综合打分后,评出各奖项的获奖作品。组委会还会推荐参赛的优秀获奖作品在有关平台上发表。


根据在《温瑞安神州奇侠武侠文学奖征稿启事》中,明确规定:参赛者作品一经参赛,即视为授权组委会享有参赛作品的独家版权(包括但不限于独占性信息网络传播权、复制权、改编权、转授权、维权等独家权利),参赛者确认授权,并自愿遵守本次活动有关版权和创作要求的各项规定。


现发布的获奖作品文章,版权归“温文传媒”所拥有;未经允许,不得转载;或作其他商业行为。


特此...

第二届神州奇侠武侠文学奖获奖作品大赏《庶离之剑》


温派小编按语:


第二届神州奇侠武侠文学奖,在温瑞安先生的大力推动之下,经由专家评审团综合打分后,评出各奖项的获奖作品。组委会还会推荐参赛的优秀获奖作品在有关平台上发表。


根据在《温瑞安神州奇侠武侠文学奖征稿启事》中,明确规定:参赛者作品一经参赛,即视为授权组委会享有参赛作品的独家版权(包括但不限于独占性信息网络传播权、复制权、改编权、转授权、维权等独家权利),参赛者确认授权,并自愿遵守本次活动有关版权和创作要求的各项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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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此声明。


神州在,侠不灭!


以下发布第二届神州奇侠武侠文学奖:第一名“大宗师奖”获奖作品之——《庶离之剑》,请大家欣赏。


  ~        ~        ~       ~


庶  离  之  剑


作者:张立忠


    洪水滔天,鮌窃帝之息壤以堙洪水,不待帝命。帝令祝融杀鮌于羽郊。 

——《山海经·海内经》


    贱民庶离,布衣单剑,杀伐千里,屠戮群神,欲挟帝以逞。

——《洪荒·人间记》


1

    “你在要挟朕?”


    “你、敢、要、挟、朕?”

    

    至高无上的天宫深处,神帝颛顼盘踞宝座之上,俯视着那个从地上杀到天上,屠戮群神,杀进神宫的人类虫子,一字一顿,这样问道。


    这时候,天空中尸横遍野,众神的尸体漂浮空中,在他们的鲜血汇成的血海里载浮载沉;大地上洪水滔天,残存的人类、虫兽挤拥在尚未被淹没的峰顶,像一座座孤岛,在洪水里绝望地沉浮。


    “是的,我就是在要挟你。”庶离浑身披血,虚弱不堪,他强忍着伤口的剧痛,淡淡说道:“你若不从,也只好杀了。”


    “哦,是吗?把朕杀了?”颛顼眼中掠过无比的讥诮,“朕乃万物之主,无所不能。你不过一介庶民,一个小小的虫子,你凭什么?!”


    庶离叹息一声,轻轻摇头,“我不是神,也没有你的无上威能。我只有这把剑。”他低头,望着手中那把三尺余长、染满众神鲜血的铁剑,有一抹淡淡的伤感:“这是父亲的遗物。父亲知我爱剑,所以他搜集残铁,为我铸了这把剑。这不是一把好剑。但它——”


    他蓦然抬头,眼中亮起惊人的神采,仿佛星光闪耀在黑暗的天地:“却是人间的有情之剑,足辟妖邪,足斩神魔!”


    颛顼面色一沉,冷哼一声!


    剎那间天地失色,万物惊魂!


   他身形暴涨,俯压天地。五指一屈,巨掌挟裹着毁灭的威能,将庶离完全笼罩!


    然而!


    然而庶离已然出剑,已然刺出了他的人间之剑——


2

    那一剑如飘羽惊鸿,方生方死,旋起旋灭。


    那一剑横跨过有情世间,超越无尽的空时,在天地成灰之前,在时光寂灭之前,已将死亡的锋芒,牢牢锁定在颛顼的咽喉之上!


    天地劫灰,时光寂灭。


3

    久久,久久久久,久久久久。

    

    颛顼闷哼一声,眼睑微阖,冰冷的声音没有一丝感情,冷冷道:“你想要什麽?”


    庶离剑指颛顼,无比疲惫:“三件事。”


    “说。”


    庶离道:“第一件,让洪水退去!”颛顼双目紧闭,没有说话。

庶离长吸一口气:“第二件,给人民生的权利!”


    他咬牙坚持,强压着生命的创痛与疲倦,不让自己倒下去:“第三件,留下火种,给生命一点光亮!”


    颛顼面无表情,沉默良久,睁开了双眼。


    遥远的天界下方,突然传来巨大而奇异的声响,仿佛亿万神魔的耳语,又像有什么东西在仓皇地退却。


   “洪水退了!洪水退了!!”


    巨大的欢呼直冲云霄,沸反盈天。然后是一点一点、一堆一堆微弱的火光次第亮起,给大地带来一点点微弱、但却温暖的光明与希望。


    庶离眼中,闪过一抹异样的神采。


    颛顼看着他,眼色森森,若有深意,突然问道:“值得吗?”


    庶离看着颛顼,没有说话。


    他倏然收剑。


    在转身离去之前,他轻声道:

“我要神州,永为自由之州;天下之民,皆为自由之民;万物生灵,俱能安享太平!生命是自由的、平等的,给生命一个机会吧!”


    他深深鞠了一躬,最后一次,轻声说道:

“这不是要挟,是请求。”


4

    庶离走出天宫,大地上的喧嚣顿然响亮起来。


    人们死里逃生,喜出望外,早已从无比的震惊中清醒过来。跪拜,磕头,祭祀,歌唱,热烈颂扬众神的美名。可是他天旋地转,一阵眩晕。那毁天灭地的巨掌,早就摧毁了他所有的生机,残破的身躯再也无法支撑生命的重量。他知道自己不行了。他知道自己要死了。


    然而,生有何欢?死有何惧?活着,真就是一件快乐的事吗?


    那一年,天庭巨变,商伯盗火,人间光明。颛顼震怒,杀商伯,降洪水,欲淹息火种,灭绝生灵。洪水滔天,鮌再窃息壤,以堙洪水,却被殛死羽郊。当他在千里之外疯狂赶来,英雄已逝,恨血千年。


    他奔走呼告,面对世界的荒诞努力抗争,一个人孤独地反抗,却成了所有他努力维护的人的敌人。每个人都用审视怪物般的眼神看他。他的手僵在风中,无人温暖。天雷,巨斧,霹雳,劫火。潇迎面奔来,泪眼婆娑,扑入他的怀中。他含泪相拥,却被潇手中的匕首插进心口。神罚夺不去的意志,潇轻轻的一刺,却让他的心停止了跳动。然而,一灯曾亮,不朽若梦。七天后,他在死亡的灰烬里重生,在无人的荒野泪流满面,渴望一个温暖的怀抱。大地。荒原。断崖。落日。疯狂的群神,无边的洪水。他拿起剑,杀伐千里,伏尸百万,用神的鲜血染红他的衣裳。他凌虚而渡,步上天庭。踏入天庭的那一瞬间,他蓦然回首,俯瞰人间,忍不住潸然泪下……


    生有何欢?死有何惧?活着,真就是一件快乐的事吗?


    他心里掠过无数的身影与往事,却都遥远得仿佛亿万年前。而他不行了。他累了。他要睡了。


    铁剑从手中滑落,他叹息一声,从天空跌落,放下了活着的坚持。


5

    大地上传来“砰”的一声巨响,然后是无数的慌乱与惊呼。


    “是他!没错,就是他!就是他杀了伟大的众神!”


    “砸死他!砸死他!他不死,神还会怪罪我们的!”


    “伟大的神啊!求您原谅我们!放过我们这些卑贱的虫子吧!”


    “我们什么都不要,只要活着!”


    “饶了我们吧!”


    ……


    颛顼靠在神座上,静静听着,脸上掠过无数亿万年的岁月与沧桑。


    他的唇角,逸出一丝微不可察的胜利者的微笑。

温瑞安

第二届神州奇侠武侠文学奖获奖作品大赏《巅峰高手》

  

温派小编按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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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

第二届神州奇侠武侠文学奖获奖作品大赏《巅峰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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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州在,侠不灭!

以下发布第二届神州奇侠武侠文学奖:第二名“逍遥游”获奖作品之——《巅峰高手》,佳作共赏。

~~~~~~~~~~~~~~~~~~~~~~~《巅峰高手》

作者:姜燕青

  

       传奇故事的主人公,失足跌落山崖能捡到武功秘籍,吃个野果能神功灌体,哪怕吞个蛤蟆,也能百毒不侵。

       李小卒的奇遇,是被一大包武功秘籍砸破了脑袋。

       李小卒生活在落霞峰下的泥牛村,这天他攀爬在危崖虬藤之间 The one采摘山药时,蓦地一物流星般落下,狠狠砸在了李小卒脑袋上。幸好谷底腐叶堆积松软,不过仍摔了个头破血流,七荤八素。砸破李小卒脑袋的是一个黑色包裹,当李小卒打开看时,呼吸停止了。

       包裹里是一堆书,最上面一本写着四个烫金小篆:《九阴真经》。

       李小卒揉了揉眼睛,确定没有看错,双手哆嗦,翻开第二本,上书《六脉神剑》,第三本《忘情天书》,第四本《朝天一棍》………“天啊,我居然被一包武功秘籍砸破了脑袋?”

       然后李小卒晕了过去。

       捡到武功秘籍,你会做什么?

       传奇故事的主人公,当然是闭门修炼,一鸣惊人!

       不!

       李小卒非常唾弃这种据为己有的行为。李小卒是个好少年,他要寻!找!失!主!他从其中一本秘籍上发现了失主的名字:周翔。

       第二天,李小卒上山了。

       落霞峰云蒸霞蔚,有如擎天长戟,直插九霄云外。

        李小卒爬到未时三刻才到山门,汗流浃背的李小卒被两个大叔拦了下来。

       “我在山脚下捡到几本书,我来归还失主。”

       “滚!”山门大叔牛眼一瞪:“落霞峰是当今武林最热门的学武圣地,你以为谁都可以上山吗?滚!

      “失敬失敬,原来是拾书不昧的好少年啊,哈哈,呵呵,我肚皮笑破了。”另一个大叔捧腹大笑:“这破书,我们落霞峰的垃圾桶里,要多少有多少,要不我帮你淘几本?呵,今天你运气不错,垃圾桶里有一本《葵花宝典》,要么?”

      大叔接道:“每年想上山的人成千上万,只有两种人能登堂入室,要么交纳一笔不菲的学费,要凭本事打败山上的弟子。看你样子是没钱的了,想上山,你回家把这包秘籍好生练练,兴许能上山打败几个学渣弟子吧。”

       最终李小卒没能上山,但他至少知道了一件事:原来我是被一包垃圾砸破了脑袋!

       光阴荏苒,转瞬三年。

       李小卒挑了几本秘籍练了练,这一天他决定再次上山。在山门大叔的带领下,他终于登上了落霞峰。

       但见落霞峰一块巨大的石壁上,七八个少年镶嵌其中,横七竖八,蔚为奇观,看得李小卒目瞪口呆。什么情况?

       山门大叔压低声音道:“这是落霞峰赫赫有名的‘壁挂式’惩罚,要是弟子犯了错,便会被教头拍进石壁训话,喏,那个大噪门就是落霞峰的石教头了。”

       李小卒抬眼望去,远处练武坪上,一群少年噤若寒蝉,瑟瑟发

抖,一个高大威猛的汉子正在大吼:“学渣!学渣!一群学渣!一套精编版的《朝天一棍》,我教了几百遍,你们抄了几千遍,背了几万遍,结果还是被孤鹜峰的弟子横扫一片,丢人啊!”

       石教头越说越气,一掌拍出,一声惨叫,一团黑影犹如一块陨石般砸来,李小卒慌忙抱头避让。

       “砰”的一声,石屑四溅,又一个少年深深砸进了石壁里。

       石教头大步走来,瞪着石壁上的少年问道:“知道为什么打你吗?”

       少年圆圆的脸蛋,圆圆的眼睛,浑身上下无处不圆,镶在石壁里动弹不得,耷拉着脑袋叹息道:“我是学渣。”

       石教头手指石壁上的一群学渣道:“今天罚你们把《朝天一棍》抄一百遍!”

       惨叫声此起彼落。

       石教头哼了一声,道:“别跟我耍小聪明,为了躲避罚抄,你们惯常把秘籍偷偷扔到山下,别以为我不知道,今次我已经用一阳指把十多本秘籍都刻在石壁上了,你们可以抄个痛快了,哈哈哈!”

       落霞峰上一片哀鸿遍野。

      石教头转身一瞪李小卒,一声断喝:“来者何事?”

      “这石教头就不能好好说话吗?”李小卒吓了一跳,脱口而出:“我是来打败山上弟子的。”

       这事石教头见多了,那就开始吧!

       上山比武有三次机会,李小卒只要能在三次比试中打败任何一名落霞峰弟子,就算过关。

       落霞峰弟子刚刚被教训了半天,正憋着一股子劲要发泄呢,听得有人来比武,呼拉一下冲上来十几个。

       李小卒哪懂规矩?二话不说,挥拳迎上。

       一旁山门大叔暗暗揺头:“真是愚蠢啊,小子你就不会找石壁上的学渣比武吗?这不是没事找抽吗?”

      念头未完,惨叫声起。

      转眼间,冲上来的弟子躺了一地。

落霞峰上几百号弟子个个像生吞了个鸭蛋,张大嘴巴,呆呆看着李小卒。

       李小卒奇怪地看看躺了一地的弟子,又看看自己的双手,大惊失色道:“天啊,原来我这么厉害啊!”

       谁说秘籍在手,神功我有?人人都可以买到经史子集,你见到读书人个个都成状元了吗?方今武林,人人都能购得秘籍,但能练成绝世神功的,可说万中无一。

       一个山下少年,捡了几本破秘籍,随便练练,就能横扫山上十几个弟子,这分明就是一千年才出一个的学霸啊。

       学渣常有,学霸难得啊,落霞峰捡到宝了。

      石教头激动不已,连说话也颤抖起来了:“欢迎小朋友正式成为落霞峰弟子。”

       不料李小卒却意兴阑珊揺走道:“不,我不是来学武的,我只是

来还书的。”

       李小卒终于见到了周翔,那个镶嵌在石壁上的少年。圆圆的脸蛋,圆圆的眼睛,浑身上下无处不圆。

       这个学渣,当年为了躲避罚抄,随手丢了一包秘籍,不料却砸出一个震古烁今的学霸来。

       李小卒把那包秘籍放在石壁前,临行前不忘问了一句:“高空抛物,你有公德心吗?”

温瑞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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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州在,侠不灭!

以下发布第二届神州奇侠武侠文学奖:第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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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州在,侠不灭!

以下发布第二届神州奇侠武侠文学奖:第二名“逍遥游”获奖作品之——《长风破》,佳作共赏。

  

  长风破

作者:时亦逢

 

小怜走入拥挤的汴京城的街道,推开面前拥挤的人群。

她始终在四处观察。她的注意力放在人的衣袖、领口、背包处,眼睛闪闪发光。

她锁定了目标:前方那个身材高挑的少年。

小怜连走带跑,终于走到他身边,身子一歪,正跌到少年怀里,少年扶住了她。

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之中,小怜抬头,满怀歉意地朝那少年露出一个可爱的微笑:“人实在太多啦——”

她本以为凭自己青春无敌的美貌可以解决一切事情,孰料对方是个势均力敌的美少年,这可不妙。

突然地,少年的眼中透出寒光,像是一把刀割开心口。

小怜打了个寒噤,手腕突然被扣住,挣脱不得。

她愣愣地看着少年骨节修长的手,微微一顿,旋即不认输地展颜笑道:“我的名字是小怜。你呢,陌生人?”

少年笑道:“跟了我一路,故意撞到我,在我扶你起来的时候,偷走了我的银子,这可不行。这可是我用来‘钱生钱’的东西。”

他的声音像是冬日里卷过屋檐的一阵风雪,美而凛冽。

小怜心里有了数,定了定神,笑道:“你要去‘那里’赌钱吗?你会被挫骨扬灰的。但我不介意带你去。”

 

沿着狭长的路走到底,星星点点的灯光包拢过来。

两扇华美的大门敞开,里面金碧辉煌。

门两边的少女探出头来,笑道:“请进!”小怜带着少年,听得身后跟了一句“祝您福星高照!”

她回头,只见少年的手腕微微一动,手中的碎银子哗啦啦地响起来,便越过她走向最深处。

那里有一张长桌,桌上围坐的人正在摇骰子,气氛理应热火朝天,却无一人叫好。

而在这之中,身处主位的锦衣华服的男子最为抓眼。

他的衣服红白交织如繁花绽放,他的手紧张地捏着一只杯子,杯子里装着骰子,他指节突出,粉白发青。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三分的病态。

“让一让,倒霉蛋们。”少年潇洒地走过去,在男子面前大方坐下,颔首一笑:“缺玩伴吗?”

锦衣男子愣神间,少年将碎银子放到桌上往前一推,朗声说,“我的这些银子,全部押上。”

锦衣男子眼睛一亮:“你不怕输吗?”

少年眼睛明亮:“死我都不在乎。”

说着,少年拿起四只骰子放在手心,递过去放在小怜嘴边,说:“吹口气。”

小怜照做了。少年将骰子掷到杯中,杯子在桌上行云流水地画出一道弧线,啪地落在桌上。

少年平静地看着锦衣男子,语气轻松道:“我说,你今天的运气可不太好,‘赌神’花无月。”

锦衣男子身旁的一人怒喝:“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敢对花大人——”

他的话猝然停止。

他的面上扑着一朵花状的暗器。它的外表如花瓣繁复的牡丹,另一面藏有无数细小快刀,它镶嵌在他脸上,刀刃飞速地旋转着剐蹭齿骨。

人猝然倒在地上,很快地变成了濒死的抽搐。

变成鲜红。

这恐怖的情景仅仅发生在转瞬之间。

少年表情平静。

锦衣男子呼吸急促,掩饰不住自己的笑意:“看来你可以做我花无月的同伴。”

“过奖了。早听说这个赌场开了整整两个月没关门,特地过来看看。”

少年淡淡地说着,摇了摇头,缓缓起身,看着一脸诧异的锦衣男子。

“重新介绍一下自己吧。我是叶朗星,你也可以喊我叶大捕头。我来自临安衙门。”少年缓缓道,“我这次奉命前来,就是为了将你捉拿归案。”

赌场仿佛坠入冰窖。

在花无月开口之前,没有人敢说话。

但也许他不会说下去,大开杀戒也说不定。

这种寂静持续了很久,连针跌落到地上的响声都清晰可闻。

终于,花无月开口道:“你知道,我想杀掉你这样的货色,有多轻而易举吗?”

少年微笑道:“那你试试啊。”

“你找死!”花无月暴怒,在电光火石之间,他的手伸向腰间取出牡丹暗器,手臂肌肉一鼓,刀弹射而出,对准少年的脖子扑过去,势必取他性命!

咫尺之间,躲无可躲!

——众人惊呼起来!

随即,听得一记炸响、一声闷哼——旋刀与硬物交错,发出铮铮之声!

再定睛一看,少年右手已多出一把雪白的刀,将牡丹暗器由下往上挑起,刀的轨迹如书法的是圆满的一撇,力达刀尖!

随即,少年手臂一旋,刀轨立刻改变方向,刀刃朝下、刀尖往左,猛地压着牡丹暗器往下按,雪白刀光又是一闪,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曲线!

咣当的一声——牡丹暗器,颤颤巍巍在地面弹了几下,跌落到一边旋转着。

花无月几乎呆了。

少年提刀顺势走过来。

花无月失去唯一的武器,顿时心生恐惧,眼泪啪嗒啪嗒下来,他扑通跪在少年面前,颤抖道:“别杀我,叶大人!”

少年冲他咧嘴一笑,笑得神采奕奕,俊朗得不像话,又在他肩膀上轻拍一下。

啪。

本来想要一掌偷袭过去的花无月,就如同泄了气的皮球,整个人瘫软下去,在地上抽搐起来。

 

花无月被押走以后,小怜问少年:“你真的会赌钱吗?”

“怎么不会?”少年将几块碎银子颠了颠,抛到半空中,银子流星似地一闪。

他伸手一抓,两只手握拳放在小怜眼下:“猜猜看,在哪只手?”

小怜说:“右手。”

少年将双手舒展开,竟是两手空空。

少年又向半空中虚抓了一把,只听得银子丁零当啷的撞击声,银子出现在他手中。

他又将银子往空中一抛,笑道:“这样可以吗?”

小怜摇头道:“什么嘛!”

少年拿出一小块银子,在小怜面前轻晃,银子折射出璀璨的反光。小怜看着银子。

“花朵向着太阳,人也总是在追随闪烁着光芒的东西。”少年道,“走吧。”

“要去哪里?”

“哪里都行。”

温瑞安

  第二届神州奇侠武侠文学奖获奖作品大赏:第二名“逍遥游”获奖作品之——《阿兴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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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发布第二届神州奇侠武侠文学奖:第二名“逍遥游”获奖作品之——《阿兴的故事》,佳作共赏。


阿兴的故事

作者:雷池果

 

        阿兴一直等到最后一个人离开,才从自己的小屋里走了出来,拿起角落里的扫帚,开始打扫院子,他从院落中央开始打扫,不紧不慢。这院子原本不是院子,只是在山顶用围墙围住的一片空地,不过在这华山之巅,有没有围墙也实在没有太大差别。

       每次武林大会之后,这院子就像遭了劫一般,桌椅破损自是司空见惯,被捏破的茶盏碎片随处可见,青砖地面上遍布深深浅浅的脚印,每根廊柱上都有用指头写下的字迹,笔法各不相同,环院的几棵松树也东倒西歪。来参加武林大会的各路豪杰泰斗都是谦谦君子,彼此绝不轻易交手,即使有睚眦寻衅,也多改为暗地的较量,无非是让器具建筑吃些苦头,不损半点颜面。阿兴一边感叹,一边拾掇修补,不知不觉,已经夜幕沉沉。

       “三峰却立如欲摧,翠崖丹谷高掌开。白帝金精运元气,石作莲花云作台①。”一个男子声音低低吟起。

        阿兴自顾自打扫,头也没抬,他感觉声音是从左手边第二棵树上传来,却不知是哪门哪派的武林中人。这些好汉们都有一样的习惯,都喜欢先躲起来再说话,说得听者一愣一愣后再姗姗现身,好像早现身就会吃大亏一般;躲的地方也中规中矩,人少的时候多数躲在树上或檐下,人多的时候多数混迹人群。

      “年复一年,你就一直这样打扫么?”那个声音又问。

       阿兴本来险些脱口一句:“哪路好汉,不妨现身说话!”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这类话他在这里听得太多,几乎可以不假思索拿来用,不过他虽然是个做洒扫的杂役,却也不肯拾人牙慧。

      “是的。”阿兴想了想,回答了两个字。

      那人嘿嘿笑了:“看你如此认真洒扫,莫非能寻到宝么?”

      “宝是寻不到,不过趣处倒是不少。”阿兴还是头也不抬。

     “愿闻其详!”

     “这次武林大会,少林方丈与西域蕃僧较量少林大力金刚指,结果是不相上下,其实那西域蕃僧用的根本不是大力金刚指,而是陀摩手。大力金刚指捏破的茶碗,碎片断痕光滑齐整,而那蕃僧捏破的茶碗,断痕处有发丝一样的裂纹。这却瞒过了一众的武林高手,难道不是件有趣的事情么?”

      “哈哈哈哈,的确有趣!”

      “吴越浣纱门剑挑峨嵋派,两派剑法都以轻灵见长,峨嵋自命为使剑门派的龙头老大,此次比剑也的确胜出,可惜众人不知,事实是浣纱门技高一筹。”

      “此话怎讲?”

      “打斗之中,殃及条凳无数,但凡峨嵋派劈开的条凳,干脆利落,绝无毛刺,浣纱门劈开的却七零八落。”阿兴捡起一根歪扭的条凳脚,“这是浣纱门劈开的,模样难看了些,但是——”他轻轻一捏,凳脚顿时碎裂成木片,洒了一地。

       “怎么会这样?”那人惊讶地问。

“很简单,浣纱门剑法貌似轻灵,可招招都有内功灌注,可惜他们太不自信了些,否则断然不会输给峨嵋派。”阿兴把手中的碎木片丢进竹篓,弯腰继续打扫。

       那人笑道:“看不出你一介洒扫杂役,却能从中看出这些门道,还能以此为乐,难得,难得。”

       “不仅为乐,而且一些武林的小秘密,也瞒不过我的眼睛。”阿兴指着不远处的两棵被打断的松树,“如果丐帮前任帮主在世,看到现任帮主使的降龙十八掌,恐怕要气出病来。”

      “那两棵松树都一个被齐腰击断,正是降龙十八掌里面的‘亢龙有悔’,另一棵树顶被击得碎裂,正是降龙十八掌内的‘飞龙在天’,有什么不对么?”

“亢龙有悔,贵在有悔,十分力道用六分,才能显出悔意,这拦腰而断的树,视其断口边缘,至少中了至少九分的掌力;那树顶被击得粉碎的树,用的则完全不是降龙十八掌,而是五虎帮的看家绝技‘盘古开世’,丐帮新任掌门竟然用别家的功夫参加武林大会,传出去不是要让别人笑掉大牙?”

“的确不错,不错!”那人的声音开始透出阴森,“可惜,你知道得太多了。”

       “我知道的还不止这些,唉。”阿兴叹了口气,把桌上一个茶盏凑到鼻尖闻了闻,摇了摇头,“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丐帮的传功长老恐怕将不久于人世,可惜这位刘长老一世英名,竟然毁在一个浑小子的手里。”

“你说……什么?”那人的声音发起颤来。

       “五虎帮盘踞华北,一向视丐帮为眼中钉,这次他们派心腹用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坐上了丐帮掌门之位,自然要过河拆桥卸磨杀驴,在此事上功不可没的刘长老,怕是活不过今天晚上啦!”

      “你……你凭什么……这么说?”那人的嗓音开始嘶哑。

      “这茶壶里的毒,有茉莉花一般的香气,发作时人死得毫无痛苦,所以被称作‘素手佛心’。十年前五虎帮曾用此毒杀死丐帮某位长老,所以令我记忆犹新……”

        阿兴的话还没说完,只听到沉重的扑通一声,从他左手第二棵树上掉下一个人,这人是个衣衫褴褛的中年男子,背上挂着九个破口袋,落地时他已经断了气。

       “何必如此,何苦如此。”阿兴长叹一声,低下头边扫边吟,“云台阁道连窈冥,中有不死丹丘生。明星玉女备洒扫,麻姑搔背指爪轻……”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华山依旧是武林大会的传统会场,那里也一总有那么个矮小佝偻的灰色身影,阿兴。

 

①唐·李白《西岳云台歌送丹丘子》

 

 

(全文完)

温瑞安

第二届神州奇侠武侠文学奖获奖作品大赏《野渡》


温派小编按语:


第二届神州奇侠武侠文学奖,在温瑞安先生的大力推动之下,经由专家评审团综合打分后,评出各奖项的获奖作品。组委会还会推荐参赛的优秀获奖作品在有关平台上发表。


根据在《温瑞安神州奇侠武侠文学奖征稿启事》中,明确规定:参赛者作品一经参赛,即视为授权组委会享有参赛作品的独家版权(包括但不限于独占性信息网络传播权、复制权、改编权、转授权、维权等独家权利),参赛者确认授权,并自愿遵守本次活动有关版权和创作要求的各项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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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届神州奇侠武侠文学奖获奖作品大赏《野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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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州在,侠不灭!


以下发布第二届神州奇侠武侠文学奖:第三名“养生主”获奖作品之——《野渡》,请大家欣赏。

  ~      ~       ~       ~

  《野渡》


作者:常亚辰


   野渡。

    无人。

    舟自横。

 

    就在太阳开始渐落西山时,李长歌来到了这里,然后在小舟里坐下。

    他解下腰畔的刀,慢慢地抽出,待刀抽出一半时,又复入鞘,如此反复,金铁之声不绝。

    天地间除风声外,就只剩下这反反复复的刀声。

    许久许久······刀声戛然而止。

    李长歌抬起头,看到江上一叶扁舟,正向这边划来,船夫立在船头,手里撑一根竹竿,小舟已慢慢靠到渡口。

    待船停稳,那船夫喝一声:“何人?”

    李长歌缓缓答道:“李长歌。”

    船夫又问:“你约了‘快刀’丁枫?”

    李长歌道:“不错。”

    船夫沉吟半饷,才又道:“你已三年未在江湖中露面。”

    李长歌依旧道:“不错。”

    “却是为何?”船夫追问道。

    “失意。”

    “这三年里,你都在做什么?”

    “喝酒。”

    “为什么不继续喝酒?”

    李长歌叹一口气,道:“因为我想证明一件事。”

    船夫已经在问:“什么事?”

    李长歌盯着船夫,一字字道:“我的手还能握得住刀,出手也并不比从前慢。”

    “所以你约了丁枫?”

    李长歌承认。

    “若是你输了怎么办?”

    “无怨无悔。”

    “赢了呢?”

    “重出江湖。”

    “好,”船夫双掌一拍,道:“那就让老朽先领教领教你的刀法。”

    李长歌一怔,道:“船家莫非也懂得武······”

    一句话尚未说完,那船夫手里的竹竿已向李长歌迎面戳来,速度竟快捷无伦,其角度竟也极刁钻古怪,直如饿虎扑食,避无可避。

    李长歌单掌撑地,一跃而起,整个人已弹到半空,同时手里的刀已出鞘,半空中已划出一道圆弧。

    弧光现,竹竿裂。

    那船夫足尖在水面轻轻一点,掌风如刀,斜削李长歌颈侧。

    李长歌身形倒纵,霎时间已攻出三刀。

    一合即分,二人都已飘落于船头。

    那船夫低首看时,肋下衣衫尽裂,不由得长长吐出口气,道:“你赢了。”

    李长歌收刀入鞘,淡淡道:“可惜你不是‘快刀’丁枫。”

    船夫突然大笑,道:“你怎知我不是‘快刀’丁枫?”

    李长歌蓦然怔住,那船夫却深深瞧了他一眼,道:“失意不可怕,喝酒也不可怕,真正可怕的是,你已不再相信自己,不再信任手里的刀。”

 

    夕阳西下,晚霞映红了半边江面,小舟已离了渡口,荡至江心,只听那船夫忽然放声而歌,道:“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温瑞安

第二届神州奇侠武侠文学奖获奖作品大赏《刹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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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届神州奇侠武侠文学奖获奖作品大赏《刹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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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州在,侠不灭!

以下发布第二届神州奇侠武侠文学奖:第三名“养生主”获奖作品之——《刹那》,好文共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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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刹那》

作者:时亦逢

  

第一声爆炸像个诱饵。它把汴京城丰乐楼里的人们引到窗边,看漫天流星如刀光堕落。

出于店小二的直觉,叶迦并不觉得这是好事。他端着盘子走在楼梯上,叹了口气。

还没等流星砸到地上,第二次爆炸紧随其后,遥远地裹挟着巨大的钟楼屋顶直冲而来。刹那间,丰乐楼发出了痛苦的悲鸣,砖石剥落,五脏六腑震颤,客人们尖叫着往下跑。

叶迦手中的碗筷和盘子掉到楼梯上。他立刻跑上七楼,试图安顿客人们狂乱的情绪和秩序:“大家别慌,丰乐楼非常牢固……呃?”

叶迦的声音卡在喉咙。

刀。箬叶一般修长的刀,贴着叶迦的脸颊飞过去,叮的一声插进墙里。创口先是变作惨白的一道,鲜艳的血液渗出来。大脑嗡地一声缴械投降。

叶迦脊背贴在墙上,冰冷冰冷。他睫毛颤抖,整个身子瘫软,滑下去,滑下去,瘫坐在地。随后,他跌跌撞撞地跟着人群往楼下逃去。

到了五楼才发现,走不了了。

钟楼的屋顶像是一把斧头,整个地砍进五层,把丰乐楼斜斜地劈作上下两段。

满楼萧条。尸横遍地。

血流到叶迦脚边。他僵硬地抬起头,眼睛里写满了惊怖。

窗外被黑雾笼罩,暗无天日。风暴嘶吼、暴雨倾盆,树木被连根拔起,闪电漫天铺张开来,像是一个环形的囚笼,尖刺一根一根嵌入天空的皮肉。

魔王降临在雨幕之前,站在这无尽的黑夜里,绝美的眼中有着人类至恶的欲望。

叶迦看着魔王持剑走来,要亲手将自己贯穿,便知自己是这次屠杀的最后收鞘。

绝望与酸楚一齐上涌,汇聚成一股奇异的温暖。

也许这个场景在昨夜的噩梦中出现过,否则明明是前所未有的恐惧,为什么降临之时会让他产生诡异的亲切。

武器贯穿身体的时候,叶迦眼中的光芒开始浑浊。鲜血粘稠地往下滴。在无边的疼痛之下,他只看见魔王深不可测的眼睛里金光闪烁。

这时候,叶迦听到刀剑交错之声。

是一股充满了力量的,有着生命的活力的声音,将黑雾撕开一双白鸟的翅膀,哗啦一声,是混沌之中的惊响!

一个手持巨剑的少年,就从中突破而来!

少年满头雪发,身上的饰品和刀剑叮叮当当地垂下来乱撞。他左手袖口空空荡荡,而右手的大剑拖在地上,火花四溅,他正与叶迦打了个照面!

——这个少年好眼熟!

“你是谁?”叶迦挣扎着问。血沫从他口边渗出。

“降魔者。”少年随口答道,朝魔王发起攻击。

大剑逼近魔王的脖颈,然而魔王周身猛然燃烧起火焰,大剑霎时间被烧得通红,甚至断裂。

少年叹了一声,口中喃喃:“还是……不行吗?”

火光冲天,丰乐楼将汴京城照耀得明亮如昼。

叶迦浑身一震,手中的盘子跌落在地,碎成满天的星辰。

人群从他身边跑过去,将他的肩膀撞得生疼,将他从恍惚中痛醒。

“什么?……”叶迦瞪大了眼睛,呼吸急促地看着周围,自言自语着,“刚才是梦吗?”

这样想着,他微笑了。

他朝上跑去,再度到了那堵墙边,那把刀再次飞过来,准确无误地划过他的脸,钉在墙里。

叶迦再也笑不出来了。他回头往楼梯之下看,人们消失在了七层楼的尽头。惨绝人寰的嚎哭声一瞬间消失。

怎么会……

叶迦将脸转回来。他看见狂暴的旋风劈开了口子,面目恐怖的妖魔大军发出令人战栗的喧嚣,仿佛山体滑坡,往这里逼近。

也许还是被魔王一刀捅死来得痛快些。

叶迦想着,木然退了一步。

然而,轰地,一股巨大的力量横扫而来,仿佛照耀而来的阳光,将梦魇撕得粉碎,妖魔惊叫四散!

叶迦又一次看道了少年:无畏的表情、凌厉的眼睛、挺拔的鼻梁和向上的唇角,长手长脚宽肩细腰,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都恰到好处,与上一次见到时的样貌神情别无二致。

“降魔者!”叶迦仿佛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他嚎啕着、连滚带爬地跑过去,“救救我!”

少年一愣,抬头看他:“你记得?”

叶迦用力点头,正要说话,可是突然——可是突然,他浑身一麻,心口一空。疼痛和炎热往上涌。

叶迦低头。看见从自己胸口贯穿出来的刀刃。

魔王在他身后。灿烂的金光模糊了叶迦的眼睛。火光烧起来了,可是他越来越冷。

一切都在微弱下去。无色、无声、无香、无触觉。

叶迦端着盘子,想明白了。

这个世界出了故障。只要他在这一次的战斗中死去,时间就会回溯到第二次爆炸的瞬间。

“我要活下去。”叶迦咬牙想着,等到那把刀插入墙内的时候,他用尽全身力气将它拔了出来,随后往楼梯下冲。

等到魔王从风暴中出现之时,他就举刀格挡,拔刀抵抗,心想着:坚持到那少年出现,他一定就会救下自己,一切就会恢复正常的吧?

可没想到,他连一瞬间都无法坚持下去,魔王的刀轻松了格开他手中的刀,顺便将他的手腕卸下,一路蜿蜒曲折抵达叶迦的心脏。

人类与妖魔的差距真是大得可怕。叶迦哀哀地想着,气愤地将盘子摔在地下。

但也许可以问问那个“降魔者”。

刀。握刀,扎刀,斩刀。面对攻势,上步弓腿,两手持刀朝前准刺;如果这次不行,下一次就再往后移半步,尝试着从左边,从右边,从上边下边从四面八方各个方向尝试攻击——

哪怕死了三次五次十次千千万万次,都只不过是刹那间的一念。时间停留在这片荒原里,没有过去与未来,它在倒流,它在拐弯,它在一次一次一次地露出破绽。

直到看到“魔王”的破绽。

金色的眼睛。这是叶迦前千千万万次都没有发觉的,魔王唯一没有防备的角落。

叶迦举起刀,箬叶一般的,凉薄的雪亮的刀——这把在过去的刹那中浸透他的血液,无数次见证了他的死亡的刀,终于迎来终结。

他像豹子一般轻捷、老虎一般有力、狼王一般果决地,燃烧着无边无际、无色无空的一股力,朝着面前面目分明的魔王突刺而去,顺势对着破窗而入的少年大喝一声:“结束这一切吧!”

大剑劈斩而来,周身缠绕着疼痛的火焰,在魔王的下颚与修长的脖颈相连处,落下仇恨的一吻。

哗啦一声。头颅呈一道优美的弧线状飞出去。散作一团曼陀罗花。

叶迦筋疲力尽地,跪倒下去。

金光从他的手蔓延到全身,笼罩整个丰乐楼。

终于、终于结束了。

“你是谁?”少年大而明亮的眼睛吧哒吧哒地眨着,问他。

“降魔者。”

叶迦微笑着。他的眼睛清澈。花瓣从他身边飘落。

“我自无边刹境之中诞生,从今天起,就是与你并肩作战的伙伴。”

温瑞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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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发布第二届神州奇侠武侠文学奖:第三名“养生主”获奖作品系列之——《刺客柳生》,请君欣赏。

  

  

  刺客柳生

            文/孙赛波

柳生远渡重洋来刺杀将军。

将军主战且手握重兵扼守长江天险,正在日军沿江作战计划的关节之处。

之前,日本军情处先后派出两位一流杀手,皆有去无回。将军府必有高人相护。

艺高人胆大,柳生昨日抵达南京,今日已入府三次摸清了将军府大致格局。

将军府不大,三进的小院。

将军居于正房,有四名卫兵荷枪守卫,虽皆虎背熊腰之辈,柳生却不把他们放在眼里,只要一根草茎,足可取四人性命。

倒是南房住着的厨子和花匠要格外留神。二人看似老眼昏花之辈,但在柳生眼里,他们一举手一抬脚的用力皆有迹可循。毫无疑问,二人皆受过高强度训练。

除此之外,前院有一癞皮老狗,终日昏睡。

后院有匹枣红马,唤做“赤焰”,当是大宛名驹。

柳生已然心有成竹。

行动宜早不宜迟,时间就定在今晚。

柳生家族是日本最显赫却又最隐秘的武士世家。家族中每一代只有一名成员能够真正继承祖传武功,而这个人也将失去自己的名字,被冠以柳生的称号。

作为顶级刺客,柳生刺杀的必然为顶级人物。日本历史上,柳生的每次出手都伴随国运的变化。如无意外,这次行动可能会改变两个国家的命运。

柳生六术首先学的就是隐术,只有会学隐藏自己,才有机会一击命中。

修习隐术最核心的是稳。柳生曾在一次能剧表演过程中扮做雕像用三个小时时间横穿舞台,却丝毫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

这次柳生把自己隐身在将军府前院路边的草坪中已近三个时辰。期间,花匠来浇过水,老狗来撒过尿,甚至还有一个孩子横穿草坪踩过了柳生的脊背,都没有识破他的伪装。

“赤焰”的蹄声已经从远处传入柳生的耳蜗,五分钟后将到达府门前。

 

柳生的嘴里有一套机簧,舌尖一挑,一支细如牛毛的骨针将瞬间穿透将军耳鼓没入大脑。三日之后,将军会头疾发作,五日内必死无疑。这是柳生六术中的杀术,一击毙命,毫无痕迹。

动物般的直觉告诉柳生,今晚的事情不会轻易了结。一种让人脊背发寒的气息,突然就笼罩了整个院落。

柳生只凭感觉身边草叶的晃动就可知道周围发生的事情。

是厨子!

他手里拿着一把剁肉刀,朝着柳生飞奔而来,眼神里透出凶狠,一扫平时的昏聩模样。

转眼间,厨子已到柳生身前,举起剁肉刀就待劈下。柳生猛然抬头,双眸圆睁接上了厨子的双眼。厨子全身一震,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茫然不知所措,呆呆立在了原地。

这是柳生六术中的惑术。

突然柳生感觉到空气的某种特殊震颤,来源于空气被行动极快的高手刺破后立即在人身后弥合起来所形成双重波动的叠加。

是刚才装作若无其事来给草坪浇水的花匠。从厨子眼睛的反光里可以看到花匠手里举着一把铁锹从背后袭来。

厨子突然暴起,剁肉刀就砍在了花匠颈部,而花匠的铁锹也斩进了厨子的左胸,两人闷哼一下双双倒地气绝。

柳生疲倦至极。他刚才施用的是柳生六术中的控术,操纵厨子从特殊角度出手,既要确保二人同时被对方击中,又要确保不能发出很大的声响,这对施术者的心智和精力都是莫大的考验。

借着夜色掩护,柳生双手各抓一人,把他们扔到了墙角,力度拿捏妙到毫巅,两个百十斤的身体从空中落下,居然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只有癞皮老狗睁眼瞧了一下然后继续大睡。

马蹄声更近了,柳生需要在将军进府之前恢复精力方能发起攻击。

两分钟,足够他睡上一觉,并且把消耗的精力恢复到足以完成任务并全身而退。

他梦见自己变成了一株野草,吸收着阳光雨露。筋骨在微风吹拂下缓缓拔节,越长越高,眼看就要触着天空。向下望去山海一色,轻轻摇动之下,居然有些眩晕。他真想就变作一株眩晕的野草。

野草也没有自己的名字,但不会从出生就被浸在药水中以获得超出常人的体质,也不会五岁上就进入山林久久见不到亲人只为磨炼出坚不可摧的意志。他觉得好困,好困,真不愿意醒过来……

柳生猛然惊醒,按柳生家族特有的睡眠术进行的精准睡眠是不会做梦的。

再听,马已入棚。

一击不中,立即全身而退,再图后计,这是柳生的规矩。

就在他决定撤离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然不能行动,竟然不知何时中了暗算。

癞皮老狗旁边突然长身站起一人。

柳生大骇,自己身前五尺之内藏人居然不识,已是大败。

“我输了。前辈姓名能否见告?”

“如果我猜的不错的话,你就是日本柳生。我是中土柳生。唐时一支柳生避乱去了日本,相信就是你的祖辈。中土柳生向来不问世事,但国难当头,义不容辞。”

“前辈刚才所用何技?”

“宋时中土柳生所创幻术。”

“既然前辈远胜在下,何必多造杀孽?我看那二人也是身怀绝技之士,实在可惜!”

“杀孽未尝不是因你而起。那二人也是你日本所遣来的刺客,杀了府上的厨子和花匠,扮做他们模样。我已用幻术将其降服,他们心里只当自己就是厨子或是花匠。你的功力远胜二人,若不让他们出手把你的功力消耗殆尽,我没有把握对你一击而中。”

“前辈所言极是,在下输得心服口服。”

“你可愿意随我入山修行?”

……

久久没有回答,一探柳生心脉,早已气绝而亡。

一年后,将军府的草坪已然返青,路边有一片人形区域,异常旺盛。

温瑞安

第二届神州奇侠武侠文学奖获奖作品大赏《鹅城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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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届神州奇侠武侠文学奖获奖作品大赏《鹅城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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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鹅城往事”系列微型武侠小小说

作者:郑玉超

  

之一:铁 拐 李


武则天当朝时,鹅城作为边关重镇,地位举足轻重。这对鹅城似乎并不是件好事。一天清晨,巡城将领发现城楼上有堆白骨血肉模糊,心中吃惊。忙召集昨夜巡城士兵,发现少了一个。

翌日再巡城时,士兵们下意识结伴而行。却有一胆大的偏不信邪,独来独往,结果失踪了,城角多了一堆骸骨。这时,总兵李固认为此事蹊跷,太守姚崇隐隐感到有种威胁正在逼近鹅城,下令严加提防,轮值士兵5人一组,不得单行。

私下传有鬼怪偷袭鹅城,鹅城百姓人心惶惶,再不敢夜间行走,恐惹鬼上身。夜幕降临后,整个城池悄无声息,俨然一座死城。

武则天起初接到鹅城禀报,疑是鹅城恶徒所为,并未放在心上。后来发展到即便5人结队巡城,居然有整队士兵失踪,留下堆堆血骨,让人毛骨悚然。武则天这才派大理寺赴鹅城彻查此案,然而,久查未果。武皇动怒,撤办了大理寺卿,遂召重臣狄仁杰密议。

不久,鹅城来了一个跛子,大街小巷到处游荡。他右手持铁拐杖,左手拎着酒壶,行走像根弹簧,迈出左脚宛若将弹簧踩下,待探出拐杖迈出右脚,上身又向上一挺,像弹簧弹起,一收一缩,惹人发笑。

人们喊他铁拐。铁拐边走边喝酒,喝高了就地和衣而眠。他似乎一点也不把鹅城鬼事放在心上。夜晚时分,好心人悄悄打开门,拉他到家里休息,谁知他黏黏糊糊,死活不肯。

那天,一群半大不小的孩子见着那铁拐,意欲捉弄。大人们也不去拦,立在一旁瞧热闹。孩子们有的想扯他袖子,有的想拽他拐杖,有的想摸他瘸腿,有的想夺他酒壶,铁拐看似踉踉跄跄,却敏捷如猴,谁也近不了身。人们很惊讶,恰好一个将领经过,见其身手敏捷举止怪异,联想到接连发生的案件,心中起疑。于是,他抽出长剑,抢步上前,想要捉拿。谁知铁拐权当未见,拎起酒壶咕咕狂饮。待长剑似触未触之时,他身形晃动,将领扑了个空。围观者大声喝彩,那将领脸臊通红,挺剑刺去,只见铁拐举拐一扫,那剑像长了翅膀般直飞向三十米外的榉树,刺啦一声,插入树干之中。将领一愣的工夫,铁拐已飘出很远。

听了禀报,李固同样认为铁拐有重大嫌疑,奈何没有证据——姚太守办啥事都一板一眼,查无实证的事他断不会答应的。李固遂命人私下捉拿,谁知七八个高手也奈何不了铁拐。禀报姚太守,他训李固小题大做,李固只好作罢。任铁拐跛腿拎壶,照旧行走鹅城大小街巷。

又一个清晨,巡城士兵发现,城楼上有黑袍覆盖的两具尸体,身边两把弯月长刀。尸首面相怪异,李固来看,原是突厥人。姚太守听后,面如沉水。

说来也怪,此后很长一段时间,鹅城士兵再未失踪。鹅城很快恢复了元气,傍晚时分,又重现了华灯初上的热闹盛景。

一个多月后,早起的人们发现西城门旗杆悬挂一人,也是一袭黑衣。城楼下,还躺着七个黑衣人。姚太守闻讯亲自前来时,周围已聚集了许多百姓,他反复察看解下的黑衣人后,仰天长笑。

“拓跋焘!”姚太守大喊,胡子乱颤,“他是乱我鹅城、杀我士兵的罪魁祸首!”这个人烧成灰他都认识,他一直对大唐恨之入骨。姚太守望着众人:“杀他的是铁拐李,他的真名叫李元芳。”

“李元芳?他不是狄阁老的卫队长吗?”李固惊道。

原来,后突厥默啜篡夺汗位后,愈加觊觎大唐疆土。要想攻打大唐,须拔下要隘鹅城。于是,默啜任命拓跋焘担任暗杀指挥使,训练杀手,手持弯月刀,个个武功高强。这一切,大唐并不知晓,何况鹅城呢。

两个多月前,拓跋焘觉得时机成熟,率九人小组趁夜暗潜鹅城。当夜,轮值士兵照例拎着灯笼,分段巡城。一个士兵走着走着,感觉肌肤有点疼。再一瞧,一黑衣人挥着弯月刀正围着自己飘转,那利刃正剔割着自己肌肉。士兵才意识到什么,可他根本来不及尖叫,喉咙已被那黑影人割断。可士兵依旧站立着,陀螺般旋转,很快,他的身体神奇消失,化为一堆白骨。

多亏狄仁杰神机妙算,听闻一连串血案后预感到突厥阴谋,安排李元芳勘查此案。两名黑衣杀手被击杀后,拓跋焘心中纳闷:谁有如此本领,杀了自己的绝顶高手?惊骇之余,悄然潜伏一个多月,这才率队亲自出击。谁知,一行人刚到城楼,便被李元芳一一斩杀。

鹅城似乎又恢复了往日宁静。天边,残阳如血,姚太守亲自率队巡查城防,夕阳照见他坚毅的脸庞。不远处,一个拐子闪身而过。那一刻,大漠深处,金戈铁马,一堆堆篝火正在熊熊燃起……

之二:独 眼 龙

鹅城东门的龙四是个奇人。接生婆刚把龙四拉出娘胎,他竟闭了左眼,对着接生婆笑起来,把老婆子当场吓晕了过去。鹅城久负盛名的老学究听了不信,登门去瞧,龙四也闭其左眼怪笑。老学究连连惊呼:此儿天生异象,来日必成大器。鹅城人竞相来看,龙四似乎为了不让来者失望,不时闭左眼而笑。鹅城人无不惊讶,私下给他起了个绰号:独眼龙。

起先,龙爷对老学究的话深信不疑,想着儿子能成大器,早早送入学堂。谁知,龙四顽劣成性,只爱棍棒武术,不爱笔墨文章。面对私塾先生训斥,他闭左眼咧嘴笑。龙爷只好让他习武,没想到,他的拳脚功夫出类拔萃,刀术剑术更是出神入化,几年后,整个鹅城无出其右者。

彼时,雍正刚登基,为加强铁腕统治,正筹建特务机构——粘杆处,费尽心机发明了血滴子,可百步之内取人首级。那血滴子由两片精钢合制做成,刀刃锋利、收放自如,壳似拳套、状如血滴。杀手挽住上面链锁,将其借势抛出,它便会罩住对方头颅,再顺手一拉,内藏刀齿瞬间割下头颅,装于其中。被杀者便成了无头尸体,状极恐怖。

又过几年,朝廷在全国选拔武术高手,说是担当皇宫守卫,实为充实血滴子队伍。龙四成了鹅城唯一一个入选者。再说龙四入京后,便开始接受秘密训练。

那血滴子毕竟不是棍棒刀剑,耍起来不比往前,龙四抛出的血滴子根本没个准线,摇摇摆摆,像个醉汉在风中趔趄而行。两月间,龙四仅有一次准了,可血滴子奔的不是木头人,而是他的同伴。吓得龙四浑身冒汗,半月缓不过劲来。教头冷嘲热讽,骂他不该姓龙该姓虫。龙四闭左眼笑之,换来教头一记响亮耳光。

翌日夜,起了大风。教头领众人操练血滴子。一阵风过,迷了龙四左眼,难以睁开。教头不容分辩,怒骂:虫四,还不快亮家伙?

龙四只好闭着左眼,从腰间扯出血滴子,用力抛出,怪了,那血滴子就像GPS定位一般,直奔百米之外木头人,稳稳套住其头颅。龙四挽住拉线,猛力一扯,那头应声而斩。那半夜,简直是龙四独人舞蹈,十五个木人头全被他一人斩获!

龙四后半夜是在亢奋中度过的。他梦见自己高高站着发号施令,教头手捧血滴子,半弓着腰,正聆听自己教诲。教头竟也有听不明白的,龙四闭着左眼大笑,啪啪两掌甩过去,结果自己的脸火辣辣地疼。龙四一急醒了,见教头正站在床前,敢情梦里的两耳光不是他扇教头,而是教头扇他。原来,教头也兴奋异常,连夜叩见上司,称已训出顶尖杀手。上司正为挨了雍正批评焦灼万分,一听此言,立马让传龙四。

教练场上,风已止,明月一轮悬于半空。这一回,龙四甩出的血滴子又成了醉汉。教头急了,上去两掌,龙四再试,依然如故。上司面色大变,疑心教头谎报成果。倏忽,大风又起,只见龙四侧风而立,任风沙扫其左眼。风止,龙四紧闭左眼,那血滴子一抛一套一收,木人头瞬间斩下。再试,又斩头。屡试不爽。

上司拊掌称赞。却见龙四摸出利刃,径直刺向左眼。从此,龙四成了真正独眼龙,凭头牌杀手纵横天下。雍正常私下秘密召见,让他铲除异己,人们听到独眼龙的名字,无不胆战心惊。不久,雍正就文字狱大做文章,广肆株连。不到三年时间,龙四亲手暗杀了许多将军大臣。

忽一日,雍正又召龙四,派其火速赶往江南,铲除文人吕留良一门。那一次,成了龙四暗杀史上的败笔——吕氏十三岁孙女吕四娘漏网。从此,他的血滴子再也不灵了。

六年后,雍正无头驾崩。大葬时只得以金铸头代之,葬于易州泰陵地宫。多年后,江湖传说乃吕四娘潜入乾清宫,刺杀了雍正,提其首级而去。还传,吕四娘乃高僧甘凤池门下,练就一身好功夫,夺命剑术天下无双,飞檐走壁如履平地。

清亡后,才听吕四娘后人讲,吕四娘一个人做不了那么大的惊天动地之事,她还有个帮手,就是独眼龙。他为何爱闭左眼傻笑,那是左眼神经天生有疾。至于,当年灭门时,吕四娘在重围之下如何成功脱逃,到了今天依旧是一桩悬案。

之三:金 针 锁

大清重臣索额图功高盖主,康熙素有忌惮,终于找了个理由,以参与太子之争名义将其满门抄斩。谁知,有一个漏网的,他就是索额图七姨太生的一个男孩,名曰格尔吉,小名索飞,武艺高强,善使独门武器金针,树梢之上施展轻功如履平地,成为当时京城一绝。

相府被包围的那天深夜,索飞藏身院中高树密叶间,躲过一劫,然后趁夜逃出京城,一路向西,到了边关鹅城。朝廷清查名录时,才发现索飞未在其列。一向嫉恨索额图的明珠借机向康熙献计,斩草务尽,除根才不会留有后患。

话说索飞到达鹅城后,隐姓埋名,对外称自己锁儿,读音近乎索,一为纪念生父索额图,二为提醒自己时刻莫忘血海深仇。

刚到鹅城,举目无亲的索飞只能靠卖艺谋生。他靠独门绝技金针征服了鹅城,人们亲切地叫他金针锁。鹅城因地处边关,战事频发,人们为了护卫家园,历来就热衷武术,其时尤盛,城中武馆比比皆是。见锁儿精通武艺,身手了得,鹅城人就不再当他是外人,素来好客的鹅城本就不大,吃饭时遇见谁家,锁儿可坐下就吃,根本不用客气。当然,锁儿也不白吃,遇见谁家有活,他二话不说,甩手就干。

如果没活干咋办?好办,锁儿有金针呢。锁儿就会从身上摸出金针,倘是夏日,他一扬手,那金针像经过北斗导航准确定位一般,能将远远的两只苍蝇死死钉在墙上。也许那两只苍蝇,那一刻正一上一下,享受床笫之欢,根本来不及反应,就在春宵一刻中一命呜呼。它俩至死也不明白这根致其于死地的金针来自何方——因为,锁儿距其足以十米之遥。看的人目瞪口呆,锁儿身影晃动,早已取下金针飘出门外。

那时,鹅城各大武馆派系林立,内讧不断。锁儿说,大家应团结一心,抵御外敌。这对远有外敌、近有山贼的鹅城尤为管用。人们开始冰释前嫌,其中飞刀门、百毒帮的两位掌门成了锁儿过命的换帖兄弟。

不久,鹅山刚拉起的胡子在匪首陈三刀的带领下,大摇大摆,明目张胆侵袭鹅城,谁知,不但没占一点便宜,还折了四名部下。陈三刀当夜偷袭,正沉浸在胜利之中的鹅城没有一点防备,被陈三刀占了西城。

陈三刀将附近百姓都驱赶到西门广场,从中选了四个壮年,说是为了祭奠死了的四个部下。广场上搭了高达数丈的斩台,四周火把通明,恍若白昼,胡子们眼睛瞪如铜铃,凶神恶煞。人们望着高台,心中慌慌。

陈三刀踩着梯子,晃晃悠悠,上了斩台,他背后的长刀在火把下闪烁着寒光。终于,胡三刀抽出了长刀,眼睛扫了圈台下,虽然细小,却像把利刃,刺得人们不敢直视。他慢动作一般,又似乎费了好大劲,缓缓转过头,望着绑在高台上的四人:“今天,我要让你们领教我胡三刀的厉害!”

人们能听得见彼此呼吸声。胡三刀刚抡起快刀,忽听台下一声大喊:“英雄且慢!”说得迟那时快,一根金针在火光中,快若闪电,径直飞来。胡三刀只觉手腕一麻,刀咣当一声从手中坠落。几乎在同时,一个身影轻飘飘落到了高台之上。

“三哥,真是你啊!”锁儿拉起胡三刀的手。胡三刀一见锁儿,大喜:“索公子,我找得你好苦啊!”忽发现不妥,忙轻声耳语。胡三刀乃索额图手下胡煌三子,原来,受索额图案牵连,胡煌也受牢狱之灾,胡三刀说自己一路辗转,远走鹅城,落草为寇,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了公子。锁儿闻听,心甚愧疚。

鹅城百姓见胡三刀乃是锁儿故旧,先是紧张,后一想锁儿是好人,胡三刀自然也会变成好人。早有鹅城有头面的人物备好了酒菜,邀请鹅城巡抚和社会名流,共同祝贺锁儿和胡三刀故友重逢。一切都沉浸在喜庆里,无人会察觉一场针对锁儿的灾难正悄然袭来。

当夜夜半时分,百余骑向鹅城疾驰而来。他们个个是身怀绝技的大内高手,得到胡三刀飞鸽传书,由周边迅速集结扑来,与胡三刀之前带的扮成胡子的绿营官兵会合,风也似的,包围了锁儿——这时我们该说索飞——的住处。屋内静寂无声。莫非索飞酒醉未醒?胡三刀心中甚喜,不然,依索飞的功夫,七八个高手近不了身,更可怕的是索飞刺哪中哪的金针,毙人性命于无形。胡三刀向众人使了个手势,大家拔剑在手,分布在院子各个出口,牢牢把控着,连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院墙上,伏满了弓箭手,个个箭在弦上。

胡三刀一脚踢开房门,然后,风似的躲开,他想着一根金针,从黑暗之中闪电般飞来。可是,没有,一点声响都没有。众位看官,胡三刀起先对索飞时说的半真半假,真的是当年索额图的部下都受到了牵连,假的是明珠并未把他们都打入大牢,而是对像胡煌一样卑躬屈膝的悉数收买,在全国布下天罗地网,一心斩草除根。

索飞何等聪明!佯醉后,他迅速派飞刀门、百毒帮跟踪胡三刀一行。探明真相后,他早带了飞刀门、百毒帮一干高手,反其意而行之,离开鹅城,潜往京都。彼时,康熙正在酣睡之中,他梦见一根金针,裹着劲风,闪着寒光,径直向自己心脏飞来。他拔腿就跑,那根金针忽变成了十根,正惊惧间,十根又变成百根,从上下、前后、左右飞逼而来。突然,康熙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跤,步履打乱,他吓得满头大汗,一急醒了,掀开锦被,却见胸前出现了一个针眼般大小的红点。他突然感到一阵心痛。

温瑞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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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届神州奇侠武侠文学奖,在温瑞安先生的大力推动之下,经由专家评审团综合打分后,评出各奖项的获奖作品。组委会还会推荐参赛的优秀获奖作品在有关平台上发表。

根据在《温瑞安神州奇侠武侠文学奖征稿启事》中,明确规定:参赛者作品一经参赛,即视为授权组委会享有参赛作品的独家版权(包括但不限于独占性信息网络传播权、复制权、改编权、转授权、维权等独家权利),参赛者确认授权,并自愿遵守本次活动有关版权和创作要求的各项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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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发布第二届神州奇侠武侠文学奖:第三名“养生主”获奖作品系列之——《刺客》,请君品鉴。

  

  刺客

作者:郑道扬

 

夜深了,唐斌却仍毫无睡意。

八尺之外,潜身在梁上的刺客伺机而动。

八丈之外,埋伏在暗处的卫兵静候号令。

八里之外,驻扎在城外的番兵蓄势待发。

八百里外,安居在京中的朝廷鼓乐升平。

唐斌双目微瞑,佯做鼾声,左手作势搭在一部虬髯之上,却只是为了掩盖探入怀中握住短刃的右手。

早在绿林中厮混时,他就已经习惯贴身带一把利刃了。何况日间他又收到了一张“今夜行刺”的字条。

自半年前番兵围城,这已经是第十四个刺客了。

世人都知唐斌是一员万军阵中长枪大戟、斩将夺旗的猛将,却往往忽略了他也曾是武林中一个飞檐走壁、快意恩仇的侠客。

沙场阵战与武林厮杀本是不同的手段。武林中登峰造极的一流好手,面对几十骑兵的冲锋也只能逃之夭夭;而战场上力敌万夫的猛将,却往往应付不了江湖上二流刺客的近身搏杀。

但恰巧这两种手段唐斌都懂,所以之前那十三个刺客,都被他亲手斩下了首级,挂在了城门。

唐斌动了动眼珠,这个刺客与之前的不同。

他身上没有一般胡人的腥膻之气,所以唐斌没有在走进卧房的第一瞬察觉到他。直到唐斌卸下甲胄与中衣,露出来胸前一道骇人的疤痕时,那刺客的呼吸才重了一丝。

高手。

只是唐斌已假寐了两炷香的功夫,却仍不见刺客动手,这让他有些疑惑。

这个刺客,在等什么?

 

繁重的防务,一些有关议和的流言,以及闹着要重新落草的旧部,连日来应付这些,唐斌有些身心俱疲。

疲惫时他总爱出神。北风中隐隐传来城墙上夜哨的金鼓声,他想起了自己第一次做刺客的时候。

那时节,北国还没入侵,但这个朝廷已先有了乱象,在高居庙堂的老爷们看来,百姓的命,是不值钱的。

彼时的唐斌刚学成武艺,正是梦想着行侠仗义的年纪。不料只为贫苦百姓理论了几句话,便含冤受陷,被赃官判了死刑。

不得已他只好破牢反狱,却又在逃出城后越想越气不过,干脆决定趁夜潜回州城,杀了那赃官。

那夜他便是听着城墙巡哨的梆鼓声,在北风中潜了半个多时辰,才寻得罅隙,攀上了城墙。

这是唐斌第一次杀人。之后无论是他落草为寇、杀出泼天声望时,还是在受了招安、随朝廷从北方一路守到江南时,或是力守孤城、阻了胡虏半年时,每次要杀人前,他都会想起那夜的风声与梆鼓声。

 

梁上传来轻微的响动,打断了唐斌的回忆。

窗外一声弦响,紧接着便是便是疾风破窗。

屋外檐下也有刺客!

唐斌不及起身,急往榻旁一滚,右臂却已传来透骨的痛楚,而他原先的卧处,也钉上了另外两支弩箭,尾羽犹自震颤不已。

在窗外凭鼾声辩位,一弦三箭,力道尚如此狠辣,这是个罕世高手!

破空声再次传来,又是一柄飞刀和一枚铁蒺藜透窗而入。与此同时,梁上竟有两人一齐扑下!

离榻较近这人高大健壮,便是唐斌早已察觉提防之人。而稍远的那人身形矮胖,隐匿气息的功夫显已炉火纯青,唐斌之前竟没有丝毫察觉!

唐斌大惊,滚身纵跃避开了两样暗器,左手绰起了榻旁的佩刀。窗外喊杀声起,闻讯而来的卫兵被檐下那名刺客连发暗器,一时近不得屋来。

那名矮刺客原本离唐斌更远,却抢先逼到了近身,显然功夫更高一筹。唐斌右臂中箭,左手使刀终究不太灵便,瞬息之间已被逼得左支右绌。此时那名高壮刺客也已执刀近前,眼见二人只要合力一击,唐斌便要命丧当场!

不料矮刺客突然后退半步取了个守势,将身位让了出来。那壮汉见状也不来战唐斌,反而一刀斩向矮刺客的顶门!

“大哥可还记得回雁寨的聂恭么?”

聂恭?唐斌心中一喜,怪道这个高壮的身形如此熟悉!

矮刺客虽然剑法凌厉,到底还是抵不住两个江湖一流好手的合力围攻。此时屋外喊杀声大涨,却是那个暗器高手挡不住卫兵人多,已然被擒。军士破门而入,将交战三人团团围住。矮刺客心中一急,被聂恭寻个破绽一刀刺穿心窝。

 

刺客伏诛被擒,唐斌草草包扎了伤势,向手下亲兵部将稍作安排,只留下几个旧日亲信在此。他也不急着审讯俘虏,却先向聂恭施了一礼:“若非贤弟到此,几乎遭了这胡虏的毒手。”

聂恭冷笑一声,踢了一脚被绑缚跪地的刺客:“胡虏?呵,堂堂江南武林的翘楚,‘八臂猿’袁让,怎么成了胡虏?”

唐斌大惊:“他是袁打下?不可能,朝廷不是早……”

“不错,还有这个死了的‘空空儿’殷九变,呵,他们都跟大哥一样,受了招揽,替皇帝出力。”

“不……不可能,你莫要胡言……”

聂恭打断他的话头:“我知道大哥怨我,当日里胡虏南下,大哥纠集了一班志同道合的兄弟要受招安,只有我不愿意……”

唐斌面色苍白,摇了摇头:“回雁寨山高林密,贤弟要留下游击也未尝不可,这是怎么又跑到这南方前线来了?”

聂恭伸手入怀:“月前我劫杀了一队北国使臣,从他们身上搜到这封密信,随后我便星夜兼程来寻大哥,不想恰巧碰到这俩撮鸟……”

唐斌一把夺过那封信,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来:“信中说什么?”

“大哥当真猜不到?呵,真的要议和了,割地纳银不在话下,北国还逼小皇帝献上前线七员善战大将的人头呐!大哥!”

唐斌死死地攥住那封信,几乎攥出血来。

“大哥,收拾旧部跟我走吧。即便不听鸟皇帝的,我们也是在为这个国家出力!”

唐斌攥刀的手微微颤抖,北风中又隐隐传来了金鼓之声。

温瑞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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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发布第二届神州奇侠武侠文学奖:第三名“养生主”获奖作品系列之——《在悬崖边》,请君品鉴。


在悬崖边

作者:刘晶辉

    多动一步,就会摔下悬崖,万劫不复。

    叶长终手提宝剑,虽然此刻他已经觉得筋疲力尽,但还是不敢麻痹大意。他一直在暗示自己要保持清醒,他紧紧握住手中的武器。

    他目露凶光,直勾勾盯着对面的温逐言。

    就眼下的形势来看,叶长终明显处于劣势。叶长终背对悬崖边,温逐言一路杀来,让他措手不及。在叶长终的右手边稍微靠上的位置,有一颗不起眼的歪脖子松树,看样子已经有多年的树龄,但是似乎发育迟缓,树干并不多么粗大。

    叶长终寻思转机的办法。

    他没有太多时间。

    他思忖在温逐言下一次发起进攻的时候,来个佯装撤退,欲擒故纵,却突然跳上去,围绕这颗树做一个巧妙迂回。

    也就是说,等温逐言的利剑刺过来,他做势向悬崖坠去,这时候温逐言必然以为胜券在握,一定会乘兴追杀。叶长终就会一个急回身,施展轻功,脚尖微微偏离正前方,倏忽间,人已经到了松树的前面,远离悬崖边的这一侧。

    在这时候攻守易位,处于劣势的就是他温逐言了。叶长终在心里默默演练了几遍这个场景以及每一个细节——事关性命,马虎不得。

    “狗东西,上来吧!姓温的,看你还有什么把戏!”

    叶长终说着,摆出一副拼死一搏的架势,眼角的余光投投瞥向一旁。他在确认一个合适的角度,以免一会扑空,坏了大事。

    “杀人偿命,叶老贼!你躲不掉的!”温逐言愤愤地说。

    温逐言的剑法以刚猛见长,一般他都是直刺过来,劲道霸气,方位准确,而且角度刁钻,常人都来不及想如何拆招,前胸已经被穿了一个大窟窿了。

    说起来叶家和温家,为了争夺武林第一的位置,也是世代恩怨了。最早,叶长终的祖父霸占了温家的老宅,巧取豪夺而已。那时候温家实力弱,等到温逐言父亲这一辈,不知道哪里窃来一本武功秘籍,练就了神功,带着一帮江湖儿女,一举击败了叶长终的父亲,把叶家赶出了神剑山庄,并且一把火烧了叶氏宗祠。

    这下梁子结大了。叶家先祖被侮的仇,不共戴天。叶长终顾不了那么多了,手段可以说一次比一次残忍、下作。在温逐言的镖局一次进京押镖的时候,是给朝廷太师的寿礼,温逐言亲自押镖。叶长终趁机发起了反击。

叶长终以“抢钱、抢人”为口号,集合了武林的三教九流,血洗了温逐言的镖局。一帮禽兽之辈,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温氏镖局这一场浩劫,几乎堪称灭门,死的死,烧的烧,温逐言最心爱的独子,也死于叶长终之手。

    温逐言老年得子,掌上明珠一般对待。可以说你把他的镖局、爱妻、爱妾,全部毁掉他都不在乎,但是你杀了他的小儿子,等于要了他的命。这时候温逐言杀红了眼,已经明显是生无可恋了。

    冤冤相报何时了,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吹过来一阵风,让叶长终的脑子清醒了一些,他的神思有一些恍惚。

江湖,不就是用来打打杀杀的吗?叶长终心里想,如果不再打杀,那还叫江湖吗?

    但是温逐言不允许他想那么多,他看叶长终有一点走神,大叫一声,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提剑刺来。

机会来了,这和刚才叶长终计划的一样。只见叶长终稳住心神,不慌不忙,等温逐言的剑即将到他眉梢的时候,他轻轻双脚扭转,飘了出去,人果真到了松树前面。这时候叶长终喜形于色。

    “哈哈,温狗!去死吧!”

     这时候温逐言剑刺过去,身子片刻间来不及收回。半个身子差不多已经悬空了,叶长终一手勾住松树,身子尽可能前倾,另一只手持剑猛击。温逐言躲避不及,脸色大变,满是骇然。

温逐言白衫飘动,那天,叶长终看到他像一只白鹤那样飞了出去,又马上跌落下沉。但是叶长终来不及高兴,因为他听到身后一声脆响,几乎同时,他和温逐言一起堕入悬崖。

      原来是那颗松树树干不堪负重,咔嚓一声断裂,叶长终就这样看着那几根树枝距离自己眼睛越来越远。那一刻叶长终身体失重,他想到这一生打打杀杀的,不就和每天置身危崖之边没什么区别吗?提心吊胆,惶惶不得终日,现在这一切要结束了。

     他突然感到一种解脱。

     最后映入他眼帘的是一抹黄色的丝带,刚才争斗的时候被松树的枝杈挂下来,丝带的另一头,是一个玲珑剔透的玉佩,甚至可爱。

     叶长终意识到自己的身体打了生命中最后一个冷颤——他想起那玉佩是他准备明天亲手送给遥在神剑山庄、刚刚满月的小儿子的。

温瑞安

第二届神州奇侠武侠文学奖获奖作品大赏——《神笔大侠》


温派小编按语:


第二届神州奇侠武侠文学奖,在温瑞安先生的大力推动之下,经由专家评审团综合打分后,评出各奖项的获奖作品。组委会还会推荐参赛的优秀获奖作品在有关平台上发表。


根据在《温瑞安神州奇侠武侠文学奖征稿启事》中,明确规定:参赛者作品一经参赛,即视为授权组委会享有参赛作品的独家版权(包括但不限于独占性信息网络传播权、复制权、改编权、转授权、维权等独家权利),参赛者确认授权,并自愿遵守本次活动有关版权和创作要求的各项规定。


现发布的获奖作品文章,版权归“温文传媒”所拥有;未经允许,不得转载;或作其他商业行为。......


第二届神州奇侠武侠文学奖获奖作品大赏——《神笔大侠》


温派小编按语:


第二届神州奇侠武侠文学奖,在温瑞安先生的大力推动之下,经由专家评审团综合打分后,评出各奖项的获奖作品。组委会还会推荐参赛的优秀获奖作品在有关平台上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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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此声明。


神州在,侠不灭!


以下发布第二届神州奇侠武侠文学奖:第三名“养生主”获奖作品系列之——《神笔大侠》,请君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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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 笔 大 侠


作者:韩 进 


       清末民初,古城章德府城出现了一对杀人越货的飞贼。一个号称飞狐大侠,一个号称金猫小侠。此二贼飞檐走壁飞沙走石武功了得,专在夜黑风高时行凶作案,且武功诡异神出鬼没,闹的全城土豪劣绅个个惶恐不可终日。警察局将此列为第一大案要案,全力抓捕!结果费尽心计,无一所获。闹得警员们很没面子,最后只好张榜悬赏。


       一日警局收到一封自称神笔侠的信件,信中只有寥寥数笔:警长何须烦恼,吃饱尽管睡觉,且看文章妙笔,即可将贼捉到。落笔署名——神笔大侠。


       警长看后不禁哈哈大笑,呵呵 呵,可笑,可笑,太可笑!我纵有警卒三千,都不能奈何二贼,你一介穷书生胆敢吐此狂言,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的一介狂妄书生!”


       逐令手下转告神笔大侠:警局将提供协助,祝你文笔生辉,早日捕获飞贼!本警长当重重奖赏。


       自此,古城晚报在显要位置,接连发表署名神笔侠的文章。“飞贼夜访警察局,警卒倾城追剿未果”“城中恶少被杀,众赞飞贼所为”“飞贼畅游现钱街,满地黄金任尔窃”。文中将警察们挖苦的无地自容,且将两个飞贼渲染得如同杀富济贫的绿林好汉。


        警长脑羞成怒,欲将神笔侠抓来兴师问罪。神笔侠只好手书一封信函转呈警长,仍是诗一首,诗日:“警长莫太急,文章乃游戏,贼揣双锋剑,我持一神笔,武戏文戏演,戏尽破案日,但限一月余,提贼来见你。”

警长看罢又是哈哈大笑,连说:“狂妄,狂妄,我倒要看看你这神笔如何抵得了双锋剑。”且不再追究。


       于是神笔侠的文章继续在晚报刊载。其文笔更加跌宕起伏神采飞扬,直把两个飞贼描写得犹如剑指潇湘的飞天奇侠。


       一时间飞贼,成了古城街头巷尾议论的热点。有人骂神笔侠,与贼为伍,美化飞贼助纣为虐,但更多的人称赞神笔侠为奇才,怪才,鬼才。因为古城天灵地杰,历代才子佳人英雄辈出,而近代一鸣不鸣,是神笔侠又为古城塑造出了两位带有古风色彩的武林传奇。一时间晚报销量大增,洛阳纸贵。


       于是古城悄然兴起了一股武侠追星热潮。这正是:看笔侠文章,觅飞贼动向。古城那些歌厅舞厅摩登小姐和名媛们更是自发地形成了一个追星族。可别小看这些追星族,她们依照神笔侠文章中对两位飞贼出神入化的描写,明察暗访,大显神通,只要有飞贼的一点蜘蛛马迹,她们就会穷追不舍,如遇明星偶像。


        在笔侠接 二连三的重型“炮弹”的轰击下,二位飞贼果然不再骚扰城中良民百姓,糟殃的只有城中的贪官污吏和土豪劣绅。看来飞贼也在看神笔侠的文章。


       随后晚报又接连刊出神笔侠的长篇报道,文中详细披露了飞贼内幕。称飞狐大侠武功盖世,胆识超人。文中写到:夜幕下飞狐大侠悄然跃过高门红楼,盗得无数金银珠宝,然后从豪门高墙中纵身飞出,如同黑衣奇侠神出鬼没来无踪去无影,且将盗来的金银财宝分送给那些揭不开锅的穷人和无家可归的流浪者。而号称金猫小侠者只是为大侠观风望哨,窝赃销赃徒有侠名的庸常之辈。


       果然追星族们就潮水般倾向飞狐大侠,于是飞狐大侠的身边就有了一群仙女似的崇拜者,整日前呼后拥好不威风。


       金猫小侠却从此遭人冷落,有一种受人愚弄被人遗弃的感觉。他心想:哪次不是我冲杀在前,他反倒落了一个仗义疏财的英雄美名,整日花天酒地好不潇洒。心中自然愤愤然。一日飞狐深夜而归,喝得酩酊大醉被一妖艳女子送回住地。见状,金猫小侠顿时妒火中烧, 一怒之下将沉睡中的飞狐大侠绑了送到了警察局。


       警长想起神笔侠的信,不禁哑然失笑,神笔侠,书生厉害。逐命令属下,去,把神笔侠给我抓来!不,请来。


        次日晚报刊出,警局隆重召开庆功大会,警长声称,警局布下天罗地网,飞贼无路可逃,被迫自投落网。至此,本城第一大案要案已胜利破获!


        神笔侠看了古城晚报报道后仰天大笑,然后弃笔仗剑消失在朦胧的月色中……

温瑞安

第二届神州奇侠武侠文学奖获奖作品大赏:第三名“养生主”《棋子的棋局》

  

温派小编按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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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届神州奇侠武侠文学奖获奖作品大赏:第三名“养生主”《棋子的棋局》

  

温派小编按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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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州在,侠不灭!


以下发布第二届神州奇侠武侠文学奖:第三名“养生主”获奖作品之——《棋子的棋局》,好文共赏。

  

  【棋子的棋局》】(四题)


作者:鄂佛歌


《无名小卒》


棋子说:“我叫棋子。”

可是师兄弟们说,你就是个十代弟子,叫什么都无所谓。

和气点的师兄弟们则敷衍他说,好好,你叫棋子,你叫棋子。

颇显不耐烦。

说过,便忘了,再唤他时,仍是不指名不道姓,伸出食指冲他一点:

“那谁,你过来。”

十代弟子,都叫“那谁”。

若想被人叫出名号,须得晋级到九代。

但九代的名字,和无名差不多,只有姓,没有名,按武功高低排行,加上姓氏,诸如张三李四王五赵六之类;最后那名,若姓高,可能就是高八十七。叫起来拗口,但人们宁愿如此叫,也不愿意叫他并不拗口的真名实性。

因为,这带着十足的取笑之意。

取笑别人,是一种乐趣,历来如此。况且,掌门刘天宇说:

“这是规矩!”

若想名字再好听些,就须继续晋级,级别越高,名字越好听。五代以上,就不限制取名了,想叫什么就叫什么,婉约的,或豪放的,随你所愿。

十代弟子晋级九代,有两个条件,一是打败所有的十代弟子;二是加入门派五年以上;再往上晋级,前者相同,后者则不限制。所以,相对来说,从十代晋级到九代,是最难的,也是最煎熬的。

熬不住的,便跑了。

跑了,反倒有名了,成了欺师灭祖的败类,别的门派自然也不肯收了。

所以,加入大风帮是有风险的,然而江湖豪客们是最不怕风险的,都以是大风帮的弟子为荣,知难而进才是真英雄。

因此这个变态的规定,不仅没让大风帮日渐衰败,反而势力越来越大,用刘天宇的话说就是:

“祖师爷实在高明。”

棋子虽也是大风帮的弟子,但从未感到过光荣,反而因为一直是个十代弟子而耻辱。

他不甘无名无姓,于是起早贪黑地拼命练功。他总想着,尽管有五年之限,但若他一举打败高级弟子,师父必另眼看他,从而破个例,让他晋级。

可是,未能如愿。

一次晋级大会中,一个五代弟子打败了所有的同代弟子,正要上前,从师父手里接过四代弟子的腰带时,棋子跃上了擂台,拦住那名五代弟子,拱拱手:

“师兄,失礼了,敢与我这个十代弟子打吗?”

一片哗然,都说:“这人疯了。”

有维持秩序的执事用食指点着棋子喊道:

“那谁,快下去,你一个十代弟子,岂能与五代弟子过招?莫坏了规矩!”

棋子不下去,执意要打。

刘天宇正要发话,那个五代弟子被逼到面子上,不甘示弱,喊了声“接招了”,便展开拳脚,向棋子发起了攻击。一顿快拳猛腿,连绝招都用上,奈何就是不能把棋子打下擂台。

众人开始喝彩起哄。

“该我了!”

棋子定了定神,轻喝一声,便展开反攻。

那个五代弟子开始还能招架,几招过后,便显然落了下风;又几招过去,便显得力不从心,手忙脚乱;再拆几式,连连中招,虽未受伤,但方寸大乱;片刻后,已无还手之力,败相已露。

“下去吧!”

棋子轻呼一声,众人只见那个五代弟子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飞下擂台。幸亏被台下几个弟子及时接住,才不致摔坏筋骨。棋子冲台下拱拱手:

“师兄,得罪了。”

又向师父刘天宇一揖到地:

“师父!”

等着师父的赏赞。

没想到,师父哼了一声,骂道:

“混账!犯上作乱,欺师灭祖,罚你十年内不得参与晋级。”

骂完便走了。

好好的晋级大会,闹得不欢而散,众人都埋怨棋子不守规矩,都不理他了。

忽然之间,江湖大乱。

大乱是因为,冒出一个西域小子,打着“武林打假”的旗号,到处挑战各门派。

少林一败涂地,武当折戟沉沙,华山全军覆没,其他门派屡战屡败。

西域小子,这天,来到了大风帮总舵。

从九代弟子,到一代弟子,谁都没能赢得了他,做为大风帮的帮主,刘天宇不得不出手了。

他出手,有个风险。

但凡一派掌门迎战后生晚辈,皆有风险,赢了胜之不武,输了身败名裂。许多高手,其实,就是因为不出手而被长久称为高手的;出了手,未必就是高手了。

所以此刻,刘天宇十分纠结。

他多么希望,本派中能出来一个高手,教训一下这个无耻小子。

然而没有。

说没有,也有。这个人,就是棋子,那个十代的无名弟子。

棋子轻轻一跃,优雅的身姿掠过人群,落在西域小子面前。

“大风帮十代弟子,请阁下指教!”

“十代弟子,连名姓也无,我不与你打!”

但棋子已出手。

西域小子只得被迫应战。

相比与那个五代的弟子比试,这次打得更轻松。没过百招,西域小子便被棋子一掌劈得五内俱焚,丧失了战斗力。

显然,以前的比试,棋子没尽全力。

“中原武林,真是奇葩,有名的不能打,能打的却没名,搞什么嘛,不玩了。”

西域小子挣扎起身,骂骂咧咧地走了。

虽然,本派的名声保住了,但众弟子皆有愧意,脸色最难看的是刘天宇。他定定是望了棋子半晌,摇摇头,叹息一声。

“可惜,是个十代弟子。”

棋子本以为打败西域小子,能破例晋级,然而刘天宇和几个德高望重的弟子商量了一宿,最后得出结论:

“不能坏了规矩。”

也就是说,棋子仍是个十代弟子,仍是个无名小卒。

很快,这事在江湖上被传得风风雨雨,都说让各大门派闻风丧胆的西域小子,被大风帮一个无名小卒打得满地找牙。可知,大风帮的实力不是徒有虚名。

于是,大风帮的名声更盛,俨然成了当今武林第一大帮。



《马前走卒》


你以为行走江湖的人,打打杀杀就行了,不用挣钱养家糊口吗?

当然不是。

这不,棋子就接了一趟活。

活是大风帮接的,帮主刘天宇把活派给了棋子。

任务是,走一趟镖。

走镖是江湖中人最常见的生计手段,只是这趟镖,有点特别,押得不是货物,不是金银珠宝,而是人——芦家的大小姐,芦小苇。

八抬大轿,自然须八个人抬。八个轿夫,就是棋子的帮手。

与其说是帮手,倒不如说是累赘。

因为轿夫都不会武功,刚才——

山林中,一伙山贼冲了出来,五六十人,把棋子和轿子围了个结实。

他们本来是要劫财的,看到打扮得花红柳绿的八抬大轿,自然就要劫个色。

哪能劫得了?

山贼岂是棋子的对手。

棋子展开武艺,片刻,便将山贼打得鬼哭狼嚎,抱头鼠窜。

芦小苇毫发未损,甚至懒得挑起轿帘看一眼。

但是,出了差错。

出差错的不是芦小苇,而是轿夫。混战中,轿夫死了一个。死就死吧,兵荒马乱的,贩夫走卒的性命,本就形同蝼蚁,不值一提。可是——

“轿子谁抬呢?”

芦小苇此时才挑起轿帘,提出抬轿的问题。

棋子看了看芦小苇娇美清纯的面容,又相了相她窈窕纤弱的体型,觉得她这个问题简直好笑。似你这点分量,我只凭一只小指,就能提着你走个百八十里路,还不带喘气的。七个轿夫抬不动你?

但棋子不能笑,江湖有江湖的规矩,无论你身份多尊贵,武艺多高强,一旦押镖,就是个马前走卒,其实和轿夫没多大区别,一切行为听凭主家发落,更不能取笑主家的智商。所以棋子谦卑地拱拱手:

“芦小姐,还有七个轿夫,不碍事。”

“那可不行!”

芦小苇首先表明了态度,接着阐述原因:

“两两为对,方才不偏不斜,七个人如何抬?”

棋子说:“那就六个人抬,四个人也行,余下的,轮替着休息。如此,我们便不必专门停下休息了,行程也能快点。”

这个建议本来很合理,但芦小苇不依。

“八抬大轿须得八人抬,少一个人也不行,不吉利,你须得再雇一个轿夫来。”

“这荒山野岭,我上哪去雇轿夫?”

芦小苇浅浅一笑,“那就由你来充数。”

说完,便轻轻放下轿帘,不再理棋子。

棋子虽有气,但无法,只得补缺了死去的那个轿夫的空位,八抬大轿起程,晃晃悠悠;似乎棋子充当了轿夫,让芦大小姐心情十分舒畅,咿咿呀呀地哼起了小曲儿。

苦了棋子。

苦的不是抬轿。八个人,分摊开轿与芦小苇的重量,轻如无物。

苦的是,一路上山贼不断出没,就像捅了马蜂窝。

而山路,绵延不绝,似乎永无尽头。

棋子不怕山贼。

山贼中虽有个别高手,但只能算山中的高手;若放在当今武林来说,只是泛泛之辈,有真才实学,谁还当山贼呀?

哪怕漫山遍野都是山贼,棋子纵不能将他们赶尽杀绝,但自信,凭着自己的本事,护着芦小苇突出重围,还是轻而易举的。

怕的是,轿夫再有死伤。

每次交手,棋子既得保护芦小苇,又得保护轿夫。若轿夫只有一个还好,可轿夫有七个。麻烦的是,一动起手来,轿夫就四散乱跑,喝止不住。棋子纵有三头六臂,也无法分身,顾了张三,顾不了李四。

轿夫又死了一个,芦小苇不走了,索性下了轿,坐在一块岩石上,噘着嘴,赌着气。

“须得八人抬轿,本小姐才肯上路。”

难了棋子,夕阳西沉,暮色笼罩下来。

这时,迎面走来一个人,约五十多岁,穿着一身玄色劲装,头戴斗笠,肩上扛着一柄长剑,一看便知,是个侠客。

此人,棋子认识,人称野侠的岳铁男。

但岳铁男不认识棋子,因为棋子只是个小角色。

“野侠,岳前辈!”

棋子拦住岳铁男,拱了拱手。

野侠岳铁南,在江湖上是排得上号的人物,武功甚至高于棋子的师父刘天宇之上。因他无门无派,独行江湖,如闲云野鹤一般,故得“野侠”之谓;也有粗野之意。

“唔。”

岳铁男略有不悦,鼻子里发出一点声音。

“有个小忙,想请野侠相帮。”

“什么?”

“这个,”棋子回身望望芦小苇,见她翘着二郎腿,仰头看天,咽口水,接着说,“委屈野侠当回轿夫,送这位小姐回府,在下必当厚报!”

这话,连他自己都觉得难堪。

果然,岳铁男大怒,拨出长剑,指向棋子,“狗娘养的,竟敢让老子给女人抬轿,找死!”

再一想,这小子,无名鼠辈,我岂能与他动手?他原本就是想借着我的名声成名的,岂能遂他心愿?

哼了一声,插剑回鞘,绕开棋子便走。

棋子疾退数步,仍挡在岳铁男身前,“野侠莫走,与人方便,自己方便嘛。”

“妈的,”岳铁南的野性被激了起来,“老子就给你个痛快!”

亮出剑,向棋子砍去。

棋子轻松避过,喊声:“野侠,若你输了如何?”

“输了便帮你抬轿!”

岳铁男不想耽搁时间,便痛快地应了赌约。

于是开打,然而,岳铁男输了。

“他妈的,今天真是倒了血霉了!”

岳铁男骂骂咧咧,但愿赌服输,他不得不充当轿夫。

芦小姐上轿,起驾。

有了野侠撑门面,再没有山贼敢来骚扰,一路平安。

到了山下芦府门口,芦小苇下轿,六个轿夫倒身便拜,称谢救命之恩。

棋子这才明白,芦小苇之所以坚持让八人抬轿,其意是让棋子在保护她的同时,也保护好轿夫。在她以为,生命皆可贵,哪怕只是个马前走卒。

“女侠!”棋子嘟囔了一声。

“我不会武,何敢称侠?”

芦小苇笑笑,窈窕的身姿进了府门。忽又探出头来,说:

“嗳,那谁,明天我爹给我设下了比武招亲的擂台,你敢来吗?”



《过河的卒子》


城门口,张贴着缉拿棋子的海捕文书。

而棋子,站在人群里,微笑着欣赏文书上的画像。

“一点都不像。”

棋子想着,不禁出了声。

旁边的人听到,皆奇怪地看他。

“一点都不像。”棋子又说,“若我见着画师,定要教教他。”

众人以为他神智不清,均不理会;只与他,站得远些,唯恐沾染上他的邪气。

“确实不像,正要讨教!”

却有一个人靠近了棋子,接住他的话头。

棋子一怔,转身,看到一位文质彬彬,面皮白净的中年男子;嘴角有两撇修理得十分漂亮的胡子,一双小眼睛炯炯有神。

“先生何方高人?”棋子拱拱手,问道。

“画师。”

中年男子伸手摸摸两撇胡子,颇为得意,倒好像把棋子画成这样,是件值得炫耀的事。

“失敬!”棋子又拱拱手。

“可否一叙?”

“最好。”

棋子随着画师到了画师的住处。坐下后,棋子问:

“先生既然把我画成那般模样,应是描述之人拙于口舌,先生却何以一眼认出了我?”

“不怪描述不当,实是我画技太差。”画师在桌上摊开宣纸,挥毫泼墨,一笔而就一幅画作,却和贴在城门口的海捕文书上,棋子的画像,一般无二,“你看,即使当面,我也只能画成这般。”

“哈哈!”

两人相视大笑,倒好像是多年不见的老朋友。

“你劫了法场?”画师问。

“正是。”

“救走的那个少女,是你什么人?”

“素昧平生。”

画师微微一怔,颇觉意外,“劫法场时,竟然不蒙面?”

棋子讪然一笑,“天热,蒙面易出汗。”

“果然非凡人。”画师把手中的画笔放下,“可否再顺手杀个人,开个价?”

“不必论价,救人讲缘份,杀人亦如此。”棋子拿起桌上的盖碗茶,撇去茶叶,抿了一口,“若有缘,分文不取可杀之;若无缘,给我金山银海亦不可杀。”

“伊家老小,是有缘,还是无缘?”

画师直截了当地说出了他想杀的人。

棋子微微一笑,心中犹豫不决,面上却平静如水。

他不是个杀手。劫法场,救走那个少女,只是一时兴趣所致。

少女行刑的前一天晚上,刽子手杨三找到了他,对他说:

“那姑娘,是伊家两公子见色起意,欲图不轨,她极力反抗,伊二抽刀本要杀她,却误杀了伊大;伊家势大,便把罪名让她担上了。”

将一包银子奉上,又说:

“明日行刑,刽子手是我。我实在不忍,愿倾家荡产给少侠做酬劳,请明日劫了法场,救了那姑娘。”

棋子没要酬劳,举手之劳的事。

此时,画师让他杀伊家老小,可见他也是个正义之士,该不该答应呢?

其实,即使不是画师相求,棋子也早有除掉伊家父子的想法。

“如此一来,”棋子又抿了口茶,“城门口岂不又得多一张海捕文书?”

画师把刚刚画好的画作,捏着两角,提起来,“这不已经画好了嘛。”

“哈哈!”

两人又相视大笑。

杀伊家父子,再简单不过,画师给棋子提供了个绝好的机会,手起刀落,血溅当场,横尸两具。

但这次,棋子栽了。

人是杀了,但他被抓了。

杀人现场,官兵设了埋伏,棋子没能全身而退。

出卖他的,就是画师。

画师其实不是画师,是个官儿,作画只是业余爱好。

伊二父子是画师的政敌。

所以这次,画师大获全胜,除掉政敌,捕获劫法场的恶徒,和杀人凶手。一举两得,不止两得。

京师传来圣旨,画师加官进爵。

而棋子,被押上了法场。

为了享受胜利者的乐趣,画师亲自做了监斩官。

一个跪在屠刀下,被烈日暴晒,面无表情;一个坐在方案后,品咂着香茗,眉飞色舞。

一个说:“过河拆桥,果然好手段。”

一个说:“对,你就是个过了河的卒子,没几步活棋了。”

屠刀,握在刽子手杨三的手里,他站在棋子的身侧,静候着监斩官一声令下。

“少侠,”杨三说,“对不住了!”

“无妨,”棋子说,“早晚的事。”

棋子觉得脖子上有虫子在爬动,极其难受,想探手去抓,可手脚被粗壮的牛皮绳捆了个结实。

算了,人之将死,何不让一个蝼蚁多享受片刻安宁呢?

或者,它也会被杨三的鬼头刀斩作两断吧。

杨三也注意到棋子的脖颈上有虫子,靠近他,伸手弹去。

棋子苦笑,连刽子手也有仁慈,也觉得无辜的少女不该横尸街头,弱小的虫子不该身首异处,可是——

“少侠,”杨三趁着靠近棋子的机会,悄声说道,“过了河的卒子,只进不退。”

棋子仿佛一凛,未及细品杨三的言语,画师的令牌已掷到地上,喊一声:

“午时已到,斩!”

杨三麻利地抽掉插在棋子衣领里的斩标,挥起宽面鬼头刀,一刀斩下。

他用力很猛,棋子察觉到一股劲风袭向后颈,刀还未到,劲间的肌肉便不由紧缩了一下。

一个优秀的刽子手!

棋子心里想。

然而,鬼头刀并没斩向他的颈间,而是挑开了捆缚他的绳索。他只觉得身上一松,便站了起来,一转身,杨三将鬼头刀递了过来。

“少侠,记住,过了河的卒子,只进不退!”

说罢,杨三赤手空拳,冲向蜂拥而至的官兵。

棋子提起鬼头刀,扑向画师。

几个官兵围上来,被棋子几刀劈开;画师急欲逃跑,被棋子赶上,一刀砍下脑袋。宽阔的刀面,兜起血浆,洋洋洒洒,荡起一团雪雾。

场面大乱,围观的群众尖叫着仓皇逃窜。

而官兵,从四面八方拥来。

杨三的砍头技术一流,可武功低微,很快便被官兵砍倒在地。他挣扎起满是血污的胖乎乎的脑袋,向正在奋战的棋子呼喊,声音含糊不清。

“少侠,只,只进不退,做,做你应该做的……”

棋子回身望了望杨三,眼含热泪,砍开一条血路,向远处遁去。


《沉底的卒子》


杨柳岸,晓风残月。

小师妹面河而立,对月而望,月中便有她的眼睛,她的眼中便有个月亮;风,袭击着她的长发和白裙,在岸边的青石上,投下一团飘渺的,似乎半透明的黑影。影子如她一般憔悴而美,如她一般踌躇而悲。

河中心,渔火一点。

“哥,我要走了。”

棋子无言,只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不必问,为何是你;不必问,不走可否?不必憧憬难以预测的未来,不必留恋已成定局的既往。这,已无意义,也无必要,既然选择了,无论对错,都要走到终点,这就是江湖。江湖没有幻想,只有残酷的杀戮与争夺。

小师妹,无名无姓,飞羽教唯一的女弟子,排行又是最小,不必指名道姓地称呼她,连师父项大春也称她为小师妹。

飞羽教弟子众多,小师妹独爱棋子一人。

飞羽教弟子众多,危难之时,却只有小师妹能力挽狂澜。

小师妹就是小师妹,一个弱女子而已。她武功低微,地位卑下,况又引得同门男弟子争风吃醋,有伤风化,所以掌门人项大春说:

“天下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孔子此言,果然没错。”

但小师妹不是全然无用,她的用处,不在武力,而正在于这个“难养”。

既然自家难养,那就送给对手。

如此,小师妹就以和亲的身份,嫁给了大风帮的帮主刘天宇。

大风帮,在当今武林颓废之际,一枝独秀,俨然成了全武林势力最大的一个帮派。

唯一勉强能与之抗衡的就是飞羽教。

刘天宇是汉高祖刘邦的后裔,大风帮取名刘邦的《大风歌》,不过这只是个传说,如项大春是西楚霸王项羽的后裔是个传说一样。

两个帮派势均力敌,不敢正面相对,所以各自暗中用计。

翻遍三十六计,项大春也没个头绪。偏巧,小师妹过来添茶,衣袂飘飘,清香缕缕,连身经百战,阅人无数的项大春都不由为之心旌荡漾。

小师妹朱唇轻启,“师父,可有良策?”

“有了!”项大春双目中射出两道亮光,“美人计!”

他的意思,让小师妹嫁给刘天宇,而消磨他的意志;若能玩出些风花雪月,红杏出墙之事,引得大风帮内讧,自相残杀,那更最好不过。到时候,飞羽帮倾巢而出,一举消灭之,何等快意!

“哥,我要走了。”

见棋子不语,小师妹回过头来,又重复了一遍。

棋子站在一棵杨柳下,垂下的枝条,配合着月光,把他的脸面切割成四分五裂,看不出他的表情,月影斑驳中,两道目光,内涵丰富,意义复杂。半晌,他说:

“告诉刘天宇,你是棋子的女人,我早晚会去接你。”

小师妹一怔,颇感失望,不过还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转身走了。

“小师妹。”棋子喊,“记住,一定要说,这句话,非同小可。”

小师妹稍作停留,没回头,叹口气,还是走了,娇倩的身影,终于消失在迷茫的夜色之中;而月已西沉,东方泛起一抹曙色。

继而,推出一轮红日,给棋子的身上罩了一层霞光。

一只燕子,凌空掠下,在河面上轻轻一点,便又欢快地飞走;燕嘴的残水落下,在平静的水面上划出几道涟漪。

远处爆竹声声,鼓乐齐鸣,想是迎娶小师妹的队伍到了。

秋天了,杨柳泛黄,无尽的叶子纷纷落下,落在棋子的头上,身上。他一动不动,仿佛穿了一件斑驳的蓑衣;继而,河面结冰,漫天搅雪,天地苍茫,树如冠盖,而棋子如静穆在雪中的雕塑;春暖花开,鸟语花香,而河水初融,沿岸仍结着冰碴……

春秋寒暑,棋子一直站在河岸,仿佛从未离开过。

倘若仔细一点看,他的衣服上,满是鲜血,已凝结;而手中,多了一柄短剑,剑身上也是血迹斑斑。显然,不久前,他经过了一场浴血奋战。

片刻,一个疲惫的身影向河边靠近。

是小师妹。

洁白的衣裙上,到处是红迹;而手里的长剑,还在滴血。

她走在棋子的背后,静静地站着,双肩微微颤动。

棋子没回头,颈间稍稍缩了一下,似乎察觉到背后的杀气。

“你为何要来?”

“报仇,或者还债。”

“报仇怎讲?”

“项大春是我的师父,而你杀了他。”

“还债怎讲?”

“刘天宇是你的师父,而我杀了他。”

是的,棋子是大风帮刘天宇的弟子,他来飞羽教是卧底的,并伺机杀掉教主项大春。

和小师妹一样,他在大风帮是个不入流的角色。只有不入流的角色,师父才舍得放到敌人的阵营中卧底,因为卧底,最后必然要牺牲的;就像小师妹到大风帮和亲一样,要么耻辱地完成帮派光荣的任务,要么壮烈地结束自己卑微的生命。

因为,他和她,都是一枚卒子。

而且,是沉底的卒子,前后都无路,别无选择。

也正因为是沉底的卒子,才有如此强的战斗力,让他和她存活到最后。

前一刻,小师妹以妻子的身份,杀了丈夫刘天宇;而棋子,以徒弟的身份,杀了师父项大春。

夫妻是真夫妻,而师徒却是假师徒。真夫妻,却同床异梦,貌合神离;假师徒,却针锋相对,同室操戈。

“那么,来吧!”

棋子的身体,随着这一声“来吧”,急速回转,短剑出手。

与此同时,小师妹的长剑也已出手。

长剑比在了棋子的脖子上,而短剑直抵小师妹的咽喉。

两人谁也不动了,四目相对,一个哀怨,一个悲愤。

“你,还是做了我师父的妻子。”

“是的,因为你已成了飞羽教的人质,我必须按照师父的命令行事,否则,你早死了。”

“那句话,你说了吗?”

“说了。”

“可是他,他,为何还……”

“他说,你是个沉底的卒子,已无用了。”

铛——短剑落地,棋子的眼中,血泪迸出。

温瑞安

第二届神州奇侠武侠文学奖获奖作品大赏网络人气奖之——《薄州命案》

  

    薄州命案

作者:四时好(笔名)

一、日入薄州

醉起白川水,风月住薄州。薄州虽小,却够热闹,酒肆花坊连绵数里,纱红灯暖,百味其中。

酉时,金满楼,点灯迎客,今夜尤其热闹,放眼望去,各个神兵傍身,竟是满满一楼的江湖人。

原因有二。

其一,赫赫有名的飞霞双剑向北阴正月广发葬剑帖,告知昔日好友仇敌退隐事宜,以三月为期,讨教寻仇百无禁忌,三月后江湖再无飞霞剑,后会无期。三月之约止于今夜,向大侠宴客金满楼,共证葬剑礼。

其二,月前江南命案四起,自梅岭一路北上,五城二县,七名少女暴尸城外荒野,凶手先杀后奸,残忍...

第二届神州奇侠武侠文学奖获奖作品大赏网络人气奖之——《薄州命案》

  

    薄州命案

作者:四时好(笔名)

一、日入薄州

醉起白川水,风月住薄州。薄州虽小,却够热闹,酒肆花坊连绵数里,纱红灯暖,百味其中。

酉时,金满楼,点灯迎客,今夜尤其热闹,放眼望去,各个神兵傍身,竟是满满一楼的江湖人。

原因有二。

其一,赫赫有名的飞霞双剑向北阴正月广发葬剑帖,告知昔日好友仇敌退隐事宜,以三月为期,讨教寻仇百无禁忌,三月后江湖再无飞霞剑,后会无期。三月之约止于今夜,向大侠宴客金满楼,共证葬剑礼。

其二,月前江南命案四起,自梅岭一路北上,五城二县,七名少女暴尸城外荒野,凶手先杀后奸,残忍至极。江南世家门派集合青年才俊一十六人,沿路追踪。行至薄州,白马少年纷纷收到家中来信,勒令前往金满楼拜会向大侠,以示尊敬。

英才豪侠,济济一堂,迎来送往,好不喧哗。

与此同时,城桓四角,四名年轻侠客迎风而立,蓄势待发。

今夜平安。

二、短命金童

晨光熹微,苍蓝如海。

黑夜的繁华褪去,薄州城陷入安眠。早点铺的后院亮起零星烛火,更夫挂着灯笼沿街闲逛,三两个人,几户小院,从微末处,筹备着这座城的醒来。

城西北三十里,荒山野径,一架马车。

对峙。

红衣少年,一人,一刀。

“你不该来。”男子开口,不是责备,倒似惋惜。

少年挑眉,马车前一字排开九人,高矮胖瘦,参差不齐,十分喜感。开口之人瘦高,左臂奇长,手里捏着一截脖子。

“你认得我?”少年盯着那截脖子,喉管已断,凉透了。

“长寿菊,福禄刀,花家独子。迦蓝会出道夺魁,百年一遇绝代金童 。”

“好说。” 少年粲然一笑。

“传言花家少主活不过十五,可是真的?”一女声问道。

“有所耳闻。”

“何人下谶?”

“神算柳天机。”

“他蛮准。”

“的确。”

“贵庚?”

“十五。”

“你不怕死?”

“哈哈。”矮子抢话,“我看他怕得要死,绣一身长寿花,用劳什子福禄刀,不如改叫长命百岁。”

“自然怕。”少年不动声色。

“你娘逼你穿的?”一老妪开口。

“算不得逼。”

“你娘想你活”老妪道,“你就不该寻死。”

“未必我死。”

“竖子狂妄!”一旁罗锅老人破口大骂,“报上名号,受死吧!”

少年探手反握背上长刀:“短命金童花十五,前来讨命。”

三、草衣三剑

一瞬间,风停,云止,万物无声。

下一秒,刀已出鞘,银镖脱手。

一声破风,只听“噗噗噗”三个闷响,水囊落地。

花十五收势,偏头看向来人。

中年人一身素衣,腰挂一条木剑,抬脚一踢身旁骏马,那马扭头狂奔,“哒哒”两声就不见了踪影。

“切!”矮子发出嗤笑,“一条贱命,又钓来一个送死的?”

中年人解下木剑,握于手中,颠了颠,又换了只手。

瘦高男子脸色微变,“飞霞双剑?”

“世间已无飞霞剑。”

男子冷哼,“沽名钓誉。”

“向大侠昨夜葬剑,今天天还没亮就准备重出江湖?”

向北阴心中无奈,为躲避离别场面,今日早早孤身启程,谁知后脚还没迈出薄州地界,前脚又踏回泥泞江湖。

花十五还在看他,神色好奇。昨日守城,未能拜访,不料今日另有机缘。

女童被随手扔在地上。

向北阴老脸微红:“因缘际遇,看来只好再入一入江湖。”

“飞霞已葬,你拿什么再入江湖?”

“飞霞双剑,一剑问道,一剑守心,道心不改,双剑永荫。如今更有好友赠剑,名曰还乡。我有三剑,不如——”

“不如就叫草衣三剑!”花十五笑出声。

“好!草衣三剑向北阴,今日出道,向君讨命。”

至于退隐。

双剑可葬,侠心不死,无路可退,无处能隐。

四、百事神通

“好个草衣三剑,好个短命金童。”老叟垂眼哂笑。

向、花二人身形紧绷,如临射之弓。

此九人功法诡谲,非等闲之辈,非到必要,不能死磕。

花十五昨夜守城西北,追击瘦高男子到此荒凉之地,露面前已放地行鼠回城报信,向北阴亦送宝马求援,之前种种,皆为拖延。

“快!”马车内突然传出一声暴喝。

“何人作恶?”花十五问。

瘦高男子闻声面露不屑,却出手如电:“与你无关!你只需知道你今日被百事神通所杀,将来亦可找百事神通讨命。”

‘无恶不作,无人不杀,金钱入袋,百事神通。’极恶之徒的收容站,十年前臭名昭著的杀手组织,今日,卷土重来。

但为何?

来不及多想,瘦高、矮子、女人、老妪,四人齐上,罗锅老叟手如残影,一时间,刀剑暗器,削面而来。

二人勉力周旋,不分胜负。

一炷香,只需一炷香。城中人马必能赶来!

向北阴剑影如虹,越战越勇。

“向大侠!”花十五叫声尖利,似夜莺啼血。

向北阴余光一扫,瞳孔微缩。

车中无人,人在车下。一肥猪下体裸露,形容猥琐,跨坐在女童小腿,伸手要扒她的衣服。剩余四人百事神通拉开剑阵,守于人前。

来不及了,来不及出手。

一具尸体而已,今日本就无命可救。

再有半炷香,即可大获全胜。

...本就无命可救。

“花十五,破阵!”

花十五利落转身,长刀斜下一挥,骗走两人剑招,剑阵空门正对向北阴。

还乡飞掷而出,穿透喉咙,将肥硕身躯冲出数米,死死钉在地上。

花十五颈后两刀斩下,向北阴手无寸铁,尚在投掷姿势,双剑穿心。

老妪叹气,矮子无言,瘦高男子抽回窄剑,望向死猪,瞥见地上女童。

一个小乞丐而已,穿得还挺整齐。

利刃入鞘。

“撤!”

————

炳辰三年,辛卯月。金童永驻十五,飞霞未能还乡,无名乞儿清白入梦,人间灯火如常。

温瑞安

第二届神州奇侠武侠文学奖获奖作品大赏“积极投稿奖”之:《惊鸿一曲》


温派小编按语:


第二届神州奇侠武侠文学奖,在温瑞安先生的大力推动之下,经由专家评审团综合打分后,评出各奖项的获奖作品。组委会还会推荐参赛的优秀获奖作品在有关平台上发表。


根据在《温瑞安神州奇侠武侠文学奖征稿启事》中,明确规定:参赛者作品一经参赛,即视为授权组委会享有参赛作品的独家版权(包括但不限于独占性信息网络传播权、复制权、改编权、转授权、维权等独家权利),参赛者确认授权,并自愿遵守本次活动有关版权和创作要求的各项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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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届神州奇侠武侠文学奖获奖作品大赏“积极投稿奖”之:《惊鸿一曲》


温派小编按语:


第二届神州奇侠武侠文学奖,在温瑞安先生的大力推动之下,经由专家评审团综合打分后,评出各奖项的获奖作品。组委会还会推荐参赛的优秀获奖作品在有关平台上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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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州在,侠不灭!


以下发布第二届神州奇侠武侠文学奖:“积极投稿奖”获奖作品之——《惊鸿一曲》,以飨读者。



《惊鸿一曲》

作者:赵雨希

一  琼花玉笛

    烟花三月,琼花开满江都。满城赏花人,皆因我的到来而散去。我叫李惊鸿,可模样一点也不美,更是江湖上闻之丧胆的女魔头。

    传闻当今大隋皇帝杨广即位时,看上了自己的妹妹琼花公主,她来到江都凤凰岛隐居,杨广不依不饶,开凿运河一路追来。琼花公主自知无法逃脱,唯有投河自尽。她的坟上开出了八瓣白色花朵,听说将这种花研碎放入洗脸,女子就会变得更美,人们便命名此花为琼花。

    当然,我来这里不是为了用琼花洗脸的,而是来找一支琼花玉笛。父亲说,这是琼花公主死时留下的宝物,得之可得天下。为了父亲的大业,为了赶暴君下台,我一定要找到。

二  刽子手

    “小二,来碗面!”一个年轻人端着热腾腾的面递给我,但我发现,他的手上有血迹!莫非,是其他帮派暗杀我的人? 

    我正要出手,面摊的老板云雁飞告诉我,那是他的好兄弟阿史那曲,他是个刽子手,过来帮忙的。刚刚杀完人的手揉面,连我都有些膈应。

    客人都被吓跑了,却来了一个绝美的姑娘,大名鼎鼎的天下第一美人,宇文士及与南阳公主的女儿,宇文玉弦。

    云雁飞和阿史那曲都被美人吸引,我饶有兴致地看着宇文玉弦,如果我也这么美就好了。原来她是来向那刽子手道谢,口口声声称他曾仗义襄助过自己。

    一连几天,我都来这里吃面,真不明白那美人为什么看中这个刽子手。要我说,云雁飞武功不赖,做的面又好吃,更重要的是他太聪明了。聪明到开了家面馆隐藏自己的野心,聪明到身边的好兄弟完全察觉不到鸿鹄之志。我需要一个聪明人帮我寻找琼花玉笛。

三  北漠与江南

    “李姑娘,又来吃面?”云雁飞无精打采地给我端来了面,我邀他坐下:“你不高兴?”他说:“一个是我的好兄弟,一个是我心爱的女人,他们却走到了一起。”

    我摇头:“不对。我打听过,这家面馆是刽子手的母亲阿史那氏出钱开的,你只是名义上的老板。”

    云雁飞苦笑,他告诉我,他从小无父无母,阿史那氏看他可怜,于是收养了他。他们处处都比自己好,这到底是一种帮助,还是一种怜悯?他只想做出点什么来,证明自己,但统统没用。

    “阿史那……这是突厥贵族的姓氏?”我故意套话。果然,云雁飞的确是个聪明人,他故意告诉我事实的真相。

    谁能想到,刽子手居然是北漠的王子。

    原来当年杨广在攻占突厥时,抢占了公主阿史那氏,生下一子,名为阿史那曲。他们本来一直住在大漠,但听说琼花玉笛的事后,阿史那曲为报复自己的生父,打算得到此物,当上突厥皇帝对付杨广,三人这才来到江南。

    说起阿史那曲,他最擅长的不是砍头,而是以吹笛迷惑人心。

四  易容

    菜市口挤挤攘攘,又有囚犯被押上了刑场。自从这暴君登基,天下群雄纷纷起义,刑场的血迹几乎洗不干净。

    有冤的,没冤的,阿史那曲麻木地扬起大刀,阳光下,刀落,血流成河。

    “玉弦!你怎么在这里?”完工的阿史那曲擦着大刀,看见我走到他的面前,露出惊讶的神情。宇文玉弦是个柔弱的贵族小姐,看不得这血腥的场面。但如果他知道在他眼前的宇文玉弦是我假扮的,应该会更加惊讶。

    她的叔叔宇文化及也在寻找琼花玉笛,我不能让别人捷足先登。

    从这天开始,我不再是李惊鸿,而是宇文玉弦。他喜欢用玉笛给我吹《琼花落》,漫天白色的花瓣纷飞,我好像渐渐变得不像自己。自小在异域学武,为人乖张的那个女魔头,却在这首曲子中渐渐沉沦。

    一曲已罢,刽子手用他砍过头的手,牵住我杀过人的手。他告诉我,纵然恨杨广,但不愿大隋灭亡。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他已经察觉到什么了。

    可惜我不是宇文玉弦。我有天下第一的武功,天下第一的易容术,但是……

五  子非君

    终于,我打听到了琼花玉笛的下落,我想了一夜,还是在半夜时分离开了他。

    当我经过九死一生找到琼花玉笛时,却看见云雁飞也在那里。他的野心远比我想象要大,而我顶着宇文玉弦的面孔出现,也让他发现了我的秘密。

    我把琼花玉笛给了云雁飞,设计了他一场,陷害他为谋害杨广的刺客。终于,云雁飞要被判斩了。刽子手擅自主张放了他,他却恩将仇报,火烧面馆,将阿史那氏活活烧死,转头嫁祸在我的身上。

    “你究竟是谁?”阿史那曲问出了这句话,他亲手撕下我的人皮面具,认出了我。无论有多么不愿意承认,我亲手杀死宇文玉弦的事实就摆在眼前。

    他抽出我的剑,架在我的脖子上。问我,为什么不还手?

    那一刻,从未有过的痛楚袭上心头。我告诉他,若是他要砍我的头,我不会躲。他扔下了剑,头也不回地走了。二十四桥畔,传来了断断续续的《琼花落》。

六  琼花落

    父亲来找我了。

    十六年来,我们从未见过面。到这一刻才知道,所谓琼花玉笛就是我父亲设的局,是他放出风声,引出当年那个流落江湖的皇子,想要让他们父子相残。他不但要反隋,还要杀了李渊,自己坐上皇位。

    我的父亲,叫做李密。真正的叛徒,是他。

    我这一生,犯下太多的杀戒,是时候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了。我把琼花玉笛交给了刽子手,阻止了父亲,却阻止不了大隋的灭亡。

    公元619年,隋炀帝杨广在江都被杀,李渊于长安废杨侑称帝,是为唐朝。

    那一天,正是琼花盛开的日子,他拿着琼花玉笛为我吹了一曲。我看见他眼里的泪水,随着刀光闪过,滴落在我的血迹上。

    一曲戛然而止,琼花玉笛被他折成两段,刺进了他的心窝,倒在了我的身边。霎时间,满城琼花随风纷飞。

温瑞安

第二届神州奇侠武侠文学奖获奖作品大赏——


温派小编按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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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州在,侠不灭!


现发布第二届神州奇侠武侠文学奖:“积极投稿奖”获奖作品之——《侠女名琵琶》,以飨读者。




《侠女名琵琶》


作者:李晓剑


                    一

    蔡确,字持正,泉州晋江人,宋神宗年间进士,才思敏捷有气节。


    是年,王安石变法。


    法是好法,但徒法不能自行,因为执行者的缘故,触犯了既得利益者,又未给百姓带来更多好处,最后里外不是人,才落的“拗相公饮恨半山堂”。蔡确官至御史右相,是变法的忠实拥戴者。后来,宋哲宗继位,保守派司马光得势,清算新党。蔡被谪岭南英州,官职削夺。


    老蔡混得很惨,府邸被查封,妻子带着未到成年的儿子离开他,独自一人从开封到千里之外的烟瘴之地。这日,路过江宁府钟山脚下琵琶湖畔,听闻王安石隐居于此“半山堂”,遂访恩师。两人相对无言,对改革危局充满惆怅。在旁的王夫人见蔡确孤苦伶仃连一个仆从都没有,顿生怜悯之心,后堂唤出一女说,“此女名琵琶,岭南人氏,本闯江湖卖唱为生,因父病故,贱卖自身葬父,就到了府上。今日送与持正,做个侍妾也好。”


    小女子十八、九岁,头上高盘着朝天髻,发根底紧紧束住一条黄丝绦,发间斜插一支银制琵琶头饰,一袭黄衫,小巧玲珑一副俊俏模样。蔡确忙说道,“谢过夫人,此去岭南千里迢迢,岂不委屈了琵琶。”


    王安石说道,“持正不知,此女久涉江湖,身怀绝技,自有妙处。再说她本岭南人,正好携尔还故乡。”


    琵琶跪拜主父主母随蔡确而去。此时隆冬将至,梅花盛放,一路散漫着清香气息。


    蔡确吟道,“早梅发高树,迥映楚天碧。朔吹飘夜香,繁霜滋晓白。”


    琵琶对语,欲为万里赠,杳杳山水隔。寒英坐销落,何用慰远客?


                    二


    王安石夫妇为主仆二人置办齐了马车行李,一路南行。蔡确问道,“琵琶,你究竟岭南哪里的人啊?”


    琵琶语,不知也。只是会讲岭南方言罢了。


    蔡又问,“你姓什么?”


    琵琶语,奴婢有名无姓。葬的也只是养父。


    蔡又问,“你名琵琶可否为我弹奏一曲?”


    琵琶语,奴婢既已跟了相公,一辈子侍候相公。一曲琵琶又算什么?只可惜半年前,为父治病典了心爱之物。


    蔡确说道,“那好说,等到了常州无锡界,我们挑一把梨花木琵琶好啦!”


    琵琶语,一切听从相公安排就是了。柔声细语,温润如玉。


    到了无锡,二人果然挑到一把梨花木琵琶。琵琶高兴的不得了,满面含春说道,相公今天为我买了琴,他日我定会让相公听个够。


    夜宿客栈,蔡确要听弹奏。琵琶语,现在不行。今晚寅夜,自会为相公弹奏。


    蔡确问道,为何?


    琵琶语,相公昔日可有仇人吗?


    蔡确说道,弹劾捕杀贪官无数,焉能没有宿敌?


    琵琶语,那就对了。今夜必有刺客。相公且读书,不管出任何事,千万莫出门半步,我来楼上值守。


    当晚客房挑灯,暗夜无边。屋顶上人影攒动跳到院中,手持利刃直奔楼上。倏然间,琵琶声起,争——,争令令——。刺客一怔,停在那里。琵琶声连绵不绝而来,继而如同楚汉两军决战时,喊杀声,撼动天地,屋瓦仿佛要振得坠落。慢慢地杀声渐弱,似有金鼓声、剑弩声、人马声息埋伏四野之中……让听到的人屏住呼吸,潜在门户不敢出声,欲哭无泪,欲呼无声。僵持一刻钟后,刺客一声呼啸,四散而逃。


    少倾隔着客房门,琵琶语,相公安睡!凶徒已退。


    次日蔡确开门,只见琵琶怀抱琵琶倚门已睡着了……一缕阳光洒在脸上愈显俏丽。蔡确俯身抱起,深情一吻,落在红唇。


                     三


    蔡确到岭南后,在山脚建了几间茅屋,围了一所竹篱小院,开馆教书,和琵琶相依为命。一日,蔡确问,琵琶你说我那一样不好,无非就是不为官为宦了,为什么她们母子要离我而去呢?


    琵琶语,烟瘴之地不来岂不更好。不然,不然琵琶怎么会有福分和相公在一起……


    琵琶洗衣做饭,饮食起居辛勤操持,照顾的无微不至,只可惜没有生育儿女。二人寂寞,除却你弹我听琵琶曲,就饲养了一只鹦鹉,挂在大厅。蔡确制一个铜铃悬挂书斋,一摇铃,鹦鹉能言,“琵琶,琵琶。”琵琶闻声就急忙赶来伺候,相公有什么吩咐,琵琶在呢,琵琶在呢!


    可惜了,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幸福的日子没过一年,京城来了一胖一瘦两个杀手,在书馆附近逡巡。


    琵琶语,相公我们要搬家,来的两个是绝顶高手,而且人高马大,琵琶恐怕不是他们的对手。


    蔡确真是拗相公的弟子,不听。


    琵琶并不生气,只是用柴刀削了两柄竹剑。这天黄昏,琵琶正在西厢做饭。忽听鹦鹉叫个不停,“琵琶,琵琶……”


    琵琶仗剑飞身到了书房,只见一胖一瘦两名杀手挡住视线,几乎看不到蔡确,就挺剑大喝一声,琵琶在此!护到蔡确面前。

一场厮杀下来,琵琶身负数刀。高手虽高,也怕拼命。眼看着不能得手,呼哨一声就撤,猛然间,二人转身同时扬手,三只袖箭射出,直奔蔡确。不好,琵琶奋力击落两只,最后一支只有用臂膀挡了!


    琵琶左臂中箭倒地,同时右手拽出头饰银琵琶向胖杀手一击而中,俩杀手这才落荒逃命。


    一支袖箭,本来无伤大碍,谁想涂有蛇毒。琵琶奄奄一息,抓住蔡确的手欲言又止。蔡确抱着琵琶直到没有了呼吸,欲哭无泪,欲说更与何人说。几天后,蔡确在翠竹间埋葬了她,和那把梨花木琵琶。


    数十日平静如常,蔡公一言不发。忽一日无意间触动铜铃,大厅里的鹦鹉叫声不停,“琵琶,琵琶。”寂无回应。蔡确嚎啕大哭不停,口吐鲜血,心疼而终。有学生整理遗物,见一诗稿,血泪斑斑——


鹦鹉言犹在,琵琶事已非。

伤心瘴江水,同渡不同归。


2019—11—13完稿。

温瑞安

温瑞安: 拍岸无声千堆雪


       一向以来,武侠传统都不是以庙堂里的名臣将相为范,尽管,这些高官名将也有不少是侠骨峥嵘之士。武侠人物的可取可爱之处,常常在于它从不以正史、正道、官方、官僚的观点与角度去描叙故事,评价人物。

       这传统早就来自史记另辟一章来描述“刺客”、“游侠”,但这些不受有秩序社会或朝廷官面上认可的虽然少数但又我行我素、武艺高強的人物,他们虽然不是显赫要人,但却用他一己之力舍我其谁的改变了历史,或改编了许多......

温瑞安: 拍岸无声千堆雪


       一向以来,武侠传统都不是以庙堂里的名臣将相为范,尽管,这些高官名将也有不少是侠骨峥嵘之士。武侠人物的可取可爱之处,常常在于它从不以正史、正道、官方、官僚的观点与角度去描叙故事,评价人物。

       这传统早就来自史记另辟一章来描述“刺客”、“游侠”,但这些不受有秩序社会或朝廷官面上认可的虽然少数但又我行我素、武艺高強的人物,他们虽然不是显赫要人,但却用他一己之力舍我其谁的改变了历史,或改编了许多人的命运,虽然,这也就成了“侠以武犯禁”。

       不少人在批判“侠”的时候,总是指出侠其实在古代常泛指是流氓、恶棍、盗寇、劫匪乃至无业游民、游手好闲、惹事生非、招摇撞骗之徒。说来这是真的。如果你翻查古籍、记载、笔记、小说,不少所谓“侠”者,只不过是一些孔武有力、嗜血好杀、好勇斗狠、动輒拔刀子动拳头、不择手段寻找荣华富贵之徒。

       跟东瀛幕府时代的武士、浪人不遑多让,实不值得我们尊重崇敬。在当时古代一些以残暴、狂妄、横蛮、放恣的“名人”,常给描述为:“性任侠”、“好侠义”、“喜交侠义之徒”、“侠行自恃”、“称侠于市”、“挟侠名自喜”等等,然而,他们所作所为,常令人神共愤,人所不耻。

       其实这种指陈,大可不理。因为经这一甲子以来的武侠文化承传,已另外镌造了一种“侠”的共识,“义”的理解。现在我们指的“侠”,大致不是指那些逞一时之勇、图一时之快,手起刀落、你死我活的货色。每个人都有他对“侠”的认知,虽然不尽相同,但至少对“侠”的理念还是近似的。像温巨侠认为侠行就是明知不可为而义所当为者为之。

       而“侠”,就是理义、公义、正义和道义。这可能也有人不同意,但没有人会去否定侠义的存在意义。时代是一直在进步,观念也一直在转变,我们对“侠”的诠释而随之而丰富。

      变易、增删、修正,没有必要怀古摒新,更也不必吃古不化,更无须拘泥自囿、有成见者可以自成一家,但也可能固步自封,我们不一定要抱着古籍某几个人笔下某几篇记载来论断侠的出身不正、侠的动机不良、侠是否寿终正寝。

       我们这时代有这時代的“侠义”。武侠小说在上世纪初萌芽时,时局混乱,国事蜩螗,很多侠都是飞仙隐士、僧道尼乞、非鬼非妖,是神是魔。之后武侠小说薪传于港台,就出现了许多正统、正派、正道的侠士,除奸辟邪,终于扫荡群魔。到了古龙晚期作品、金庸十四本武侠代表作品中后几部巨著,人物已非正非邪,甚至杀手、刺客、奸雄、小滑头还比正派高手大英雄有戏。到了近期,新一代写手,投新一代读者所好,早已奸佞淫恶均成侠,叛逆邪异反成义。

      温巨侠无意对此观点作否定或肯定。世时本就是常与变的更递,变幻便是永恒。潮流最后还只在冲向沙滩之后就退了回去,有的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有的拍岸更生晚来天欲雪,但,除了岩石,那长长的沙滩上,还能留下几个足印?


*原文刊于2007年年中“南方都市报”

温瑞安

天才与人才


文:温瑞安


          天才不是人才,人才也不是天才。


          任何事情,要有越超前人的成功,都非要有才华莫辦。写作,写得四平八稳不难,但要写得才华横溢就不易了,文学训练课程,充其量只能训练出几个学者评论家,不见得能训练得出一个李白来。......


天才与人才


文:温瑞安


          天才不是人才,人才也不是天才。


          任何事情,要有越超前人的成功,都非要有才华莫辦。写作,写得四平八稳不难,但要写得才华横溢就不易了,文学训练课程,充其量只能训练出几个学者评论家,不见得能训练得出一个李白来。


          同理,绘画有绘画的才华,跳舞有跳舞的天份,这就是大匠和大师之别。亦步亦趋,只求完美,那只是“匠心独具”,突破潮流,自建风格,那才是“大巧不工”。艺术固然如是,就算是经商、从政、搞发明,一样如此这般。

        

          人才是把人能做到的事情做得十分完美,天才却能把人不能做到的事情做成。故此,天才往往比人先走一步,在心灵上难免孤寂,真的,不是个个天才都来得及听到掌声和喝采声的,反而容易在嘘声与冷待中潦倒一辈子。曹雪芹穷死,杜甫饿死,辛弃疾怀才不遇,李清照无处棲身,这些例子,写起来真是一匹布般长。


          天才因为与众不同,稜角锋锐,独持己见,独行其是,往往也被人指指点点,众口铄金,唯恐骂之不倒,詈之不死!因而,聪明人知道当天才不易,当人才却能自如,所以宁弃天才而取人才,说来也是明智之举。


          况且,天下人莫不以为自己才是天才,不惜冒认天才,强充天才,自以为天才,故天才如深山木材,多不胜数,世人俗眼,要分得清谁是天才,谁才是蠢材?


          天才与生俱来,求之不得,也篡夺不得的。天才好比智识,在人的脑中,在换脑医术尚未成功之前,暂不可能张冠李戴。天才更进一步,得天独厚,人可以一小时四千字,成为绝世钜著,二十天拍一部电影,成为经典之作,是羡慕不来的。


         可是,我又并非“唯天才论者”,因凡天才,不经发掘,不经作育,未必可以成为天才。谁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天才?有没有天份?或者有没有才?司马迁若不夠博学强记,又经疼苦历练,“史记”何能一灯独照二千年?司马光若不深通广识,加上穷经皓首,“资治通鉴”何能成为史学与文学的万里长城?玉不琢不成器,先天虽好,还需后天培植。

         

          天才做事,容易成功,惟心高气傲而难容于世;人才做事,恰到好处,而且懂得在俗世里长䄂善舞,左右逢源。你要当天才?还是人才?

温瑞安

量才适性言传身教

文:温瑞安

    教人,传授,宜量才适性。很多朋友、记者问我何不找传人承继“衣钵”?谁才是“温派文学”的继承人?温巨侠笑曰:那要看缘份、悟性。温巨侠别无所好,就是喜欢读书看戏交朋友,别无所幸,就是娶了位好太太,以及有兄弟姐妹、门生子弟无数,交游满天下。但到底谁能青出于蓝,光大门楣,取其精粹,超越前人,那真的要看机缘与悟性。

    这些出类拔萃的弟子、门生,或侠友、同道,可能近在眼前,也可能远在天边,可能与你朝夕相处,受到熏陶教化,成就出类拔萃。可能一直咫尺天涯,从未谋面,但一样从字里行间......

量才适性言传身教

文:温瑞安

    教人,传授,宜量才适性。很多朋友、记者问我何不找传人承继“衣钵”?谁才是“温派文学”的继承人?温巨侠笑曰:那要看缘份、悟性。温巨侠别无所好,就是喜欢读书看戏交朋友,别无所幸,就是娶了位好太太,以及有兄弟姐妹、门生子弟无数,交游满天下。但到底谁能青出于蓝,光大门楣,取其精粹,超越前人,那真的要看机缘与悟性。

    这些出类拔萃的弟子、门生,或侠友、同道,可能近在眼前,也可能远在天边,可能与你朝夕相处,受到熏陶教化,成就出类拔萃。可能一直咫尺天涯,从未谋面,但一样从字里行间,小说诗句,领悟启发,境界已远比温巨侠圆融高妙。

    温巨侠严父也是执教鞭之士,在五、六十年代的马来半岛一度出任华校校长。温巨侠眼见为人师表,春风化雨的操心费神,故而刻意避免教职。不过,无论怎么规避,温巨侠从过去到现在,在六个亚洲地区创办或主持文艺、武术社团三十一个,遇上许多才质兼备的年轻人,感情义气,水乳交融,忍不住也不自量力,好为人师,能传多少就多少,能使对方开悟多少便多少,人情世故也好,做事求学方式也好,四十多年下来,结果,还是形同“变相的”成了“无牌教师”。

    说来惭愧,别的学校教授老师,还是领薪的,有种种福利津贴的,温巨侠这无名之“师”,还是不收费的,甚至一直以来都是“倒贴”的:从提供资源(例如书藉薪酬支助)到出路(代投稿推荐出书),都是“俯首甘作孺子牛”。

    不过,当看到弟妹、门生在各领域有重大、可喜成就时,能因自己言教身传、作品影响,而有所悟,进而有所成时,那种喜悦开心,绝对是一种用尽金钱也买不到的感觉。

二零零五年,发表于“南方声屏报”。

温瑞安

温瑞安:武侠反公式


       有立就有破,有光就有影,有公式就有反公式。

       如果传统武侠小说主角人物是以成长的历程展开的话,武功当然是从低到高,差到好,无到有,这种写法,一般读者,不但习以为常,乐此不疲,也比较容易代入。

      段誉是这样,杨过是这样,令狐冲更加是这样,就算“四大名捕”里起码有三位是根据这个程式培养起来的,他们是一层层打上来的,武功也一天天增进的,江...

温瑞安:武侠反公式


       有立就有破,有光就有影,有公式就有反公式。

       如果传统武侠小说主角人物是以成长的历程展开的话,武功当然是从低到高,差到好,无到有,这种写法,一般读者,不但习以为常,乐此不疲,也比较容易代入。

      段誉是这样,杨过是这样,令狐冲更加是这样,就算“四大名捕”里起码有三位是根据这个程式培养起来的,他们是一层层打上来的,武功也一天天增进的,江湖历炼,也是一日比一日丰富多姿。高手,是这样炼成的。

       可是,也有人不是这个写法。比如陆小凤,他的“灵犀一指”,任何厉害可怕的招式,任何无坚不摧的剑法,他只要那么轻轻一夹,就夹个正着。看来,要请小凤先生用饭,还是到西餐厅比较好,因为用筷子一定抢不过他。可是他的指法是怎样练成的呢?作者没说。楚留香呢?他那一绝顶的轻功,以及临危破敌的智慧,是怎样锻炼出来的呢?

       李寻欢的飞刀是怎样练成的呢?阿飞跟谁学的剑?独孤求败为何能够天下无敌?任我行的武功是谁教的?作者没有交代。他们好像天生就是那么能打的,一出场就是绝顶高手,不必问为何,也不要问他们从哪里来。

        大部分武侠小说都男才女貌,通常男主角都丰神俊朗,玉树临风,双眉斜飞入鬓之类的“遥想公谨当年”的角色,不但四肢发达,头脑高超,而且都日子正当风华,当然就不赘他们若干年后已多情应笑他早生华发,丰腹肥臀,肉树临风,双眉斜重眼角的尴尬情境了。小说里女的不但美艳绝伦,清丽无比,纯真可人,真是打着大红灯笼高高挂都找不到也照不着。

不过,有些武侠小说家也还真敢尝试新路,金庸《飞狐外传》的程灵素就满脸病容,温巨侠的名捕无情是个残障的孩子,苏梦枕更是个病君。还是古龙厉害,他在《大人物》里的杨凡,是个美丽女子不肯嫁的大胖子,可是其实出色无比,多多少少有些自侃自喻。

        传统武侠小说,开始时总是不徐不疾,渐入佳境,起承转合,高潮迭起后,才来个精彩大高潮,最后让人满足于江湖烟云,掩卷太息。像平江不肖生、还珠楼主、卧龙生、诸葛青云、梁羽生、金庸小说,亦多如是。他们小说如醇酒一般,醉意是渐次渗透出来的。

       但总是有些小说作者还是破了格,反着写,先把高潮引入:古龙的《鬼恋侠情》一开始诡异案件,扑朔迷离,《三少爷的剑》开头就是与燕十三决斗,在三少爷谢晓峰剑境已进入最高潮时,他忽化身为平凡小厮“阿吉”,重新活过。看来王晶的“赌神”高进意外晕迷后转性,多少还是模仿了这情节。温巨侠在大马高中毕业后,第一部正式写成的:《四大名捕》故事新系列的“会京师”里,第一行就写:“这突如其来的一声惨嘶,自东厢楼阁之上传来!”一写33年,故事未完,也不知日后这系列的收梢句子会是哪一行。


*原文刊于2012年5月8日“南方都市报”

温瑞安

冷热交加

文:温瑞安

         平生怕热不怕冷。对冷响往,对热恐惧。到外国旅行,喜欢选在冬天;俟夏季来临,便千方百计去避暑,偏偏事与愿违,等我手上的事忙得告一段的时候,冬天多已来临,或者,所去之地,热多冷少。我有一位朋友一到冬天,就窝在棉襖或夾克中,走路把脖子和手都撤退到口袋和领口里,之字蛇行。

          我则相反。冷反而感到兴奋。我曾在寒冬的梨山和大禹嶺上,率先脱掉上衣,面对合欢山......

冷热交加

文:温瑞安

         平生怕热不怕冷。对冷响往,对热恐惧。到外国旅行,喜欢选在冬天;俟夏季来临,便千方百计去避暑,偏偏事与愿违,等我手上的事忙得告一段的时候,冬天多已来临,或者,所去之地,热多冷少。我有一位朋友一到冬天,就窝在棉襖或夾克中,走路把脖子和手都撤退到口袋和领口里,之字蛇行。

          我则相反。冷反而感到兴奋。我曾在寒冬的梨山和大禹嶺上,率先脱掉上衣,面对合欢山和奇来峯的皑皑白雪练气功,又曾在寒冬的金山及乌山头,跟社友们一起吐气扬声,打拳练武。越冷越觉得考验。不少武术大师都赞成在寒冷的天气里,涉足在急流中练马步,或在急流的瀑布底下练功,我不感到畏惧,只是当日未学会游泳,无法依照这个方式练习自己。我最怕天气炎热时汗流不止,造成体力消耗,诸多不便。我一天常喝五、六包清凉茶、菊花茶,便是要“消暑解热”之故。

           不过,“心静自然凉”,热归热,但却并不感到烦躁,近几年尤然。凡事都可以退一步想,也可以退一百步看,大事更可以忍耐,大志更需恒心毅力。一个人要是內心燥烈,就算藏在冰箱里,也冷静不下来。还珠楼主的武侠小说里,以大篇幅来写心战,都是心魔作祟,自己克服自己的决一死战。

         话说回来,在我而言“怕热”也是一种绝症,迫不得已,只好求助于科技文明,所以装有三部冷气机,三架抽风机和三架旋转座扇,用来救援救急。

        抽风机只能为调和空气用,旋转座扇在春初秋末二季,还可以派得上用场,只要夏天将近,则非动用冷气机不可。

          三架冷气机中,大厅那架,大而无当,一旦开动,立即作地盘打椿热闹繁忙状,砰砰碰碰,闹个不休,每年叫人洗一次机入场一次雪种,动辄去了几百大洋,回来依旧“交响”如故,不见得就此风凉水冷,只平添地毯上搬运维修工人的数行脚印;故现在千方百计找理由将它“驱逐出境”、“另换新欢”。睡房那架,无论把冷度扭到多小,到了半夜,体温降低,自然要冷得蓋被才成眠。大热天气,还要拥棉而眠,自觉有些自作孽。还是书房那架冷气机最好,静而无声,每次在工作时或运动时才用上它,觉得为公事奋斗,为健康搏命,自然应该受到嘉奖,耗电耗得名正言顺,就算冻得一头雾水,仍觉不虚此“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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