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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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榜单数据更新于2020-06-03 20:08
栖枝__

【傅宣/越涵】ハレハレヤ

#来搞一家四口了

#剧情俗套的万字甜文

#这篇耗尽我所有少女心



ハレハレヤ / 朗朗晴天


“你是我眼里的那颗星”


//

       傍晚近六点,一只大头狮子和一只大头棕熊精疲力尽地瘫在木头长椅上,一动不动坐了三分钟,仿佛长成一对依赖太阳光线恢复体能的植物。随后这俩玩偶头套被动作同步地摘下,随意扔到一边,露出两个毛茸茸的、表情生无可恋的脑袋。

       游乐场已经闭园,所有音乐、尖叫、欢笑、呼唤声都随人...

#来搞一家四口了

#剧情俗套的万字甜文

#这篇耗尽我所有少女心



ハレハレヤ / 朗朗晴天


“你是我眼里的那颗星”



//

       傍晚近六点,一只大头狮子和一只大头棕熊精疲力尽地瘫在木头长椅上,一动不动坐了三分钟,仿佛长成一对依赖太阳光线恢复体能的植物。随后这俩玩偶头套被动作同步地摘下,随意扔到一边,露出两个毛茸茸的、表情生无可恋的脑袋。

       游乐场已经闭园,所有音乐、尖叫、欢笑、呼唤声都随人潮褪去,剩一点余音在脑海里嗡鸣作响,唯独六月末的阳光仍旧鲜亮,灼灼地拉长影子。傅菁眯起眼睛,好一会儿才适应了光线,扭过头去看杨超越。

       小姑娘累狠了,汗湿的额发粘在额角,嘴唇干燥起皮略略发白,眨眼频率都变得缓慢。傅菁心下内疚,拧开一瓶矿泉水递给她,两个人再次动作同步地咕噜咕噜各自喝掉小半瓶水。随后她用狮爪笨拙地从人偶服装小口袋里掏出一把糖(今天从开开心心与她玩耍合影的小朋友们手里领到的福利),一边有气无力地说,老超啊,不该介绍你来的,这份兼职果然还是太辛苦,天气太热,你明天还是待在奶茶店打工吧。

       杨超越缓慢复活,舔舔嘴唇,动作豪迈地捋一把不存在的刘海,打起精神说,不不不!感谢傅爸,这边一小时五十还有高温补贴,赚了赚了。

 

       傅菁用一副“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怜爱表情看了她一眼,此时一阵晚风吹过(与其说晚风,不如说是高温加成的热风),两个人的头发被吹出同款凌乱造型。傅菁没管,把手里的五颜六色的水果硬糖放到杨超越掌心,催促她先去更衣室换衣服——员工更衣室小得很,左右也只能容下一个人——她们换完衣服歇会儿还能赶上跟着清扫场地,签个到可以多加三十块钱,不赚白不赚。

       杨超越开开心心地把糖果收好,抱起布朗熊的头往更衣室里走,傅菁看着她的背影,有点心疼,她自己再干个三四天就能赚够给弟弟买新款球鞋作为生日礼物的钱,杨超越是真的在一点点地攒学费和生活费,作为娱乐高峰期的一整个暑假,大概白天都会来这边上班。

       这孩子性子倔,傅菁提醒自己,离开之前一定要记得托人照顾一下,免得她都不知道好好休息搞得中暑。

       剩下的糖里有两块傅菁钟爱的巧克力,被高温熨烫得软乎乎,她把它们放到一边的树影里,给自己拿了一个橙子味棒棒糖,同样因为高温,糖纸与融化的糖汁粘在一起,剥起来就如同与酷暑作一场胶着斗争。傅菁用酸软的手臂斟酌着力道小心拉扯包装,剥着剥着突然觉得有点委屈,于是发动碎碎念给自己打气:顺利的话,两个礼拜左右能接到面试通知,七月中旬开始暑期实习,拿到工资,算是自己正式工作赚得的第一笔钱…虽然不多但攒一攒就能给家人准备新年礼物…一定要加油啊,为了更好的生活,混得好的话以后还能帮帮超越……

       我可是总有一天要给妈妈买大房子的。

 

       吴宣仪的声音,就是在她自言自语到这一句的时候响起来的。

 

 

//

       陈意涵去洗手间了,吴宣仪一个人在花园迷宫里徘徊了好一会儿——她不该踏入这里,这块小型方地由红紫棕等混色矮灌木拼接而成,这些颜色曾出现于令她晕头转向的一整天会议里,于各类PPT图示和表格之中。

       热闹场所一旦空寂下来,会给人成倍深刻的孤独感。再次绕到四个角落其中之一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吴宣仪觉得世界已经把自己抛弃了,连同这个静止的游乐场一起——静止的过山车、静止的旋转木马、静止的摩天轮、静止的夕阳和一个被困在花木中的自己,倒是带点奇异的浪漫意味。

       于是那名工作人员的出现更像是条隐形绳索,顺着跳脱的鲜艳橙色将自己拉回人间。那是个穿着狮子玩偶服装的女孩子,以豪放坐姿(看上去似乎适合骑马多于休息)瘫在长椅上,她犹豫了很久才决定向她求助,因为对方皱着眉,嘴里念念有词,仿佛正在通过蓝牙耳机与谁进行一场严肃谈话。

       吴宣仪站在原地定睛仔细地看了看,确定了一个事情,尽管听上去有点奇怪——那个女孩子只是在自言自语罢了。

       于是她朝她喊话,对方抬起头,松开眉露出迷茫神情的一瞬间整个人气质完全变了。她的狮子头套就放在她膝盖上,为讨小孩子欢心毫无悬念做成了杀伤力全无的模板,Q版脑袋边上一圈装威风的、金灿灿的鬃毛,表情友善,咧嘴笑得傻兮兮。

       随着她转头投以视线,她膝盖上的Q版狮子跟着上下晃了晃脑袋,就像一大一小奶气十足的两只狮子各自睁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同时朝自己直直望过来,萌得吴宣仪心尖一颤。

       好可爱啊。

       尤其是那个女生正一脸无辜地叼着根棒棒糖,右脸颊鼓起来一小块,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一副犹在梦中的样子,反倒像是被自己拉回了现实。

       ——好可爱啊。

       吴宣仪的嘴角持续上扬。

 

       傅菁吓了一跳,此刻游乐园应该已经清场完毕,她抬头茫然地四下看了看,只见花园迷宫的角落站着一个女生,逆着光只能看到被拓出的身形,修长纤细的,正在朝她挥手,边挥边拖长声音又喊了一遍:“不好意思——你知不知道这个,怎么走出去啊?”

       嗓音清亮甜美,就是口音有点……特别。

       傅菁朝她走近,说实话她没见过几个成年人被困在这个规模不是很大的迷宫里,忍不住想笑,她对面妆容衣着都精致的女生看上去也忍俊不禁,弯起来的眉眼友好温柔——傅菁不知道那是因为自己。

       吴宣仪正在心里狂喊,天呐她衣服上还有根短尾巴,好可爱啊——

 

       傅菁自以为十分酷炫地打了个清脆响指,对这位笑容甜美的漂亮小姐姐说:“当然啦,你跟着我说的走就行啦。”

 

 

//

       陈意涵有点后悔补完口红后没有将它扔进手提包里放好再离开洗手间,而是边走边拉开了包包拉链,她被人猛地撞到之后只顾得上勉强维持平衡,导致那支她最常用的、托好友从意大利带回来的限量款口红只能走上从主人指间掉落、凄惨摔断的命运。

 

       杨超越感觉自己像是撞进一场樱花味的雪里,她家乡偏南,难得见到大雪,但她一直把那种一整个世界都变得清爽甘冽的场面记得深刻,至于樱花味,或者用别的好闻香气形容也可以,就是女孩子那种甜甜的、纤细柔软的感觉。她急着去洗手间想洗一把脸,没料到会撞到人,下意识伸手拉住了对方的手臂,那截小臂又细又凉,摸上去特别舒服。杨超越甚至因此而短暂地出了一会儿神。

 

       良好的教养让陈意涵没有露出丝毫不悦的表情,她抬起眉眼打量这个手心滚烫的、冒冒失失的陌生人,而后撞进一双鹿一般深黑又清澈的眼睛。

       眼睛的主人突然回神般松手、边道歉边弯腰捡起了她的口红,想必她已经通过手上触感觉察到这只口红的境遇,托着它局促地朝陈意涵摊开五指——随后又握紧了,在她打量口红管身的时候陈意涵一直观察着她的表情,这让她觉得有趣:从沮丧的“这下完了”到焦虑的“怎么办”到视死如归的“就这样吧”,五秒内生动切换,最后小眼神定格在可怜兮兮耷拉下的杏眼眼角,她说:“这个看上去好贵……真的对不起……我能不能先去洗个脸啊?”

       陈意涵莫名,但美人总归是该受优待的,尤其是素面朝天,然一双眼亦能涌出满满灵气的美人。这优待在她窥见洗手台前对方无意间露出的侧脸时到了顶峰(并且——虽然她暂时无法预见——这份优待在今后年月里,一直持续了下去),那个侧脸拥有与她梦中少女惊人相似的线条,似曾相识的悸动让陈意涵蜷起了手指。

       杨超越在洗脸期间说了很多话,比如姓名学校班级手机号能不能迟点赔钱,包括“我刚刚从额头上撕下一个降温贴所以很想先洗洗脸”这种毫无信息量的苍白解释。

       “杨超越。”陈意涵打断了她,她声线偏低,咬字柔和,叫人全名的时候带点让人想要不自觉乖乖听话的温柔,“这个你不用赔了。不贵。”也不是用钱能再买到的东西,谈不上贵贱。与之相比陈意涵对这个女孩子本身的兴趣要更大一些。

 

       杨超越睫毛上挂着水珠,惶惶然望过去。然后她就听见这个看上去就很富贵的小姐姐说:“我的名字是陈意涵,是你同校导演系的……学姐,今天来这边看看取景,你刚刚说你是表演系,那有没有兴趣,过几天来当我短片的女主角?”

       杨超越:“啊?”

       陈意涵:“不费时间的,给工资。”

       杨超越:“啊?”

       陈意涵:“你觉得多少比较合适?”

       杨超越做了一个持续耸肩的姿势,看上去像一只状况外的鸵鸟:“啊?”

       陈意涵垂下眸子笑。

       杨超越反应过来:“我不收钱!应该的!就当我补偿那个、口红。”

       紧接着她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小心翼翼地问:“或许,学姐,以后还能帮你吗,搬器材什么的也行……我想预支一部分工资,可不可以,帮我一个忙?”

 

 

//

       杨、陈二人一起出来的时候,正巧看到吴宣仪站在旋转木马前跟狮子玩偶自拍,吴小姐把手机转来转去找角度,狮子玩偶比了个非常直男的剪刀手。

       杨超越:“……”

       陈意涵:“……”

       她们对视一眼,陈意涵先开口:“宣仪是我朋友,同校商院的学姐,出国两年回来结业。认识这边……游乐园的,上层。就拜托她借我场地。”其实根本就是吴氏旗下的娱乐产业,但她直觉吴宣仪不会透露,遂隐瞒没说。

       杨超越点点头,指一指傅菁:“老傅,我学姐,也是商院的,人特别好,一直以来都很照顾我,这几天带我在这边兼职。”

       “很辛苦吧?”

       “没有,每天见到很多小朋友,虽然有时候有点吵,还挺开心的。”杨超越笑,眸子里都是水汪汪的诚恳,“而且这边,工资高嘛。”

       陈意涵想,怎么回事,先入为主的好感效用竟然强到这种地步,她有点想伸手摸一摸杨超越的头——明明她们才认识不到二十分钟。

 

       四个人会合,互相作了介绍。

       “既然都是校友,”傅菁一手揽过杨超越的肩,笑出一口小白牙,提议道,“等我换个衣服,咱们带她俩到处走走?”

       杨超越自然没有异议,两个人把六十块钱抛在脑后,很兴奋地做起免费导游,边走边手舞足蹈地描述哪个地方合影的人最多,小吃店里哪种冰淇淋口味好吃,从鬼屋里出来的年轻男子被吓得面色苍白的滑稽样子,小步跑来奶声奶气求合影的小萝莉有多可爱云云,吴宣仪跟在她们后面听得开心,陈意涵挽着她的手,边留意着取景角度边也跟着淡淡扬起嘴角。

       后来话题就转到吐槽学校教授和食堂菜品,上海梅雨季以及拥挤地铁。她们聊到夜幕降临,路灯点亮,在游乐园大门口吴宣仪还颇有些意犹未尽,耷拉下眼角说:“可惜我和意涵晚上有别的安排,不能和你们吃一顿再逛逛。”

       她眉眼轮廓都偏温和,此刻委屈兮兮的下垂眼和略皱起来的八字眉就格外让人心软,傅菁不自觉地就想哄哄她,从口袋里掏出仅剩的两块巧克力递过去:“给。没关系的,我们下次还可以再一起嘛。”

       陈意涵在一边看着这种哄小孩的幼稚方式有点想笑,偏偏哄人的和被哄的都一副乐在其中的开心样子——下一秒她就笑不出来了——自己的手被杨超越拉过去,也放了两粒水果糖,糖纸触到手心,细碎的痒,杨超越凑过来悄悄说:“学姐,我就只剩这个啦,虽然也是老傅给的。巧克力她最喜欢但我吃不了。下次请你喝水果茶!”

       陈意涵盯着她真诚的眼睛,想,这种方式似乎也没那么糟。

 

 

//

       傅菁从未想过自己二十三岁的生日会是那样宏大而特别。

 

       这几天她白天兼职晚上准备面试和联系导师,忙得晕头转向,接到妈妈的电话才记起来自己农历生日到了。聊了会天挂掉之后,正寻思要不要出去买个小蛋糕凑合过一下,就收到杨超越的短信,对方语焉不详地让她去一趟游乐园。

       傅菁还以为超越闯了什么祸,急急忙忙赶过去,到了入口,看见杨超越和陈意涵并肩站着等她。

       杨超越今天化了淡妆做了造型,发丝编成几缕精巧小辫,穿一套陈意涵给她挑的衣服,丝质短衫搭一件合身的黑西装外套,端的是一副干净利落的少年模样,又透出些不经意的成熟意味来。傅菁看惯了她穿简单T恤牛仔裤的样子,乍一眼差点没认出来。

       她身边陈意涵则一席白色连衣裙,两个人亭亭地站在一起,傅菁心里生出一种微妙的惊艳和失落感来……总有种直觉,今后最让超越听话的人,可能不是自己了?

 

       傅菁没来得及感伤完毕以及问清事情始末,就被杨超越拉着往园子里面跑,带着横冲直撞的兴奋劲。傅菁一头雾水地拖长声音问她:“去哪啊——?”

       “到了你就知道啦!”

       杨超越把她拉到摩天轮下边的小广场,四下无人,黑漆漆的,又安静。杨超越松开她的手,双手合十击了一个掌,在原地开心转了一圈,自己配音道:“当当当当当当——!!”

       傅菁还是一头雾水:“你搞什么——”她的声音戛然而止,问句卡在喉咙里,连同惊呼和感叹一起梗住。

       杨超越身后,有灯一盏一盏亮起来,从喷泉地灯、卡通形状的路灯、绕在树木上的小彩灯,到一整个缓缓旋转的摩天轮的发光外围,不远处旋转木马前的滚动告示牌上闪闪发光地循环播放着粉色字幕:傅菁,生日快乐!!!末尾仨感叹号很有杨式风格。

       生日快乐歌也自远而近地响了起来。

       一整个游乐场为她在夜里复活。

       杨超越挠挠头,笑得傻气:“这个排场是不是超——厉——害——?开不开心?”后面还缀着小声一句:“虽然是意涵安排的啦…”

 

       答案显而易见,寿星本人捂住了嘴,眼睛里都是要溢出来的惊喜。她没工夫思考“学姐”怎么就变“意涵”了,磕磕巴巴地问:“超越,你、你是怎么……?”

       “还有更大的惊喜呢。”她肩膀被人拍了一下,转头对上吴宣仪笑盈盈的脸。

       “我这两天才知道你生日嘛,就拜托学生会的朋友聚了一下校舞蹈社的前队员,想着最近很忙你们都应该很久没见了,surprise~”

       吴宣仪动作轻巧地退开,露出身后一大帮人。每一张熟悉的面孔都露着真诚笑意,一人给了傅菁一个结实的拥抱。都是知根知底一起训练过好长一段时间的朋友,寒暄也省了,把傅菁围在中央大声地唱了生日快乐歌。傅菁羞得捂脸,吴宣仪在一边看着她笑。

       后来不知道人群里谁先开始闹:“傅社!来一个!来一个!”傅菁一开始摆手想拒绝,架不住这么多人越来越大声的起哄,比了个ok手势,人群顿时爆发出一阵响亮欢呼和口哨声,吴宣仪也跟着朝她挑眉鼓掌,傅菁毫无杀伤力地瞪了她一眼。

 

       “那就……随便来首曲子,solo一段咯?”傅菁边说边往后拢一拢长发,挑起嘴角,锋利的弧线拉出自傲气场,眼神锐利起来,整个人是自信十足的好看。

       大家让出一块空地,有人拿手机播了一首快节奏舞曲。傅菁低头听了两秒就开始动作,干净利落的,全身肌肉自如收放又暗含沉默的爆发,眉是斜飞利刃、眼是高挑刀剑,发丝舞出破碎海浪,红T恤化为寂寂黑夜里燃起的一束火,烫得人心痒。

       两分钟曲毕,掌声震天,十多个人重复地大声喊她的名字。傅菁弯下腰深深地鞠了一躬,仿佛在诚恳地与一整个青春告别。

       吴宣仪站得离她最近,在她抬头的一瞬,看见了她眼里一晃而过的水光。

 

       “先借你们优秀的社长一会儿。”吴宣仪转过身,用身体挡住了旁人视线,得体地笑,“她还欠我一首歌呢。”语罢伸手扣住人手腕,颇有些不由分说地把她往小路上带。

 

       一首不存在的歌。善意借口罢了。

       宣仪真的是非常体贴温柔的一个人啊。傅菁乖乖跟在她身后恍惚地想,抬起手抹掉了脸上温热的泪水。

       其实说是“被用心的惊喜感动哭了”或者“很久没有好好跳过一支舞了”好像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只是她实在是个不习惯展露脆弱的人,比起被众人围起来安慰,悄悄抹掉眼泪于她而言是体面得多的选择。

       吴宣仪把她领到她们初见的地方,长椅边上一盏昏黄的灯,她没有回头,只声调柔和地说:“菁菁啊,我也没来得及订蛋糕什么的…等会请你吃夜宵好不好?现在给你唱生日快乐歌哦,吴宣仪单人版,独一无二的哦~”尾音带着跳起来的小波浪,不动声色的包容。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吴宣仪边打着简单节拍边认真地唱,傅菁透过朦胧的泪眼能看到灯柱下小小的尘,它们悬浮着,顺着气流缓慢地朝她面前纤细的背影飘过去,像在奔赴某个心仪已久的未来。

 

       最后一个尾音落下,傅菁用略带沙哑的嗓子说:

       “真的费心了,我好久都没有这么开心了。”好久没有……被那么多人认真注视了。

 

       吴宣仪回过了头,与她对视。

       那双眼睛闪着瑰丽又脆弱的满足,光线游弋进去,犹如落入海中的太阳,或者玻璃房里锁住的灯,映出冷而明亮的倒影。

       吴宣仪在自己反应过来之前已经上前两步抱住了她。

       “生日快乐。”她说,她有点鼻酸,“你会越来越好的,傅菁。”

       她居然生出一种守护的冲动,对一个仅有两面之缘的、用“可爱”二字已经不足以形容的女孩子——她想陪在她身边,看她慢慢地、一步步地成长为出鞘利剑,璀璨宝石,或者任何一种耀眼光源。

       傅菁轻轻回抱了她,温温地说:“谢谢你呀——”她说话时语调声线都偏软,还会不自觉加一些柔和棱角的语气词,“嗯,我会的。”

       我会的。

 

       吴宣仪平日里总是笑得春风和煦,多数时候安慰起人来也有条不紊,此刻却只笨拙地憋出两句:

       “我们是朋友啦……”

       “以后的生日,也一起过吧。”

 

 

//

       陈意涵不是很懂,自己只不过是走得稍微慢了一些又去嘱咐了工作人员两句,到这个特殊的生日会现场的时候为什么会看到一个缩在边上哭得泪水涟涟的杨超越。

       她已经竭力忍耐了,泪珠却还是大颗大颗地往下掉,抽噎着,胡乱拿手抹着脸。

       “超越?”她靠近她,声音低低地问,“怎么了?”

       “没、没事。”杨超越抽抽搭搭地讲,“我就是、就是想起大一的时候,去晚会看老傅跳舞…现在,她都要毕业了,她真的对我特别好…她、她要走了,我,就是有点难过…还有,很久没看到她笑得那么开心了…”

       陈意涵哑然,一时之间为这种纯粹过头的落泪理由感到手忙脚乱。

       有人开始注意这边,不知道吴宣仪拉着傅菁去哪了,小陈总一挥手,简单粗暴地指一指摩天轮引开视线,说,反正开都开了,不如我请在场人员免费坐一次。大家欢呼,杨超越一时半会还收不住眼泪,听了愣愣地眨眼看她。

       陈意涵微仰起头用指腹给她轻柔地擦掉泪水,温和说:“别哭了呀,我们一起坐摩天轮。”

 

       摩天轮对小哭包的治愈效果是一流的。杨超越全程都扒着玻璃往外面看,目不转睛的,边看边吱哇乱叫,意涵你看呐,真的好高噢。哇那些灯,连起来是字母形状欸。我感觉我和那个大厦一样高,你猜猜我们现在大概在第几楼?30层有没有?对了对了,会不会有人看到这个摩天轮大晚上的在转,他们会觉得很奇怪吗?这么一想——好酷!

       陈意涵被她闹得有些头晕,但没有打断她兴奋的叨叨,只是站到她身边,默默朝外面投去视线。

       摩天轮要到最高处的时候,杨超越反而安静了下来。把额头贴到玻璃上,不作声,只是沉默地看。她看夜景,陈意涵在她身后,左侧靠后一步的距离,收回目光看她。江水车流和灯火,无数热闹浮华从她们脚下缓慢又安静地淌过去,全世界像只剩下独属于她们两个的、浪漫的几立方米。

       “我没有在游乐园玩过,公园也很少去——真好看。”杨超越喃喃地说,她的呼吸凝在玻璃上,形成一块可爱的雾,她伸出指尖,在上边描了一个小小的爱心,扭过头冲陈意涵笑,“认识你真好啊。”

 

       陈意涵以前从不知道一个简单笑容会有足以让四下粲然生华的魔力,只觉得心里有一小块地方柔软地塌下去。她是个很内敛的人,某些时候甚而显得有些冷淡,此刻眉眼里透出的神色却能以“全然包容和温柔”来注解。她伸出手,轻轻搭上了杨超越的肩膀。

 

       “我们还可以一起去很多地方。”

 

 

//

       吴宣仪和傅菁的第三次碰面倒是纯属偶遇,傅菁一直感念生日那天的事,坚持要请她吃饭。

 

       “你先,你先点。”

       尽管吴宣仪正低着头看菜单,傅菁在椅子上还是维持着一个正襟危坐的姿势,坐了两秒,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开始整理衣着,她今天有个面试,穿偏正式的白衬衫,扣子规规矩矩系到最上边,看上去干练又疏离,很有几分精英人才的样子。

       此刻因为在火锅店,非常顺理成章地先松了两粒纽扣。

       吴宣仪认真勾画着菜单,时不时问一句这个吃不吃那个吃不吃,只听见傅菁不是很走心的、一律以“嗯嗯”应付的回答,再次抬头时愣了一下。

       傅菁正在慢慢地卷上左边衣袖,以一种非常规整的一折一折的方式,原本扎的利落高马尾,发圈被她胡乱解了,缠在右手腕,一缕长发漏进衣领,搭在精巧纤细的锁骨上,衬着恰到好处的黑色小痣,有种绮丽的、漫不经心的媚意。

       偏偏她本人偏着头,以一种很害羞很不好意思的表情对吴宣仪笑,“没想到今天会来吃火锅嘛……我怕弄脏了不好洗。”

       “啊。”吴宣仪不置可否地应一声,垂下了眼睛,看见点单纸上蓝色圆珠笔的墨凝成一个小圆点,她的手指刚刚情不自禁抬起一点距离,很快被主人用力克制住压回原本的位置,她轻咳了一声,用乱七八糟的口音问:“那个,毛肚吃不吃?”

       如果有第三个人在场的话,就会发现这个问题她刚刚已经问过一次了。

       但傅菁好像完全没有察觉,一笑,回道,吃的。

       她已经卷完袖子,乖乖并拢了膝盖坐好,手指上下绕着手腕上的发圈玩——整衣服归整衣服,其实完全没必要散开头发,热又不大方便。

       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或许是因为之前有室友无意间提过一句,长头发的女孩子还是披着头发比较好看。她有点在意自己扎成马尾后被放下的头发看上去是不是足够笔直顺滑,但公众场合用手梳理好像不是很合适……左边的头发是拨到肩膀前面还是后面比较好呢?今早洗头的时候有用那瓶新的桃子味护发素吗?

       傅菁带点不自知的紧张,没头没脑地胡思乱想着,直到被吴宣仪再次问话打断,她们这个单点得有点久,她象征性扫一眼,说:“这样就很好了。”吴宣仪就转头叫服务生,弧度美好的侧脸映进她眸子里。

       宣仪也披着头发啊。她忽然意识到,脑子里吱吱嘎嘎运转的螺母松懈下来,莫名有点开心。

 

       这顿火锅她们吃了一个多小时,天气挺热,傅菁又惯爱吃辣,吃得鼻尖红通通,渗了一层汗,吴宣仪不知道第几次捞了羊肉和虾滑放她碗里,见状从包里拿了湿巾探过手来,傅菁动作定在原地,呆呆地任由吴宣仪起身半弯下腰给自己擦汗。

       这个湿巾,或者是吴宣仪手腕上的香水,不知道是什么香型,让人有点头晕目眩。

       “对、对不起,”傅菁视线飘了一下,盯着自己的筷子奶里奶气地解释,“我有点饿,从刚刚开始,好像一直都是你讲话比较多,我没有不想聊天的意思的……就是,嗯……嘿嘿。”

       这人慢慢眨着根根分明的睫毛,眉毛顺着眉骨轮廓描得偏直,分明一副英气有余的眉眼,傻笑起来却满满纯粹稚气,叫人想把一整个世界捧到手上送给她。

       吴宣仪第二次不自觉地发怔,连忙掩耳盗铃继续擦了擦她鼻尖,弯起眼睛笑,回道“没关系的”。

 

       火锅咕噜咕噜的沸腾声里,吴宣仪手心也起了一层汗。

       “看你吃饭好开心啊。”她笑道,只有自己知道自己此刻心跳过速了,“以后不如有空再一起吧?”

       “行啊。”傅菁仰起脸,对她回以明澈笑容。

 

 

//

       爱零食胜于正餐、平时懒得出门的小吴总说话算话,隔三差五找傅吃货约饭。

       傅菁面试通过了,实习期管得严,只能留出四十分钟左右的用餐时间,两个人就经常到街边小店下个快速的馆子。吴宣仪吃饭总是慢条斯理,看上去心不在焉的,比起吃东西喂饱自己,她对于投喂傅菁一事要感兴趣的多。

       傅菁一开始还有点不好意思,会避开她的手软软糯糯地说我自己吃啦,约着约着就被宠出边吃边抓紧时间玩手机网上冲浪,任由吴宣仪时不时一勺一勺往她嘴里塞食物的坏习惯。次数多了吴小姐不干了:小傅同学就连周末与她出去也不怎么正眼看她(其实也不能这么说,只是虽然算得上熟了,小傅同学在她面前还是带点不自知的紧张),很乐意待在她身边,又不自觉把控距离那种,对视下一秒就会强行挪开视线,不是玩手机就是照老习惯去盯别的漂亮妹妹,吴小姐看得心里不爽,直接上手教训她。

 

       拍个头掐个腰什么的,傅菁当然不敢还手,只会条件反射(又认命般)象征性躲一躲。偶尔委委屈屈说一句:“干嘛打我啦。”

       她唇形生得好看,撇嘴的时候弧度也动人,一段意犹未尽的小波浪,像在借抱怨撒小小的娇。

       吴宣仪捏她的脸,眼神游离在她唇角,不说话,只是板起脸装凶。

       “温柔点嘛,宣仪好凶。”傅大直男丝毫没有觉察到她深起来的眸子,低下头嘟嘟囔囔。

       于是又讨来单方面一顿锤。

 

 

//

       十月夜,某商业聚会的二楼露台。

       吴宣仪和陈意涵手里各端了一杯香槟,卸了劲松散靠在角落谈天。

       “我听超越说傅菁上次周末和你出去特意带了个充电宝,因为你好多次说自己手机没电?”陈意涵勾起嘴角,斜眼瞟吴宣仪,这个动作她做起来不带丝毫痞气,眸子水润,倒是偏柔和的调侃意味多一些。“我是真不知道你这种有两个备用的人还有手机没电的一天?”

       “没办法。”吴宣仪也笑,眼睛弯成温和婉转的两道月,“某些人就爱低着头网上冲浪,或者玩她那个什么,球球大作战。为了让她和我多聊天嘛。”

       “那你有没有让她无意间看到你的手机电量?”

       吴宣仪但笑不语,朝她比了个Wink。

 

       陈意涵一副无奈表情摇了摇头,“逗小朋友倒是逗得开心?”

       “意涵,”吴宣仪装模作样地嗔她一眼,“你不也乐在其中。谁说谁呢。”

       陈意涵回以她一个Wink。

       “身不由己罢了。”

 

       她们相视一笑,碰杯,脆响散在夜色里,达成某种不动声色的确认和共鸣。

 

 

//

       一月末的上海,难得下起了大雪。

       吴宣仪刚走出购物大楼就接到自家公司的电话,她一边认真听着,一边乖顺地低头,任由傅菁往她脖子上绕上刚买的羊毛围巾。

       傅菁最近有点感冒,带了个口罩,隔着口罩还能模模糊糊听到一两句咕哝:“……说多少次了上海又不是海南出门多穿点……”“……本来就体质偏寒还不好好保暖……”

       认识这么久了,爱自言自语碎碎念的习惯还是没改掉。

       挺好的,一样可爱就是了。吴宣仪抽空想,冲她露一个笑脸,傅菁就消声了,偏过脸看外面的雪,等她结束通话一起走回学校。

       她的鼻梁英挺,侧脸看上去带点不近人情的冷感,但吴宣仪知道对方被口罩掩起来的鼻尖线条是偏柔和的,冬天的时候经常被冻得红通通,很想让人上手揉一揉。

 

       吴宣仪挂了电话,把冰凉的手塞进傅菁大衣口袋里,小声撒娇道:“好冷哦。”

       傅菁就展开五指握上来,小奶狮的爪子暖烘烘的,把她整只手妥帖地包起来。

 

       ……要不是我就是当事人本身,我都要以为我们已经在一起了。

       吴宣仪和她并肩慢慢走着,想起朋友对她们两个成天腻在一起的感慨,有点无奈又恍然地想。

 

       “宣仪,”她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谈天,走到学校宿舍楼下的时候,傅菁突然开口叫了她的名字,以一种郑重其事的口吻。“我今天把工作辞了。”

       “嗯?你不是很喜欢那个公司?实习期也好辛苦的,为什么辞职?出什么事了?怎么现在才告诉我?”吴宣仪有点急,乱七八糟的口音又出来了。

       “没事啦。”傅菁眯起眼睛温和地笑,左眼眼尾偏上的小痣随着弯起来的眼角也多了一些专注的深情意味,“之前就准备蛮久了……今天接到了吴氏的电话。”

       “说是过了年就可以去那边工作了。”

       “……嗯,虽然你一直没有明说,同学们也不大清楚,但我有悄悄打听。”

       “我就想,凭我自己的努力,可以离你近一点的话,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现在我可以和你去一个地方上班啦。总有一天会站到你身边的,再等一等我,可以吗?”

       “……宣仪?”

       “我瞒着你,不开心了吗?”

 

       “……没有。”吴宣仪摇了摇头,轻声回答,她吸了一下鼻子,把自己的手从傅菁因为紧张而握紧的掌心里轻轻抽了出来。

       她的眼睛美得像是装下了世间所有似水柔情。

 

       “傅菁,我想这样做已经很久了。”

       吴宣仪伸手揉了揉傅菁毛茸茸的鬓角,摘下她一边口罩,凑过去吻上了她唇角。

 

       雪花安静地飘上她们的睫毛。

 

 

//

       杨超越在图书馆补了一整天的期末笔记,迷迷糊糊快要打起瞌睡的时候被人从座位上拉住手腕,一抬眼,是陈意涵,她不明所以地被拉着往外走,觉得有些奇怪,因为意涵今天没有对她的笑容回以微笑,走路的速度要比平时偏快一些,甚至她压低声音唤了她的名字,也没有得到对方的回应。

       陈意涵把她带到空无一人的一楼楼梯间,松开了她的手,她整个人微低着头,气压低得很明显,连杨超越也不费劲地察觉到了,拉住她的衣角晃了晃,“怎么了嘛?”

       陈意涵没有正面回答,只是问她:“快放假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家?”

       杨超越:“呃,我会待得晚一点……家里……”她一咬牙,挠着后脑勺说了,“其实我不是很想回家,冷冷清清的,还是呆在上海好,会到处热闹一些。而且我和我爸,就,没什么话说……”她的声音低下去,变成小声嗫嚅。

       陈意涵抬起了头,她的眼圈是红的。声音比平时还要低上一度。“我今天听到一些,不好的言论,有点生气。”

       “你……”以后遇到不开心的事情,要告诉我。她没能把这句话完整说出口,因为哽住了。陈意涵忽然想起以前她们之间的一次对话,那天她去奶茶店找杨超越,看着对方动作熟稔地调好一杯茶,半是打趣半是真心地说:“我们超越真的能做好很多事情呢。”杨超越害羞地垂下了头:“没有啦,练得多了嘛……那些做不好的人,是有做不好的资本。”

       ……“不像我。”

 

       杨超越轻轻拥住了掉泪的陈意涵,手指埋进她保养得当的长发,发丝顺滑柔软得几乎要引人叹息,她感觉自己像陷入一片黑色的、缠人的、带香气的云,从指尖,到手腕,到肩膀、脖颈、胸腔、双腿、脚踝——她正在坠落。至一朵轻软单纯的、仿佛任何人也无法留住的云。

       或一汪毕生亦难以挣脱的沼泽。

 

       阿弗洛狄忒的桂冠带来的不仅仅是艳羡目光,还有恶意的打听、揣测和传播,杨超越对那些言论从来都不甚在意,无非是关于家庭,抑或关于她和陈意涵熟了之后精致起来的衣着化妆品之类的流言。

       只是——

 

       她惹得陈意涵为自己落泪了。

       一想到这个,杨超越就觉得心脏疼痛又满足地蜷成一团。陈意涵一哭,她也想掉眼泪。但杨超越用尽全力忍住了,她只剩这么一点陪伴的底气,不想再让姐姐为自己担心。

       她无师自通地、动作贪恋地轻揉着陈意涵的后颈,像在安慰一只闹脾气的猫咪。

       而陈意涵从她怀里抬起头,眼眶红红地看她,一字一句说,笨蛋杨超越,记住了,你只能接受我的包养。

 

       那一瞬间,杨超越忽然什么都懂了。那些转过头总能撞进的凝视、轻轻哼唱的歌词、月色下的柔软叹息、抚上眉头的温热指尖、凝在眼眶里的泪水。她什么都懂了。

       她开始有了一个秘密。

       这个秘密本身正埋在她怀里,湿漉漉的鼻尖蹭着她的肩膀,用一种如同小学男生说“除了我谁都不可以欺负你”般的、倔强又郑重的语气,许下一个独一无二的承诺。

 

       窗外是簌簌落雪声,她们两个抱在一起,仿佛圈起一座小小的、安全的孤岛。

       杨超越低下头,把脑袋埋进陈意涵的颈窝,于是一切声响都远去、消弭。世界只余下自己裹挟着对方发香的温热呼吸,卷起一个个温暖的小漩涡。

       所以有一个专属沙丘的鸵鸟大概是最幸福了的吧,她迷迷糊糊地想。

 

       一片寂静的温柔里,杨超越牛头不对马嘴地小声回了一句。

       “意涵,月色真的好美啊。”

 

 

 

-FIN




[注]:ccyy不能吃巧克力因为她乳糖不耐,吃了会拉肚子

阿弗洛狄忒:希腊神话中的美神

ハレハレヤ:朗朗晴天,一首很干净温柔的日语歌


PS.评论请别再留言大大/太太/神仙惹qwq 叫我小枝就好啦

moonshine

【101次doki】创文整理计划~

抱歉插播一则广告,这是我发起的另一个计划,简单的来说每晚给你说晚安,具体请戳 👉: 晚安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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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表白:

是什么让我在大冬天的夜晚,翻箱倒柜整理文区太太们的名单合集?

是爱啊~让人开心到飞起的甜甜的feel~

真的只有漂亮妹妹能够给我这么大的动力。


原由:

经常在wb上看见有人咨询,能否丢一个文档合集,文档合集是不可能有的了,但写手太太的合集到是可能。


12月30日的晚上边听着音乐边整理了一份,就当是今年搞创的一个文区记录吧。


能记录到的毕竟是一小部分,未记录的欢迎评论区或私聊推荐喜欢的太太ID和文章名,做一个补全也不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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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写手太太整理(排名不分先后,仅按首字母),如有太太觉得不妥,可私信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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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bleuInk蓝  酥肉 

  3. Dear阿狗   傅宣 越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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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0. 吃了吐 傅宣

  31. 池底  紫语 人称紫语扛把子池底老师

  32. 大白菜炒肉丝。 越涵  我和我的女朋友灵魂互换了

  33. 大道寺桃子 画手,仅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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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0. 根号伍十伍  越涵 傅宣 超爱的画手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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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2. 顾言汐 美宣 小朋友一枚

  43. 寡呱 越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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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9. 江原道  美宣 一篇

  50. 今晚不吃火锅 越涵

  51. 禁忌 越涵,速度又长篇

  52. 殣殜 美宣,虐文很带感,一个看似高冷实则沙雕的太太。

  53. 就是那個小一ONE  傅宣

  54. 拒杠玩家  越涵  傅宣  酥肉  笛米

  55. 客卿  美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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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8. 来份米饭 傅宣 越涵

  59. 冷酷的番茄 傅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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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0. 明天不要赖床baby  越涵  傅宣

  71. 纳嘎哈吗C 越涵 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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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3. 清渊生 美宣

  84. 全国的粮食都是我在吃 傅宣

  85. 任督二号 酥肉 傅笛 美宣 越涵 

  86. 尚如芥。 紫语,戚傅,宣岐,越涵

  87. 施工路障 越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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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9. 释森Wyr 酥肉

  90. 谁磕 酥肉

  91. 酸叶 美宣,两篇

  92. 糖送  傅越  傅涵  傅宣  越涵

  93. 天真有邪 傅宣

  94. 甜食系企鹅  美宣

  95. 土生家的阿羞羞 越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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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1. 鲜芋牛奶双响炮  美宣  紫语  傅戚  傅笛 越涵

  102. 小辫子  美宣  傅越  傅宣  娟婷

  103. 小近不熬夜了 越涵

  104. 小透明  美宣

  105. 撷枝 美宣

  106. 许无忧roku  越涵

  107. 序有十三卷  傅宣 越涵

  108. 烟花缝隙  越涵 傅宣

  109. 偃蹇  美宣,强推Choker,好到哭惹

  110. 要走花路呀~  傅宣

  111. 一个不想被发现的小号 酥肉

  112. 一个小号  越涵

  113. 一機夠only 酥肉

  114. 一支竹 越涵

  115. 一只催更的啾  酥肉

  116. 有一只大甜筒  酥肉

  117. 愚九万 越涵

  118. 宇宙游客  傅宣

  119. 雨霖铃 美宣 越涵

  120. 喻也君 越涵 宣娜

  121. 越涵收藏家 越涵

  122. 越人鸽  越涵

  123. 站住 美宣

  124. 长安 酥肉

  125. 长河落日 美宣

  126. 找头 酥肉

  127. 这天真是冷得可怕  越涵

  128. 真甜 越涵 傅宣

  129. 只是一碗年夜饭 酥肉

  130. 智障少年海绵桑 酥肉

  131. 舟梦  越涵 鸥越

  132. 祝 北 傅宣 越涵

  133. 4paris宣娜 美宣

  134. BLUEfools美宣

  135.  傅宣  越涵


明天不要赖床baby

如果她们结婚了

来拔和山炮们立的超话进前10就更文的flag了,告诫大家不要随便立flag,沙雕的力量是无穷的。

沙雕脑洞小短篇,越涵结婚啦。顺便带傅宣父母组一起玩。

…………………………………………………………………………………………

01

年纪大了的人总是睡眠很少。

就像已经28岁的yamy,在没有通告的日子依然一大早醒了过来,起来随便吃了点早饭就瘫软在客厅的沙发上玩起了手机。

杨超越的出现是让她意外的,因为这位当红少女偶像是团内公认的起床困难第一人。

yamy不可置信地看了看时间,早上七点半。

又看了看打扮得如同花花世界限量版的花花蝴蝶一般正准备出门的杨超越。

“杨超越,你这么一大早出去干嘛?”

“我出去干嘛?我出去登记结...

来拔和山炮们立的超话进前10就更文的flag了,告诫大家不要随便立flag,沙雕的力量是无穷的。

沙雕脑洞小短篇,越涵结婚啦。顺便带傅宣父母组一起玩。

…………………………………………………………………………………………

01

年纪大了的人总是睡眠很少。

就像已经28岁的yamy,在没有通告的日子依然一大早醒了过来,起来随便吃了点早饭就瘫软在客厅的沙发上玩起了手机。

杨超越的出现是让她意外的,因为这位当红少女偶像是团内公认的起床困难第一人。

yamy不可置信地看了看时间,早上七点半。

又看了看打扮得如同花花世界限量版的花花蝴蝶一般正准备出门的杨超越。

“杨超越,你这么一大早出去干嘛?”

“我出去干嘛?我出去登记结婚了我出去干嘛!”


砰通一声,郭女士的iphone9s,年方三月。

卒。

……………………………………………………………………………………

02

2019年,政府调整了婚姻法,通过了同性婚姻法案。

而就在法案通过的第二天,国民锦鲤杨超越与人气小花陈意涵注册结婚并公开,成为新婚姻法下娱乐圈第一对公开婚姻的女女情侣。

此消息如同一颗深水炸弹,引起了堪称轰动的反响。

微博热搜连续瘫痪三天三夜,各大门户网站首页被相关报道持续屠榜。

早已完结多时的创造101第一季重新进入大众视野,点击量直逼百亿。

微博的二人cp超话一天内粉丝破百万。

无数网友齐心协力找出了两人过去所有的互动合集,痛哭流涕高呼“太甜了”“相磕恨晚”

而就在这风口浪尖之时,两人公开宣布,将举办一场面向双方粉丝的大型婚礼。

婚礼现场可容纳五千粉丝,所有入场门票在双方粉丝里免费抽取。


至此,广大网友亲切地为二人送上称号

“铁头妇妇”

……………………………………………………………………………………

03

吴宣仪坐在婚纱店的沙发上看着手机,眉头紧缩。

“老傅你说这些人是不是脑壳有问题,注册个微博号叫「越涵今天离婚了吗」,居然还有十几万人关注,他们到底在想什么,这两个崽用刀劈都劈不开还离婚?”吴宣仪很是愤愤不平地说道。

“老宣别生气,多大点事,你看那个叫「越涵今天虐狗了吗」的微博号粉丝都破千万了,这一小撮人算不得什么的。”傅菁微笑着拍了拍吴宣仪的手背,试图安抚难得发这么大火的海南仙女。

吴宣仪气鼓鼓地哼了一声,咬牙切齿说:“我就是看不过眼那些人见不得咱们家崽得到真爱。你看这个叫24小时散发细菌的人,居然评论说超越是看上了意涵家的大房子。还有这个什么缺氧猪妹,说意涵是封建迷信为了转运才和超越结婚。这帮人真是脑子里进了灰看什么都脏,气死我了。”

傅菁看着一脸暴躁的漂亮姑娘忍不住抿嘴偷笑着说:“你这就气成这样了,那将来要是咱俩也结婚了,你不得……”

话说到一半突然戛然而止,傅菁嫩脸一红,意识到自己刚刚说出了相当不得了的发言。

吴宣仪脸上的怒气只一瞬间已经全然不见,只是两只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傅菁,笑得露出了一口整齐的白牙:

“老傅,你刚刚说啥?再说一遍嘛。”

……………………………………………………………………………………

04


“请问赖美云女士,你对你队友杨超越的婚事有什么看法?”

这大概已经是赖小七第101731次在参加活动时候被记者问到这个问题了。

但赖美云依旧颤抖着双手接过话筒,笑得一双大眼睛都眯成了缝,激动的泪水顺着脸颊簌簌地向下掉:

“妈妈,我搞到真的了!”

………………………………………………………………………………

05

小张觉得自己很受领导重视,不然怎么会被派来负责做杨超越和陈意涵的婚礼报道。

在路上小张给自己加油鼓气,并连喝了三瓶红牛,坚信自己今天一定可以写出一篇精彩绝伦的新闻稿。

但到了婚礼现场外面,身经百战的小张还是有些腿软。


外面简直是大型人间浮世绘现场。

小张斗胆左右环顾了一翻。

几个年轻的小姑娘正一起抱着一根电线桩子痛哭流涕。

一群带着土拨鼠头套身穿统一制服的人如同参加邪教典礼一般跪在地上仰天长啸“啊啊啊啊啊啊啊”。

两堆气氛剑拔弩张的年轻男女正互相怒目而视,同时大声对吼着:“是我超越妹妹爱你家主子比较多!”“是我家意涵爱杨超越更多!”“胡说,是我超越妹妹!”“胡说,是我小陈总!”……

一个披头散发泪流满面的年轻人正跌跌撞撞行走过小张身侧,身形摇晃不定似乎随时要倒下去。几个同样流着眼泪的女孩跟在他身后大声喊着:“一白!你清醒一点!清醒一点!”

最令小张觉得恐怖的是一个小姑娘浑身用绳子挂满了眼线笔,瘫坐在地上一脸痴痴地笑着,手上不停地将眼线笔一根根撅断,嘴里还念着:“她爱她,她爱她,她爱她……”

小张已经是被这场面吓得有些头皮发麻,但作为一位经验丰富的专业记者,他不能让自己被击垮。

小张哆哆嗦嗦着准备找个到场的粉丝进行采访。

再三检索之后,终于小张在满脸疯狂的人群中找到了一个神色冷峻的年轻人。

“你好,请问你……”小张尽可能让自己看起来亲切地对年轻人问道。

年轻人平静摆摆手示意小张停下,冷酷地开口说:

“别问,问就越涵是真的”


………………………………………………………………………………

06

即使已经站在婚礼现场外,手拿着入场的门票。

老狗仍然不肯相信自己的爱豆陈意涵居然就这么结婚了,而且还是和自己平时一向看不上的杨超越。

“陈意涵怎么能和我以外的人结婚呢?”老狗看着眼前的人潮,喃喃自语。

“让一让!让一让!这个是cp粉激动得晕过去了!抬到左边医护室去!”突然几个大汉抬着担架急冲冲地与老狗擦身而过,步伐太慌差点撞到老狗身上。

心下疑惑的老狗抬眼望去,才发现左右两边都有临时搭起的帐篷,不断有担架抬着人往里送和身穿白衣的医生护士进进出出。

“这个是唯粉气昏迷了!抬右边抬右边!”又是几个大汉抬着担架飞奔而过。

而老狗竟然认得担架上昏睡不醒的人,是以前和自己终日谈笑风生指点涵圈的酸柠檬。

老狗只能失魂落魄地继续向前走去,走到大门口附近,便见到几个男人在给人群发放口罩。他们身后拉着一条横幅:

“戴着口罩流泪的你其实也很可怜”

老狗强忍着泪意,走上前去:“给我一个口罩”

接过对方递来的黑色口罩,准备戴上前老狗翻过来定睛一看,上面赫然映着“YCYH”。

老狗只觉得眼前一黑,再没了知觉。


“又晕了一个!担架!担架快来!”

…………………………………………………………………………………

07

在婚礼上,当同时身穿婚纱的陈意涵和杨超越出现之时,粉丝坐席里哭声不绝于耳。

“你们哭啥?今天我结婚,全都给我笑!”陈意涵镇定地拿起话筒对台下粉丝说道,声音听似温温柔柔却有种别样的压迫力。

台下随即非常配合地传来了震耳欲聋的大笑声,其中还时不时掺杂着相当激动的集体欢呼:

“涵攻!涵攻!”

……………………………………………………………………………………

08

事先谁也没想到婚礼上居然还有粉丝互动环节。

所以已经哭得妆都花了的女粉被叫起来的时候,也感到有些不好意思了。

“请问这位粉丝怎么称呼?说微博id就可以了。”专业的司仪看到她的模样,仍然面不改色地假笑着,只是嘴角微微有些抽搐。

女粉努力地想把眼泪憋回去,但是反而愈发汹涌澎湃,哽咽地回答:“我叫chrispaulafo ”

“那么请问克里斯女士有什么祝福想送给我们的杨超越和陈意涵吗?”

听到这个问题,女粉彻底放弃了表情管理,任由自己放肆嚎啕大哭着高声喊道:

“我要杨越涵!我要抱孙子!”

……………………………………………………………………………………

09

亲友坐席中。

傅菁:“她把孙子抱了,那我们咋办?”

吴宣仪:“你抱我就行了。”

……………………………………………………………………………………

10

婚礼结束后,杨超越以及陈意涵接受了各路媒体的采访。

当陈意涵被记者问到,关于两人婚姻有什么想对外界大众说的。她紧缩眉头认真思考了片刻,然后说道:

“我觉得我们平时就是大家正常的情侣那样,就没有粉丝想的那些……那些什么包养关系”

杨超越在一旁顿时变成了苦瓜脸:“涵涵你不是说我只能接受你的包养吗?”

“就你话多,傻子。”陈意涵假装生气地轻轻挥手敲了敲她肩膀,眼角眉梢却是藏不住的笑意。

一秒钟在场记者感觉人均hp-100000

“那超越你对今天的婚礼感觉怎么样?”腾讯娱乐的记者擦掉嘴角的鲜血,上气不接下气地问道。


杨超越笑容无比灿烂:

“完美~!”

…………………………………………………………………………………

*婚礼的后续


在杨超越的陈意涵公开婚礼结束第二天,火箭少女101成员傅菁和吴宣仪在微博上晒出了二人的结婚证。

随后近十对参加过创造101第一季的少女偶像也先后公开了恋情。

微博在一个月之内热搜被相关话题屠榜,每天微博大V和普通用户首页都只剩啊啊啊啊,街头巷尾人人相见打招呼的方式变成了“今天又有101女孩出柜了吗?”。

这一次的连环事件被后来人成为“掉头运动”,有老人回忆称,当时持续一个多月人间都是黑暗一片,因为天上全部是cpf在飞。

萧山养姬场震惊全国,成为LGBT平权运动国内第一圣地,每天前来参观的人络绎不绝。


而有好事网友找到了陈意涵早年接受采访的视频,终于揭开了这一切的真相。

视频里陈意涵态度诚恳地说道:

“我和杨超越就是很正常的那种……我们101很多女孩都这样的。”


明天不要赖床baby

今天的傅菁样子有点怪 5

本章是陈意涵傅菁互换身体以来,一家四口首次同台竞技。

厚颜无耻地给这一章强行加个傅宣标签,因为本章傅宣戏份多了,希望不会被fx家的魔鬼吐口水。

下一次更新大约在冬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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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徐梦洁,我今天心里没有了彩虹。


收到山支大哥微信消息的时候,我正在自己房间愉快地一边压腿一边玩着开心消消乐。


“彩虹呀,在吗?你房间有矿泉水吗?我好口渴,能不能麻烦你拿瓶水过来给我,谢谢谢谢mua”

虽然不明白都住在一个宿舍她为什么不自己过来拿,但是我徐梦洁作为乐于助人的社会主义三好青年,平时主要锻炼方式就是出门扶老奶奶过马路。

不就是给大哥送瓶水,义不容辞!...

本章是陈意涵傅菁互换身体以来,一家四口首次同台竞技。

厚颜无耻地给这一章强行加个傅宣标签,因为本章傅宣戏份多了,希望不会被fx家的魔鬼吐口水。

下一次更新大约在冬季。

……………………………………………………………………………………

我是徐梦洁,我今天心里没有了彩虹。


收到山支大哥微信消息的时候,我正在自己房间愉快地一边压腿一边玩着开心消消乐。


“彩虹呀,在吗?你房间有矿泉水吗?我好口渴,能不能麻烦你拿瓶水过来给我,谢谢谢谢mua”

虽然不明白都住在一个宿舍她为什么不自己过来拿,但是我徐梦洁作为乐于助人的社会主义三好青年,平时主要锻炼方式就是出门扶老奶奶过马路。

不就是给大哥送瓶水,义不容辞!


我果断地拿了一瓶没开封的农夫山泉,蹦蹦跳跳着出门准备走去另一头美岐的房间。

然后刚一开门,我好像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大哥不亲自过来了。


这到底是什么绝美画面?


许久不见的陈意涵站在隔壁房间门口,正艰难地抬腿想要挪步。而阻止她前进步伐的不是生活的艰辛,而是披头散发跪在地上死死抱着她大腿不放的杨超越。


“杨超越!你撒手!”

“我不!我不要你走!”

“我明天还要打工!你让我回家!”

“你就住一晚上嘛,好不好?”

“不好!”


她们身旁,傅菁正斜靠在门框上,捧着一包辣条一边小口小口吃着一边神情淡然地看着她俩,如同在欣赏今年春晚的小品节目一样惬意。


我察觉到自己太阳穴突突地跳了起来,我常常因为不够沙雕而感到和团里的哥哥们格格不入。我现在好想躲回自己房间独自美丽,但走廊另一头的大哥正在渴死边缘疯狂试探。

我徐梦洁作为古道热肠的社会主义三好青年,为了孩子能有一口水喝,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也要冲过去。

我硬着头皮小步往前走去,经过她们身边时候,傅菁笑着冲我打了个招呼,扬了扬手里的辣条:“梦洁,辣条吃不?卫龙的。”

“不……不用了”我一阵心惊肉跳,只敢讪讪地笑了一下,也不由得为傅菁的心理素质感到震撼,真是泰山崩于前而吃辣条色不改。以前怎么没看出来傅菁有这种指点江山的大气磅礴?


“杨超越你再不撒手,我要打人了!”

“今天就算你打死我,我也不会放手的!”

“我真的打你了哦!”

“”你要是打我……我就……我就唱歌!”

嗯?杨老师要唱歌了?身旁发出的异样吓得我不敢再多逗留,赶紧加快步伐向前走去。

我一心想着远离了这偶像剧现场一切就好了,然而刚来到走廊拐角处,映入眼帘的一幕吓得我一个没忍住差点原地后空翻。


只见小七四面朝天瘫软在地,仿佛一只失去梦想的咸鱼,脸上已是万念俱灰的神色。大娟蹲在一旁焦急地拿手掌给她扇着风,而紫宁则半跪着一边用衣袖给她擦拭眼角的泪水,一边慌张地说:“小七!你挺住啊!!!”

小七只是面如死灰双目无神地盯着天花板,嘴里隐隐约约地念叨着什么:“不行……糊了……be……”


我从来没想过,日复一日行走的这截走廊,今天竟然如黄泉路如奈何桥一般布满艰难险阻。

我心里的雨下得好大,就像江直树去偷电瓶车的那天一样大。

盯着躺在地上假死的小七,我敢动吗?当然不敢动,我一时间感到进退两难。


神啊,请您赐下指引,解救我这道迷途的彩虹吧!


而下一秒,神好像听到了我祈祷。


“你们在干嘛呢?”

这一刻我仿佛听到了世上最动人的天籁,这声音就如大猪小猪落玉盘一样清脆悦耳。我扭头看见吴宣仪出现在客厅,正一脸迷茫地仰着小脑袋望着楼上。

天惹!一家之主终于出现了噜!

“宣仪!你怎么回来了~~~!”我激动得奋力一声大吼当场破音。

“明天不是我们要一起去通告吗?我想今晚就回来住。所以,你们是在干嘛?我们新mv里有这些动作吗?”吴宣仪依旧仰着小脑袋,样子看上去困惑极了。


“杨超越,我想通了,我答应你今晚住下来。”陈意涵突然低头一脸严肃对抱着她大腿的杨超越说道。

“啊?”看到陈意涵的态度变得太快就像龙卷风,杨超越明显有些懵地睁大了眼睛。


而下一刻,只见原本已经濒死的小七从地上一个仰卧起坐弹了起来,噔噔噔如一道旋风冲进了自己房间片刻又冲了出来,笑得梨涡都比平时更深了,对着楼下的宣仪喊道:“哎呀,宣仪,我发现我不小心把猫砂盆打翻在你床上了,要不你今晚去傅菁她们房间住吧?”


还不待吴宣仪有所反应,身旁紫宁带着一脸老母亲欣慰的表情拍了拍小七的肩膀,小声说:

“赖美云,你果然是一个成熟的cp粉了,能自己造糖了”

……………………………………………………………………………………………………

我是杨超越,我双手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哭出来并来了一段bbox。


我和宣仪正一人端着一张小马扎齐刷刷坐在厕所门口,面色凝重地望着厕所的门。

而门的里面,傅菁和意涵正在一起洗澡。

隔着门只能听见哗哗的水声和两人模糊不清的交谈声。


“崽,这里面绝对有问题”紧绷着脸的宣仪沉声开口说道。

“啊?应该没问题吧?我刚刚已经先洗过了,花洒很好用,热水也很舒服啊。”我转头看向宣仪,有些不明所以。

宣仪身子颤抖了一下,然后一脸无语地斜瞥了我一眼,没好气地说:“我没说浴室有问题,我是说你脑壳有……不是,我是说这两个人有问题!咱们四个人以前一个宿舍住那么久,她俩什么时候关系好到一起洗过澡?”

宣仪的话顿时如一击重锤砸在我的小脑瓜上。


对哦,在101时候涵涵只有偶尔会和我共用浴室,傅菁也只有时间赶不及时候才和宣仪一起洗过两次澡。


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改变?

难道说……意涵是对我搓背的技术不满意了吗!?


一想到这里,我大脑刹那一片空白。脑海中如过电影一般涌起往日总总。

“杨超越,你轻一点!我皮都要被你搓下来了!”

“我这不是怕背上泥搓不干净嘛。”

“……你瞎说!我背上哪有泥!!!”


一想起和涵涵的那些快乐时光,我再也控制不住我自己,直直起身扑到了厕所门上,流着泪一边使劲敲打着门板一边大声哭喊着:

“涵涵!你清醒一点!傅菁搓背真的没有我搓得干净!”

…………………………………………………………………………………………

我是吴宣仪,生活还是对我这个小可爱出手了。


我看着眼前傅菁一脸专心致志地给陈意涵吹着头发,那温柔的样子,就好像手里捧着的都是自己的头发一样小心翼翼。

我承认,我酸了,我好酸,我浓硫酸。


今天发生的一切委实令我不解。在101时候,杨超越和陈意涵就是公认的死党,彼此关系简直比杨超越的头还要铁。

而我也同样一直坚信傅菁是我在创期认识的最好的朋友,大风越狠我们关系越浪的那种。

那么现在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傅菁,想撩妹冲我来啊,对陈意涵下手算什么本事?呜呜呜的轰鸣你听到了吗,那不是吹风机的声音,是我内心的哭泣。


我看了看一旁鼓着腮帮子撅着嘴瞪着她俩的杨超越,忍不住长长叹了口气。

这个不争气的崽啊,你要是看住了陈意涵,我的老傅又怎么会在我面前和别人你侬我侬?


“好了。”傅菁终于给陈意涵吹完了头发,拍拍她的肩,然后开始收卷吹风机的线。

陈意涵伸手整理着头发,同时漫不经心地随口问道:“就两张床,今晚怎么睡?”


这个问题问得好,我一边伸手去桌上拿了一瓶康师傅奶茶,一边忍不住露出了仙女的微笑。

当然是像以前在宿舍时候一样咯,那时候因为粉丝送的礼物太多堆不下,只能把多余的床也拿来堆东西,然后我们两两睡一起。


“这还用说嘛”杨超越也一脸天真无邪地笑了起来,“当然是……”


我:我和老傅一起睡。

傅菁:我和超越一起睡。

杨超越:我和涵涵一起睡。

陈意涵:我和老宣一起睡。


???????????

傅菁,等我拧完这个奶茶的瓶盖,就来拧你的头。

…………………………………………………………………………

我是陈意涵,早知道人间这么苦,当初我就不应该下凡。


我感受着身旁紧贴着我的吴宣仪,作为扛过枪打过仗万花丛中冲过浪的战狼女孩也开始感到苦恼。

吴宣仪和杨超越坚持要求今晚按以前宿舍的分床一起睡,我和傅菁再三抗议都被无情驳回。

好家伙,当时吴宣仪和杨超越并排叉着腰鼓着眼睛瞪着我和傅菁的样子,好像我俩敢有意见就能一口吞了我们。我们两个瑟瑟发抖的小可怜最终认怂妥协了。


妥协的结果就是现在吴宣仪跟个牛皮糖似的死死往我身上贴,这小姑娘平时看着挺乖巧可爱的,睡个觉怎么这么黏人?

我不动声色地往后缩了缩,然而吴宣仪立刻又贴了上来。

哎呀,是不是fong啦?

吴宣仪!你的真身是不干胶吗?建国后不准成精知道吗?

我懊恼地再次向后退,可是刚一退吴宣仪马上又黏到了我身旁。

陈*不动如山*活佛*意涵今晚心态崩了。


就在我崩溃地翻着白眼快要一口气上不来时候,隔壁床也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听见啪的一声脆响同时伴随着一声低沉暴躁的呵斥:

“莫挨老子!”

随之而来就是杨超越委屈巴巴的呜咽声。

哎呀糟糕,忘了提前告诉傅菁,杨超越睡觉可喜欢死死抱着旁边人不撒手。


不过眼下我也没有精力去管傅菁的贞操了,感受着吴宣仪的身体越贴越紧,单薄的睡衣根本阻绝不了她微热的体温,传导到我的身上令我更是浑身僵硬。

这位便利贴仙女打是打不得,骂也骂不得,我福建老兵纵横沙场,今天终于是认栽了。

无奈之下,我再次将身子往后挪了一大截。

紧接着就是一种空荡荡的失重感,随着砰一声巨响传入耳际,同时一阵钝痛从背上蔓延到了大脑。

我,一位退伍老兵,竟然被一个女孩子逼到摔下了床。


超越,傅菁,吴宣仪同时慌张地从床上爬了起来,混乱中不知道是谁按亮了房间的灯,明晃晃地直射在我的眼睑。

吴宣仪有些担心又有些困惑地挠着脑袋,杨超越如受了委屈的小狗垂头丧气地捂着自己刚刚挨打过的手臂。

我躺在地上一脸苦涩地看向傅菁,只见到她也是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望着我。

确认过眼神,都是生无可恋的人。

在目光交汇数秒之后,我俩终于默契地朝彼此点了点头。


“换床!必须换床!”

…………………………………………………………………………………………

我是赖美云,我现在忍不住激动地搓手手。


现在是早上六点半,我站在傅菁和杨超越房间的门外已经有十分钟了。

这道房门在此刻的我眼中,就是通往天国的大门。


因为里面正是土创最强家族cp——葬爱家……哦不对,是超傅宣意家。

在101结束以后竟然还有一家四口的糖可以磕,本cp饭头激动得眼眶都湿润了。

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因为我对这cp爱得深沉。


深呼吸一口气,我终于轻手轻脚地推开了天国的大门。

透过门缝向里往去,房间内很黑,我的双眼过了好几秒才适应昏暗的环境。

然后我就看到了足以令我终生难忘的一幕。

左边的床上,吴宣仪和陈意涵的两个小脑袋正贴在一起睡得正香。

再看右边的床,杨老师手脚并用紧紧抱着傅菁酣睡中,不时还从鼻腔里传来一两声如小狗搬满足的哼哼。


在大脑彻底失去知觉前,冥冥中我听到遥远处飘来一个声音在灵魂中质问我:

“你为什么要磕这一家四口?你自己又不是没有cp”

………………………………………………………………………………

我是桥豆,我被揪住了命运的后颈皮。


揪住我后颈皮的正是我的奴才赖美云。她从外面回来房间之后,就一直像丢了魂一样机械地薅我脖子上的毛,我已经感觉到脖子上有一种异常的清凉感。完了完了,本喵年纪轻轻就要被薅成秃子了。

虽然我不满地用爪子拍了她好几下,但失魂落魄的她好像根本没有察觉,只是双目无神地望向窗外,嘴里讷讷地念叨:“怎么办啊,桥豆,超傅宣意家居然真的是超傅,宣意家……”


人类就是愚蠢,居然会被这点小事打倒。我高傲地蔑视了一眼我的奴才,淡定开口说道:

“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

(凑合磕呗,还能脱坑咋的?)













明天不要赖床baby

今天的傅菁样子有点怪 8

爷爷,您当年追的沙雕文更新了。

本章陈意涵和傅菁身体互换的事暴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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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陈意涵,进创以后我的人生都像一部大型带娃综艺。


在狭小的商场厕所隔间里,我和傅菁正在大眼瞪小眼。

哦,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我们俩没有好到可以一起蹲马桶。


“陈意涵,我警告你,你再冒充我对吴宣仪动手动脚。明天的晚餐就是烤驼鸟了。”傅菁微微眯着眼试图露出有些凶狠的表情。

我低下头同样不甘示弱地俯视着她。

有一说一,傅菁的身体比我的高一大截,在这种对峙的时刻让我不得不感叹一句这身子真好用。这样一想竟然有些悲凉的快意。

“我对吴宣仪动手动脚?说话凭良心,我就试个...

爷爷,您当年追的沙雕文更新了。

本章陈意涵和傅菁身体互换的事暴露了。

……………………………………………………………………………………………

我是陈意涵,进创以后我的人生都像一部大型带娃综艺。


在狭小的商场厕所隔间里,我和傅菁正在大眼瞪小眼。

哦,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我们俩没有好到可以一起蹲马桶。


“陈意涵,我警告你,你再冒充我对吴宣仪动手动脚。明天的晚餐就是烤驼鸟了。”傅菁微微眯着眼试图露出有些凶狠的表情。

我低下头同样不甘示弱地俯视着她。

有一说一,傅菁的身体比我的高一大截,在这种对峙的时刻让我不得不感叹一句这身子真好用。这样一想竟然有些悲凉的快意。

“我对吴宣仪动手动脚?说话凭良心,我就试个衣服她对我上下其手,你能不能先管管你家这位千手观音?还有你刚刚顶着我的身份扯杨超越裤子我还没和你算账呢,你好意思先说我?”我不屑地撇撇嘴。

傅菁一听我的话,立刻抱着手臂拽得不可一世跟只大白鹅一样:“开个玩笑扯她裤子怎么了,搞得我好像期待看到她裤子下面一样?不用看我都知道是什么,她那一大堆独角兽内裤我以前在宿舍见得还少吗……”

“咚咚”从隔壁传来轻轻敲击厕所隔板的声音,一个柔柔弱弱的女孩轻声说道:“停一停,最近查车查的严。”

我和傅菁的脸瞬间同时憋成猪肝色,立马噤声直到隔壁传来冲水和走远的脚步声,才敢长舒一口气。

风头一过,刚刚还怂得缩脖子的傅菁又摆出一副酷炫狂拽的模样:“陈意涵,咱俩这一天换不回去,就得老老实实过一天日子。你要是对吴宣仪起了什么歹念,我告诉你,你的包包衣服眼线笔我都给你扔进伤心太平洋!”

我平静地直视着她的眼睛:“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很像在小学门口收保护费的二流子?还有你的眉笔已经一根不剩了。”

傅菁明显呼吸一滞,然后更加凶神恶煞地看过来:“信不信我冒充你对着你哥哥撒娇卖萌?”

……

“老娘现在就出去掀吴宣仪的裙底!!!”感觉自己血压蹭蹭蹭直接飙升到800,我当时就撸起了袖子准备冲出去。

傅菁吓得瞪大了双眼,一把搂住我的腰,死死拽住我:“不!不行!不成!不能这样!”

“傅菁!老娘今天就跟你拼个鱼死网破!”我用力挣扎着想从她怀里挣脱,她则从背后死死用手扣住了我的裤腰带将我往回拉。

就在我俩如同女子摔跤运动员一般搏斗得不可开交之时。

“咚咚”的敲击声再次响起,这次却是来自厕所的门板。

“开门。”而门外响起的是吴宣仪古井无波的声音。

我和傅菁同时石化住了,维持着互相拉扯的姿势一动也不敢动。

“不要不开门,我知道你们在里面。”吴宣仪更加用力地敲了敲厕所门。

感觉到身后傅菁用力咽了咽口水,我也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得不到回应的吴宣仪终于开始暴怒地疯狂砸门:


“傅菁你有本事骗我,你有本事开门啊!

别躲在里面不出声!我知道你在里面!开门啊!开门啊!”

……………………………………………………………………………………

我是傅菁,我现在腿好麻。

为什么都8102年了,在时尚偶像火箭少女101的宿舍里,居然还能有搓衣板这种古董东西?我困惑。

我已经跪了十七分钟三十一秒,我好累。陈意涵这个大小姐身子骨真的不行,要换以前我的特种兵体魄,跪它一小时都不带呼吸紊乱的。

杨超越同样跪在我的身边,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我为什么跪?

当然因为我和陈意涵身体交换的事瞒了宣仪。

你问那杨超越为什么也要跪?

当然是因为她之前打了我身体里的陈意涵。

宣仪和陈意涵两人气势汹汹的坐在椅子上看着我们。

明明是两个人商量好一起瞒着大家,为什么陈意涵就可以理直气壮地坐在那边和宣仪一起审问我们,我好恨!想到这里我不由得委屈地拉低了嘴角。

“傅菁,你别在那给我装可怜,没用!我对你太失望了,这么重要的事你居然都瞒着我!你知不知道我差点就误打误撞摸了陈意涵的胸和屁股!”吴宣仪满脸痛心疾首地开口指责我。

“你说啥!?”原本低着头的杨超越瞬间惊慌地抬起头来伸长了脖子,一双大眼睛睁得滴溜溜的圆。

“不关你的事,老实跪着。”陈意涵立刻像教训小狗一样对着杨超越轻声呵斥道。

“哦……”杨超越撅着嘴又可怜巴巴地低下了头。

“宣仪,你继续。”陈意涵转头对着宣仪微微一笑,我以前怎么没有发现我这张英俊的脸笑起来居然像个魔鬼?

宣仪伸手顺了顺胸口,长出了一口气,伸出手指指着我继续说道:“傅菁,咱俩是什么关系?”

“你吃火锅我吃火锅底料的关系”我战战兢兢地回答。

“你也知道啊,就咱俩这关系,你居然出了这种大事还瞒着我?你说你该不该?”吴宣仪的脸黑得跟刚参加完地道战一样。

“我错了,我不该,我是猪儿虫,我是瓜娃子。我以后啥都告诉你,内衣颜色告诉你,三围数字告诉你,银行卡密码也告诉你。”形势比人强,要是真惹宣仪生气了以后她不让我薅她的衣服穿可怎么办?眼下本穷苦直男只能向富婆势力疯狂低头了。

听到我的话宣仪面色稍缓,从鼻腔里轻轻哼了一声,伸手拿起旁边的奶茶喝了起来。

见吴宣仪不打算继续审我,陈意涵也冷着声音开口了:“杨超越,错哪了知道不?”

杨超越像只垂头丧气的小兽,头也不敢抬,瑟瑟发抖地说道:“我之前不该打你还凶你……可是涵涵,我也不知道傅菁的身体里是你啊……”

“不知道是我,你就能打我了吗?”陈意涵瞬间眼睛瞪得像铜铃,加重了语气。

杨超越吓得整个身子如筛糠般哆嗦起来,哭丧着脸回答:

“不能!我也是猪儿虫!我也是瓜娃子!”


陈意涵似乎满意地点了点头,仰起下巴问杨超越:“跪这么久累不累?”

看陈意涵心情略微放晴,杨超越赶紧一脸殷勤地使劲摇头:“不累不累!”


“既然不累,那再跪半小时。”

“啊!!?Σ(っ °Д °;)っ”

……………………………………………………………………………………

我是李紫婷,我目前的人生非常幸福。

虽然一个人在中国有时候会很辛苦,但幸好炒团的哥哥们都很照顾我。

比如傅菁哥哥会教我念中文,选一哥哥很会倾听人的心事,山支哥哥很体贴,超越哥哥就负责搞笑。

被这么多帅哥哥环绕,我每天都觉得我就是公主小妹本妹。

今天我又收到了粉丝们写来的信,因为看不太懂中文,所以我准备去隔壁找傅菁哥哥帮我翻译。

可是我一走出房间,就看到小七一脸焦急抓耳挠腮地在傅菁哥哥的房门口走来走去,似乎在思考什么大事。

“小七,萨瓦迪卡,你在做什么?”我有些好奇地出声问她。

小七好像被吓得原地蹦了一下,然后扭头看见是我,才甜甜地笑了:“mimi啊,你怎么出来了?”

“我想找傅菁哥哥帮我翻译一下粉丝的信,不过既然遇到你了,干脆你帮我看看吧”我扬了扬手里的信封。

“呃……啊……窝的中文椰不四很耗,窝陪你进区找傅菁,走走走”小七突然说起了稀奇古怪的口音,随即一脸兴奋地挽过我的胳膊,急冲冲拽着我过去推开了房门。

房门一打开,我就一个想法。

中华文化习俗果然博大精深,我要学习的还很多。

陈意涵和杨超越跪在地上低着头,而吴宣仪和傅菁正襟危坐在她们面前的板凳上。

中国人的友谊,真是不简单。China No.1

“扑通”一下,小七直接瘫软在了我的怀里,白眼已经翻过去眼看着一口气就快上不来了,嘴角同时抽搐着气若游丝地说了些什么。

因为中文不太好,我只能勉强听清一点。

“拜堂……成亲……甜……”


六二三

【图文】别动,我去把民政局给你们搬来

——occ

——ABO设定

——图源微博、百度图片(就不私啦)

——新加了内容啦


        -


        如果靓仔是一种罪,我已经罪犯滔天;如果有型是一种错,我已经一错再错;


        如果聪明要受惩罚,我岂不是要千刀万剐;如果谦虚都要受折磨,我又怎能逃得过?...


——occ

——ABO设定

——图源微博、百度图片(就不私啦)

——新加了内容啦








        -


        如果靓仔是一种罪,我已经罪犯滔天;如果有型是一种错,我已经一错再错;


        如果聪明要受惩罚,我岂不是要千刀万剐;如果谦虚都要受折磨,我又怎能逃得过?




        大家好,我是yamy,1991年10月7日中国制造,现于北京市某一民政局工作,我常常因为我不够可爱而与同事们格格不入。


        如果用专业术语来描述我的工作,那么便是国家对婚姻关系的建立进行监督和管理的制度。




        而如果要用人话来简单阐述我每周一到周五早上八点准时出现在开着冷气的办公室里的目的,那便是大口吃下由新人们撒下的天然无污染的狗粮。


        -


        周五,早上八点钟,我准时出现在我办公室的门外。




        “是谁的小眼睛,还没看老师?”


        隔壁离婚登记的王菊也准时出现,只见她倚在门边,冲我露出了她自以为性感实则像是诱拐未成年少女的猥琐大叔表情。




        “傻逼。”


        我素质特别好、语气也特别委婉的骂了她一句。


        -


        时间还很早,来结婚登记的人并不多,在我低着头刷了快一个小时的恋爱主播傅菁的撩妹教学后,门外终于传来了不急不缓的脚步声。


        秉承着敬业的工作精神,我赶忙放下手机,正襟危坐,看向门口时已经换上了职业微笑。




        “山支宝宝来,姐姐拉着你走快点,我们得在杜妈她们发现前赶紧把结婚证给扯了。”


        走在前面的女人同身后的女孩催促道,脸上是遮也遮不住的兴奋,就像个准备干坏事去掏鸟窝的小男生。




        后面的女孩虽然一脸紧张,嘴角边却也是掩不住的喜悦。


        -


        我有想过哪天出糗时我该如何冷静快速的作出反应,比如街上碰到撞衫的人二话不说就上去揍一顿,而不是假装没看见;


        我也有想过万一王菊比我还要早把自己嫁出去,那么我一定要在她的婚礼上大闹一场负心汉抛弃青梅竹马的狗血戏码;




        却唯独没想过我会在阳光明媚的某一天清晨,即将给我曾经喜欢过的人递上在我眼里堪称爱情枷锁的红色结婚证。




        虽然这一切的喜欢,不过源于孟美岐那白乎乎的脸蛋总能让我想起奶奶亲手熬制的美味猪蹄,然后情不自禁啃上一口。


        -


        她们两个走了进来,然后在我面前坐下,冲我露出了好学生期待老师赶快把她那份满分试卷发下来的那般激动表情。


        看着孟美岐对我笑得没心没肺的憨态模样,我心一狠,摘下了使我眼睛变大两倍的双眼皮贴。




        -


        与此同时,吴宣仪低着头从她包里一一拿出了准备好的证件和资料。



        “呐,需要的东西都在这了,应该没有漏......”她兴奋的说着。





        然后缓缓抬起了头,“哇靠,什么时候换的人?!”


        -





        孟美岐显然已经认出了我,但是她却没有和我相认。


        只见她默默地靠近吴宣仪,然后捂着脸对我露出了万分戒备的表情。


        -





        此刻的我内心很受伤,但是我不敢说。


        -




        当着我的面,她们拉起了小手。


        因为我才29岁,各器官都还很健康,所以我能清楚的听到吴宣仪温柔地喊她‘山支宝宝’,也能听到孟美岐糯糯的回应她一声‘嘎哈’。



       我长叹一声,把周六的新人派对邀请函递给了她们。


        即使我心里一百万个不愿意她们会在那天出现。

        -


        也许老天是觉得我受的打击还不够大,才刚送走她们没多久,我又迎来了一个让我意想不到的人。


        曾经我以为,母猪可以上树,彗星可以撞地球,傅菁也会有一天乘着七彩祥云出现在我面前。





        而我们可以是超市偶遇,也可以是夜店偶遇,但绝对不能是她拉着一个另女人出现在我面前,准确来说,是我工作的地方!


        -


        我所了解的傅菁是一个怎样的人?



        是这样的。



        是这样的。





        也是这样的。




        总之,简单来说,就是渣到灵魂最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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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着她身边女孩露出一脸娇羞、偷亲成功的喜悦以及撒娇着要抱抱。


        卧槽,反正绝对不是此刻现在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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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的我内心很受伤,但是我不敢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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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好,我们是来结婚登记的。”


        戚砚笛撩了撩秀发,被傅菁挽着,笑得特别甜蜜。




        傅菁抑制不住开心,好心情的冲我比了一个大大的心。


        -


        我掐着大腿,竭力克制了我心里的躁动,以至于才不让我做出失礼的事——我曾不下几遍想告诉她们甚至是刚刚的孟美岐,其实隔壁才是结婚登记的地方。


        -


        


        这个时候,一个女孩走了进来,在她的身上,还趴着一个大型挂件。


        -


        我还沉浸在昨天才和广大女生宣扬要单身一辈子活出另类精彩,结果转眼傅菁她自己就脱了单的悲伤中不能自拔,愣是没有反应过来,所以也就忘了接待。


        到是傅菁看向来人,惊讶的叫出了声。



        “嘿,让我看看这是谁!杨超越?天呐,没想到你也能脱单!”



        杨超越万分嫌弃的看了她一眼。


        在空气安静了那么几秒后,很突然的,两人猝不及防扭打在了一块。


        -



        此刻我的才知道王菊的肩膀原来也那么的宽厚和温暖。




        一天就失去了两个最爱的女人,我情不自禁,流下了难过的泪水。


        -



        门外有个人哭的特别大声,我赶紧定了定神,从王菊办公室走了出去。


        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好生安慰道,“没事没事,好聚好散嘛,你就别当这是离婚,嗯,就叫解聘好了。”


        她却哭得更大声了。


        -




        这时候,小彩虹笑眯眯的跑了过来。 





        “别哭啦,不就是答应你的求婚嘛,看你哭得,羞不羞啊。”


        sunnee破涕为笑,牵着小彩虹往我的办公室那边走去,两人没多看我一眼。


        -





        此刻的我内心非常受伤,但是我不敢说。


        -


        十一点钟,离下班还有一个小时,我却丝毫没有高兴的感觉,即使明天就是周末。


        我虚弱的趴在办公桌上,再一次流下了不争气的眼泪。


        -




        “天空一声巨响,本大王来结婚!”




        张紫宁跟在身后,露出一脸嫌弃。


        -




        我心中警铃顿时大作,打起了十二分精神,一本正经。


        积极问道,“请问你们都是自愿来结婚的吗?有没有受黑暗势力胁迫?我是说,我可以帮助你们!”


        -


        两人留下对我的投诉离开了。


        -


        临近下班时,门外突然传来了匆匆的脚步声,我下意识拿起了脚边的狼牙棒。



        是一个穿着校服的高中生,在她身后,还跟着一个优雅慢步走过来的女孩。




        “阿姨好!我们是来结婚登记的!”大娟笑得很灿烂。




        李紫婷怯生生的跟在后面,也甜甜的对我笑了一下,“阿姨好。”


        -





        此刻的我内心非常受伤,但是我不敢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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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告诉她们,“两位小朋友,不到法定结婚年龄是不能结婚的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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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娟顿时哭的好大声,“我没想到小七说的竟然是真的!”


        我站了起来,想抱抱她以示安慰。




        但被她躲开了。




        我终于克制不住心里的悲痛,倒地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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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六晚上,即使我再不乐意,一月一度变相撒狗粮的新人派对终究还是到来了。


        我坐在角落里喝酒,好不可怜。


        -




        也不知道谁带的头,新人之间的话题从‘自己的婚后感想’硬是转移到了‘是从什么时候喜欢上对方’,我受不了这委屈,抱着王菊哭了起来。


        -




        “就有一天啊,桑尼在我下班的时候,骑着一辆摩托车突然出现,然后我就被帅到了。但是你们也知道身为一个Omega,最基础的矜持还是要有的,所以虽然我暗恋了她快三个月却一个屁也没放,哈哈哈,最后还是她忍不住才和我告白的。”


        我试图捂住耳朵,和这一片热闹与世隔绝。



        小七露出了兴奋的表情。

        -


        视线突然转移到了吴宣仪身上。




        她笑得特别害羞,而孟美岐正在另一边和杨超越、傅菁两人猜拳喝酒。


        “我喜欢她身上的少年感。”吴宣仪甜蜜的说道。


        -




        小七突然感慨一句,“我闻到了爱情的味道。”


        然后抱着紫宁很是感触的亲了一口,吓得我赶忙连眼睛也一起捂上了。


        -




        身着校服的大娟突然冒了出来,很不满的打断道,“不是我说啊阿姨,你能不能说的再详细点。”





        吴宣仪满脸不敢置信,“卧槽,你叫我什么?!”


        我赶紧跑过去把差点被杀人灭口的大娟拉走了。


        鬼知道这小孩是怎么混进来的!


        -


        

   

        吴宣仪只好继续说道,“第一次心动,大概就是她抱着我转圈圈,然后笑得像个得到全世界的孩子一样开心的时候。”




        身后又突然蹿出一个身着校服的女孩,是李紫婷。


        只听她很质疑的问道,“什么,阿姨你这样就心动啦?她都没有像大娟一样给我买好吃的那样对你...”




        “你叫我什么?!”


        -


        


        我赶紧跑回来,把李紫婷和跑回来凑热闹的大娟一并带走了。


        -



        “你们别看超越那么孩子气,其实她真的很贴心的,记得我的爱好,也记得我不喜欢的所有东西,还经常会带我去很多地方旅游,虽然她缠起人来真的让人招架不住....”




        “我怀疑你在开车,但是我没有证据。”




        紫宁赶紧捂住了发红的脸。


        小七突然叫了她一声,“紫宁!”



        “接住!”


        成功把紫宁逗笑,脸也更红了。


        -



        “菁菁一定是我见过最可爱、最温柔的女孩了。”


        戚砚笛害羞却又坚定的说道。


        -




        “卧槽,孟美岐你个傻逼,猜拳输我一次是会怎样啊!”那一边还在猜拳喝酒的傅菁在咆哮。


        说着,又踢了踢杨超越的屁股,“还有你杨超越,大傻逼!我看你不爽很久了好不好,不就是高中偷亲了你吗,至于记恨到现在吗!”


        -


        没有人认同她的话。




        小七却眉毛一挑,又露出了兴奋的表情。


        -


        最后,大家的视线统一落在了紫宁身上。




        紫宁顿时换了表情,一副痛心疾首模样,“你们绝对想不到,她当初磕cp磕上瘾,竟然磕到了我和刘人语的头上!这瓜娃子!亏我还偷偷喜欢了她五个月!”


        大家感同身受的点了点头,对被紫宁赶去孟美岐那边的小七投去一记鄙夷的眼神。


        -


        几个Omega疯狂抱怨彼此伴侣的当口,那边Alpha们也不知道怎么滴,突然打了起来。




        “卧槽!傅菁你丫的还偷亲我!”



        “卧槽!杨超越你清醒一点!傅菁在你右手边!你打错人了!”




        “卧槽!我真的想不通啊,我怎么可以这么帅!”




        “卧槽,我真的和小彩虹结婚了!哎不对,孟美岐你为什么要打我!”




        “我突然觉得Alpha之间才是真爱。”


        -


        我躲在角落,流下了幸灾乐祸的泪水。


        -




        杨超越哭着回到了陈意涵身边,“你要相信我,我真的不是故意让她亲到我的。”


        陈意涵哭笑不得的给她擦了擦眼泪。


        -




        孟美岐擦了擦汗,对喝得醉醺醺的傅菁和杨超越二人露出了嫌弃的表情。





        身后突然传来傅菁的呕吐声,她脸色更加难看了。


        -




        小彩虹跑来拉着小哭包sunnee离开了。


        -



        “菁菁就真的很可爱一女孩啊。”戚砚笛后知后觉的说了这么一句。


        -


        紫宁拉住小七,不让她又露出磕cp的表情。


        -


        新人派对在一片混乱中落幕了。


        -


        几天后,我收到了孟美岐的邀请函,让我去参加她和吴宣仪的婚礼,似乎对于我之前的冒犯已经释怀了。


 

       我也很开心,带着我新认识的女朋友飞去了浪漫的巴黎。


        我一定不会让王菊来破坏我的婚礼的,我坚定的想着。


        -


        “美岐,yamy到了。”




        美岐挑眉,“好,你让她在外面等一下我。”


        -


        呵,女人。


        -




        婚礼如期进行,那天和她们一起登记的新人也在现场,气氛来得要比新人派对还要热闹。


        我捂着发痛的屁股,看了看身边的强东玥,再也不担心这群人闲来无事就当盐撒的狗粮。


        -




        小彩虹和sunnee跳起了性感的双人舞。


        我不屑的轻呵一声,“小case。”


        -


        杨超越似乎除了和傅菁打架的时候,剩下时间就是整个人都挂在陈意涵身上,像个软体动物。




        杨超越突然从她身上下来,捧住了漫天飞舞的蓝色纸片,然后转身,一并扔向了陈意涵。




        陈意涵惊呼一声,露出了甜美的笑容,空气似乎都变得香甜。




        “涵涵!你就是我的仙女!”


        -


        两人紧紧地抱住了一起。


        我心一痛,赶紧牵起了强东玥的手。


        -




        我转移视线,正巧看到了傅菁,瞬间心漏跳了一拍,被她的侧颜惊艳到了。


        糟糕,是想红杏出墙的感觉。




        下一秒,傅菁却突然转过头,对旁边的戚砚笛开始撒起娇来。


        “嗯~你为什么不亲我?亲亲我嘛~笛笛~亲亲嘛~”



        戚砚笛突然抑制不住了,“啊啊啊啊!我就说我家菁菁是最可爱的女孩嘛!”




        -




        我狠狠地别过了脸,痛苦不堪。


        女神什么的,都是浮云!


        -


        身后突然传来的吉他声适时抚慰了我内心里的躁动,我回过头。




        果然是紫宁!


        我顿时流下了感激的泪水,只是没有在她身边看到小七这让我很不安。


        我走了过去,希望不要是我想的那样——我一直认为她们的爱情不会长久。我问她,“紫宁,小七没来吗?”




        紫宁突然笑得好大声,“哈哈哈哈哈!她因为身高不够高,就被工作人员当做小朋友强制留在了外面!哈哈哈哈!好像是宣仪叮嘱过,这是只有成年人才可以参加的婚礼。”


        我百思不得其解,不知道为什么小七被拦在外面她不但没有去寻求吴宣仪的帮忙,反倒是在这悠闲的弹吉他。




        “谁让她一直不让我在上面!”


        -




        我的心为什么这么痛,那是我对失去了文艺女神的感慨!


        -




        “我怀疑你在开车,但是我没有证据。”


        -




        台上的孟美岐突然说话了,“谢谢大家来参加我和我家宣仪的婚礼,嗯,希望大家能玩得开心。”


        吴宣仪看着她,点了点头表示同意,笑得格外温柔。




        身着校服的大娟又冒了出来,“阿姨啊,我就废话不多说,你和山支大哥要幸福噢!”




        “卧槽!你叫我什么?还有,我明明说了不让未成年进来的!”




        大娟身后的李紫婷发出了满足的声音,“阿姨你这糖哪来的,可真好吃耶,是吧大娟。”




        “卧槽,你叫我什么?!”


        -


        大厅外,小七还在和工作人员周旋。




        “信不信我跳起来打你?!”


        工作人员眨了眨眼,配合装出一副被吓到的表情,依然没有放下拦在小七面前的手。


        -

      















        

        











        















超傅宣玩家

奔跑吧,青春

@王大大蒜  @TAJOMINO  @天真有邪 


01

上课铃惊起了一片屋顶的鸟,也合上了喧闹的闸。七点半的教室里弥漫着一股水煮蛋的味道,惹得刚进门的班主任面带厌恶地扇了扇自己面前的空气。


藏在竖起的英语课本后的傅菁把班主任的动态全部照收眼底,她装作不经意地把自己的水笔碰到地上,在班主任气势汹汹地走过来前喊道:“杨超越,帮我捡下笔。”


收到信号的人默契地把最后一口早饭送入口中,利用弯腰捡笔的功夫咽下嘴里的鸡蛋。一旁的陈意涵看见俩人这周第五次配合成功略显讶异地扬了扬眉:“可以呀杨超越。”...


@王大大蒜  @TAJOMINO  @天真有邪 




01

上课铃惊起了一片屋顶的鸟,也合上了喧闹的闸。七点半的教室里弥漫着一股水煮蛋的味道,惹得刚进门的班主任面带厌恶地扇了扇自己面前的空气。

 

藏在竖起的英语课本后的傅菁把班主任的动态全部照收眼底,她装作不经意地把自己的水笔碰到地上,在班主任气势汹汹地走过来前喊道:“杨超越,帮我捡下笔。”

 

收到信号的人默契地把最后一口早饭送入口中,利用弯腰捡笔的功夫咽下嘴里的鸡蛋。一旁的陈意涵看见俩人这周第五次配合成功略显讶异地扬了扬眉:“可以呀杨超越。”

 

被夸赞的人面不改色地转身把水笔搁到后桌面前又转回自己的位置,语气中难免带了些骄傲:“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

 

“你和傅菁这么默契,干嘛不跑二棒跟她接?”

 

“不是吧陈意涵?”杨超越凑到同桌耳边悄声说,“难道你吃醋了?”

 

“你想太多。”陈意涵紧张地抬头观察班主任的动态,支起胳膊把杨超越推回原位,轻皱着眉头小声说,“认真早读。”

 

被训斥的人也不恼,笑嘻嘻地转过身去抽了两张傅菁和吴宣仪桌子中央摆着的餐巾纸:“借两张。”

 

“你会还就怪了。”吴宣仪放下英语书,露出后面藏着的言情小说,左手支着下巴笑意盈盈地看着杨超越,“恭喜你呀。”

 

“啊?”杨超越被突如其来的道喜捉弄得一头雾水。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宣仪是恭喜你抽到了最后一张纸。”傅菁开口解释,“我们约定着谁用了最后一张就负责买下一包。”

 

“嗯。”吴宣仪点了点头,脸上的笑意更甚,“还有哦。”

 

“啊?”杨超越更加不知所云。

 

傅菁继续开口解释:“班主任看过来了。”

 

话音刚落,河东狮吼就从讲台上传了过来:“杨超越!”

 

她哀怨地转身起立:“到。”

 

“早读结束再坐下!”班主任皱着眉,“下课跟我来一下办公室!”

 

周围传来没有憋住的窃窃笑声,杨超越气急败坏地一一用怒视扫射过去却收效甚微。

 

“都和你说了认真早读。”陈意涵的嘲笑姗姗来迟,“恭喜你啊。”

 

杨超越的白眼都快翻出天际。

 

我可真是谢谢你们仨了。

 

所幸的是体育生的身份仿佛一块免死金牌,让杨超越一次又一次地从班主任的口水战中侥幸存活了下来。

 

只是这一次的炮火尤其猛烈。

 

“我知道你们重心不在读书上,可你要是比赛比不出名次,还不是得回来读书,到时候就你这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能考上大学吗?”

 

杨超越本就憋着的一肚子气彻底被点着了:“哪有可是,我们比赛一定能拿到名次!”

 

“你跑的接力,接力是你一个人做的了主的事吗?”

 

“我们四个人一起练了两年,我知道有多少把握。”杨超越倔着一张脸,“我说能,就一定能!”

 

“行啊。”班主任扶了扶镜框,“我倒要看看你多有把握。”

 

“不用你操心。”又一轮上课预备铃及时地响起,给了杨超越离开办公室的借口,“老师再见。”

 

她刚合上办公室的门身后就围上来三个熟悉的身影,杨超越纾了一口长气,抬头看着满脸担忧的队友们,良久才扬起一抹笑。

 

“恭喜我们啊,这次比赛不得不赢了。”

 

她伸出右手虚盖在四个人中间,陈意涵的盖在她的手上,傅菁的紧随着搭在陈意涵手背上,然后是吴宣仪的。

 

“加油?”

 

“加油!”

 

呐喊藏在上课铃下一起爆发,惊起了一片屋顶的鸟。

 

 

02

放了学的教室是竞技的主赛场。傅菁和杨超越面对面地站在讲台之上,目光交接之际甚至能听到滋滋的电流声。

 

杨超越右手猛地一拍讲台,力道大得将板擦也震起一个小小的高度。

 

“冠军,一定是我的!”

 

傅菁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听完狠话低头窃笑了一下:“话别说太早。”

 

“傅菁,我劝你现在认输还来得及。”

 

“那就看看谁能笑到最后吧。”

 

“嘿!”

 

“呔!”

 

眼看着两个人快打起来,陈意涵坐不住了,戳了戳一旁观战的吴宣仪:“你不管管?”

 

“昂?”吴宣仪正看得起劲,一双漂亮的眼睛眨了两下,“管什么?”

 

“她们俩。”

 

“啊!”吴宣仪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随即抄起手边的英语书卷成筒状,兴奋地冲台上呐喊:“傅菁!傅菁!”

 

陈意涵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得走上前去手动分开演武侠剧的两人,担任起裁判的角色。

 

“我宣布,超傅宣意家第一届抛投食物大赛正式开幕。”她转头看了看傅菁,又看了看杨超越,“请两位选手各就各位。”

 

“两位选手各有两枚葡萄两次机会,成功率高者取胜。如若两人打成平手则为平局,因为主办方器材不够,择日再战。”

 

唯一的观众在台下热烈地鼓掌欢呼:“耶耶耶!”

 

“请场内观众保持安静,不要影响我们选手的发挥。”陈意涵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耳朵涨得通红的傅菁,宣布道,“比赛开始!”

 

比赛结束得很快,傅菁跑鞋前躺着的一枚葡萄昭示了比赛的结果。杨超越腮帮子鼓鼓的,骄傲地凑到陈意涵身边自顾自地抓起裁判的手高高举起庆祝胜利,台下的吴宣仪尽职地卷起另一个话筒开始呐喊:“超越!超越!”

 

输了的人要请客,这是赛前就定好的规矩。杨超越紧紧搭着傅菁的肩往小卖部走去,生怕她开溜。

“你押犯人呢?”傅菁挣扎了两下,“我又不会跑。”

 

“那你东张西望的,谁知道心里揣着什么鬼点子。”

 

傅菁回头看了眼落在后面的吴宣仪和陈意涵,转回来时脸上带了三分赧色:“我们走慢点,等等她们。”

 

“等?等什么呢?”杨超越瞪大眼睛,“小卖部五点关门,就剩十分钟了,你是不是想赖账!你说!”

 

“我是那种人吗!”

 

“你就是!”杨超越声调拔高了八度,“你就是想吴宣仪——唔!”

 

傅菁死死捂住杨超越的嘴,着急地反驳:“你说什么呢!”

 

“傅菁。”吴宣仪的声音及时赶到,一双勾人的笑眼让傅菁松了手上的力道,“你想我啦?”

 

“没…没有。杨超越喊的,她嫌你们走太慢,小,小卖部要关门了。”

 

“啊!四点五十五了!”杨超越看了眼手表,大惊失色地拉住身边的傅菁就往小卖部冲,边跑边冲准备关门的大叔喊,“等等再关!等等!”

 

再次被甩在后面的两个人干脆停下了脚步。陈意涵的左臂搭着吴宣仪的右肩,看着远去的人影啧啧称奇:“真不愧啊。”

 

“不愧什么?”

 

“不愧是你。”

 

吴宣仪装傻:“关我什么事?”

 

“铁树开花。”

 

吴宣仪扬了扬眉:“彼此彼此。”

 

几十米外,头挨着头在冰柜前选冰棍的两个人又开始了新的一轮打闹。

 

 

03

十七岁的女孩,日记里总有一个独特的代词。

 

吴宣仪也不例外。

 

她慢吞吞地把日记翻过画着“冠军”两个大字的内页,在崭新的一面停留下来。

 

【今天早上数学课代表来收作业,但是我昨天忘带作业回去了,忐忑地要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数学老师是个讨厌的老头,肯定会报到我爸这边来……她看我不知所措,悄悄地把自己的作业也塞回桌膛里,然后跟课代表说昨天晚上教练布置了钻石联赛观看任务来不及写,能不能等下了早自习再交。把课代表支走后她就把作业本传给我了,还小心翼翼地嘱咐我记得抄错两道题,不要让老头发现。

 

她撒谎也好可爱哦,整张脸红彤彤的。】

 

“宣仪。”父亲的声音随着开门声一起响起,吴宣仪下意识地用手边的书盖住自己的秘密。

 

“在干吗呢?”父亲狐疑地走近书桌,怒意在扫到桌上摊开着的言情小说时爆发了,“都什么关头了还看这种不三不四的小说?”

 

眼看着父亲伸手要抢过遮掩的书,吴宣仪着急地整个人趴在桌上,死死地压住课外书和自己的秘密。

 

“你说你要去田径队,好,我让你去,但是你学习就能扔下吗?”父亲气急,“到时候跑不出成绩,还不是得乖乖读书!”

 

“读就读啊!”

 

“这是你跟爸爸讲话的态度吗吴宣仪?你知道什么叫尊重大人吗?”

 

“你尊重我的爱好了吗?”

 

“行,尊重是吧,我让你跑。”父亲双手叉腰,“你这次要跑不出成绩,立马给我退队!”

 

趴着的女孩没有顶嘴,淌下的泪却在手臂圈出的一方空间上染皱了字。父亲的摔门声像把刀狠狠地在她心头剜了一下,更加坚定了吴宣仪想要逃离这个家的念头。

 

可她逃不走。

 

……

 

吴宣仪把和父亲大吵一架后的情绪带到了第二天的学校里,杨超越很纳闷为什么那么喜欢笑的吴宣仪今天像被下了咒似的什么表情都没有,甚至在听到教练临时开会今天训练没人看管的喜讯时吴宣仪也只是木着脸点了点头。

 

“太不对劲了。”杨超越摸着下巴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我同意。”陈意涵点了点头。

 

“所以咱还逃训吗?”杨超越扭头看看陈意涵,又扭头去看傅菁。

 

傅菁抿了抿嘴:“你们先走吧,我等等宣仪。”

 

杨超越脱口而出:“别啊,四个人要走一块走呗。”胳膊却得到陈意涵不轻不重的一个巴掌。挨打的人委屈极了,耷拉着眉可怜巴巴地看着陈意涵:“你干嘛打我?”

 

“你能不能有点眼力见?”陈意涵连白眼都懒得翻了,拽着杨超越往校门口走,“有傅菁就够了。”

 

杨超越恍然大悟,伸出左手来:“吴宣仪?”

 

陈意涵点了点头。

 

杨超越再伸出右手:“傅菁?”

 

“嗯。”

 

“啪!”两只手拍在一起十指相扣,杨超越懵懂的猜测在夕阳下升起,“老傅惹宣仪生气了?”

 

“……”

 

……

 

“老宣。”吴宣仪在操场边的洗手池洗脸的时候听见熟悉的声线自身后响起。她又使劲地往自己脸上泼了两把水,转身的刹那调出最柔和的语调:“你怎么没和杨超越溜啊?”

 

“意涵陪着她去了。”傅菁轻咬着唇瓣,右手在自己裤袋里踌躇了好一会儿,才攒足了勇气直视着眼前的人发出邀请。

 

“要不要一起听歌?”她的右手里攥着一副耳机,“听歌的话,心情也许会好一点。”

 

傅菁的一句话就让自己的逞强溃不成军。吴宣仪感到眼角有热意淌过,连忙扭过头用手擦干泪才敢转回来。

 

她歪着头带笑回道:“好啊。”

 

耳机一左一右接通两个人的心跳。十七岁的女孩们却不知道,掖在加快了的心跳下的秘密是同一个。

 

 

04

跟着陈意涵走到楼顶的时候已经距离宿舍熄灯过了十分钟了。杨超越还没来得及问这是什么地方,陈意涵就已经推开了正前方的大门,霎时间漆黑的楼道就溢出洋洋洒洒的光来。

 

“这儿是天台。”陈意涵率先走了进去,睡裙被晚风灌进魔法,转身的时候像一朵将落未落的紫色牵牛花。

 

“小傅宣仪已经睡了,有什么事儿就在这儿说吧。”

 

春天的夜真的也不安静,除了聒噪的蝉鸣偶而还能听见马路上汽车的轰鸣和风刮进耳畔的嗓音。杨超越撞了撞陈意涵的肩,瘪着嘴地眯了眯眼:“我能有什么事儿?”

 

“我还不知道你吗?”陈意涵眼睛月牙一样狡黠地弯起来,清黛色的小黑眼圈像是偷喝了伏特加的一角微醺天空:“你要是没有心事,现在早就已经毫无形象地躺在床上打呼噜了。记得前段时间教练突击考核吗?那时候你也失眠了。”

 

周围还是很吵,可杨超越却被她那一眼盯到四野阒然,愣了半晌才回神耸耸肩:

 

“明天比赛,我好紧张。”

 

陈意涵瞳孔放大像是有些吃惊,说话的时候漏出方方正正的小白牙,风吹过有白葡萄糖的甜味。

 

“又不是第一次比赛了,你紧张什么。”

 

“就感觉像打仗。生死仗。没有安全感。”杨超越挑了挑眉毛,一颗心被香喷喷的陈意涵打得毛呼呼的,只得边说着话边往楼下扔石子儿玩,“大家都在等着看我们的笑话,丢不得脸。”扔了几颗还想说话却瞥见底下突然亮了束白光。

 

“我天?”她皱着眉头往后退了好大一步:“大半夜的,见鬼了?”

 

“怎么了?”陈意涵有些不理解地追着她目光往楼下看,紧接着下一秒,就听见一道中气十足的嗓音从最底楼传来:

 

“什么人在上面?”

 

“不是吧?”陈意涵也惊了,有些茫然地看了杨超越一眼,锦鲤不愧是锦鲤,说有不安感果不其然就被夜巡的保卫给发现了。

 

杨超越拉住陈意涵的手臂欲先往下跑,却反而被陈意涵给牵制住了。

 

“来不及,我们寝室在四楼,现在跑下去肯定会跟他碰上。去那里躲一躲吧。”

 

杨超越顺着她目光向旁侧看去才发现天台最右侧堆了许多杂物,与那堵墙之间隔了大概两米的距离,有个刚好可以挤的下两个人的缝隙,而且背着教学楼的光应该不太能注意得到。就是宽度有些窄,两个人没法并肩站只能面对面地拥在一块儿。陈意涵倒是没怎么犹豫,躲在靠墙的一边,把她往里拉了拉。

 

虽然才春天而已但杨超越自身体温本就有些高,被陈意涵这么一拉距离靠得太近温度传递因此更是燥热到有些流汗。杨超越甚至都可以感受得到陈意涵温热又清浅的呼吸打在自己的下巴上,穿堂风一样痒又绵延,因此抿了抿嘴想要往后退。

 

陈意涵笑看她一眼,轻声道:“你跟我还害羞不自在啊?而且你往后一退被发现,到时候你自己负责?”

 

“谁说我害羞了?我就是刚刚跑上来现在太热了,热的!”杨超越瞪大了眼睛,边往前踏了一步还佯装真的很热的模样用手扇了扇风。

 

陈意涵却突然有些怔了,杨超越这一大步两人距离可比刚才没退的时候还近了不少。她就亲眼看着在大片混沌中杨超越那张清秀的脸被撕碎的黑夜披星戴月地送到了自己跟前来,虽然流了不少汗可身上却一点汗臭味都没有,只有残留的熟悉的好闻洗衣粉香。

 

“你盯着我干嘛?”杨超越眼睛向上挑了挑看着她,瞳孔被对面零散的灯光打散成零星又细碎的一片片,像萤火虫在夜里飞。其实平日里她和杨超越早就亲密惯了,这种距离连逾越都算不上,可她还是觉得耳后莫名有些发燥,动了动嘴唇想说其实你也不用这么近,就听见门外似乎传来了隐隐约约的脚步声。

 

杨超越抖了抖,下意识又往她这边靠了靠。

 

“来了。”

 

陈意涵倒是没什么表情,主要是她背靠着墙也不太好去看。只轻轻往右瞥了眼就被杨超越颈后一块被逶迤月光打染成蛋糕上亮晶晶糖粉的皮肤吸引去了目光。杨超越单手撑住她身后的墙,一双黑眼睛咕噜噜地转。

 

只是这下两个人就几乎是真的贴合在一块儿了。陈意涵只要身高再矮一点儿,脑袋稍微偏一偏就能直接把下巴枕在杨超越肩上。杨超越好像也发现了这一点儿,转头的时候对着陈意涵那张精细到可以看清细小绒毛的脸愣了愣,真的隔太近了,只得又有些心猿意马地把脸转过去。

 

也不知道站了多久,才听见保卫的脚步声逐渐远去。两个人几乎是同时松了口气,目光对上的一瞬间都开始毫无缘由地傻笑。杨超越往后退了步,明明平时大大咧咧的人此刻却稍显局促。陈意涵揩了揩手心的汗,拍拍她的肩:

 

“回去吧,明天就要比赛了,早点睡。还有,别担心,我们都一块练多久了,不会有问题的。”

 

“那倒也是。”杨超越在自个儿毛茸茸的脑袋上撸了把:“只要接棒不出岔子,我们四个很难不拿到好名次。”

 

杨超越说这句话的时候是真的怀揣最美好的憧憬。可她不知道的是,这种憧憬伴随着的永远是事与愿违四个字。

 

与之配套的还有,一语成谶。

 

 

 

05

杨超越时常会想,如果这就是成长的代价,失去最重要的朋友,失掉最美好的憧憬,让人鲜血淋漓溃不成军-----

 

那她宁愿永远做一个吴宣仪口中长不大的小孩。成长真的太痛。她原本以为自已经足够坚强,可是当事情真的发生了以后,才发觉原来根本就是不堪一击。

 

运动队的高强度训练让人疲惫不堪,队里的其他人已经累的弯下了腰。杨超越手臂撑着膝盖大口的喘着气,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低落在地上。

 

夕阳西下。周围两旁大片的土地被打染成大红大紫的一片。垂下的树叶像是吞吐的雪茄烟丝儿,尖儿都闪着火光,枯黄松鬈。

 

一天训练终于在教练的口哨声中画下句号,身旁的队友一个个欢呼雀跃的离开。杨超越用袖口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把小腿上负重的沙袋又紧了紧,踏上了塑胶跑道,又咬着牙再次出发。

 

自从上学期的比赛过后,每天多跑三千米,多做十组力量和蛙跳便成了家常便饭。旁人只道她刻苦用功,可她再清楚不过,自己不过是在跟自己较劲。

 

跟那个懦弱,胆怯,没有勇气的杨超越较劲。

 

……

赛前的例行加油,杨超越带头喊出目标:

“我们一定要夺冠!”

 

陈意涵的笑眼亮晶晶,和杨超越目光相触的一瞬间还听得到海浪上涌的温柔水声。她原本只是轻轻拍了拍杨超越手背,再反应过来就已经被那人握住了手腕。

 

我们一定会赢。

 

女孩目光里是快要溢出来的斗志和笃定。

 

可恰巧也是这过多的斗志反而让人失了志。杨超越真的太想赢了,所以看到自己队伍落后时才会着急到提前了半秒启动。燥热的风和刺眼的阳光组合成另一个世界,于是她就眼睁睁看着陈意涵递过来的接力棒在擦指而过下一秒掉落在地,像逝去的风和阳光,再也抓不到。

 

这种方式的落败是她做梦也不会想得到的,同寝室四个人情绪都低落的不像话,可只有她赌气的把自己关在了家里三天三夜。

 

深夜里辗转反侧的时候,一闭眼就能看见班主任嘲弄的嘴脸。

 

她可以在这三天里逃避现实,可现实里的流言蜚语总要有人承担。只是杨超越却没想到,帮她承担了所有罪名跟谩骂的人,会是她终其一生都舍不得伤害一丁点儿的陈意涵。

 

“她的实力本来就不行,都不知道为什么选她参加比赛,这下好了吧,因为她连累了整个队伍。”

 

“家里有钱又怎么样,体育可不是靠走后门就能出成绩的。”

 

“是啊,居然还有脸来参加训练。”

 

校队女生休息室里,隔着一排置物柜,杨超越开门的手顿住了,虽然那些人没有指名道姓,可她怎么会不知道说的是谁。

 

心底一时间有些发抖。杨超按捺住脑里快要蹿出来的恼意,快速锁上了置物柜的门,手里提拉着背包的带子,低着头咬紧牙关往外走,却在门口撞上了一个人。

 

女孩被她没头没脑的冲撞带得闷哼了一声,眉头紧皱,薄唇抿成了一条线。杨超越的思绪却在嗅到熟悉香气的一瞬间坠了机。

 

陈意涵站在门口很久了,里面那些碎碎念全都入了耳。这些天这种话她听得已经太多了,却从未争辩过。

 

只是她万万没有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杨超越,那个消失了整整三天的杨超越。

 

向来不会遮掩心事的人愣在原地,眼神里的慌乱没有出口的乱飘,脸上的愧疚明显到快要遮掩不住。陈意涵张了张嘴好似想说话,只是第一个字就被听到动静的队友们一句句阴阳怪气的风凉话给逼回去了。

 

杨超越顾不上那些惹人烦的言语,心脏剧烈的跳动拉扯着的疼痛只因为看到面前的女孩红了眼眶,手掌抬了几次企图握住那人的手臂,却都只是空落落地垂了下来。

 

“意涵……”

 

空不见底的漆黑里,陈意涵的眼泪那么矜贵地掉下来,像美人鱼落线的珍珠。

 

 

06

“洛杉矶那边是几点?”

 

身后的女孩推着车,眼睛漫无目的的望着眼前的地面,刚下过雨的路面积蓄了浅浅的水涡,她的声音并不大,又像是在喃喃自语,软糯的声音里带了点淋湿艾草一样的涩意。

 

“什么?”吴宣仪怔了下,不动声色收回眼底将溢未溢的雾气,转身看着她:

 

“你刚刚说什么?”

 

“我是说……”耳边跑进风喧嚣的叹息,傅菁皱了皱眉:“现在是晚上十点,洛杉矶那边是几点。”

 

“早上七点吧,有十五个小时的时差。”

 

“七点……好。”傅菁低了头,握在车把上的手用力的握了握。眼眶里水汽氤氲,嗓音明明哀怨的不像话,却仍旧是骄傲的扯了扯嘴角,弯成一个刚刚好的弧度。

 

“那往后这个时间,我可以跟你说早安。”

 

吴宣仪有点想哭,下唇却被牙齿咬的死死的。她冒着雨在附近找了傅菁很久,身上的校服都被雨水打湿了紧密的贴合在身上。她记得当初几个人都很喜欢躺在操场假草坪上看云,可她当时抬头望着那片黑压压的天,竟很难再回忆起云的任何一点风情。

 

“傅菁,我来找你,不是为了听你说这句话的。”

 

那人没吱声,只拿掌心抵着额头,指腹轻轻在双眼处揩着不受控制的水珠。

 

现实太过残酷,彼此心知肚明。明明在旁人看来还是个稚嫩到可以挥霍青春的年纪,却总想像个成年人一样,以自以为是的成熟,妄图给彼此一个最美好的结局。

 

骗的了别人,骗不了自己。

 

“那我该说什么呢?吴宣仪。”

 

“我应该说,祝你一路顺风,还是……你不要走?”

 

傅菁突然庆幸现在是个雨天,能够藏起自己的泪,也让自己的落荒而逃有了借口。

 

分别的时候,吴宣仪站在路边作势要伸手打车,可当出租车停到跟前的时候,她回过头想要找寻傅菁的身影,却发现她早已推着自行车离开了。距离不算近,吴宣仪眯着眼睛愣愣的看着她逐渐变小的背影,打开车门的手顿了顿,又将车门合上。

 

傅菁好像,好像这场连绵的雨和冗长的夏天。可是雨终会落尽,夏天也要过去,她抓不住,就只能尽数掩埋自己这场疾疾无终的窥探。

 

离家不算远,吴宣仪却走了很久,脚步沉得好似灌了铅。兜里的手机不停的在响,吴宣仪却没接。

 

她不叛逆,却也不是个毫无主张言听计从的乖乖女。

 

钥匙在门锁上刚转了两圈,家里的门便从里面打开了,一脸凝重的父亲端坐在沙发一角,母亲带着担忧的关切声絮絮叨叨的落在耳边。

 

“为什么这么晚回来?为什么不接电话?怎么越长大越不懂事了?”

 

吴宣仪有些头疼,委身换了拖鞋便抿着唇一言不发的踏上了回卧室的楼梯。

 

“你给我站住!大人问你话呢就这么个爱答不理的态度?一个女孩家出去这么晚连个电话都没有!是不是我们平时太惯着你了,一点分寸都没有了!”吴父厉声训斥的话浪潮一般涌进脑里:

 

“简直越来越不像话!”

 

身子有了一刹那的停顿,吴宣仪收回了迈上楼梯的脚步,眼圈霎时间红得不像话,憋了一整晚的眼泪无声的落下,滴在了楼梯的台阶上像倾落的暴雨。

 

“我去找同学了,下雨没听到手机响,路上打不到车所以走着回来的。”吴宣仪咬牙忍住眼眶的涩意,轻轻抬了抬下巴:“还有什么问题吗?”

 

女儿脸上罕见的泪水让父母一下无言,空气里安静的不像话,连呼吸的声音都被放大,骚扰着快要断了的神经。

 

浪潮快要落下,可吴宣仪铁了心不让它回海。

 

“为什么你们总是管我这个又管我那个?永远打着为我好的立场去决定我的人生,却从不问我那究竟是不是我想要的?”

 

吴宣仪投射过来的目光交错在两个人的脸上,父亲绷不住脸色,大手一挥企图掩饰自己的慌乱。

 

“送你出国读书是早就定好的事,现在不过是提早了些。你的心思根本就没在学习上,把精力都用在学校的运动队上天天训练跑步。口口声声跟我保证说你们能拿冠军,靠着跑步一样能考进好的大学。结果呢?做出成绩了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上次的比赛有多糟糕!”

 

比赛失利的画面又重现在眼前,吴宣仪握紧双拳,想要辩解却无能为力。指甲扎进皮肤的刺痛感让她委屈的想哭,却仍旧不甘心的仰着头,强忍着酝在眼眶里的泪水。

 

“可是我有我的生活,我有我的朋友,我有我舍不得的东西,你们到底懂不懂啊!?”

 

“如果你指的朋友,是那个叫做傅菁的女生。那你自己心里清楚明白,为什么送你走!”

 

……

 

淋了半天雨的身体被热水冲洗过解了乏,吴宣仪仰面躺在大床上,无神的望着头顶的吊灯,轻而缓慢的眨着眼睛。目光在手机通讯录上扫了一串名字,最终停留在陈意涵三个字上,拨通了电话。

 

明明已经接近午夜时分,电话那头却接通的很快,一声略带轻柔的回应,然后便是两个人长久的沉默。

 

吴宣仪闭上了眼睛,长长的叹息出声。

 

“你告诉她了?”明明是个问句,陈意涵开口的声音却带了驾轻就熟的确定。

 

出国的决定父母早在两个月前便已确定下来,起因无非是吴宣仪的父亲翻看了她的日记本。那本记载着少女隐秘心事的点点滴滴,都一字不落的被父亲看到。

 

她对傅菁的感情,那些可以宣之于口的和那些隐藏在心底的小秘密。

 

对于出国的决定,吴宣仪不是没有抗争过,只是无能为力四个字早在她出生的一瞬间便已经下定局。

 

她也不是没有想过把自己的悸动,对那个傻乎乎却坚定的女孩的悸动告诉她。或许怀揣着忐忑与不安,还有那一点点不切实际的期许。只是仍旧是没有机会。在她暑假终于决定说出口的那一秒,傅菁接到了来自姐姐发来的短信。

 

她的母亲突然病重送了医院。

 

吴宣仪陪着傅菁在医院守了一整天,女孩失魂落魄的坐在急诊抢救室的门前,手指无意识的扣着指甲,茫然的盯着墙壁上亮起的灯。

 

鬼门关里走了一圈,幸好是抢救回来了。

 

吴宣仪倚靠在病房门外的墙边,无意识的望着眼前地面的灰色瓷砖,直到视线里出现了熟悉的身影,才站直了身体抬了头。

 

突如其来的拥抱让她愣在原地,肩背上的手臂用力的拥着身体,略微高出几厘米的人将头埋在了自己的肩窝,压抑着的无声哭泣带着哽咽抽搐,吴宣仪张开双臂回拥住身前的女孩,掌心轻抚在她的后颈长发和消瘦的肩背,一下一下的轻柔抚摸安慰着受伤的小鹿。

 

“别怕,你还有我。会好起来的,一切都会过去的。”

 

你还有我。

 

只是这句话,她不知道还可以说多久。

 

……

 

“我见过她了。”吴宣仪缓慢的呼吸着,空着的那只手背抵在额头上:“她祝我一路顺风。”

 

电话那头短暂的沉默带了叹息,鞋子在地板上行走的拖沓声响打破了通话中的寂静,陈意涵用刻意调整过的语调让自己开口的话尽可能显得随意一些。

 

“宣仪你别太难过。小傅家里的事情太多了真的不容易,再加上你又要走,是谁都没办法接受。”

 

“我知道。”

 

吴宣仪怎么可能不知道呢?母亲长期生病的开销,昂贵的治疗费拖着那个本就不富裕的家庭,生活的重担一下子压在了傅菁的肩膀上。她退出了校运动队,用了所有可以利用的时间,尽可能地在打工赚钱。

 

今天下了一整天雨,吴宣仪在傅菁常送外卖的饭店门口找到她的时候,即使穿着雨衣,她的身上也几乎都被雨淋透了。

 

傅菁看到吴宣仪的一刹那有些吃惊,笑眼里是遮掩不住的疲惫。

 

“你怎么来了?有没有吃晚饭?”傅菁抬手指了指身后不远处的一家店铺,笑着说,“那家的水饺很好吃,我去买!”

 

吴宣仪笑了,笑着笑着突然有些想哭。

 

“我不会怪她。”

 

那个会默默帮她洗衣服的人,那个在她生理期痛到浑身冷汗时在宿舍给她煮红糖水的人,那个生日时偷偷将自己折的纸飞机放进她抽屉里的人,她把自己最好的一切馈赠出去都不够,怎么舍得去怪她。

 

电话收了线,吴宣仪拖着疲惫的身体坐在书桌前,轻而缓慢的打开了抽屉,露出里面黑色的笔记本。

封皮残留着被外力撕扯的痕迹,里面写了少女心事的纸张曾被拉扯撕碎,透明胶的粘合明明小心翼翼,却仍旧无法弥补上面触目惊心的破碎。

 

吴宣仪的手掌轻柔的抚在上面,指腹皮肤滑过狼狈的透明胶痕迹上,温热的液体断了线的滴落在上面,连同眼泪主人的心痛与不甘一并埋葬。

黑色的中性笔在白色的信纸上落下了曾偷偷写过无数回的那两个字。

吴宣仪打心里有些难过,就算勇敢如她,也有无法面对的分离,同样也有无法轻易开口的倾诉。

 

傅菁:

   见字如面。

   请原谅我用这样的方式与你告别。在落下笔的那一刻,我才发现我根本没有自己想象中的勇敢。

   你口中那个阳光勇敢的女孩,那个给过你力量的女孩,也有脆弱的时刻。

   我不想让你看到这样的我,如果可以,我宁愿自己是那个可以带给你温暖的人。

   其实有些话,我一直不敢说。

   ……

 

 

07

“诶?刚我看见陈意涵去了教练办公室,听说她要退出校队了!”

 

“她本来就是专门练接力的,现在傅菁和吴宣仪都退出了,她留下干嘛?”

 

“傅菁是要打工替她妈妈挣医药费,人家吴宣仪那是出国,虽说同样都是退出吧,但根本不是一码事,那种低级失误的人,留在校队也是丢脸。”

 

这条路是从运动场回宿舍的必经之路,杨超越推着自行车往宿舍的方向走,突然听到陈意涵三个字,身子下意识的顿住。片刻之后脸色黑得显而易见,她低着头缓缓的走过流言秽语的源头,牙齿紧紧的咬着下唇,握住车把的手掌用力的握紧。

 

“老傅……你说如果我上次没有掉棒,是不是就不会有今天这些事情了……”

 

那晚她和傅菁在宿舍里偷偷喊了外卖,加了魔鬼辣的烧烤。她边吃边涕泗横流,给了自己一个借口红着眼抱着傅菁的肩膀放声大哭。

 

“我就是胆子小了,明明是我的错,我却不敢站出来承认,让意涵替我背了锅,都是我……不好。我是不是特别特别的坏,根本不配和你们做朋友。”

 

傅菁一直没吱声。良久,才总了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真的没有人怪你,意涵也没有。”

 

“你至少还来得及跟意涵说声抱歉,而我和宣仪……”傅菁把送到齿关的话给咽回腹中,费力地扯出一抹倦笑,“超越,没事的。”

 

太阳在已经在惨淡的天际中缴械投降,杨超越抬起头,眼底的坚定却足以将所有的光亮聚焦。她深吸了一口气,扔下车转身折返冲回到那些人面前……

 

……

 

坐在椅子上的女孩揉了揉胳膊,直直的挺着背不敢乱动,身后的人在她乱蓬蓬的头发上打量了一圈,眼珠摒弃掉彩色玻璃折射而入的阳光,只是不动声色的寂静的浅粽。

 

“杨超越你出息了,都会跟人打架了。”

 

陈意涵的语气正经却听不出愠味,可是杨超越的呼吸还是有一瞬间的停滞。她抿嘴犹豫了好一会儿才终于转过头去看着站在身后的熟悉身影,眼里雾蒙蒙的湿气好似下一秒就要降雨。

 

“你不知道……”

 

“我都知道。”陈意涵的语气那么轻,传进耳里像叹息,飘飘忽忽有点失真:

 

“说不在意是不可能的,但我也从来没有真正往心上去过。我有我自己阳关大道, 随她们怎么说吧,况且……”

 

视线落在杨超越脏兮兮的校服上,她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也不是你打架的理由。”

 

难得细心的杨超越捕捉到了身前人语气中虽然转瞬即逝却一如既往的宠溺,她厌恶矫情一颗心却还是一下被揉得七零八落。

 

“怎么不是了,你要是再晚点出现,我现在说不定已经打赢这场架了。”

 

带着试探性的玩味说着这句话,好不容易挤出来的笑容却在“你别这样笑”轻飘飘却举足轻重的五个字里尽数落敛。

 

明明外面还是大太阳,空气却像被丢到冷风机里重新过渡了一般,不含一丝温存的打量从脚底一直延伸到大腿。整整半年了,她丢盔弃甲将自己遗忘在深不见底的北冰洋里,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卷入,被吞噬,身心俱疲却慌忙无措地抓不到一根稻草。而此刻远处的灯塔终于亮出一丝曙光。

 

杨超越知道她的曙光来源于谁。

 

掌心突然传来的热度让陈意涵不自禁起了小范围的鸡皮疙瘩,柔软的皮肤触感一点点抚过她的指尖,酥酥麻麻好似触电。杨超越一整张脸都背着光看不清表情,只是终于带了正色的眼睛却仍旧凭借着仅存的几缕微光恃靓行凶。

 

“陈意涵……”杨超越的嘴角明明在上扬,眼里湿漉漉的迷蒙水汽却好似要哭:

 

“一些话,确实很难开口……可是我还是想说。如果现在才向你道歉,会晚了吗?”

 

“我承认,我胆小,或许还有那么一丝懦弱,但我要是知道后果是你替我承担这一切的谩骂和质疑,我就是拿出一辈子的勇气也会想要站在你前面。”

 

    “对不起。”

 

陈意涵闻言安静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松动,像是受惊于平地惊雷后终于的尘埃落定。她盯着杨超越打量了很久,其实她最见不得这人露出这副表情了,只觉得整颗心被鹿撞得软塌塌的。

 

“超越,我该拿你怎么办啊?”

 

“你能原谅我吗?”

 

后来的后来,杨超越总能轻易回忆起那个看不见落日的傍晚,室内有穿堂风,室外有蝉鸣。陈意涵穿着浅粉色的裙子站在她对面,瞳孔里倒映着窗外钴蓝色天空和对自己无期限的包容。她把自己当成一个坏死的钟表,分针在陈意涵近一分钟的迟疑后终于活络地走动起来。

 

“如果我脸皮再厚一点,再不矜持一点,生你现在才舍得跟我说话的气时间再短一点,我会主动给你一个拥抱。”

 

陈意涵粥皱了皱鼻头,边扭过头边装作面无表情地冲杨超越张开自己的双臂。

 

眼泪滑落时带着体温,却比不上陈意涵温暖怀抱的万分之一。杨超越在紧紧抱住陈意涵之后才发现,她不是来救自己的。

 

她是来爱自己的。

 

 

 

08

十月底的南方俨然做足了入冬的准备,傅菁又跑回家里随便裹了件外套,才护着背包小心翼翼往校门口跑。

 

余晖把街道昏昏欲睡的老桐割裂成薄薄好几份,摇摇欲坠的落叶终于落在街道中央,像是给这个纷乱的世界画上不分秋夏的分界点。她已经提早了十分钟出门,可是推开  “花津浦”大门的时候其余三人却都已经到齐了。

 

她和吴宣仪的眼神穿过嘈杂的人群准确无误得地相聚,然后错开。杨超越倒是一如既往地大大咧咧,直接站起身来冲傅菁挥手。

 

“老傅!这儿!”

 

然后下一秒就被陈意涵无奈笑着按回了椅子上。

 

傅菁的每一步都走得飘飘然,她在吴宣仪的身旁停住,拉开椅子盯着对面的两个人坐下,还是有些不可置信。

 

“你们真的和好了?”

 

“我们没有不好过。”陈意涵轻轻冲傅菁笑了笑,眼睛干净到承载万里晴空:

 

“我们都没有,以后也不会有。不过就是挡在前面的阻拦,总要花些时间清理罢了。”

 

服务员已经把菜端了上来,杨超越迫不及待舀了勺年糕,边嚼边含糊不清地说话,什么年糕真好吃,什么自己在学校待了两年还是第一次走进这家韩料店。傅菁习惯性地夹了个紫菜包饭送进身旁人碗里,吴宣仪在她筷子落盘的一瞬间才后知后觉地抬头。

 

然后她被一双明亮到没有尽头的眼睛勾引,忽而又溺进了两年前那个不安分的夏天。

 

吴宣仪算不上叛逆,至少在父母的管束下没有机会。可她更算不上乖巧,这一点她从不否认。

 

那天是中午,十二点四十五,三十五摄氏度。用完中饭的同学陆陆续续都往寝室走,街道一下变得有些拥挤。吴宣仪走的是相反方向,视线在地面游荡得漫无目的,因此没有留意到正前方过来的自行车。

 

她被撞倒了,女孩透着丝奶气的道歉声在耳畔响起。她顺着熟悉的声音抬头找主人,才发现是她的高中新室友,也是田径队的新队友。

 

傅菁。

 

傅菁深色的瞳孔呼啸过一瞬间的诧异。她伸手把吴宣仪扶起来,说没想到是你,没等吴宣仪说我也没想到,她又替她拍了拍身上的灰,问都快午休了怎么还往外走。

 

“反正午休宿管阿姨也不会点人。”吴宣仪皱了皱鼻头。

 

傅菁笑:“照你这么说,不是全年纪学生都可以逃午休了?”

 

“理论上是这么回事,不过大多数人都没那个胆子。”她说到这儿顿了下抬头去看傅菁,眼里终于有了丝揶揄笑意:

 

“你有吗?”

 

傅菁倒没给答案,只是稍稍眯了眯眼在吴宣仪脸上打量了一圈,她的眼神不锋利,游走在脸颊像白色的细烟。她后来的两个问题也是问得人云里雾里的,先问你吃午饭了吗,后来又问你心情是不是不好。毫无联系且毫无逻辑,害得吴宣仪摇头之后又点头。

 

“那我就勉强有一下。”她把自行车掉了个头之后对着吴宣仪说。那时她整片头发都被一个夏的阳光打染成金色,转头的时候脸藏匿进一片阴暗当中,像香港文艺片打印出来的迷糊的过曝的胶卷,暧昧又模糊不清。

 

情绪来得很奇怪,吴宣仪跟在她身后,一种微妙的灼烧感一直蔓延到肺腑,整只心脏都酥得好似一掰就粉末落地的威化。

 

少年人的心动很奇怪,像夏天的风轻柔吹过,找不到源头,但一瞬间就是永恒。

 

后来她们随便找了家不算大众的韩料店坐着吃饭,花津浦,她和傅菁早就不是第一次来了。

 

甚至在意涵提出在她出国前找个机会最后聚一次餐时,她还存了那么一点私心。

 

“对了!”杨超越的声音很及时地把她从回忆的漩涡里拉了出来。吴宣仪抬头,就见她捧着自己的脸蛋,满脸的不可置信。

 

“我给你买的礼物!我忘了带!”

 

“没关系啦,不要把离别弄得这么有仪式感。”吴宣仪耸耸肩,说着漫不经心的话眼眶却有些发热。她还没来得及把突如其来的伤感憋回胃中,一个米色的盒子就晕开水汽映入眼中。

 

“这是我送你的礼物。”

 

    傅菁偏过脑袋看她。

 

我送你的礼物,折了很久很久的,一整盒的千纸鹤。千纸鹤的寓意是愿望实现,如果真的可以-----

 

那我希望你往后余生,就算在我看不见的地方,也万事胜意。

 

 

09

傅菁因为去医院照顾妈妈不常回来,下铺的床榻乱糟糟的。杨超越把她的被子踹到一边去,滚到下铺的床上躺好,把一头湿发洋洋洒洒地抛到床边晾着,在墙上抻直了腿。她的动作不大,却清楚地听见铁架子床在空旷的宿舍里嘎吱作响的声音。

 

这么安静,怪让人怀念从前吵吵闹闹的日子。

 

她的视线被天花板上的风扇缠住,灰绿色的扇叶把她的记忆搅散重组,带她进入另一个时空里。

 

“砰——!”

 

杨超越睁开眼睛,面前是凑得很近的吴宣仪。她眨了眨眼睛,被眼影刷子粗鲁划过的眼皮又痒又痛,干脆把气一同撒在下铺的人身上。

 

“靠,傅菁,有毛病啊你!”

 

下铺的人好像存心要和她作对似的,蹬着上铺木质床板的大长腿又踹了一脚,直接把坐在上铺的杨超越颠了起来。

 

“靠!”

 

领子被隔壁上铺的人及时地抓住,杨超越的脸被吴宣仪强行扭了回来,腮红刷子挥出一道色彩艳丽的粉尘,继而毫不留情地打在杨超越的脸上。

 

“妆还没化完呢,”吴宣仪臭着一张脸,睥了斜对面的下铺一眼,又把目光端回忍俊不禁的杨超越的脸上,似要把满腔的不快揉进听似风轻云淡的一句话里:

 

“一会儿越越你打架时小心点,别给人家蹭坏了妆,知道吗?”

 

铁架子床继续嘎吱作响,下铺的人没有再蹬床板了,却有窸窸窣窣翻身的声音。杨超越瞟了一眼对面的镜子,看到傅菁骨碌碌地用被子裹住自己,隆起一团像一只闷闷的肉包子。

 

这么看来吴宣仪找她化妆练手是假,挡枪是真,杨超越看着面前拿着刷子似笑非笑的吴宣仪,背后出了一身冷汗。傅菁也是死要面子的人,却还是只会用最最拙劣的幼稚方法来表达自己的情绪。

 

“哐当——”

 

宿舍门适时地打开,屋里尴尬的局面总算有了一丝破光。

 

“我的天,杨超越你脸怎么像猴屁股一样?”

 

站在门口的陈意涵忍不住笑出声,连手里提着的小龙虾打包盒都开始不安生地抖动起来。杨超越无奈又委屈地抹掉脸上乱七八糟的妆容,没曾想以这副模样面对一星期没回来刚结束完钢琴比赛的陈意涵。

 

“卧槽杨超越你真丑!”

 

傅菁不知道是听到声响了还是闻到小龙虾的勾人香味了,脑袋从被窝里探出来,伸长了脖子打量了下上铺的人,紧接着便爆笑出声。她条件反射一般,和同样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吴宣仪对视,不一会儿两人却同时迅速地冷了脸,好像冷战必须该有冷战的样子一般,两人上扬的嘴角拼命往下压,假装刚刚那场默契的对视不存在过。

 

“傅菁,今晚你还过来睡吗?”

 

陈意涵提溜着压扁了的小猪玩偶的尾巴,左右打量了好久,才从自己的床上扔了下去。杨超越注意到吴宣仪的视线跟着小猪玩偶一起掉落在铺着毯子的地板上,撅起的嘴巴出卖了她,一副不甘心的样子。

 

杨超越想起这只压扁的小猪玩偶是傅菁的,同时也是吴宣仪的御用屁股垫。陈意涵离开宿舍有段时间,床上都摆着大家乱七八糟的东西,被冷落的小猪玩偶自然也会出现在这里。

 

傅菁在床上伸长手,在吴宣仪下来之前把小猪玩偶扒拉了回来,瓮声瓮气地回答陈意涵:

 

“昂,意涵,行啊,只是我这里刚暖和上呢,要不你睡我这里好了。”

 

南方的冬天总是很冷,冻到骨髓里的那种湿凉。傅菁是最怕冷的那一个,一到冬天就缩被窝里只像只寄居蟹一样活动。有时候冷得受不了,就缠着人一起睡觉,好脾气的陈意涵自然就成了她重点依赖的对象。

 

“你怎么不找吴宣仪呢,昨晚你们俩不是半夜还在下铺说小话来着,吵得我睡不着啦!”

 

杨超越跳下床,扯了傅菁窝着的小猪玩偶,干脆利落地扔到吴宣仪的床上,强行把傅菁的肉包子拆开挤了进去。

 

“你不是想找人陪你吗?我也可以吧!”

 

傅菁一下子有些懵,没想到杨超越会挤上自己的床,眼睁睁地看她像剥柚子一样把自己身上的棉被扯开,等她那只凉到像冰一样的脚凑到她暖和柔软的肚子上时,才猛地打了个寒颤:

 

“好冷啊好冷啊……杨!超!越!”

 

看见傅菁伸手的一刹那杨超越有些怂得往墙里缩了缩,傅菁却只是瞪她一眼,大力地把她拉回来之后替她捻了捻身后的被子。

 

杨超越把腿压在傅菁腿上,这个时候被窝终于有了一丝温度,像这个冷到自闭的冬天也终于有了短暂的升温剂。她们紧紧靠在一块儿,被那朵浅蓝色的蘑菇云包裹和围剿,后来甚至巴不得整个人缩进云层里面。

 

“还吃不吃小龙虾了?”陈意涵带笑的声音像一个温热泳泉,穿过皮肤和骨骸,传进耳朵的时候荡漾着热气未散的余波。

 

“那个,我能在床上吃吗?”傅菁漏出一双眼睛,亮晶晶好似桑梅味的圆形糖果。吴宣仪闻言一副无奈的脸色转过头:

 

“在床上喝牛奶都会洒的人应该没有必要问这句话,答案是不可以。”

 

“妈呀傅菁你也有今天!”

 

杨超越咧开嘴笑得猖狂,傅菁瘪瘪嘴把她右侧的被子掀了个缝,霎时间后背便爬上一股凉风。杨超越伸手想要将被子抓回来,却什么也握不住。四人吵吵闹闹的声音逐渐模糊,最后只能听见风扇转动的重复噪音。她眨了眨眼睛抬起头,视线里只有转动了一圈的灰绿色的风扇。

 

和那堵灰色的墙。

 

 

10

回到学校的时候体训刚刚开始。杨超越把自行车拴好,脱了外套往操场走。

 

入秋了的风也不温柔。

 

老远就看见教练嘴巴一张一合,走近才发现是在讲关于两天后的秋季运动会。本想偷偷溜进队伍的人还是没能逃过教练的眼睛,一声惊雷般响亮的“杨超越,为什么迟到?”差点没把杨超越本人吓得一个哆嗦。

 

她啧啧嘴,摸着胃装作可怜兮兮地说吃坏肚子了。

 

“马上就是秋季运动会了,别乱吃东西。”教练摆摆手示意她归队:

 

“今年学校给你报的两百。”

 

于是杨超越一口刚松出来的气又猛地吸了进去,她扭过头有些疑惑地看着教练:

 

“可我是跑接力的啊。”顿了顿,却是难得地正色起来,“也只跑接力。”

 

身后传来队友密密的笑声,落在耳里像雨滴拍在身上。杨超越知道这是在嘲笑她的不知好歹,但她这个人这辈子最不缺的就是骨子里那股执拗,因此回头瞄了一眼就又定定向前望着教练。

 

教练难得没发怒脸色却也实在在算不上好,气氛一时间有些凝重,好似绷紧到快接近极限的弦。所有人都在等弦断,只是拉弓的人在千钧一发之际却突然松了气。

 

“你连接力的队友都没有了,还怎么跑接力?接力是你一个人能做的了主的事吗?”

 

“接力是你一个人能做的了主的事吗?”

 

“比赛比不出名次,还不是得回来读书!”

 

“就你们这幅吊儿郎当的模样,能考上大学吗?”

 

教练的脸和记忆里的班主任重叠起来。

 

天阴沉沉,落日的最后一丝光线却仍旧在幽暗而清深的空气中执拗地折射在杨超越眼中,火光殆尽不过半分钟,在第三十秒的时候,杨超越往前踏了一步。

 

“如果我能在比赛前把她们找回来,你能让我们再参加一次比赛吗?”

 

……

 

陈意涵搬回家住已经有些日子了。手机铃声打来的时候她正在弹钢琴,拉赫玛尼诺夫的第二钢琴协奏曲,最后一个音符终止在电话屏幕上的“超越”两个字里。

 

明明下午才见了面,再听见杨超越声音的时候却还是有一种不太真实的虚无感。她把自己抛进了云雾里。

 

“陈意涵,给我一个机会。”

 

“再来一次,我要拿冠军。”

 

杨超越真的就是小孩子心性,简单到一眼就能看到底。有时会懦弱,会逃避难题,可是遇上某些关键事情却有一意孤行的勇气,可以坚硬到撞得头破血流也不回头。

 

陈意涵深知这一点,所以短暂的停息之后,她轻轻抿了抿嘴:

 

“好。”

 

……

 

可陈意涵也不过是四分之二 。

 

跑遍了所有打工的场所都没能找到傅菁,杨超越把书包丢进自行车里,倚在墙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地面是月亮拙劣又寂静的半弯影像,后背沁出的汗被夜间的凉风熏得冷冰冰。傅菁没有回宿舍,她想不到还有她哪些地方能去。

 

不远处的马路传来救护车响亮的鸣笛声,吵得杨超越的思绪有一瞬间的卡壳。只是再抬起头时眼里却有一束光剥开灰蒙蒙的云雾跑了出来。

 

晚上十点一十七。

 

病床上的母亲已经阖上了眼,傅菁静悄悄地把窗户关上,拉合窗帘只留一小束月光的缝隙,然后熄了灯,轻轻推开门往外走。

 

她没有想到会在这儿见到杨超越。

 

女孩漆黑的一双眼睛睁得圆滚滚,见她出来还傻兮兮地松了口气。傅菁稍稍扬了扬下巴,杨超越会意地从椅子上站起身,捏了捏手指:

 

“我……”

 

“嘘!”傅菁指了指身后的病房,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出去说吧。”

 

秋天的夜是桑果一样颜色的黑。医院外边的木椅铺满了枯黄的落叶,踩一脚还会有咖擦的脆响。傅菁找了块空当的地方坐下,帮杨超越把旁边的落叶扫下地,那人却轻轻摇了摇头。

 

“你是不是偷偷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儿了?”

 

素来大大咧咧有什么说什么的人突然变得欲言又止就令人很奇怪。杨超越须臾之后终于咬了咬牙,眼里是一点傅菁看不明白的勇气。

 

“再跟我跑一次吧。我们,大家,一起。”

    ……

 

 

 

11

 

“回去吧。”

 

杨超越不知道傅菁安静了多久。如果沉默是有期限的话,那傅菁已经走到了时间尽头,才终于吝啬地给出这三个字。

 

“为什么?你就不想再努力一次吗?”杨超越放大了音量,有些着急地想要抓住傅菁手腕,傅菁却在她靠近的一瞬间站起了身。

 

“没有用的,我已经不能再跑步了,就算再来一次,结局也不会改变。”

 

“怎么会?我和你都是跑弯道的,我知道你的能力,再加上你又是第一棒,只要正常发挥就一定可以。”

 

那时傅菁的眼里有无奈,有犹豫,也有一丝不可言说的挣扎,可唯独看不见期翼。她好像把所有的信念和希望都尘封在最深的角落,只留下一具疲惫的脆弱的躯体。

 

“回去吧。”

 

傅菁迈开腿缓缓往街道的另一端走。杨超越的声音经过四个月的迂回传进耳畔:

 

“你还记得你为什么参加校队吗?”

 

你为什么参加校队啊?

 

因为我喜欢跑步。

 

……

 

傅菁的脚步停了下来。

 

“只要最开始的原因!”

 

因为我喜欢跑步。

 

“既然如此……”杨超越的声音已经隐隐带了丝沙哑的哭腔:“为什么不能再拼一次呢?”

 

“因为我已经不喜欢了,这个理由够了吗?”傅菁转过身,眼眶热得有些发烫,只有昂着头才能不让泪水滴下来:

 

“喜欢有用吗?就像你这么喜欢夏天,可是夏天还是会结束。有些事情过去了就只能画上句号,你别傻了!”

 

“夏天才不会结束!”

 

逼仄而压抑的气氛里,杨超越的嘶吼声那么重地砸进耳朵。

 

“是我们让夏天成为了夏天。”

 

    ……

 

进安检的队伍很长,吴宣仪排在三分之二处,父母在自己耳旁的念叨一句也没有听进去。

 

出了国要照顾好自己,想家了可以和爸爸说,爸爸打算圣诞节去洛杉矶陪你和妈妈,你现在是学生,没有什么比学习更重要的。

 

老生常谈。

 

千篇一律。

 

她心头本就扎了根的烦躁情绪在聒噪的环境下更是膨胀成了一大片阴翳,把自己笼了个严严实实。

 

已经懒得去敷衍,干脆打算戴上耳机听歌。只是手伸进包里时却摸到一张已经褶皱不堪的还残留着余热的纸条,那是杨超越给她的,在她离开学校的前一天那么醒目地贴在课桌上。

 

“宣仪,再拼一次吧。”

……

    随机播放的歌单把熟悉的乐点送到吴宣仪心头。看着手中的纸条,一个冒险的想法悄悄萌了芽,顶破乌云密布的天。她没来由地想起前天杨超越在马路上拦住自己的那个傍晚。女孩手臂张开挡在斑马线前,背后就是如江的车流,自己着急地让她走回到人行道上,她却无动于衷。

 

“宣仪,我掉棒的那次比赛,你最后奋起直追的时候在想什么?”

 

“当然是要冲过终点了,无论如何也不能放弃,要拼尽全力跑到终点!”

 

她那时候略带着急地喊了出来。

 

来往的车辆很多,可是杨超越的声音却穿透嘈杂的鸣笛声的力量。“既然如此,你还愿意再冲一次吗?不放弃,也不给自己留遗憾。”

 

杨超越一个问题问得真挚无比,吴宣仪却扭过头不敢直视她的眼睛,只轻轻说自己不知道答案。

 

可是怎么会不知道呢。她一直都是愿意的,如果这次都放弃了,难不成真的要同耳机里歌词唱的那样,在许多年后才开始怀念起清澈的双眼吗?要在茶余饭后,看着电视发出“我以前跑得比这还快呢”的感慨吗?动摇的心思像一艘船在海上摇曳,超越的话像一阵接一阵的风打着浪,最终把船推上岸边。

 

“爸,妈。”下决心是一件很难的事情,但是下了决心后一切都变得轻而易举。她把自己略显荒诞的决定用一种坚定的口吻宣布出来:

 

“我还有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还没做,对不起。”

 

顾不上父母的阻拦,吴宣仪转过身,迈开腿,如落跑新娘一般奔向自己的自由岛。

 

 

 

12

 

 

送完中午最后一单的外卖,傅菁在附近的粥铺买好午饭回了病房。母亲消瘦的身躯被裹在蓝白条纹的病服里显得愈发单薄。她投向窗外的视线被傅菁轻巧的合门声引了过来,露出欣慰的笑。

 

“菁菁呀……”因为喉咙干涩,她的声线带着粗糙感,“今天也不用训练吗?”

 

“训完了来的。”傅菁自以为掩藏得很好,可眼神的闪烁被母亲受入眼底,摇摇头轻轻叹口气:

 

“不要骗妈妈。”

 

“没骗你,这粥是学校门口的铺子里买的。”傅菁突然庆幸自己选择了家连锁店,“喏,不信你看这商标。”

 

母亲没接话,按着自己的节奏:“上次超越来找你,我看见了。”

 

“哦,那是她过来找我借教辅,她照着去买。”

 

“你够懂事,够独立,可你还是妈妈一手拉大的孩子,你有什么心事,我怎么会看不出来呢?”

 

傅菁搅粥的动作定了格,低下头不去回答。

 

“我知道你为了减轻家里负担,在外面打工,退了田径队。”母亲微微叹了口气,“妈妈不希望你这样。”

 

“妈,没事的。”

 

“是今天吧。”母亲看了眼床头的日历,“你已经心不在焉三天了,但是今天最严重。”

 

傅菁没说话,明明心里的河流没了堤坝,眼泪却是一滴也流不出来。

 

“去吧。”母亲爱怜地摸了摸她的脸颊,“哪怕是退出了,也需要一个告别舞台吧?”

 

“可是……”

 

“妈妈不希望看见你们留下遗憾。”

 

医院冰冷的过道上,傅菁垂头盯着自己包着纱布染了血的脚腕。三天前她骑自行车送外卖时不小心被车撞伤了,外创的伤口流了血,当时严重到路都没办法走。

 

如果放弃,会有遗憾吗?

 

答案是肯定的。

 

“夏天才不会结束,是我们让夏天成为了夏天!”

 

杨超越短短一句话此刻回想起来却似乎有不可描述的力量,激得傅菁竟不由自主地站起身。等回过神来,脚步已经不自禁地朝着护士站走去。

 

她突然意识到了。她意识到了,只要四个人还在一块儿,只要还不放弃希望,只要有足够的信念坚持-----

 

那比赛就永远不会有失败。

 

她走到护士站,找护士讨要了绷带和云南白药,重新在脚踝包扎几圈后就冲下楼,骑上自行车往外赶。

 

医院的红十字标识在她身后越拉越远。

 

催促检录的广播第三次从体育场的喇叭里传出,杨超越靠在检录通道的墙上,倔强地抬着头和教练对峙。

 

“她们不会来了。”教练抬起左手看了眼腕表,拍了拍杨超越的肩叹口气,“走吧,我现在去办弃权,你先回去休息,明天还有个200要跑,那个更重要。”

 

“再等等。”杨超越盯着自己的鞋尖,白色的运动鞋虚成一片雾。她垂在腿侧的右手无奈地蜷了蜷,不知道自己的执拗是对是错。

 

其实她心知肚明,自己这是在和自己打赌,赌注是过去两年的信任和感情,带着孤注一掷的决心。

 

她知道吴宣仪是今天的航班,如果自己没有成功说服的话,她现在应该已经出了境,然后度过一段不长不短的候机时间,最后踏上机舱,过去所有的回忆就像只昆虫,被机翼划过的天空凝成一颗琥珀。

 

她也知道这个点是外卖的高峰期,傅菁应该坐在停在餐馆门口的自行车上忙里偷闲,她的脚腕有伤,不能站立太久。她那天回寝室后才后知后觉想起自己在病房后门拦住傅菁时,她的脚腕裹着一层纱布,隐约泛着点红。她实在不敢保证,自己的恳求能够让傅菁没有顾虑地带着伤来最后搏一把。

 

就连和陈意涵的承诺,她也没有百分百的把握。如果再来一次,就再来一次就好。终究是失了力,杨超越感觉到自己的背滑过粗糙的墙面。她把自己抱住,脑海中再次闪过自己的梦魇。

 

如果自己那时候再把棒握得紧一些就好了。如果自己那时候没有那么紧张就好了。如果自己在陈意涵进入接棒区的时候没有抢先那一秒就好了。

 

她从来没有这么希望自己能拥有一个时光机过。

 

检录通道即将关闭的通知再次响起,杨超越听见教练叹了口气,听见离去又归来的脚步,然后她闻见一股清苦的药味,怔忪地把自己从胳膊筑成的围墙里解脱出来时,眼前是裹着一圈厚厚纱布的脚踝。

 

她听见傅菁的声音在自己头顶响起:“蹲着干嘛呢?”

 

杨超越从来没有想到过自己的弹跳力会在这个场景得到展现,已经顾不上矫情和伤春悲秋,只晓得一个劲地抱着那个人,力气大到怀里的她直吸冷气:

 

“行了行了,快放开!”

 

她恋恋不舍地松开傅菁,看见她眼里一闪而过的惊喜,顺着她视线的方向望去,是才发现是脑海里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身影。

 

“宣仪……”

 

“别哭了,这什么时间点啊,先去检录!”傅菁及时地挡在杨超越索要拥抱的路线上,一把拉过吴宣仪往通道里走,“要抱抱你后面那个。”

 

被点名的陈意涵淡然地绕到杨超越跟前,把行了1/2的拥抱给补全。

 

“陈意涵,我没有在做梦吧?”

 

“我们都在做梦。”陈意涵给杨超越揩净泪,牵着她往检录处走,“既然都在做梦了,干脆就做得大一点。”

 

你要相信,这会是我们做过最美的、最勇敢的、最不负过往的梦。

 

杨超越望着陈意涵干净的眼眸,仿佛陷入了一片星空,然后顺着银河,滑到了自己魂牵梦萦的那片赛场。

 

“超越!”她听见傅菁冲自己大喊,“该各就各位了!”

 

她跑到属于自己的接棒区,心跳同发令枪的火药一起被上了膛。

 

这场赌,自己赢定了。

 

 

13

熟悉的天蓝色跑道让傅菁失了片刻神。她们的道次在最外侧,弯道弧度格外大,身为第一棒,很难去把握住自己队有多少领先优势。再加上自己右脚腕的伤……傅菁垂下头看了眼脚踝上的纱布,咬了咬牙,做出了一个难以置信的决定。她把起跑器左脚的踏板移到前方,生平第一次尝试着用左脚发力起跑。试跑的效果并不好,她甚至差点摔了个狗啃泥,所幸双手及时地撑住了地面。

 

下午四点的阳光不算强烈,可也能让人觉得燥热。傅菁紧皱着眉,暗暗地拿自己的比赛服擦干接力棒上的汗渍。

 

“请运动员们上道。”

 

不带感情的女声从赛场的喇叭里传出来,却像是给傅菁心头的火上浇了勺油。她紧闭着双眼深吸一口气,然后很快地睁开,不敢怠慢地踏上了起跑器。

 

“各就位——”她撑起自己的身子,心里悄悄数着鼓点。

 

“砰——”赛场上出现八道彩虹。

 

左脚发力的后果是浪费了半秒的时间去调整步伐,只是一眨眼的工夫就给了对手可乘之机,等傅菁开始跑入弯道最上边的时候,余光中的对手们纷纷跑到了与她持水平的位置。因为右脚的伤势不敢用力,傅菁的步伐显得格外别扭,眼看着即将掉入到最后一位去,她咬着牙,右脚前脚掌奋力地着地再蹬踏,丝毫不顾这十几秒后迎接自己的将会是怎样的疼痛。

 

陈意涵发现了傅菁步伐的不对劲,可也没空去细细揣摩,只得在第一个接棒区按先前训练时那样小步移动起来,手臂向后扬,接过那根中空的铝棒,像支离弦的箭似的飞了出去。

 

直道让道次的差距显示得更明显。陈意涵觉得自己像是掉入了一片真空的环境,周遭的一切声音都消失在耳畔。她盯着前一个对手的背影,手臂和腿像是上了发条似的频率越来越快,前脚掌的鞋钉交替落在跑道上,风把她的刘海往后掀,她成功地跻身到第四名。

 

人在高强度运动的时候注意力事是限的,所以大脑总是一片空白。可也有例外的时候,陈意涵在心里想。一百米真短啊,她已经能看见和自己一样颜色的色块在二十米外等候,那是杨超越。自从她找自己和解后,这是第一次并肩作战。

 

马上就到了。

 

十米、五米、三米、两米、一米……

 

深夜在健身房里做核心力量和过去四个人一起在操场看夕阳的画面在脑海里上演着蒙太奇,陈意涵突然庆幸自己的独自加训有了些许成效,让她能带着领先第五名半个身位的优势把棒交给杨超越。

 

这一次,你一定要接住。距离越来越近,色块开始缓慢移动起来,陈意涵把棒向上扬,听见虎口被铝棒击打的钝声。

 

杨超越稳稳地接到了棒。

 

风逆着杨超越前行的方向刮,她像个持剑的勇士不顾一切地斩断沿路的荆棘。过去的闪失,朋友的离去,现实的可怖,每一道关卡都像头吃人的怪物,在深夜里无数次地闯进杨超越的梦境,把干净无暇的主题乐园染上刺眼的猩红。

 

过去自己独自训练的每一天,她都有在思考,如果自己的竞技水平更高一些,是不是能够让失误的决定性因素减弱那么一些些。

 

增肌、练爆发、调整步伐的长度。在保证步频不变的情况下让每一步长那么0.5公分,结果是不是就会不一样?

 

弯道像一道月牙,她从最末端跑到最末端,跑过一个又一个对手,跑过白天的操场,跑过夜晚的楼道。 

 

就像童话里的骑士一样,荆棘散去,战友归来,她接住陈意涵递来的宝剑,把怪兽斩落马下。

 

杨超越继续保持住优势,领先了对手半个身位,第一个将棒交给了冲刺的吴宣仪。

 

这一次我没有让你失望。她走下赛道就脱了力,冲着弯道区着急的人影傻傻地笑起来。今天的月色真美。她如释重负地想,再过十秒钟,就能品尝到胜利的滋味了。

 

杨超越刚闭上眼,就听见观众的惊呼。

 

吴宣仪摔倒了,在成功交接完棒次后,她被没有刹住车的六道选手撞到,粗糙的地面把她的手肘擦破了一大块皮。

 

“宣仪!”是傅菁。杨超越急忙赶上横跨场地的队伍,不顾章条秩序,同傅菁和陈意涵一起赶过去,在内道焦急地呐喊。

 

陆续有两个对手从内道跑过,吴宣仪的眉头紧紧蹙起,干净利落地起了身,带着手肘的伤继续往终点冲去。一个、两个,吴宣仪加快步频,手臂挥动的速度快得让她觉得不像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距离终点只剩五十米了,和第一名还相差一个身位。

 

只要保持住优势的话,赛后申诉也能是第一。有个念头在她心上一闪而过。

 

自己还冲得起来吗?她在心里打鼓。

 

可是自己是为了什么才从机场跑来的呢?若干年后在大洋彼岸回想起这场比赛,一场以第二名冲过终点线却拿了金牌的幸运比赛,自己会开心吗?

 

没有参加这场比赛是遗憾,参加了却没有第一个冲过终点,就不是遗憾了吗?

 

杨超越的问题再次在她的心头响起:“宣仪,你冲刺的时候都会想些什么?”

 

“当然是无论如何也要冲过终点啊。”

 

“如果可以重来,你还愿意再冲一次吗?”

 

愿意的。既然选择了冲,就要拼尽全力,不留下一丁点遗憾。

 

绝对,不能,放弃。

 

终点就在前方。

 

吴宣仪闭着眼迈过线,奔向了属于她们四个人的自由岛。

 

 

14

 

奔跑吧,青春。

 

……

 

 

 

 

 

 

 

彩蛋:

 

吴宣仪握着自己受伤的胳膊缩在机场椅子里,像一只被抓回去的还在张牙舞爪的小猫咪,瞪着自家老子,她父亲也瞪着她。

 

连女士仍心有余悸,闺女一下子心血来潮就去逐梦田径场了,老吴气得跳起来,骂骂咧咧说干嘛送闺女练田径,两个四十多岁人了怎么可能追得上这只兔崽子。她叹了一口气,砍断他们激烈的对视电波,几乎是同一个模板印出来的老吴和小吴眨了眨眼睛,同时偏过头去不理睬对方。

 

“老宣!”

 

“宣仪!”

 

“吴——宣——仪——!”

 

吴宣仪循着声音回头看去,地上忽然出现了平常训练的赭红色跑道,从她的脚下开始蔓延到远处。她抬头看见陈意涵一边大笑着一边用湿纸巾擦着脸,看见刚滚过草坪、身上还带着草屑的杨超越努着嘴握着拳头嚷嚷着,还看见满头大汗、湿透的背心还贴在身上的傅菁被杨超越箍住了脖子,咿咿呀呀地叫唤。三个人仿佛还像以前那样,打打闹闹、勾肩搭背地朝她走来,带来了一夏天的风。

 

吴宣仪看着她们笑了,笑着笑着,眼睛却再一次红了。就算是和父亲对峙、包扎伤口时也不轻易落下的泪,在眼眶里转转悠悠,到底是落下了。

 

天蓝色的跑道消失了,耳边响起机场的广播,她眨了眨眼睛回到现实。杨超越和陈意涵扶着走路一瘸一拐的傅菁向她走来,三个人身上还穿着刚刚比赛的衣服,又脏又臭,狼狈极了。傅菁停在离吴宣仪还有几步路的距离就不走了,局促地收回了架在两位舍友肩膀上的手。她脚上的伤才简单处理过,不好站直身,只能一只脚别扭地点着地。陈意涵打掉了杨超越过于热忱的想要扶住傅菁的手,扯着她的衣角走到一边去。

 

吴宣仪盯着垂下脑袋的傅菁,她看见她的眼睫毛在快速地扇动着。少年人太过年轻,老师没教过告别的命题,她们并不深刻理解再见这个概念,也不知道日后,究竟是一年后,两年后,抑或是十年后,二十年后,还是说,这只是个虚妄的承诺?

 

“杨超越说的,你走了就没有人替她化妆了,她还说,再也不能蹭你的紫菜吃了,怪可惜的……”傅菁一边碎碎念着,一边把手插进裤兜,紧了紧拳头。

 

“…杨超越说的,她很想你,所以,所以你能不能多点回来。”

 

傅菁抬起头,澄澈的眼神里透着诚恳,像易碎的玻璃球。

 

 

“宣仪,要登机了。”

 

行李箱的轮子声越来越近,吴宣仪听见母亲有点急切地呼唤着自己。快没时间了,她一把扯下身上比赛服的号码牌,塞给了匆匆围上来却来不及说再见的杨超越,还对等着答案的傅菁比了个手势:

 

“我微信回你。”

 

腿脚完好的杨超越和陈意涵跟着走到能走到的地方,扒拉着栏杆,目送着吴宣仪直到消失。

 

“我哪有说过想吴宣仪的话了,谁会这么肉麻。”

 

杨超越嘟囔道。陈意涵偏头看了她一眼,又看着呆站在原地的傅菁,无可奈何地说道:

 

“你懂什么啊。”

 

 

手机响起微信的提示音。傅菁拿起手机,看到吴宣仪关机前发来的一段语音,颤抖着点开,放在耳边听。

 

“吴宣仪说的,好。”

 

 

陈意涵和杨超越送完吴宣仪,回头就看见傅菁颤颤巍巍地站在原地,像一只霜打的狮子。

 

“哎哟我去,咋就落下了这个半残疾人了!”

 

杨超越冲上前去扶稳快哭出来的傅菁,想着得兄弟抱一下说声心里话,豪迈地干笑两声张开双臂想要拥抱她,傅菁却呜咽了一声,转身突然投向了陈意涵的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杨超越的笑容渐渐凝固。

 

“傅大菁!把你的猪蹄给老子从意涵身上拿开!!”

 

 





 

 

















写在文后的感谢:

    首先,感谢三位作者大大 @王大大蒜  @TAJOMINO  @天真有邪 共同支持创作的这篇文章。

    历时一个月的时间,不断的脑洞,不断的修改,到今天终于完结。每一个人都耗费了学习工作以外的很多精力,真的不容易,感谢。


    为了保证整篇文的完整性及完成度,必须做出相应的取舍,所以其中删减了一些比较有意思的内容,也感谢所有人的的配合与牺牲。


   最后,希望看文的每一个人,不管你们现在是15岁,17岁,还是25岁,请一定要相信,夏天永远不会结束。


    是你们每一个人,让夏天成为了夏天。

    


到达后一直在下雨

【越涵】没有梦想<ABO>

/只是为了凑个系列

/真实名字是人造人2.0


一、

新历2018年,联邦与帝国的矛盾终于到达不可调和的地步,联邦凭借辖内各经济体强势联合,整体实力大涨,对帝国步步紧逼。帝国退无可退,终于发起全民征兵的政策。


“一个一个登船,别挤。”

这里是第九区,帝国经济最贫瘠的地方,几十万年的涸泽而渔导致这个地方环境恶劣,满目疮痍,只有外来逃窜的罪犯和毫无星际航行条件的古第九区人一代代行尸走肉的活着。

杨超越,就是在这样的地方长大,经前来征兵的军队评估,选入帝国的Alpha激活计划。飞船的内部正在有条不紊的为起航做准备,杨超越在舱口歪着头打量,守门的士兵对着这个看起来与战争格...

/只是为了凑个系列

/真实名字是人造人2.0


一、

新历2018年,联邦与帝国的矛盾终于到达不可调和的地步,联邦凭借辖内各经济体强势联合,整体实力大涨,对帝国步步紧逼。帝国退无可退,终于发起全民征兵的政策。

 

“一个一个登船,别挤。”

这里是第九区,帝国经济最贫瘠的地方,几十万年的涸泽而渔导致这个地方环境恶劣,满目疮痍,只有外来逃窜的罪犯和毫无星际航行条件的古第九区人一代代行尸走肉的活着。

杨超越,就是在这样的地方长大,经前来征兵的军队评估,选入帝国的Alpha激活计划。飞船的内部正在有条不紊的为起航做准备,杨超越在舱口歪着头打量,守门的士兵对着这个看起来与战争格格不入过分年轻的女孩也不由开口向她解释,“这几列是营养仓,你得靠它们才能熬过遥远的航行。”他以为杨超越会如同之前的人一样对井然有序自主运作的仓体发出感叹,但杨超越只是对他笑笑以示感谢,然后开朗的转身对着第九区挥手再见。

她在帝国的初春告别雾霭阴沉的第九区,像是告别一个普通的故乡。

 

数日的星际航行令人身心俱疲,头晕目眩的众人还没来得及感受踩到中心城区土地的实感,又被打包进悬浮列车,赶赴他们此次旅途的终点,Alpha激活基地,他们中的一部分人,将在这里开启新的人生。

基地占地面积很大,A区住的人大多来自条件优渥的星区,父母基因优良,他们很大几率会在成年后直接分化成Alpha,基地主要是提供更好的分化条件和预备性刺激训练,以期让他们分化后成为原始素质更强的士兵。

杨超越所在的B区则更为复杂,为了让资质优秀基因却不够高等的人类更大几率分化为高战斗力的Alpha,B区配置了严苛的训练计划和珍贵的营养液,甚至花血本给每个人配了一个仿生机器人,除了没有固定发情期和无法永久标记,她们看起来和真正的Omega别无二致,只要稍微与之沟通感情,就能命令她们开启自身的信息素系统。

第九区的其他人畏手畏脚地穿过A区,然后迫不及待加快脚步往B区领取了身份卡,杨超越夹在身形普遍偏高大的人群中晃晃悠悠的四处观察,给每样没见过的事物都投入了一分赤忱的憧憬,直到前方的人步伐慢下来,她才收住目光垫起脚往基地大厅望。

高矮胖瘦各式不同的仿生机器人规矩的贴墙站着,目不斜视等待被挑选,资源贫瘠的第九区人大多都挑花了眼,特别在听到消息更灵通的其他区的人说这次运气真好,这一批是刚刚出厂的新机器人后,更是左右摇摆走不动路。还对此不甚感兴趣的杨超越围观了一会就觉得没意思,干脆低下头锉脚尖玩,接着在这个空旷却充斥着各式欲望的大厅,她感觉自己的小拇指被轻轻勾了一下。

杨超越抬起头。

眼前是一个在当今大众审美看来过分瘦弱的少女,但在第九区,许多每月靠领取帝国救济粮维生的人终生都比其他区的人羸弱,杨超越早已司空见惯,唯一截然不同的是,少女的面上完全没有死气沉沉的一脸麻木,她注视着杨超越的双眼像凝聚了一整个春天的希冀,然后一边偷偷对杨超越做口型。

“可——以——带——我——走——吗?”

杨超越轻而易举地分辨出了这句话,她为进大厅以来终于遇到一件有趣的事而扬起嘴角,随后有样学样的拉住少女的小拇指将她带出队列。

身份卡上的信息又更新了一遍。

训练生:杨超越

绑定仿生人:陈意涵;信息素:月见草。

 

第一阶段为基础体能训练,仅从外表来评估,杨超越看起来甚至可以被基地的一部分Omega机器人抡起来打,当然现实也确实相差无几。在规定时间内完成各项训练的其他人,为了能早点回房间与各自的机器人做轻松而美妙的信息素刺激性训练而步履匆忙,并在经过杨超越身边时毫不留情的送上讥笑,偶尔也会有更委婉一点的人,带着高高在上的善意让杨超越继续加油。

“你有没有在努力不是很明显吗?为什么他们还要绕到你面前特地说一声。”陈意涵趴在床边盯着杨超越,翘着脚一搭一搭和她聊天。

杨超越有一半身体浸在修复营养液里,大脑困顿得接近休克,再被肌肉的细胞重组刺激清醒,她虚睁着眼,房间里所有东西都笼了一层光晕,包括陈意涵松松垮垮的吊带,她眨眨眼,有气无力地回道,“能让自己好受一点吧,他们可能训练得也不如意。”

“你们人类真奇怪。”陈意涵想了一会儿想不明白,起身不知道从哪里扯了条毛巾,想帮杨超越擦身体,没想到智能营养仓直接解决了卫生问题,她不好意思的表示自己的芯片植入太多东西,还不能完全融会贯通,总是会做出不合时宜的举动。她趴回床沿边,直勾勾地看着杨超越换衣服。

“你们人类真奇怪。”陈意涵歪着头慢悠悠的重复了一遍,“他们怎么能看不起你,你也没嫌弃他们长得不好看啊。”

杨超越原本沐浴在陈意涵过于直白的目光里无所适从,听了这话忍不住笑了,她穿好睡衣把陈意涵翻得乱七八糟的东西一一理好,坐在床沿推了推陈意涵的肩膀,问她,“确定你的芯片能准确计算出什么是好看吗?”

陈意涵就着杨超越的手困扰地打了个滚,缩进床壁摇摇头,“嗯……没有。但芯片里说美是超越算法逻辑的,所以我感觉到什么,什么就是真的。”

杨超越抿着嘴,有点不好意思的躺好转移新的话题,“你的芯片里有星系里所有地方的样子吗?”

“大多数吧,混在一起乱糟糟的。”

“那以后慢慢说给我听吧,我到这里什么都没看见就打包开始训练了。”

“好啊。”陈意涵点点头,侧着身子蹭到离杨超越更近的地方,“那你原本想做什么呢?”

原本能做什么呢?

杨超越想起第九区,有一个个隔离开的小型地下空洞,人们大多在午后才醒来,度过无所事事的一天,杨超越则习惯早早从逼仄的甬道钻出,感受第一缕稀缺的晨光,继而看着它被张牙舞爪的灰尘吞噬。她时常戴着捡来的头罩,在各个星区送来的废旧金属堆上奔跑,运气好的时候可以捡到能用的东西,自己用工具东拼西凑,拿去交易区换更有尊严的食物。

“不知道,大概是吟游诗人吧。”她清晰地听到自己迷茫的声音。

“可以游去哪儿呢?”

“我也不知道。”杨超越闭紧了眼睛。

空气慢慢变得沉寂,她感觉到陈意涵的身体一丝丝蹭上皮肤,接着眼睛拥抱了一个冰凉的吻,陈意涵面面俱到的清理着她的睫毛,再顺着杨超越眼泪划下的轨迹细细舔舐,杨超越想揪住点什么,触手之处只有冰凉的床板,她摁住床沿,又不由得想起陈意涵穿着松松垮垮的衣服趴在上面的样子,这时她才真切感受到,陈意涵不是在第九区交到的什么朋友,而是基地送给她挥霍的,一件礼物。

陈意涵从鬓角吻到耳后,与人类不完全相似的呼吸频率毫无征兆的透过杨超越的耳骨,她的声音低沉又甜腻,过近的距离让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嗡嗡声,“别哭啦,我的芯片里说,被这样对待的人,就能开心起来。”

杨超越稍微侧了下脑袋,想止住耳际川流不息的痒意,她没睁开眼睛,随便朝着一个地方说道,“你的芯片好像只告诉了你一半,不是每一个人都会开心的。”

—— 但是。

她稍微往里挪动了一下早已僵硬的手指,轻轻勾住陈意涵的手。

“但我现在还蛮开心的。”

 

二、

如果不是隔天一次的资料显示杨超越身体素质缓慢提高,B区所有人连同她自己,都会怀疑是选拔的时候机器评估出错。

她训练极刻苦,成效却极慢,有时在完成突破性训练后就直接躺到在地,引来周遭的仿生人三三两两的围观,但只要杨超越稍微一动手指头,他们就立刻低眉顺眼的安静走开。如此半个月下来,连B区其他人都对她改观不少,毕竟他们的终点不是在基地分出个胜负,而是成为更高等的人类之后,首先考虑在战场活下来,至少假惺惺的问候少了许多。

陈意涵倒是不很在意,她很少出房间门,和经常会在训练场陪伴的其他仿生人完全不熟,偶尔撞见他们也是轻声细语的鞠躬打招呼就马上跑开,与在房间里和杨超越两个人相处时轻飘飘的样子截然不同。

她倒在床上,漫不经心地戳着杨超越延展出的光屏,评价的语气倒是意外的很诚恳,“总有一样好的吧?”

“嗯!”杨超越凑过去将光屏往下拉,“说我精神力强度很高,只是还不稳定。”她盯着光屏的眼睛睛亮晶晶的,夸奖自己的时候还飞快的看了陈意涵一眼,想要表扬的心昭然若揭。

陈意涵点点头,对房间下达了封闭指令,然后拨弄了一下手腕,问她,“那你要吗?”

杨超越完全没明白,直到嗅到空气中多了一股绵长的香味。

“闻到了吗?月见草。”陈意涵牵着杨超越的手抚摸她手腕上一个细小的凸起,“这是信息素开关。当你到真正需要的时候,开启它,可以帮助你稳定精神力。”

仿生人体表温度比人类略低,明明是陈意涵主动,杨超越却敏锐的感觉到她指尖传来的不安,细微的颤抖被一点一点的凉意轻而易举的出卖,杨超越将温热的手掌包裹住陈意涵的手掌,大拇指细细摩挲她瘦弱的手腕,摁下关闭。

“别的仿生人在做那种事之前会和你说一样的台词吗?”杨超越的手没有放开。

“当然不是。”陈意涵迅速感觉到这是一种冒犯,她收起一贯温和的表情,准备在肌肤接触结束之后重新摆正自己的位置,比如和其他仿生人一样的位置,“别人我不知道,但我说的都是自己运算的。”

“既然这样……别人我不知道,但你在我这里是对等的。”杨超越按住陈意涵挣扎的手,“如果我能拥有什么,那一定是因为自己的努力和幸运,不是因为你的牺牲。”

她下达关灯指令,牵着手与陈意涵躺在一起。

听到陈意涵叹了口气的声音。

 

打这一天起,杨超越就主动申请开始第二阶段的训练,考虑到她原本就算是资质优等的偏科生,基地通过了她的请求,条件是体能训练量不能少。

当然,比起成效缓慢的痛苦摔打,晚上的机甲适应性训练简直像兴趣班一般友好,她醉心于金属带来的机械质感,连在房间泡着营养液与陈意涵的聊天时间都会迷迷糊糊蹦出两条指令,每当此时,陈意涵就会不高兴的从床上跳下来,郑重地告诉杨超越大家本质上都是机器,不能因为她的制作材料是更高级的纤维就厚此薄彼。

磕磕绊绊纠结了几天,杨超越回房间的时间倒越来越晚,陈意涵原本该为此庆幸,不知为何却难得深夜偷偷溜出房门跑去看杨超越训练。

杨超越正专心致志地看着模拟器,手指根据场景快速键入指令,从她触及的连贯性看来进行得不够顺利,接二连三的失败让杨超越焦躁地暂停模拟器停下来修整,她好像感觉到什么,回头一看,陈意涵正欲言又止的看着她。

“嗯?怎么突然跑出来了,太晚了吗?”

陈意涵摇摇头,跑到模拟器旁边有样学样的键入指令,点着点着自己笑了,“其实我根本不知道怎么操作。”

“诶?我还以为你们的处理器传达会很厉害。”

“没有啦。”陈意涵含含糊糊的回了两句听不清的理由,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为什么要这么努力啊?要是……要是成了,最后不也是上战场吗?”

难得有人在训练场和自己说话,杨超越的心情也放松了许多,她靠在椅背上摇摇晃晃,“想改变点什么吧。”她已经不像第一晚那样迷茫,虽然还有许多没有明确的东西,往前的方向却很坚定。

“第九区很好吗?”陈意涵的目光随着杨超越的晃动而晃动,她的瞳孔很大,明明在前不久还是搞不清楚状况的新生机器人,眼神却很幽深。

“大概不太好吧。”杨超越像一个局外人一样做出评价,说完又抿着嘴笑,“因为没人说它好过。”

“那第九区对你很好吗?”陈意涵接着问。

“嗯……好像谈不上这个,我能靠自己。”杨超越向陈意涵展示了自己的双手。

陈意涵趴在操作台,伸出一只手抵住杨超越的掌心,“那是为什么啊……”她的声音浅浅的,像是稍不留神就会被吱呀吱呀的杂音吞没。

“总不能让它更差吧。”杨超越扣住陈意涵的手,这些日子的训练初见成效,她稍一用力就将陈意涵搂到怀里,然后马上转换姿势将全身软软的搭在陈意涵身上。

陈意涵稍微有点不自在地撩了一下后颈的头发,随即立刻沉沦在这个温暖的拥抱,她按住杨超越还带着细汗的脑袋,明白了有的人类天生就有获得爱的能力,她们的赤忱携带着强大的生命力,能冲破第九区的垃圾堆跨越一百个星系,坦坦荡荡地塞进你心里。

她终于承认自己败下阵来。

 

“走吧,眼睛睁不开啦。”杨超越站起身。

回房间的时候正好遇到别的训练生,他友好的跟杨超越打了个招呼,饶有兴味的将注意力放在陈意涵身上,“你的机器人?第一次见啊。”

陈意涵低眉顺眼地看着地下,不动声色的将往杨超越身后挪了两步。

素质优秀的训练生往空气中嗅了嗅,“她的信息素?很诱人啊……”

杨超越的心里没来由地冲出一阵烦躁,她一把扯下训练服搭在陈意涵身上将她推进房门,转过身形成对峙的姿态。

高大的训练生举起手退后两步,“没别的意思,她属于你。或者说,”他笑着打量了一下杨超越漂亮却纤细的身体,“即将属于你。”

 

“别担心。”杨超越困到陷入昏迷的前一刻,还没忘记拍着陈意涵的背轻声安慰。

但明明说别怕的是她,睡着以后却像没有安全感的大型犬一样往陈意涵怀里凑,陈意涵安抚性的亲吻了几下她饱满的额头,却被杨超越循着咬住嘴唇,不是特别规整的牙齿细细的在唇线上摩挲,双唇无意识的开合,却始终没有更进一步。基本不怎么需要睡眠的机器人小姐不堪其扰,恨恨地推开了她,又马上被凑过来的毛绒绒的脑袋心软到没脾气。

直到杨超越三番五次无意识的将头往她的后颈上凑,陈意涵才终于意识到什么。

她冷着脸拉开杨超越的衣服,嵌在皮肤表层的身份卡信息更新了。

预备生:杨超越;信息素:樱花&?

绑定仿生人:陈意涵;信息素:月见草。

杨超越变得非常粘人。

早上醒来要恋恋不舍的蹭来蹭去后再火急火燎赶去训练,训练中途会突然冲回房间要抱抱,浸泡营养液的时候即使害羞也要陈意涵坐在旁边,时不时就要伸出湿哒哒的手抠陈意涵的手指头,累到脸青目黑也要睡前听陈意涵讲一段各个星系的风俗人情再睡,睡着后就像从人类切换形态,倚靠骨子里的兽性任凭本能行事。

陈意涵每天要做的事就是在杨超越不在的时候拼命降低存在感,在杨超越需要的时候安抚她,她的芯片里有巨大的繁杂的信息量,她一个个的筛选出觉得对杨超越将来有用的轻声细语念给她听。杨超越的眉眼在沉重的训练洗礼下越发精致,轮廓却因为基地良好的营养保留了孩子的模样,或者说她本来也还是个孩子,帝国的初夏刚刚来临,她还有两个月的时间临近分化期,达到真正的成年。

 

陈意涵时常流连忘返的从杨超越的眉毛一直抚到身份卡,再起身坐到其他地方。有时候杨超越会突然从睡梦中醒来,迷迷瞪瞪中将她抱回床上,让陈意涵达到真正的妥协。

战争的情况已经迫切到从外界带到基地,训练场上时常有人在窃窃私语,基地甚至组织大家观看了两次将军阁下的对外发言,繁重的特训与低压的空气催促着年轻的少年少女飞速成长,甚至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与杨超越同一批进来的人就有两个提前分化成Alpha,他们经过一系列的测试,完全符合战斗兵的素质条件。

基地特批大家共同为相伴三个月的士兵送行,一行人浩浩荡荡的走出B区,两名Alpha一洗初经过A区时畏缩的模样,他们穿着新配备的军装,帽檐端正,紧绷的下巴微微扬起,泄露出藏得不深的骄傲。临走之时,其中一个长期同杨超越一起加训的士兵特地神色暧昧的跟她打了个招呼,“早点变成大人,解决你的精神力问题,战场上等你。”

杨超越不好意思地撇过头不看他,她在刺目的阳光下微虚着眼,看到远方几个研究员打扮的人抬着两个担架将什么人运到车上拉上金属舱体。

杨超越的后背猛地窜起一阵凉意,与闷热的气候分庭抗礼,让她头晕目眩,她从胸腔里好不容易挤出声音,“那是什么?”

“回收吧。”

“回收什么?”

“机器人而已。”英俊的Alpha漫不经心地回答完,取下帽子向同伴们挥手再见,带起一阵阵快活的笑声。

 

三、   

杨超越埋头往基地走,走着走着突然跑起来,阳光朝她的影子追赶,在临近发梢的地方被涌动的气流荡开,细小的灰尘发出爆音,远远看去像是套了个电流紊乱的玻璃罩。

她无视所有人对她的呼喊和提醒,一路横冲直撞得冲进房间,下达了封闭指令。

陈意涵正趴在床上,哼着不知道从哪个星系流传下来的古老歌谣,把一首本来很忧伤的歌曲颠来倒去唱得婉转甜腻,她受惊似得抬起头,因为杨超越的中二举动露出眉眼弯弯的微笑,随即在这个安静得不同寻常,只剩下粗重的喘气声的房间恍然大悟。

她直起身跪坐在床上,缓缓地撩动了一下后颈的长发,开始一颗一颗的解扣子,空气中涌起前所未有浓烈的信息素味道,不容辩驳的朝杨超越席卷而去。

杨超越精致的眉眼在此刻化作凛冽的寒风,她不停地晃着头,挣扎着按住陈意涵的手,忍着内心的躁动在她手腕上左右摸索,可是怎么按都没用,空气中的月见草被另一股杂乱的信息素逼退,基因的觉醒驱使着她的本能,大脑却有一个声音告诉她不可以。

“为什么没用?”陈意涵的手腕被她摁得通红又被修复,她却像疼痛加之于身开始大滴大滴掉泪,“你会被带走,对吗?我忍得住,你关掉,你关掉你的信息素。”

陈意涵如同第一次见面那天的深夜一般凑近杨超越,那时候她还不能完全控制自己,靠着不知道哪个角落的算法逻辑笨拙的安慰彷徨的杨超越,大概那便是对杨超越残忍的开端,她再一次对杨超越的眼泪送上细细密密的亲吻,她想,那便也从这里结束吧。

杨超越终于无法克制自己,如同刚成年精力旺盛的小豹子,将觊觎已久的礼物打开。

 

陈意涵瘦弱的身体与冰冷的金属床完全贴合在一起,令她想起在研究院第一次醒过来的场景。

战争的残酷让前线的主要Alpha战斗力患上各种不同的精神创伤,身体柔弱数量稀少的Omega和机能缺失的Omega机器人完全无法有效控制创伤的修复与扩大。军部秘密拨出一大笔经费,想要研制出真正完美的Omega机器人。随着研究深入,后颈拥有腺体,可以永久标记的Omega渐渐成型。然而动用了一部分克隆技术的这项研究,毫无疑问挑战了人道主义的底线,在实验体问世之前,政部与军部的意见还未达成一致,消息就被传到联邦的高层,联邦立即着手准备以此为契机向帝国开启舆论战。研究被迫停止,未完成的实验体的腺体里被匆匆忙忙植入销毁程序,贴上标签连同新一批出厂的机器人一起送进训练基地,伪造成一直都是在研发原始机器人的假象。

陈意涵对外一直伪装得与呆板的原始仿生机器人别无不同,她心里也清楚得明白,从结局上来看,她们确实没什么不同。

她原本只是在人群中挑选了一个看起来最纤细最弱势的人,只要杨超越一直没办法觉醒基因,她就可以以此将自己被回收或者被销毁的命运拖延到第二个夏天。

而现在这一切,大概就是对她一开始有眼无珠的惩罚。或者说,是另一种恩赐。

 

杨超越的双眸通红,陈意涵的絮絮叨叨解释的声音令她十分烦躁,她粗暴的扯掉陈意涵所有的扣子,摸索的后颈的动作却下意识变得温柔,耳边恼火的话语终于变成了支离破碎的甜腻呻吟,如同她当年尝到过最浓稠的蜂蜜轻轻流进耳朵,无时无刻不勾起微凉的痒意。她的呼吸凌乱地洒在陈意涵脆弱的锁骨,温热的胸口与少女的单薄的身体相贴,她感觉到一双冰凉的手温柔的擦掉她鬓角的汗水,在脸颊上流连不去。

杨超越偏过头,轻而易举地咬住陈意涵的手指,顺着突起的脉络一路往上舔舐,她的大脑混沌,讲不出来一句话,靠着本能不停做出暗示性的轻咬。陈意涵由着自己的手指在杨超越高热的口腔里搅动,拖到避无可避的的地步后,终于拿出来,摁住年轻的Alpha刚刚发育的腺体。

杨超越终于冲破了最后一层理智,毫无章法的侵入了少女的身体,还好陈意涵不是真正脆弱的Omega,她略微变了一个姿势,让Alpha更轻松的入侵。她感觉到腺体里的芯片随着生理反应在蠢蠢欲动,她捧起杨超越丧失所有理智后无辜的脸,像终于找到既定的终点一般找到她的嘴唇,在缱绻的交错中安置了自己的命运。

陈意涵偏过头,让杨超越循着本能咬破她后颈的腺体。

刺耳的滴滴声唤醒了杨超越终于被安抚稳定的精神力,她看到陈意涵的眼睛蓄满了泪水,在全金属的房间里折射出复杂的光影,像是被晨露揉捻过的蝴蝶。

陈意涵的身体开始不自然的抽搐,她无论怎么抱紧也无法止住,她张惶的不停叫着陈意涵的名字,终于回想起来刚才失控时陈意涵对她所说的话。

她的心仿佛被巨大的怪兽吃掉,填回去的只有空荡荡的无力感。

陈意涵颤抖着双手安抚性的揉了揉她的额头,甜腻的嗓音变得喑哑,她甚至带着一点庆幸的语调对杨超越说着没关系。

你现在是非常强大的Alpha啦。全宇宙所有星系都将看到你的英姿,第九区的所有人都将铭记你的名字,你漂亮的样子将会被画成一幅幅珍贵的肖像在博物馆永久珍藏。

——以后你还会遇到很多很多的漂亮女孩。

“但我总归是第一个吧。”

 

巨大精神波动肆虐了整个基地,房间的封闭指令被强行破开,里面只有杨超越一个人跪坐在床上,樱花味的信息素被一直以来潜藏的硝烟味盖过,就像满屋飘荡的纤维,随着樱花的短暂花期一起湮灭。

 

很多年后,从第九区走出来的吟游诗人开始有资格游历各大星系。他们总是日夜不分的在吟唱相同的听不太真切的歌谣。

 

她机甲逼退整个联邦

她光剑劈开回收工厂

她说Omega和Beta都一样

她身披吟游诗人和孩子们祝福的荣光

她在星系看过一幢幢樱花墙

她觉得人间空荡荡



爬墙怪

捡只奶狗带回家(上)

最近太忙了,好久没更文,其实有灵感的时侯就会默默在写,不过断断续续的就有点慢。
这篇片写得有点长,分了上下,已经写完了,不用担心被坑。
主越涵,有一些傅宣,鹿小草和刘念都有了姓名。

深夜,道路两边的小店都打烊了,只有金拱门在一片漆黑中亮着灯。

陈意涵买了份套餐,走出大门注意到长椅上有人和小丑叔叔并肩坐着,嘀嘀咕咕说个不停。

也许是深夜的食物香气太过诱人,那人不说话了,循着味抬头,和陈意涵眼神相撞。

“我好饿。”

女孩奶声奶气,黑亮的双眸盛满委屈。

陈意涵发誓,绝对不是那张过分漂亮的脸,而是因为她平时就慈悲为怀、乐于助人,所以她把自己的套餐全递给了女孩。

“你真好,我爸妈不要我了,你可以收留我吗?”

陈意涵再次发誓...

最近太忙了,好久没更文,其实有灵感的时侯就会默默在写,不过断断续续的就有点慢。
这篇片写得有点长,分了上下,已经写完了,不用担心被坑。
主越涵,有一些傅宣,鹿小草和刘念都有了姓名。



深夜,道路两边的小店都打烊了,只有金拱门在一片漆黑中亮着灯。

陈意涵买了份套餐,走出大门注意到长椅上有人和小丑叔叔并肩坐着,嘀嘀咕咕说个不停。

也许是深夜的食物香气太过诱人,那人不说话了,循着味抬头,和陈意涵眼神相撞。

“我好饿。”

女孩奶声奶气,黑亮的双眸盛满委屈。

陈意涵发誓,绝对不是那张过分漂亮的脸,而是因为她平时就慈悲为怀、乐于助人,所以她把自己的套餐全递给了女孩。

“你真好,我爸妈不要我了,你可以收留我吗?”

陈意涵再次发誓,她对女孩撅着的红润小嘴没有任何不良企图,只是不放心这么可怜的女孩流落街头。

更何况,这女孩举手投足都有她三个月前丢失的金毛犬的气质,她顺理成章把女孩带回了家。



上午九点,陈意涵梦到自己周遭地动山摇,有大块的石头落在身上,把她压得喘不过气。

要死了。

凭着求生的本能,她用力推开胸前的大石块,却发现石块是毛茸茸软绵绵的。

睁眼的瞬间,她看到了一个近在咫尺的大黑鼻头,湿漉漉泛着水光。

“啊啊啊啊啊!!!!”

于是鼻头被她的超高频尖叫吓到了,往后退了些距离。
她这下看清了眼前的生物,居然是一只金毛?


“彭彭?”

金毛甩了甩头,有些嫌弃。

她意识到这只金毛比自己之前养的要稍大一些,虽然都是奶狗的样子。

不是,我家里怎么会出现一只狗?

它为什么在我床上?

啊,忘了那个女孩了!

顾不上这只金毛,她匆忙起床到了客房,发现里面没有女孩的身影,走近倒是看到床上有几根金色的毛。

陈意涵捻起一根细软的毛发研究了会儿,视线突然定在跟着跑来的金毛身上。

不论是颜色,长度,粗细,都跟这只狗一模一样!

“你……把她吃了?”陈意涵声音都颤抖起来。

金毛似乎听懂了她的话,不满地呜咽了几声。

还未等她多想,门铃响了。

陈意涵也顾不上鸡窝一样的头发,下楼开门。




门外站着两名个子高挑,外形靓丽的女生。

“嗨,我叫吴宣仪,请问你见过我的女儿吗?”

其中一个笑容甜美的女孩开口,指着手机相册问她。

我去,昨天被我带回家的女孩!

陈意涵顿时有种拐卖儿童的罪恶感,转念一想,不对啊,面前的女生也就二十多的样子,哪来这么大的女儿?

就在她犹豫的时候,另一个面部线条比较冷峻的女生越过她头顶看向屋内,开口道:“宣仪,你看沙发上那个不就是咱女儿。”

沙发上?!我刚才怎么没看到?

陈意涵迅速转头,只看到沙发上一条龇牙咧嘴的奶狗。

事情的发展超出预期,要不是刚才膝盖撞在茶几角上仍隐隐作痛,她可能还会觉得这是一场梦。

“女儿啊,你怎么就离家出走呢?”那个自称叫吴宣仪的女生痛心疾首地握着奶狗的爪子。

小奶狗愤怒地嗷了几声。

“养猫也不代表粑粑麻麻不爱你啊。”

小奶狗抽出爪子,用两只小爪盖住聋拉着的耳朵。

“麻麻跟你说话,你怎么能不听?”浑身散发着冷酷气场的女生上手把爪子扒拉开。

“傅菁你不要凶她啦。”

被称作傅菁的女生乖乖闭嘴,撩了下垂到脸颊的金发。

莫名觉得这个女生像狮子……大概自己是要疯了吧。

“你要实在想住外面,我就让笛笛来接你到她家好不好?”

小奶狗犹豫了一下,摇着头往陈意涵怀里钻。

“你这小崽子给我出来!”傅菁似乎没了耐心,提高了嗓音去捉小奶狗。

恍神间陈意涵仿佛看到一只金色的炸了毛的狮子。

她旁边的吴宣仪眼疾手快按住了傅菁,轻声抚慰:“别激动别激动,你别一不小心变形了。”

???

陈意涵还是忍不住掐了掐自己,痛,看来不是梦。

“陈小姐,看来我女儿真的很喜欢你,可以麻烦你帮我照顾她几天吗?她的一切费用我都会双倍付给你。”

吴宣仪一边替傅菁顺着毛,一边从包里掏出支票簿。

“诶?”陈意涵愣了一下,眼见吴宣仪已经准备下笔,伸手想阻止。

“不要钱吗?你可真是个人美心善的仙女!那我女儿就拜托你了!”

吴宣仪惊喜地抬头,将纸笔扔回包里,牵着傅菁就往外走。

什么???陈意涵将怀里的小奶狗放到沙发上,起身追赶,却只听到门被关上前的最后一句。

“对了,我女儿还没满18岁,所以形态不太稳定,不过别担心,过几天她就成年啦。”

坐在车上的傅菁有些担心:“你怎么就把咱女儿丢在陌生人家里了呢?要是被卖了咋办?”

“放心吧,你女儿可真会挑人,刚才那女孩是陈意涵,爱菲儿的董事长,出了名的佛,既然能把超越带回家,就说明愿意收留,正好带孩子累了,咱们可以放松一下哈哈哈。”

妈耶,看来女儿跟我一样有眼光,要榜上富婆了。



陈意涵回客厅和小奶狗大眼瞪小眼。

我到底是收养了一只金毛还是女孩呢?

“你妈妈还没跟我说你叫什么?”

小奶狗咿咿呀呀了几声,意识到眼前的漂亮姐姐听不懂,颓然地瘫倒在沙发上。

“那你什么时候会变成人类啊?”

小奶狗懒懒地趴着,抬了抬眼,仿佛在说我怎么知道。

“好吧,你饿了吗,要吃什么?”

当然这也是得不到回应的,陈意涵了然地点头,拿出麦片和牛奶,熟练地冲泡在一起。

“我家没有狗粮诶,你先将就着吃一下?”

显然这是一只不太挑食的小狗,眼神放光地跑过去,将小脑袋埋进了饭碗里。

陈意涵满意地勾起嘴角,拿着浴巾走进了浴室。

家里没人,卫生间的门习惯性没有关严,所以当陈意涵撩开浴帘穿上拖鞋的时侯,她又一次跟使劲儿立起后腿,前爪扒着马桶盖的小奶狗大眼瞪小眼。

最戏剧性的是,扒在马桶盖上的毛茸茸的爪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大,金色的软毛褪去渐渐显出纤长白皙的五指,原本有些困难才立起来的小短腿也迅速变得光滑细长。

陈意涵呆愣着从俯视变成仰视,只有那对圆溜溜湿漉漉的黑色双眸没有什么变化。

“啊!!!!”

这间屋子的房顶差点被震得飞出去。

陈意涵惊慌失措地扯过浴巾将自己裹住,她都不知道是亲眼见到变身过程还是被陌生人看光更加值得记入今年最不可思议事件。

“你还不出去!!!”

女孩白皙的脸颊已经涨成了番茄色,听到这句吼声缩着脖子手脚并用地爬了出去,整个卫生间只能听到陈意涵急促的心跳声。

等陈意涵拾掇好自己,做好了心里建设走出门又被蹲在门口的人形金毛吓了一跳。

“我肚子疼……”小脸满是委屈,手还扒着墙边。

待女孩冲进了卫生间,陈意涵脑中灵光一现,似乎幼犬不太能喝牛奶,彭彭丢了太久,她居然忘了这么重要的事。



“你叫什么名字?”

“杨超越。”

“你为什么离家出走啊?”

“我爸妈背着我养了二胎,我不要和他们住了。”

这到底是个什么神奇的家庭?

“二胎?”

“一只叫juju的黑脸猫,看着可凶了。”

“那你为什么想住我家呢?”

“你给我吃金拱门,你是个好人,我喜欢你。”

说这话时杨超越笑着眯了眼,露出一排洁白的小牙齿。
极度颜控的陈意涵吞了吞口水,抚着胸口告诉自己,别心动,她是刚才那个垂着软趴趴的耳朵的小奶狗啊。

“所以你到底吃狗粮还是人类食物啊?”

“我吃肉!”

“……生的?”

“当然是熟的。”

这个变身后像二次元漫画女主的脸上出现了嫌弃的表情。
“我不会做饭啊。”

“你居然不会做饭。”水润的眼珠都快瞪出来了,显得她更加嫌弃。

陈意涵是第一次被人嫌弃,还是这么一个看上去十分幼齿的女孩。

心底有点火星刚要冒出来。

“还好我会,我以后可以做饭给你吃。”

嗞……又被熄灭了。



在超市生鲜区,杨超越推着车跟在陈意涵身后,随着车里各式肉类越堆越多,杨超越的眼睛也越来越亮。

陈意涵又往车里放了两盒牛排,注意到杨超越对着那堆食物目不转睛,就差淌一地口水了。

虽然比自己高好多,推着车看着很靠谱的样子,实际上还是一只小奶狗嘛。

陈意涵藏不住嘴角偷笑的弧度,想到刚才两人因推车产生的矛盾。

“我来推。”

“我来吧。”陈意涵生怕她控制不住变身,金毛推车估计能上热搜。

“不行,”杨超越纤长的手指紧扣推车的握把,“以前出门都是爸爸推车,拎东西,爸爸说粗活不能让plmm干。”

家教真好……

不对,陈意涵你在想什么?她是奶狗啊!

还好杨超越这一趟出门非常争气,没有莫名其妙变成金毛,还拎着大包小包的食材和床上用品安全到家。



“以后你就睡这间房。”陈意涵收拾好床单被罩,话音刚落,杨超越就一个飞扑倒在了床上。

整洁平坦的床面立刻变得皱巴巴的。

“我就给你收拾一次哦,以后你自己收拾房间。”

“好,家务我包啦。”

“???”这么乖的嘛,以后家政都不用请了?

“在家里也是我收拾的,麻麻每天都把家里搞得乱糟糟,粑粑最后也懒得收拾,最后都是我看不下去整理的。”

“……怪不得你要离家出走。”

杨超越习惯性地用鼻子蹭了蹭柔软的枕头,露出奶里奶气的惬意表情。

陈意涵愣了一下,突然想到她随时可能变成小奶狗的情况,之前在浴室的画面再次回放。

“杨超越,下次你进门前都要敲门,里面人答应了才能进。不管你是两只爪子还是四只爪子的时候!”

“好……”




快到饭点,杨超越像模像样地戴上围裙,把陈意涵赶出了厨房。

“plmm只要坐着等美食就行,厨房味道重不适合你进来。”

到底是谁把小奶狗教得这么会哄女孩子,那个像狮子一样气场十足的傅菁?不像,倒可能是笑起来像给人喂糖的吴宣仪。

“来尝尝我的手艺!”杨超越自夸似的将盘子举到陈意涵面前。

香味扑鼻,色泽诱人。

陈意涵忍不住吞了下口水,重新打量了一下那张漂亮的脸蛋。

嗯,好像捡了个宝。

杨超越蹦跳着回去拿另一份牛排。

陈意涵则去酒柜里取了瓶红酒,往自己的高脚杯里倒了些,想了想又取出牛奶往另一个高脚杯里倒。

未成年不能喝酒,喝点奶总行吧,现在不是小奶狗形态,应该不会拉肚子了。

“我不能喝牛奶的,乳糖不耐受。”

杨超越湿漉漉的眼睛盯着陈意涵手边的酒红色液体,透着几分渴望。

“不行,你没成年不能喝酒,要不你去冰箱拿个橙汁?”

就在杨超越进厨房的瞬间,门铃响了,随后是厨房传来的重物落地的闷响。

也来不及去开门,她先冲到厨房,看到一只金毛正哼哼地挠着地上的一大瓶橙汁。

“陈意涵你快开门,好沉啊!”门外传来她的饭友刘念的声音。

她匆匆忙忙捡起地上的橙汁,揉了揉金毛的脑袋,没好气地去给外面鬼哭狼嚎的女人开门。

“你怎么来了?”

“啥?你忘了?我答应了今天给你打包桂满陇来的啊?”

……还真的忘了。

陈意涵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刘念提着的好几个打包盒,余光瞥到从厨房欢快地撒腿跑出来的小金毛。

刘念刚把手里的袋子都放下,就被小金毛扑腾了两下。

“彭彭?”刘念惊喜地叫出声,又意识到不对,“你又养了一只金毛?”

“你怎么知道她不是彭彭?”

“你当我傻,以前我来你家,彭彭从来都只会凶我,哪像这小狗那么亲人。”

此时的杨超越依旧卖力地嗅着蹲下来搂住她的刘念,这小姐姐身上的饭菜香太好闻了吧!

确实太亲人了……陈意涵眯了眯眼,想象了一下人形杨超越被刘念搂着,心里更加不舒服了。

“杨超越,过来,我给你倒橙汁。”

“你家小金毛还有名有姓的,怎么不跟你姓呢?”

刘念新奇地看着小奶狗啪嗒啪嗒地舔着碗里的橙汁。

陈意涵唰的一下红了脸。

“冠夫姓?你是魔鬼吗刘念?”

“……陈意涵你是不是脑子瓦特了?”

来的都是客,更何况刘念带来的食物把餐桌都放满了,杨超越绕着桌子兴奋地跑了好几圈。

陈意涵收起了赶走饭友的想法,把牛排切成小块,挑了些小炒肉之类的菜装到杨超越面前的盘子里。

“我记得狗不能吃这些含油盐的食物啊。”

“她不一样。”

刘念觉得很奇怪,不仅仅因为此刻她正和一只金毛同桌吃饭,也不仅是厨房从不开火的陈意涵家里居然有煎好的牛排,主要是陈意涵对这只叫杨超越的奶狗太过关心和宠溺了,她在旁边有一种明明是三个人的电影我却不能拥有姓名的感觉。

可她俩明明是一人一狗啊!

小金毛把盘子舔得干干净净,跳下椅子跑到卫生间门口,突然想起什么一样,举起爪子拍了拍门。

“杨超越,卫生间没人你不用敲门的。”

“你家狗怎么这么有礼貌,你啥时候成了训犬师了?”

“刘念你是不是该回去了?你看外面天都黑了,晚回去不安全,带上你的包,还有这些垃圾,早点回家吧,对了,明天别来我家吃饭了。bye~”

直到门砰的一声关上,被推出门的刘念才反应过来,陈意涵你这个负心汉,有了狗就不要我这个饭友!



而门背后的陈意涵长舒一口气,直觉告诉她,杨超越一进卫生间没准就变身了,绝对不能被刘念看到。

不然这颜控没准会做出什么道德沦丧的事情。

果不其然,从卫生间走出来的是穿着简单白t和牛仔短裤的漂亮女孩。

“我上次就想问你,为什么你变身以后会有衣服?”

明明金毛形态是裸着的呀!

杨超越皱着眉想了半天,摇了摇头。

“不知道,我爸也是这样的。”

“你爸也是金毛?”

“她是金毛狮王。”

再次感慨,这是一个神奇的家庭。



自从有了杨超越,一起逛超市,一起做饭,一起出门溜达,原本一个人冷清的生活变得热闹而富有生趣起来。

“陪我看个电影吧,听说结局很惨,我一个人都不敢看。”

小金毛嗷嗷叫唤了几声,乖乖躺到了陈意涵身边。

电影接近尾声,悲剧色彩浓郁,陈意涵抽抽搭搭地用了一张又一张纸巾,开始后悔干嘛看这个自虐。

感受到大腿一热,是小金毛把脑袋搁在上面,黑亮的眸子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看这个电影太压抑啦。”陈意涵低头抚上小金毛的脑袋,柔软温暖的绒毛擦过掌心,酥酥麻麻的传递到心里。

电影悲伤的音乐还在持续,陈意涵忍不住又抽了一张纸巾。

“别哭了。”

显然是哭得太过投入,她居然没注意身边趴着的小金毛又变成了女孩,此刻张开了手臂把她圈在了怀里。

杨超越有力的心跳,隔着柔软布料传来的体温,还有那略显低沉的嗓音都莫名让她忘记了电影剧情,只有心跳在耳边逐渐放大。

怪不得金毛可以当治疗犬。

陈意涵紧了紧环在杨超越腰间的双手,刚才还被悲剧情节填满的心里一点一点沾上了些许的甜味。



吴宣仪刚下飞机就收到秘书的微信。

-吴总,爱菲儿集团陈总今天来找您了。

-她找我什么事?

-她问您女儿的生日是几月几号。

“哈哈哈你女儿这个直钩好像钓到大鱼了。”

“什么?超越去钓鱼了?”傅菁推着两个大箱子,摸不着头脑。

“笨蛋。”

吴宣仪很嫌弃,皱了皱鼻又忍不住笑出声,立刻把消息告诉基友赖美云。

-我女儿要脱单了!

那边很给力的秒回。

-谁谁?对象是谁?

-陈意涵,是不是没想到?

这次赖美云隔了半分钟,还配一张自己翻白眼的表情包。
-你们富婆是不是都喜欢猫猫狗狗?

-傅菁才不是猫,是狮子!

-奶狮有什么好炫耀的?

哼。

吴宣仪锁屏,挽上身边人的手臂,用比蜂蜜还甜的声音撒娇:“傅菁,变狮子给我看好不好?”

傅菁吓了一跳,行李箱差点飞出去。

“骗你的啦,大笨猫。”




陈意涵把杨超越带到办公室的时候,门外秘书鹿小草很慌,听到陈总让自己进办公室的指令感受到了绝望。

“陈总,千万别辞我啊,我上次减肥失败去商场刷爆了几张卡,就靠这工作还债呢!”

鹿小草声泪俱下,暗自庆幸眼药水滴得够多。

“我什么时候说要辞你了?”

鹿小草立马噤了声,又疑惑地看向对着办公室里的金鱼展示出兴趣的杨超越。

找这么好看的女孩来,不是当秘书难道是当吉祥物的?

“别看了,再买套桌椅来,放我桌边。”

“啊,好的,立刻安排!”

鹿小草出门的那一刻脑子里还是满满的问号,是嫌我办事效率低,又给自己找了个贴身秘书吗?

“超越,以后陪我一起上下班好不好?”

陈意涵轻轻拉过还在戳着鱼缸的杨超越。

“好啊。”

杨超越没有犹豫地答应了,仗着身高优势伸手抚了抚陈意涵的头顶。

也不是没被人摸过头,但是被眼前的奶狗似的女孩触碰,心里却升腾起异样的情愫。

“妈妈说摸头是喜欢的表现,我喜欢你。”

杨超越的眼睛弯出好看的弧度,声音里干净的没有一丝杂质。

爆炸糖在嘴里炸开,夏天响起第一声蝉鸣,冰块咕咚落入清甜的汽水,都及不上这句话泛起的涟漪。

明知道她说的不是那个喜欢,却忍不住心动了。

鲜芋牛奶双响炮

【点梗】你太猖狂 01



*宣A美O:高校导师×医药财团总监
*紫A语O:音乐制作人×小助教
*戚A傅O:高干子弟×新锐画家
*涵A越O:霸道总裁×当红花旦

『一』

"到了。"驾驶座上的人拍了拍杨超越的肩。
乍然被叫醒,杨超越睡眼惺忪,打了个哈欠,抱怨道,"你真的一点都不温柔。"
"送你到这儿就不错了。"Yamy耸耸肩,"还和我耍大牌呢?快去吧,一会儿狗仔都追上了。"
"行行行。"杨超越懒散地坐起来,推开车门,"走了啊。"
"欸——"Yamy...



*宣A美O:高校导师×医药财团总监
*紫A语O:音乐制作人×小助教
*戚A傅O:高干子弟×新锐画家
*涵A越O:霸道总裁×当红花旦


『一』

"到了。"驾驶座上的人拍了拍杨超越的肩。
乍然被叫醒,杨超越睡眼惺忪,打了个哈欠,抱怨道,"你真的一点都不温柔。"
"送你到这儿就不错了。"Yamy耸耸肩,"还和我耍大牌呢?快去吧,一会儿狗仔都追上了。"
"行行行。"杨超越懒散地坐起来,推开车门,"走了啊。"
"欸——"Yamy提起后座上的纸袋,"东西别忘了拿。"
回头两步接过袋子,略带歉意地朝她一笑,"帮我谢谢美岐一声。"
Yamy翻了个白眼,"我们孟总监啊,也就开会和出差的时候能见着她人,谁知道这只陀螺现在转到哪儿了。"

杨超越轻车熟路地进了写字楼,在尽头的电梯前识别了虹膜,94楼的按钮自动亮起。
电梯上行。
"叮——"
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站在缓缓打开的电梯门前,"杨小姐。"
"下班吧小舒。我来就行了。"杨超越挥挥手,接过他手机的档案夹,向这层唯一一间办公室走去。
门也不敲,直接按了指纹进去。
"大明星,今天歇得这么早?"办公桌后的人正签着什么文件,听到动静也不好奇,像早知道是谁进来了一样。唰唰写完,抬眼朝超越笑了笑。
"算了吧,"杨超越把档案夹砸进她怀里,"多大的咖都得被你逼来当生活助理。今天怎么了,听说你把小舒他们都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遍?"
"我烦。"陈意涵好脾气地把档案夹放到一边,拉着杨超越在她怀里坐下,"出了点问题,他们解决不了。"
"怎么了?公司问题吗?"
"也不是。"陈意涵慢慢收紧环在杨超越腰上的手,膝盖顺势分开她双腿,贴着杨超越的左耳把温热呼吸喷在她颈后腺体上,"是我的私人问题。恐怕只有管我日常起居的小秘书才能解决得了。"
"你…发情期到了…?"杨超越才意识到了什么,就突然一阵发软,呼吸都急促起来。办公室里水中影的气味铺天盖地袭来,下腹部一阵暖流,几乎是立刻泪眼朦胧起来。乞求般地按住小陈总向她两腿间滑去的手,"至少…去沙发…"
"不。"Alpha该强势的时候总是霸道的,低低笑了笑,"越越,我今天只想把你按在桌上做。"
……
一场情事过后,杨超越瘫软在陈意涵的椅子上,小陈总用半跪的姿态给她做清理。
"陈意涵……"杨超越气不打一处来,"……骗我来就为了这个?太幼稚了吧?"
陈意涵脸上的笑容仍是温和,颇有一种事后成佛的味道,"对我来说是大事。再说了,无奸不商嘛。"
"……"
"那个袋子里是什么?粉丝送的礼物?别人给你的东西不许带回家。"
"……"杨超越也没有力气抬手打她,只服气道,"美岐托我带给紫宁的生日礼物。今天叫Yamy送过来的,我还顺路蹭了她的车。"
陈意涵这才舒心了一些,"噢。所以她今年还是不打算参加生日趴。"
"你又不是不知道。"在椅子上找不到放松的姿势,索性勾上陈意涵的脖子,示意要她抱着自己去沙发上躺着,"宣仪在嘛……她不知道要别扭到哪年哪月才肯再和宣仪坐在一起吃饭。"
小陈总倒是不太关心别人的家事,顺手拿过档案夹翻了翻,"可惜,还想趁着这次,问问她公司最近那个项目的情况。"
"你有兴趣合作?打个电话让她通融一下。"
"算了吧,孟总监你还不了解,让她借我五千万她都能考虑考虑,但是要她徇私,可比逼她和吴宣仪坐在一起难多了。"
想想孟美岐那个青天大老爷的表情,杨超越就忍不住笑出来,"那你这次试试逼她来和宣仪吃饭嘛。"
"不了噢。我还蛮想和美岐合作的,稳赚不赔。"

『二』

首都机场。
刚落地的飞机还在滑行,孟美岐对广播里那一句"请不要打开手机"充耳不闻,皱着眉回完了数十条消息,才将未接的电话回拨过去。
"什么事?"
"到了?东西我前两天帮你交给超越了。"那头是Yamy的声音,"半小时后公司会议你来得及吗?"
"嗯,谢谢。已经安排车了,你在会议室等我就行。"她的声音听起来就有遮不住的疲惫。
"还有件事…"Yamy难得地迟疑。
"说吧。"
"你老婆早上打电话过来了。说你公公婆婆这周末要来,问你有空回去一趟吗?"
"……和你说了,非要叫的话就岳父岳母。你给她发封邮件说可以吧。"
"唉呀你——"
"挂了。"
"……"

唉呀你明明就是个omega非要叫人老婆叫人爸妈岳父岳母是什么病死要面子活受罪呢何况吴宣仪对你那么好了你还跟个木头一样不开窍的铁石心肠真是哪天小吴跑路了你才知道后悔是吧。
对着被挂断的电话,Yamy还是把未完的话叽歪了一遍。
辣鸡总监。

机场洗手间内,孟美岐叹了口气,从包里掏出了一支抑制剂给自己注射。又从夹层里取出一管平衡剂,推进了静脉。
正要开门,转念一想,认命般地把仅剩的两支抑制剂破釜沉舟地用了。
"不可过多使用。"
药瓶上的警示在发情期的Omega眼里,只能是形同虚设。

会议持续了五个小时。
期间孟美岐又断续到洗手间注射了七只抑制剂。
回到自己办公室的时候,超剂量使用的副作用就显现了出来,让她觉得头疼欲裂。
但无论如何也不想和Alpha共处一室时发情。
虽然之前做的次数数也数不清,也还是多少有些抗拒这炮友一般的夫妻关系。
孟美岐这样迷迷糊糊地想着,拉开了第二层的抽屉,从里面摸出了一个小药瓶。
阻断剂。
还未在市场上推广,不过经过多次实验和改进后,效果还算稳定,能有效地阻断omega发情期。唯一不妥的是,还未清楚其副作用。

打完阻断,确认状态稳定后,她开车回了家。
严格来说,应该是吴宣仪的家。
即便已经结婚三年,她和吴宣仪住在一起的次数也屈指可数。多数时候,孟美岐住在公司附近自己的单身公寓里,只有双方父母来时,才做做表面功夫回"家"。
孟美岐是个重感情的人没错,但也正应如此。吴宣仪年少时的那一次遗弃,才伤她至深,让她无法释怀。即便分化后任由宣仪永久标记了,也客气疏离地如同陌生人一般。

输入密码开门。
屋里一片漆黑。
精疲力竭地躺在沙发上,睡意越来越浓,她才恍惚意识到:噢,今天是紫宁生日。

『三』

紫宁的生日趴没办在外面。
原因是杨超越身份特殊,当红小花旦在哪儿都能让交通瘫痪,为了避免麻烦只能放弃。
好在戚砚笛也身份特殊。戚帅的孙女,住在管制严格的军区大院,再不要命的狗仔都不敢进来。戚家到戚砚笛她爹那辈都是三代单传,于是她还没出生时,献媚的人已经在叱咤风云的戚帅那儿口口声声"小戚少"喊着了。没想到生出来的是个女孩,戚帅放达一笑,把孙女当孙子养着,"小戚少"这个称呼也就保留了下来。
谁知道戚砚笛越长越是沉鱼落雁的古典美,配着那一声小戚少,还有种诙谐的违和感。

张紫宁到戚砚笛家里的时候,她还没回来。
于是开门的就是戚砚笛捡回来的那个小画家傅菁。
"笛笛一会儿就到啦,先进来坐吧。"
菁菁长得挺凶,叫起"笛笛"倒是奶到不行。紫宁想。
在傅菁看来,张紫宁虽然是Alpha,却是个非常严于律己的Alpha,所以即便作为Omega和她共处一室,倒也不紧张。
于是拿了自己最近作的画给紫宁看,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坐在窗口往外瞟。

这天的天气不算太好,窗外灰蒙蒙一片,深灰浅灰的云层彼此叠压推挤,仿佛在巨大幕布上演绎一场拉扯嗔痴的默剧。
风起时,庭院里的树木窸窣作响,风落到地上又拂过草地,推到窗台上,隐约有种略带清甜的草木味。
像是笛笛的信息素,雨后花园。
想起被她拥抱的滋味,傅菁舔了舔嘴唇。

"……嗯…说实话,我不太懂这幅画。"张紫宁捕捉到她的细微表情,以为是翻到的这幅新作有什么特别。
寥寥几笔的线条,画出一个可以称为滑稽的三毛小人儿。右下方落款草书放逸:傅菁。
"啊,这不是。"傅菁看了一眼,略有些愧色,"那天惹笛笛不高兴,画了个自画像逗她开心。刚好她发小带着人上门,非说要买走。惹得笛笛更不高兴了。"
目光留念了一会儿,"还好我立场坚定。"
张紫宁:"是噢。"
新锐抽象派画家傅菁在两年前崭露头角后,迅速被奉上神坛,浮华世界未必懂她的艺术,还弄巧成拙把她随手哄爱人的一张简笔画看为大作。
张紫宁又逗她,"那今天我生日,你把这个送我呗。"
"你的礼物可不能是我,欠迪脾气大得很。"
"你的笛笛舍得凶你?"
大画家被一句"你的笛笛"哄得心花怒放,目光炯炯,"你说什么?谁的笛笛?还想听。"
"……不知羞耻是吧。让你的笛笛管管你。"
傅菁喜笑颜开,投桃报李般地回应一句:"别揪着我啦。宣仪今天不是会带着你的小朋友刘人语过来吗?"
紫宁这才食髓知味:任笔画如何横平竖直一撇一捺地摆放,组成心上人的名字就恰好嵌入心里那个缺口;前缀一个"我的",就会带着心脏乱撞血液沸腾。
"…谁的?"
"你的你的,你的刘人语。"

刘人语是吴宣仪的助教。
张紫宁见到刘人语的时候,她正抱着把吉他排练某场校园晚会。嗓音清亮又带着些稚气,自己写的歌旋律婉转而轻快。
一曲就把大制作人的心唱得颤抖。
后来紫宁越来越频繁地出入吴宣仪办公室,却总是害羞怕生不敢主动和刘人语多说一句话。只有这次生日,在辗转难眠中,终于一字一句发短信给宣仪:能问问刘人语这次愿意来吗?

吴宣仪不是很懂她们这种只有短暂眼神交流的暧昧,但不介意为好友牵条线。
"你记得紫宁吗?"
"嗯?啊…当然记得…"
"紫宁姐姐说这周末她生日,不知道能不能邀请到你。"
"人语,她是Alpha。"
而你是Omega。宣仪把暗示说得含蓄,这或许是一场樱桃树对春天的赴约。
其实,人语一定是喜欢紫宁的。
不然怎么会不假思索地答应之后才开始慌乱。

鲜芋牛奶双响炮

【紫语/美宣/傅笛/越涵】小学鸡集资计划

『一』

呸。谁是小学鸡?
老子刘人语,年年市三好,届届当班长,当之无愧的A中第一小学鸡。
噢不是,第一优等生。
要说小学鸡,那只能是我的朋友孟美岐和傅菁。
为什么这样说?
最近那个《普楼丢斯101》综艺很火,孟美岐和傅菁都深陷其中,连公交卡卡贴都用的这个,堂堂高中生,还沉迷上某宝定制卡贴,真是幼稚至极。
她们pick谁?
当然是最火的争C人选杨超越和陈意涵。
傅菁OP杨超越,加了杨超越的微信微博QQ粉丝群。
孟美岐是CPF,天天掐着十二点,在约翰超话签到。
我?我可和她们不一样,快成年了还为一档综艺牵肠挂肚的。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小陈总今天的返图好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爱意涵!

『二』

春田花花后援会公告:进入OP...

『一』

呸。谁是小学鸡?
老子刘人语,年年市三好,届届当班长,当之无愧的A中第一小学鸡。
噢不是,第一优等生。
要说小学鸡,那只能是我的朋友孟美岐和傅菁。
为什么这样说?
最近那个《普楼丢斯101》综艺很火,孟美岐和傅菁都深陷其中,连公交卡卡贴都用的这个,堂堂高中生,还沉迷上某宝定制卡贴,真是幼稚至极。
她们pick谁?
当然是最火的争C人选杨超越和陈意涵。
傅菁OP杨超越,加了杨超越的微信微博QQ粉丝群。
孟美岐是CPF,天天掐着十二点,在约翰超话签到。
我?我可和她们不一样,快成年了还为一档综艺牵肠挂肚的。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小陈总今天的返图好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爱意涵!

『二』

春田花花后援会公告:进入OP阶段,你的每一次支持对越越来说都至关重要。我们是花花,集资是妈妈。以下是集资链接。

CYH葡萄牙文首站公告:我,小陈总,打钱。以下是集资链接。

『三』

当小学鸡难。
当不白嫖的小学鸡更难。

为了积极响应集资,三个人都使出了浑身解数。
正应了会唱拉普的班主任那句话:yo,yo,生活不易,多才多艺。

傅菁和孟美岐要轻松一些。
她们俩从小就在学校附近那个突创俱乐部训练。
如今,傅菁已经是个成熟的键盘手,孟美岐也是个能独当一面的舞蹈助教。
突创俱乐部是我市最大的青少年才艺培训机构,时尚新潮,汇报表演机会多,优秀学员随队表演能获得的奖金也不少。
看,今天负责人赖小七又拿着表演报名表来了。
傅菁和孟美岐迫不及待地举起了手。

这一次的表演主题是——建设新农村,突创下乡慰问汇报表演。
面露苦色赖小七.jpg
赖指导:"菁菁,岐岐。这一次,难为你们了。"

长久的沉默过后。
傅菁眼含热泪:"不就是《映山红》吗!我弹!"
孟美岐攥紧了小拳头:"不就是《白毛女》吗!我跳!"
赖指导很受感染地拍一拍她们肩膀:"好!好好表现,这次我们俱乐部两位大股东都要来看的!"

放学后的刘人语掏出手机一滑,看见两只小学鸡都更新了朋友圈。
傅菁请罪:什么都可以不要!我花一定要C位出道!【配图:沾有疑似泪水的红包】
岐岐怪怪:约翰玩家绝不认输!【配图:带着唇印的银行卡】

人语怎么办?人语要哭哭。

『四』

背着这把破木吉他,走在寂寥的路上。
夕阳把我的背影拉得很长,就像我心中的忧伤,没有尽头,无尽深远。

刘人语觉得这一幕值得写入下一次命题作文《我最难忘的一件事》。

事实上这条路并不寂寥,放学的路上人声鼎沸。
这么多人,要是能每天从他们那儿抢个一人十块钱给意涵集资就好了。
刘人语意识到了自己的弱小。

"叮——"手机提示音响起。
CYH葡萄牙文首站,又一次号召大家集资了。
刘人语站在奶茶店面前,默念着葡首口号约束自己:一杯奶茶,意涵不凉。
哪怕是十块钱,我也要给葡首集资!

『五』

小黄人奶茶店老板张紫宁,已经是第七次看见那个背吉他的女生站在店门口当树桩了。

好像是叫…人鱼来着?
以前她和另两个女生总是风一样地进来,点一杯鲜芋牛奶西米露和两杯百香果双响炮带走。最近是怎么了呢?

难道是和朋友吵架了?只剩下她一个人。
难道是囊中羞涩了?可是她还一身潮牌。
难道是被下蛊了?感觉她每天在门口念什么咒语。
难道…是垂涎我的美色?!
对,太有可能了。
方圆十里都找不到比我更美的老板。

心情大好的张紫宁矜持地招呼小朋友,"人鱼是吧?来,姐姐请你喝一杯。"

咦呃——这老板什么口音。
刘人语吓得比了个爱心嘴,心想:绝不食嗟来之食。
然后接过了鲜芋牛奶西米露。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
一杯下肚,她就把情况和张紫宁交代了个清楚。

"这样啊。"其实紫宁不是很理解小学鸡的追星心路历程,但还是同情温柔地摸了摸刘人语的小脑袋,"唉,也是难为你们了,集资也太累了。"
嚯,头发怪软怪好摸的。
刘人语的脸涨得通红:"集资不能算累…集资!……追星人的事,能算累么?"
接连便是难懂的话,什么“君子固穷”,什么“者乎”之类,引得紫宁都哄笑起来:店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三巡奶茶过后,紫宁邀请了刘人语驻唱奶茶店,包吃包喝,还给预支月薪奖金。

背着这把小木吉他,走在繁华的路上。
夕阳把我的背影拉得很长,就像我心中的喜悦,没有尽头,无尽深远。

刘人语觉得这一幕值得写入下一次命题作文《我最难忘的一件事》。

『六』

奶茶店打烊了之后,张紫宁告别了刘人语就开车去酒吧见约好的朋友。
准确来说,应该是介于酒肉朋友和生死之交中间的吴宣仪和戚砚笛——也就是学校旁边那个突创俱乐部的两大股东。
说是酒肉朋友,是因为她们见面的时候不外乎是挥金如土寻欢作乐。
说是生死之交,是因为挥金如土寻欢作乐之后,都免不了被各自爹妈一顿胖揍。

但今天,张紫宁不想过得那么肤浅。
人语拨动的不是琴弦,是我的心弦啊。
紫宁忍不住漂移起来,想和朋友们分享今日艳遇。

进了卡座,张紫宁才觉得不妙。
怎么选一和笛笛都是一脸春色???

你要问吴宣仪为什么心动?
或许是孟美岐舞蹈时那隐忍不甘的神色,太契合《白毛女》,看得吴总春心荡漾,只想把她从台上抢下来好好疼爱。

你要问戚砚笛为什么心动?
或许是傅菁演奏时那无尽深邃的眼眸,像望向了久远的《映山红》,那冷冽模样让小戚看红了耳朵尖。

你要问张紫宁为什么心动?
噢,那可能是因为被刘人语的爱心嘴狙击了。

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搞到小学鸡。
三位老板于是更改了微信聊天室的名称:【谁的小眼睛还没有看老师?】

『七』

这一天,夕阳下最寂寥的背影,属于张紫宁。

戚吴两人滥用私权,逼着赖小七安排傅菁孟美岐给她俩当私教。
戚砚笛在苦练钢琴一个月后,终于找到了最合适的角度把傅菁壁咚在了琴上,一吻定情。
从此打电话约她喝酒,那头都会远远飘来占有欲极强的一句:"笛笛——"
不出三秒戚砚笛就会挂了紫宁的电话:"老婆不许了再见。"

相比之下,吴总更禽兽,她只花了半个月。
吴宣仪趁单纯严谨的孟美岐心无杂念环抱着她纠正舞蹈动作的时候,一个没忍住,把人按在了墙角。
日思夜想的隐忍表情终于出现在了吴总身下,只不过这次没有不甘,而且满脸写着无奈宠溺。
从此打电话约她喝酒,吴宣仪总是兴高采烈:"唉呀,那约在——"
"让你攻让你攻。"岐岐委屈巴巴的声音在电话里异常清晰。
"啪"。
这是张紫宁这个月摔坏的第三部手机。

我能有什么办法!
我能把刘人语壁咚在吉他上吗!
我能在满店小黄人和顾客的众目睽睽之下压着刘人语做吗!
我只能守着这个奶茶店听民谣连酒都没得喝了!
张紫宁怒气冲冲地去给刘人语做今天的鲜芋牛奶西米露,走得一急,没注意吧台的台阶——
"嘶——"
崴了的脚迅速地肿起来。

"怎么这么不小心!"
刘人语赶紧放下吉他跑过来。
看着紫宁泫然欲泣的表情,我的心第一次感到这么的疼痛。
小学鸡真的很沉迷于青春文学。

刘人语打了辆车送张紫宁回家。
等等,回家?
我家墙那么宽,可不比钢琴好壁咚吗?
家里小黄人再多,只要没顾客,那不是随我怎么搞吗?

然而紫宁还是没那两位不要脸。
刘人语在她家看完了第三集动画片,她才把好不容易酝酿出的告白支支吾吾地说出来:"人语啊…那个…我女朋友…你…当…"
好气啊!
张紫宁很痛恨自己的害羞怕生。

但熟读青春文学的刘人语,硬是从这支离破碎的话语里提取出了关键信息。
她脸色骤然一变:"你说话小心点。"
"啊…"紫宁的心瞬间下沉,失落和害怕令她带了些颤音,"对不起…"
"不然我就会想要吻你!"
你以为小学鸡只会青春文学吗?
不,土味情话也很熟练。

呸,什么小学鸡!
我是优等生。

『八』

其实老子早就想谈恋爱了。

看看看看,傅菁和孟美岐的朋友圈。

*三个月前
傅菁请罪:救救孩子吧啊啊啊啊啊啊啊请投花花一票!【配图:投票引导.jpg】
傅菁请罪:一块也是情,一块也是爱。【配图:集资证明.jpg】
*一周内
傅菁请罪:C位属于越越,傅菁属于笛笛。【配图:傅菁请罪以500万集资额荣登集资榜第一.jpg/傅菁戚砚笛牵手.jpg】

*三个月前
岐岐怪怪:鲜芋牛奶西米露娘们唧唧的,大哥只喝双响炮。【配图:岐岐比心.jpg】
岐岐怪怪:啊啊啊啊啊啊啊约翰嗑到头爆!【配图:土拨鼠.jpg】
*一周内
岐岐怪怪:我不能从中二选一,我只会五选一。【配图:岐岐怪怪以各250万集资额荣登花花与意涵家集资第二.jpg/美宣戒指.jpg】

"紫宁——"刘人语晃着手机抱着张紫宁撒娇。
"好好好,明天就给意涵集资。"紫宁伸手去摸刘人语的后脑勺。

『九』

"这是我被卖掉的第二台车了!!!"101宿舍内,小陈总对着杨超越哀嚎。
越越很是不解:"怎么了呢?"
陈意涵义愤填膺:"都是我那三个辣鸡发小!!说要哄女朋友,居然去卖我的车给我们俩的后援会集资!都是限量款啊!!"
"好啦。"杨超越安抚道,"卖车的钱这样算下来不还是花在我们身上了吗?怎么,给我一半,你舍不得了?"
"哪有——"小陈总尾音明显上扬,"都给你我才乐意。我出来打工的,她们老给我打零花钱干嘛。"

『十』

小学鸡集资计划圆满成功,恭喜她们,也恭喜她们的女朋友们,人财两收。

林子周

春田花花家长会

一个短篇|杨超越×陈意涵


-PG家长指引-

ABO预警!!!生子预警!!!喜当爷爷奶奶预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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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229,暂时封锁。


一个短篇|杨超越×陈意涵

 


-PG家长指引-

ABO预警!!!生子预警!!!喜当爷爷奶奶预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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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229,暂时封锁。

 

 

林子周

失物归还

一个短篇丨杨超越×陈意涵


 -


文末补了一个小小的番外。


-


01


被遗忘了半小时的咖啡凉掉了,风味有些糟糕,就连刚冲好的速溶或者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罐装咖啡都还算挺好喝的,但如果是一杯凉掉的热咖啡,便有种容易凝留在唇边的酸涩。杨超越坐在落地窗前望着江景,天冷的日子黑得很早,夜色里映着办公室的灯光与她明明灭灭的身影,倒叫跨江大桥上川流不息的车灯变得看不真切了。她把凉掉的咖啡搁下,肆无忌惮地伸了个懒腰,可能动作有些过于不矜持,一回神,部门的小实习生一脸错愕地站在总监办公室的门口看着她。

她不动声色地收起了刚刚片...

一个短篇丨杨超越×陈意涵

 

 -


文末补了一个小小的番外。


-

 

01

 

被遗忘了半小时的咖啡凉掉了,风味有些糟糕,就连刚冲好的速溶或者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罐装咖啡都还算挺好喝的,但如果是一杯凉掉的热咖啡,便有种容易凝留在唇边的酸涩。杨超越坐在落地窗前望着江景,天冷的日子黑得很早,夜色里映着办公室的灯光与她明明灭灭的身影,倒叫跨江大桥上川流不息的车灯变得看不真切了。她把凉掉的咖啡搁下,肆无忌惮地伸了个懒腰,可能动作有些过于不矜持,一回神,部门的小实习生一脸错愕地站在总监办公室的门口看着她。

她不动声色地收起了刚刚片刻的松散。

 

“邮件已经收到了,下班吧。有什么问题,周一再改过。”她轻点了点头,捕捉到实习生脸上一瞬间的欣喜神色。

 

搞什么嘛。

打发走了实习生,杨超越一个人瘫倒在办公椅里玩着转圈圈的游戏。

她年纪轻,又长了一副可以靠脸吃饭的样子,不装得威严些,怕是管不住手下的人。若被他们知道了杨总监每天晚上加完了班喜欢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转着椅子玩滑雪橇,恐怕那些往她办公桌上送玫瑰花的人又要一往无前,开会时更不会有人将注意力从她的脸转移回议题上了。

摆出什么样的脸色才能拒人于千里之外,她是从一位旧人那里学到的。

话说回来。杨超越摁亮手机屏幕。那位旧人好像是今天回国来着。

屏幕上的提示在她心里掐算好的时间准点抵达。

 

“您关注的航班已经开始降落,室外温度5℃,请您注意御寒。”

 

杨超越瞪了屏幕一眼,小声嘟囔:“TD!”

她将椅子滑回桌前,灌下一大口凉掉的咖啡,开始加班。

 

什么话说,什么好像,她明明再清楚不过了。48小时前,这位旧人才与她发过微信。

 

-我是后天的飞机,晚上七点十五到,你来接我吗?

-我可能要加班,抱歉。

 

该死的前女友,又在假装若无其事。

 



02

  

回家的时候已经过了10点半。杨超越在楼下的便利店买了饭团,确信家的附近不会遇到工作伙伴,又全不顾形象地开始边走边吃,刷过门禁上楼,走出电梯的那一刻,杨超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吃了一半的饭团丢进了手边的垃圾桶。

几步之遥,她住的单元门口,电梯间光亮的阴影中,站着熟悉的身影。

 

即使只是余光里的惊鸿一瞥,她也能感知到,不是看见而是感知,是她。

 

陈意涵听见电梯的声响,抬起了头。

 

她是瘦了吧,这么些年不见,也比较不出来,就是觉得她太瘦了。她只穿了单薄的牛仔外套。她的眉目好像不见成熟,只有眼底更深了,深得只是这时隔数年的一个对望,就让杨超越沉入潭底。

可能是旅途劳顿的缘故,陈意涵笑起来,有一种落拓的温柔。

 

“杨超越。好久不见。”

 

该死的前女友和她俗滥的台词。

 

噢,心底里一瞬的疑惑也不必问了。差点忘了自己供职的是她家集团的一个小小子公司,她哥哥上学时玩票式创业的那种,通过人事资源查到自己的地址,还不是分分钟的事情。

杨超越偷偷舔了舔自己干燥的嘴唇。

 

这么穿是不是太冷了。在飞机上睡好了吗。这个点等在这里,吃没吃饭。

 

想我了吗。

 

明明有那么多问题可以问,但开口只是听不出情绪的祈使式问句:

 

“怎么不回家。”

 

陈意涵好像在驱散寒意一般轻轻惦着脚跳了跳,细碎的刘海随着她的动作跳动,就这样一个动作,杨超越觉得她身上那股长途跋涉的落拓消散去了,分明还是温柔的少女模样。

 

“想见见你。”

 

一个直球打得杨超越哑口无言,只得匆匆走过去摁亮门上的密码锁。当年的直球天后决不能想到自己竟有被陈意涵逼得哑口无言的一天,她按下第一个数字。9。

 

靠。家门密码居然是前女友的生日。

 

她略一侧过身子,挡住了密码锁的键盘。

 

 

 

03

 

将陈意涵让进了家门,杨超越打开客厅的灯。陈意涵随意环视了一圈,又回头看杨超越将围巾和西装外穿着的大衣都脱下来挂在门边,剪裁合身又低调高雅的西装衬着她利落的身形,竟显得清冷禁欲了起来。

 

陈意涵轻飘飘地开了口:“有没有人说你穿西装很好看?”

 

杨超越没搭理她:“……你要喝水吗?”

 

她捉了她要去拿烧水壶的手腕,一直将她逼到沙发上,抬臀跨坐上她的腿。

杨超越贴在沙发的椅背上避让着,蹙起眉头,一瞬间又露出了陈意涵所熟悉的那种纯白无措的神色,让陈意涵感到有些满意。

 

“也是,怎么会没人说呢。这么多年了,怕我才是最后一个说的吧。”

 

陈意涵抬手去解杨超越的衬衫纽扣,杨超越长了很浅的喉结,好像一个刚刚发育的青涩小男生,脖颈纤长又白净。

杨超越皱着眉来抓她不安分的手,又恢复了刚刚那副没有情绪的脸。

 

“做什么?”

 

陈意涵觉得杨超越这副样子很是讨厌。

 

“我觉得,你不穿衣服的样子更好看。”

 

而且只我才见过。

 

杨超越皱了很深的眉:“陈意涵。你怎么变成这副样子?”

 

陈意涵是笑着的:“我哪副样子了?是位置你不喜欢吗?换一下也可以。”她反握住她的手,引她去解她的衣服。杨超越却把她推开了。

 

“我帮你叫车,赶紧回家吧。”

 

陈意涵赖在沙发上,把脸埋进了靠垫里。

 

“我没跟家里说要回来,现在回去,房间也没收拾呢。”

 

她埋在靠垫里的眼眶迅速泛红了起来,杨超越没有看到。

变成哪副样子呢,你才是变成了讨厌的样子。久别重逢,她第一次叫自己的名字,后面居然跟着一句:“你怎么变成这副样子”。

 

 

04

 

陈意涵在小次卧里醒过来时,杨超越已经离开家去公司加班了。她踩着棉拖鞋扭了扭杨超越上锁的房门,心里唾骂了一句,这人可真是冷酷。她在不大的单元里四处转了转,昨天光顾着侵犯杨超越,没来得及细看。房子意料之中的整洁干净,但软装却不是杨超越喜欢的风格,她转念又想,或许是自己不了解现在的杨超越喜欢怎样的风格。肚子有些饿了,打开冰箱,冷藏室里空荡荡的,只有几听可乐和啤酒,冷冻室里倒有一包已经过期的速冻水饺。在陈意涵的的记忆里,杨超越虽然懒,但向来是个能照顾好自己的人,听说她工作上很拼命,五年的时间升上了子公司的总监,让她打理着集团的哥哥都开始侧目,哥哥打电话给远在重洋的她,说不愧是你看上的人。

 

陈意涵被那几听孤零零的饮料揪了心,也是,她当年是信誓旦旦要买房的人,只是没想到她能下这么绝的心,拼到家里都没几分热乎的人气。

 

 

一个半小时以后,陈意涵提着两大袋蔬果生鲜,坐在杨超越的办公室里。法国蓝带肄业的陈大小姐本想大展身手,却忘了自己并不知道杨超越家的密码。

她坐在会客的沙发上,一会儿玩玩手机,一会儿偷瞧一瞧杨超越专注工作的侧脸。杨超越的妆精致得恰到好处,将她生来的稚气统统盖住,在她不在的这些日子,岁月已经赋予杨超越一种新的气质,叫作性感。

 

“杨超越——”她拖了长长的尾音。

 

“嗯?”杨总监没有抬起头。

 

“今天可是周末。我们回家吧。”

 

“好啊。你回你家,我回我家。”杨总监好冷漠。

 

“……好困哦。你先工作吧,我在这倒倒时差。”

 

 

一心工作的杨总监敲敲打打了一阵,在过分的安静中抬起了头,她扭头一看,烦人的前女友还真的在沙发上睡着了。杨超越捏了捏自己泛白的指关节,终于还是起身拿起了自己的大衣。

 

整7个小时的时差,怕是挺难倒的吧。

 

杨超越将大衣盖在陈意涵身上。

 

这些年里她如果想去找她,要往回跑过整7个小时的距离。

但她是决不回头的人。

回头有什么好的呢,她曾经是连去找她的机票都支付不起的人。

她不再回头了。

 

杨超越有些忿忿地将大衣的一角盖过陈意涵的脸。

前女友要怎么退订?在线等。急。

 

 

  

05

 

前女友的厨艺长进不小。杨超越喝着陈意涵炖的汤,看她系着可爱小围裙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这女人,以前不是很爱摆谱的么,现在怎么爱买这么嗲的东西。杨超越没忍住窃笑。也不是现在才变成这样的吧,以前的谱也是摆给外人看的,她们在一起的时候,陈意涵就已经是她软乎乎的女孩了,会耍赖,会撒娇,会在清晨里睁不开眼地来找她的怀抱。当她在外人面前又摆出那副冷清大小姐的样子时,她更加为她柔软的内在而心动。

 

爱一个人,是怎么可以一天多过一天的呢。

想要忘掉一个人,又是怎么可以一天难过一天的呢。

 

 

家里要熄灯前,陈意涵堵住了杨超越就要关上的房门,强行挤了进去。

 

“那间房太小了!”这不要脸的劲头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

 

“那这间让给你。”说着就要出门去次卧。

 

“不行!一个人睡冷!”

 

杨超越皱眉看拉扯着她的前女友,心里想着她到底是跟谁学成了这样,在国外,是不是沾了那边开放的作风,会不会跟别人拉拉扯扯过,气不打一处来,很是无处宣泄,欺着身半推半抱地一下将陈意涵压在了床上。

刚才还嘴上逞能的陈意涵一下怂了,闭了嘴乖乖地看她。

 

“先说好,”杨超越一字一顿地说着,“只能睡觉,不许动手动脚。”

 

话说完就迅速滚到床的另一边,盖上了被子。

 

陈意涵还睁着受了惊吓的大眼睛,心咚咚咚地跳个没完,她嗫喏地去拉拉杨超越的被角:“我们……”

 

“我们还是朋友。睡吧。”杨超越摁灭了台灯。

 

“其实当炮友也行……”陈意涵小小声地嘟囔。

 

“说什么?”

 

“我说……你分我点被子嘛……”

 

 

 

06

 

做朋友挺好的。

 

很长一段时间里,杨超越都这样想。

 

如果当初她们只是朋友,那她就永远有资格参与她的人生,就算她要远赴重洋,至少可以在她们重叠的清醒时间里偶尔视讯,互相分享日常;她或许会给她寄回明信片和纪念品。可能她还可以参加她的婚礼,帮她提婚纱的裙摆,奉最厚的礼金;她的孩子放了学如果没处去,可以来她家里,她愿意陪着一起打游戏。

在失去陈意涵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杨超越就是这样卑微地念着她。心里想着,如果只是朋友就好了,至少她永远不会失去她了。

 

很久以后回想起来,竟然谁也没有做错过,没有背叛、欺骗与不信任,只是幼稚、自私与太过孤注一掷。那会她们刚刚毕业没有多久,离开了象牙塔般的校园,出身的差距被现实残忍放大,一个急于与另一个比肩,一个憋了陪伴缺失的委屈,分手的原因,竟是两个人都想更理解对方多一点,而生生错过了彼此的心里话。她们两人性格中倔强的那部分太相似,争吵中谁狠心忽然提了分开已经记不得了,一个倔得立刻加急签证出了国,一个倔得更加不管不顾地在现实的泥沼里埋头打拼。

等回过神时,她在晨昏,她已是日暮。

呆呆看着手机上显示的巴黎今日有雨,杨超越终于嚎啕大哭了一场。

 

巴黎今日有雨。她却赶不及去为爱的人撑伞。

 

 

杨超越在回忆里回过神来,抹了自己脸上的泪痕。陈意涵终于被她打发回自己家了,她拍拍屁股走得干净,她却被惹得又是泪眼连连。可恶的前女友。

她定定心神,重又试着投入工作,瞟一眼时间,晚上七点半。

 

大小姐回国,集团上上下下的舔狗们自是要献一番殷勤,接风的宴席已经安排起来了,就在今晚。她没去。但工作是怎样也做不下去了。

刷朋友圈。刷集团里那些熟悉不熟悉的高管们发的宴席的照片,偶尔刷到陈意涵和年轻男性单独的有些亲密的自拍,她怒火中烧。

 

陈意涵隔着几分钟就发来信息。

 

“你不来吗?”

 

“下班了吗?”

 

“来了好多青年才俊哦。我哥说给我介绍对象。要不要分你几个?”

 

“我今晚打算多喝几杯。”

 

杨超越摔上笔电,跑着下楼去取车。可恶的前女友,整日里的兴风作浪。

 

办公室的落地窗上开始落细密的雨,驶过窗前的大桥,她就可以去为心爱的人撑伞。

 

 

 

07

 

“杨超越。”

 

喝得微醺的陈意涵被塞在杨超越的车后座,眼神迷离又涣散。五年前她离开的时候,杨超越连驾照都没有。

 

“嗯?”杨超越抬眼瞟后视镜。

 

“你好像变成大人了。”

 

陈意涵曾经以为杨超越永远不会变成大人,永远会是拥抱着她的身上带着奶香气的小小少年。那年一气之下离开,就再也没有找到回来的契机,再回来的时候,惊觉已经错过了她的小少年长大成人的这段日子。她那么拗的直性子,那样硬净的内里,这些年里是怎样头破血流地成长起来的呢。她的胃本来不好,这些年,怕不是为了工作再也没好好吃过饭;她的眼睛有些敏感,对着电脑日复一日,或许会常常发炎。她加班加得双眼通红的夜里,会偷偷哭过吗。这些事情,她再也无法得知,也再也没有机会参与了。

她本来可以一直陪着她的。

 

陈意涵在后座上趴下来,眼泪打湿了座椅。杨超越没有看见。

 

这么些年,反反复复,反反复复地想了她这么些年以后,她才忽然醒悟,回到她身边并不需要契机,只需要一句“想见你”。

这是她的小少年教她的事。她在没有她的日子里,找到了变成她的方法。

 

 

可是杨超越好像忘掉她了。

 

她在醉酒后的昏睡中做了梦。梦里杨超越细细吻了她的泪痕,还是那个奶香气的吻。

 

 

 

08

 

失去是什么感觉呢。

 

先是恨。一边狠不下心地为她开脱一边又喜怒无常地恨。

 

然后是心疼。是自我厌弃。忽然开始意识到自己的自私与幼稚,想起自己倾倒在她身上的那些无端坏情绪,想起她接纳自己时隐忍的神色。

 

再是后悔。后悔争吵。后悔不温柔。后悔表白。后悔心动。

 

最后是忘掉。剐心刻骨地忘掉。若无其事地忘掉。避而不谈地忘掉。

 

 

杨超越肯定自己已经忘掉陈意涵了。这种遗忘并不是真实的,而是像效果短暂但却有效的麻醉药一样,将她麻痹在日复一日的生活里。埋头在数不清的文件与企划案里时,她好像如愿躲开了陈意涵的身影。

这种躲避是卓有成效的,哪怕是在家门口忽然看见她,她也能保持波澜不惊。

 

但是。

 

杨超越关上电脑,揉了揉太阳穴。

 

又是下雨的日子,杨超越看了看办公区域里还剩着的小实习生,示意要捎她一程。小实习生是惊喜的,坐在她的副驾驶上,双手无处安放,下车前,终于鼓足了勇气从包包里掏出一个纸盒。

“是什么?”

原来是她亲手做的蛋糕。

杨超越正好有些饿了,她的神经倒是这些年来依旧很粗,谢过后就跟小实习生告了别。

 

她提着蛋糕回到家门口时,陈意涵坐在门前等她。

 

“……坐地上干嘛?装可怜呢?”

 

陈意涵抬起眼来看她,眼睛红肿得厉害,像是真的哭过了。

 

她有些着急着去拉她,一摸,头发上也是湿漉漉的,是淋了雨,雨伞就丢在地上,还是干燥的。

 

“我刚刚去给你送伞了。”

 

什么送伞。明知道她有车。只是找一个去见她的借口,却刚好看见她撑着别的女孩子下楼,还顺手为人家开了副驾驶的门。

她本来也不是这么小心眼的人,只是受了这么些日子的冷脸,有些受不了。

在喜欢的人面前总也摆不了谱的大小姐呜呜哭。

 

杨超越丢了手里的蛋糕,打开门,一把把呜呜哭的前女友抱进了家,好好地放在沙发上,跑着拿来了毛巾擦她,拿毛巾擦她湿了的头发,又拿手擦她的眼泪。

 

“杨超越。”

 

“干什么?哭什么呀?”

 

“你是不是忘掉我了?”

 

“是啊,忘掉你了。”狠狠地揉了揉她的头发。

 

但是。

 

但是你的手指解我衣扣的时候,你为我做饭的时候,你非要耍赖和我一起睡的时候,你喝醉了酒安静睡着的时候。

哪怕只是你为了抖落寒意轻轻踮一踮脚。

你回到我的视野里的每一个时候。

我都再一次地为你感到心动。


我当然可以把你忘掉。

但我又会再一次地爱上你。

 

可恶的前女友。

 

陈意涵呜咽得更厉害了。

 

“陈意涵。”

 

“干嘛呜呜呜呜呜呜——”

 

“你是笨蛋吗?”

 

“不是呜呜呜呜呜——”哭瘪了嘴也要逞能的大小姐。

 

“你的鞋码和我又不一样,我家里怎么就能有一双你刚好合脚的新拖鞋,你就不想想吗?”

 

“被锁在外面进不来,不知道拿自己的生日试一试密码吗?”

 

“现在几点?”

 

“晚上八点半呜呜呜——”

 

“你看看这是几点?”杨超越摁亮自己的手机屏幕。

 

“中午一点半呜呜……为什么?”表面冷清实则憨厚的大小姐终于回过一点神来。

 

为什么?当然是因为我陪着你过了五年的巴黎时间。

 

 

 

09

  

这世上所有大雨都无法淋湿相爱的人。只有她们能把彼此打湿。

 

是失去或者复得将她们打湿,又或是彻夜的抵死缠绵将她们打湿。

 

吻痕盖过泪水,指尖探入积了雨的云。

 

分别的日子没能抹煞她们身体上的契合,或许她们并没有真正分别过,而始终在彼此借取。她借了她的瞻前与顾后,她借了她的执拗如少年,再互相借走对方心爱的人。直到思念将彼此燃尽,借期以至,于是结合得更加一往无前。


有怨报怨,有爱报爱,失物归还。




番外00


20200229番外暂封。



岑那个言浪塞纳河

求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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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illkill

【傅宣|越涵】时间足够你爱

(Lofter1000粉点梗写文产物)


相爱就够了,虽然世界零落一片。


*


凌晨四点,一条消息在各大媒体上滚动播放:世界末日将在十六小时后降临。无缘无故,毫无准备,末日骤然发生。太阳尚未熄灭,月亮照常运转,没有任何一颗星星坠落,地球却要悄无声息走向终结。


何止地球,整个宇宙都要塌陷。文明要重建,世界要再生,眼下一切都要毁灭,造物主笑眯眯说一声:抱歉。


此时此刻,大部分人仍然处在睡眠之中,不知更深的梦境将至。傅菁一贯浅眠,被手机轻微震动惊醒。她一只手仍然揽在吴宣仪身下...

(Lofter1000粉点梗写文产物)



 

相爱就够了,虽然世界零落一片。

 

 

 

*

 

凌晨四点,一条消息在各大媒体上滚动播放:世界末日将在十六小时后降临。无缘无故,毫无准备,末日骤然发生。太阳尚未熄灭,月亮照常运转,没有任何一颗星星坠落,地球却要悄无声息走向终结。

 

何止地球,整个宇宙都要塌陷。文明要重建,世界要再生,眼下一切都要毁灭,造物主笑眯眯说一声:抱歉。

 

此时此刻,大部分人仍然处在睡眠之中,不知更深的梦境将至。傅菁一贯浅眠,被手机轻微震动惊醒。她一只手仍然揽在吴宣仪身下,另一只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上鲜红消息刺眼:距离世界末日还有十六小时。第一眼看到时傅菁觉得自己眼花了,反复确认几遍,她轻轻推醒身边的吴宣仪:宣仪,宣仪,别睡了,要世界末日了。

 

吴宣仪迷迷糊糊答话:怎么了?什么末日?

 

傅菁凑过去咬她耳朵:就是整个世界要完蛋了。她说这话时甚至带点兴奋:一辈子能遇上几次世界末日呢?

 

吴宣仪瞪大眼睛:啊!那我不是等不到下个月你的生日了?还来不及给你准备礼物……我们还有多长时间?

 

傅菁说:十六小时。

 

吴宣仪叹一口气:我们要告诉超越这个消息吗?

 

 

 

*

 

吴宣仪的年纪比杨超越大不了多少,名义上却是她的监护人。傅菁同吴宣仪交往之后,也自觉地担起了家长的责任。她们两人常常误以为杨超越只有十岁,十分操心地想要替她包办一切——实际上杨超越已经是个成年人了。

 

成年人自然有成年人的想法和行动。

 

这天正逢世界末日,傅菁和吴宣仪醒于凌晨四点,她们一前一后,跑去隔壁杨超越的房间。床上被子里鼓鼓囊囊一个人形,吴宣仪先柔声唤杨超越名字,没有反应,就轻手轻脚撩起被子——这下可好,被子底下显露出一个大型毛绒玩具。

 

好一个金蝉脱壳。

 

两位失格家长面面相觑:孩子去哪儿了?

 

 

 

*

 

时间倒流回四小时前。

 

午夜零点从来是一个奇妙时刻,灰姑娘要脱下水晶鞋,南瓜马车会现出原形。杨超越蹑手蹑脚起身,换上衣服,又把毛绒玩具塞进被子里,做自己的替身。她熟门熟路打开窗户,从别墅二楼沿着排水管,顺畅无阻下落到地面。

 

有辆跑车早早等在那里。

 

她一溜烟钻进驾驶座旁副座位,率先向跑车主人撒娇:意涵,不好意思,之前宣仪她们管我管得太严了……我都没机会出来。

 

陈意涵温温柔柔一笑:没关系。你想去哪儿?到我家喝一杯好吗?

 

杨超越连连点头:好呀好呀。不过我早上五点前要回去,不然要被发现的。

 

陈意涵说:好。

 

吴宣仪和傅菁向来谨慎过度,对杨超越身边出现的人百般审查,生怕自家涉世未深的女儿被拐走。谁知道有人早在她们眼皮子底下将杨超越频频带走,不仅带走,而且还在心里密谋着永不归还。

 

陈意涵家离杨超越家只有五分钟车程。严格来说,那里之前也不是陈意涵家,只是陈意涵买下的离杨超越家最近的高级公寓。她们刷卡进门又以指纹验证,门关上以后,陈意涵先去拿酒杯:还是老样子,香蕉牛奶吗?

 

在陈意涵这里,邀请杨超越喝一杯的意思,从来都只是喝牛奶。

 

杨超越却拽住陈意涵衣袖,将她拉回来:先别管什么牛奶……我这次溜出来,意涵就没有什么奖励给我吗?

 

陈意涵眨眨眼,说:好啊。然后去亲杨超越脸颊。

 

还不够。这点奖励还不够。

 

杨超越揽住陈意涵的脖子,整个人如大型犬般挂在陈意涵身上,她凑得很近,直到陈意涵脸上出现了不好意思的红晕。

 

亲一亲我嘛。

 

刚才……亲过了。

 

只是脸还不够。

 

杨超越目光灼灼:我看到过宣仪和傅菁她们……都是亲嘴上的。

 

陈意涵眼神闪烁:你还小……等一下,太近了……唔!

 

杨超越笨拙地用嘴唇去撞陈意涵的嘴唇,非常青涩地伸出舌头,舔了舔陈意涵的唇。陈意涵头顶都快因害羞而冒烟,在她纠结要不要回应杨超越的时候,对方已经停止了这个蜻蜓点水的吻。

 

我已经是成年人了,意涵。杨超越在成年人这三个字上加重音。偏偏她眼神无辜,纯真如幼童,又提出一些陈意涵完全无法回绝的要求。

 

陈意涵在喜悦之余,又有点欲哭无泪。喜悦是因为自己漫长的诱拐计划终于有了成效,欲哭无泪是因为这成效太过显著,开始反噬她自身。世上怎么会有杨超越这样的人,吃准了陈意涵所有弱点。

 

 

 

她真的是个成年人了。

 

陈意涵之后很快深切地体会到了这点。

 

 

 

*

 

清晨五点,傅菁和吴宣仪如临大敌,等在自家别墅门口,以目光杀死每一辆经过的车。五点过了一刻,一辆玛莎拉蒂悠悠驶来。吴宣仪拍了傅菁一下,一种终于破案的语气:果然是她!是那个陈什么涵!傅菁立刻摆出一副凶狠面孔,准备在气势上先吓退这个诱拐女儿的犯人。

 

杨超越远远从车窗里就看到了自己的监护人们守在门口,站得笔直,其中一位一脸装出来的凶神恶煞。她不慌不忙:意涵,你等会跟我一起下去。

 

陈意涵脸上潮红都没彻底褪去:这样不好吧。

 

杨超越说:都世界末日了,还不许我自由谈个恋爱吗?何况我迟早要把你介绍给她们的。

 

杨超越下了车。她心里其实是有点怂的,面上还要装出经历过大风大浪的样子。她等着陈意涵停好车,挽着她的手,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傅菁和吴宣仪面前。

 

我……

 

我什么我,老实说,这是你第几次偷偷溜出去?傅菁先发制人。

 

杨超越思考了一下,刚要老老实实回答,陈意涵先替她答话:傅小姐,不好意思,是我提出的……要怪都怪我好了。

 

傅菁看着陈意涵,脖颈上可疑红痕,心里咯噔一下。日思夜想担心自家女儿出事,谁想到女儿会让别人出事。吴宣仪这时候轻声细气开口:超越,你这样溜出去我们会担心的。现在外面很危险,而且都快世界末日了……陈小姐,既然都来了,不如到家里坐坐?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陈意涵浅浅一笑。

 

 

 

*

 

杨超越小声说:意涵,我不会让她们欺负你的。

 

随后,她站在底楼客厅中央,面对两位监护人慷慨陈词,主题是:世界末日都来了凭什么不让我自由恋爱?

 

此前,杨超越设想过无数艰难险阻剧本,她和陈意涵不可能顺风顺水,罗密欧与朱丽叶必然要经历百种磨难。

 

初次认识陈意涵之时,吴宣仪小心翼翼叮嘱她:超越,那个陈意涵呢,是我们家集团最大竞争对手的总裁,你要小心点,不要被她给骗了。

 

可是我和她在一起的话,我们两家不就不是竞争对手了吗?

 

吴宣仪噎住了:……哪有这么简单的事情啊。商业这种事情和感情一样,不是你吞并我,就是我侵占你。每个人都想要更多利益。

 

那你和傅菁在一起也是为了利益吗?

 

吴宣仪再次噎住,眼神飘忽:……傅菁是个普通人,和陈意涵不能比的。

 

那如果陈意涵是个普通人?

 

她注定就不是。吴宣仪温柔又强硬地结束对话。

 

 

 

而今世界末日降临,身份差距被抹消,所有标志都褪去,每个人都重新成为普通人。杨超越想:我的机会来了。

 

她甚至有种不太真切的感觉,整个世界要倾覆,为的就是成全她和陈意涵的十六小时恋爱。

 

 

 

我和意涵是真心相爱的。杨超越以这句俗套话作为收尾,捏紧了陈意涵的手。陈意涵点点头:我也是真的喜欢你们家超越。

 

傅菁摸了摸鼻子,她显然被感动了,但又想勉力装出凶狠的样子,配合吴宣仪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吴宣仪也有些动容,她打个圆场:你们两个饿了吗?陈小姐今天有什么安排吗,要不留下来一起吃个早饭?

 

宇宙毁灭面前,工作自然不值一提。

 

陈意涵说:我今天没有事了,只想和超越在一起。

 

 

 

*

 

她们四个人睡眼惺忪,在长桌上共进早餐,吃夹着单面煎蛋的烤吐司,小口啜饮牛奶。六点刚到,天边透出一小块钢青色的黎明。人们陆陆续续醒来,末日消息继续扩散,城市会逐渐陷入寂静的慌乱。然而时日无多,来不及惊慌失措,不如把最后一日当作普通假日过活。

 

所以,你们想怎么过这一天?

 

傅菁最先开口。

 

我想帮你提前过好生日,过生日就该一家人在一起。吴宣仪说。超越呢,有什么安排吗?

 

我想和意涵在一起。她看着陈意涵波澜不惊的侧脸。

 

陈意涵斟酌片刻:我可以和你们一起吗?

 

吴宣仪语气轻快:当然,你也是我们的家人。

 

 

 

*

七点半时她们一起出门,街上皆是拥挤行人。有人哭泣有人大笑,有人弹着木吉他唱歌,有人站在路边拥抱每一个过路的人。他们唱:相爱吧,终有一死的人们,你们的时间不多了。

 

四人分成两对,一前一后,在人群中艰难穿行。

 

傅菁小声感叹:好久没有和你一起牵手散步了。

 

吴宣仪握紧了她的手:是啊,好久了。

 

上一次牵手逛街仿佛还是大学时的事情。那时傅菁还不知道吴宣仪是吴氏集团的千金,时常兴高采烈带着吴宣仪去路边摊吃烧烤,吴宣仪也从善如流,跟着傅菁踏遍校园周边火锅店。吴宣仪其实不怎么喜欢吃辣,却陪着傅菁吃了许多红油火锅。她同傅菁在一起,一开始只是带着好奇:普通人的喜欢能到什么程度呢?

 

她心里有一扇紧闭的门,有些人敲过,门没有开,就黯然地走了;而傅菁站在门口,不断地叩门,筋疲力尽也不曾停止。

 

等她回过神来,傅菁早已走进门内了。

 

相恋多年,依旧把每一天当作第一天来过。从未想过,某日要把这一天当作最后一天。

 

 

 

杨超越牵着陈意涵的手,像是牵着世界上最珍贵宝物。她从小在孤独中长大,十多岁才被分配到监护人,像干涸土地吸收雨水,需要大量爱意浇灌。吴宣仪待她温柔,陈意涵也待她温柔,但这两种温柔是不同的。吴宣仪的温柔让她安心,如同春风化雨,感到家人的依靠;陈意涵的温柔却让她心痒痒,想要渴求更多,想要确认自己在她心中的特殊待遇。

 

当然了,你是特别的,你是独一无二的杨超越。陈意涵曾抱着她低语。杨超越觉得自己要融化在她的怀抱里了。

 

天崩地裂,就让它天崩地裂好了。

 

她只想抓住此时此刻。

 

 

 

*

 

末日的征兆开始显现,太阳发出暗金色的光。

 

她们四人走过漫漫长街,看到城市上方的LED屏幕在播放一个新建水族馆的广告。傅菁拉住了吴宣仪的手臂:我想看这个!我想去水族馆。

 

好呀。

 

她们民主表决,四人全部赞同。

 

城市交通系统近乎瘫痪,她们步行半个多小时,疲惫地来到水族馆。这里意外冷清,门口无人买票。沿着电梯而上,在二楼经过海底隧道。巨大白鲨游于她们头顶,海龟自由自在扑腾。动物无知无觉,无所谓恐慌,也不在意末日。

 

傅菁说:好可爱啊……那么大的鲨鱼。

 

杨超越小声嘀咕:哪里可爱了。

 

陈意涵轻轻扯了下杨超越的耳朵。

 

在三楼的企鹅展馆里,她们一起看着企鹅们在人工冰山前蹒跚踱步,一个个仿佛喝醉了酒。热带鱼和珊瑚都短暂吸引她们目光,而陈意涵在水母展区前停留脚步。

 

好梦幻。她小声说。

 

半透明水母在水中浮游不定。

 

杨超越从背后抱住了陈意涵。

 

她们回到底楼时,不报期望地看了一眼水族馆内的餐厅,竟然是有人营业的。店员看上去有些无精打采,还是尽职地招待了她们。可能因为是最后一日开张,端上来的食物丰盛得过分,奶酪海鲜意面堆得太高,摇摇欲坠,熏香肠和烤鸡翅滴着油。吴宣仪和陈意涵两人对视一眼,无声无息地表示了对平民食物的惊叹。

 

吴宣仪说:我从大学毕业后就没吃过烧烤了。

 

傅菁非常不好意思地嗯了几声。大学毕业前夕,傅菁无意之间得知了吴宣仪的身份,身份差距一度让傅菁想要退缩,然而当时木已成舟,这个舟也已经开出去很远,回不来了。此后她们约会地点从路边摊摇身一变到高级餐厅,换成傅菁陪吴宣仪吃各种贵价料理。

 

吴宣仪笑笑:我还挺怀念的。

 

陈意涵只吃了意面,帮杨超越擦去嘴边沾到的油。她笑意清浅,杨超越格外乖巧,傅菁和吴宣仪看着看着,都油然而生一种女儿出嫁的感觉。

 

 

 

*

 

下午,一行人去蛋糕店买了生日蛋糕。吴宣仪非常抱歉:我应该早点订制的,现在只能买到这种成品蛋糕。傅菁说没关系,只要家人在身边,就算没有蛋糕也没关系。吴宣仪摇头:不行,我是个注重仪式感的人,何况是关于你的重要日子。傅菁脸上一热,她们险些亲吻起来,但顾忌到杨超越和陈意涵还在,又做回理智克制的大人们。

 

杨超越一脸看破一切的表情。

 

她们本来还想去城市另一头,吴宣仪和傅菁的母校那里走一走,但陈意涵小声指出,徒步走到那里至少需要一个半小时,最终就放弃了这个提议,决定回家为傅菁庆祝生日。

 

回到别墅时不过下午两点,太阳的光芒开始黯淡。几个小时之后,它挣扎片刻,放出几次明灭不定的光,接着骤然哑火。月亮紧随其后,粉身碎骨。世界陷入一片黑暗,星星开始坠落。

 

而当吴宣仪点起生日蜡烛的那一刻,太阳还摇摇欲坠地挂在天上。

 

她们坐在长桌前,一起为傅菁唱起生日快乐歌。然后吴宣仪让她吹熄蜡烛,许下愿望。

 

傅菁想了想:我没有什么愿望了。

 

吴宣仪说:不行哦,你一定要想一个愿望的,说不定就实现了呢?她笑容灿烂,仿佛末日只是一个笑话。

 

陈意涵同杨超越一起附和:是啊,说不定呢。

 

傅菁说:即使实现也来不及了……她说着说着开始哽咽,吴宣仪的心揪起来。

 

吴宣仪慌慌张张地去帮傅菁擦眼泪,像哄小孩子一样在她耳边小声说话。傅菁终于止住哭,她看向吴宣仪,眼神哀伤:我还想和你在一起,还想和你做许多事情,想和你去许多没有去过的地方。

 

都来不及了,是不是?

 

在这之前,末日只是一个模模糊糊的名词,压在她们的心上。现在,这个词突然有了分量,沉沉坠下去,把心脏砸出一个个鲜血淋漓的洞。

 

杨超越和陈意涵无声地捏紧了对方的手。

 

傅菁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对不起,我不应该哭的。我们继续。

 

她闭上眼睛,吹向蜡烛。一根蜡烛熄灭了,另一根的火苗还在闪烁。她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又阖上眼,再度吹了一口气。

 

终于一起熄灭。

 

我刚才想……

 

嘘!吴宣仪做了个手指比唇的手势: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喔。

 

傅菁点了点头。

 

在一片哀愁的沉默之中,傅菁切开了生日蛋糕。

 

吴宣仪接过她那份生日蛋糕,盯着傅菁的眼睛:傅菁,你知道吗?本来我想帮你办一个生日派对,然后再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向你正式求婚的。

 

傅菁的手抖了一下。她不自然地笑笑:我还以为我们早就算……结婚了。最后那个词她说得非常小声,十分不好意思。

 

杨超越点点头:是啊,你们不是已经……欸,意涵干嘛掐我。

 

吴宣仪面不改色撒娇:但还是需要一种仪式来确认我们的关系嘛。

 

傅菁又要哭了,她止住泪,说:世界末日算不算最隆重的仪式?

 

吴宣仪笑了:算。

 

 

 

*

 

太阳熄灭,月亮粉碎,群星坠落。

 

天边出现盛大极光。

 

末日悄然降临。

 

 

 

卧室里,杨超越没能抵抗住倦意,抱着陈意涵睡着了。她梦见森林哭泣,海洋呻吟,大地哀鸣,只有陈意涵拉住她的手,不断奔跑,跑向一个遥远而美丽,却永远不会到来的明天。

 

傅菁和吴宣仪并肩站在落地窗前,十指紧扣,欣赏着有史以来最为壮观的一场流星雨。说出我愿意这三个字,所有星星都径直跌堕;最后一个吻落下来,整个宇宙为之飞灰湮灭。世界刹那崩塌,而她们只在彼此身边。

 

 

 

FIN


林子周

失恋这件小事

一个短篇丨杨超越×陈意涵


01


休息室储物柜里的几件白大褂都没来得及熨,挑拣了几遍,有些皱巴巴的,惹得陈意涵有些不开心,其实平时她的白大褂也总有些皱巴巴的,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小陈医生对细节分外在意。医院的日常忙碌起来来不及细想,还未开始收治今日的新病人,必须赶着先把病房查完,她闭眼乱拿了一件套上,随便挽起袖口,转身出门去查房,却总有些不自在,嫌自己不够利落。

她的白大褂上有淡淡的草木香气,不知道是沾了衣柜里的薰香还是沾了她本身的气息,但她自己是闻不到的。


小陈医生近来心情不是太好。...


一个短篇丨杨超越×陈意涵

 

 

 


01

 

休息室储物柜里的几件白大褂都没来得及熨,挑拣了几遍,有些皱巴巴的,惹得陈意涵有些不开心,其实平时她的白大褂也总有些皱巴巴的,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小陈医生对细节分外在意。医院的日常忙碌起来来不及细想,还未开始收治今日的新病人,必须赶着先把病房查完,她闭眼乱拿了一件套上,随便挽起袖口,转身出门去查房,却总有些不自在,嫌自己不够利落。

她的白大褂上有淡淡的草木香气,不知道是沾了衣柜里的薰香还是沾了她本身的气息,但她自己是闻不到的。

 

小陈医生近来心情不是太好。

 

因为心情不好,所以连带着看自己也不顺心。

 

病房并不是惨戚戚的,空气中弥漫着理智的消毒水的气味,病人与家属的疼痛都难察觉,可能是人向来比想象得要坚韧,或是更擅长装作若无其事,果篮与花束装点了灰白蓝色的病房,护士将窗帘拉开,病人们遗忘病痛,晒着太阳。

温柔又好看的小陈医生在病人们心中倒更像是太阳一样。即使是例行的问候:今天情况怎么样,要勤走动,饮食注意一些,多补补钙,等等简单的询问和叮嘱,小陈医生的声音也比其他大夫来得好听,如果能够趁机多与她闲聊几句,换她一个眉眼弯弯的笑,一整天的病痛都会好起来。但小陈医生的脸皮薄得很,总有家属阿姨要看上她,问她谈恋爱了吗,想着给她介绍对象,她低头笑一笑,不爱回答,然后有些脸红起来,衬着她的白色外套,好像理智的灰白蓝里落了可爱又慌乱的淡粉色。

小陈医生就这样温柔又清淡地照看着她的病人们,像一株药用的草木,照拂过许多人的伤痛。二床马上就要出院,三床准备第二次手术,五床是个小孩子,每次看见她,都乐意听话多吃一点米饭,小陈医生照旧一张病床一张病床地照拂过去,照旧温柔又清淡,没有人知道她近来心情不是太好。

 

除了最靠窗那位病人。

 

陈意涵来到窗边的六号床前,惯例随手翻了翻病历卡,“杨超越,女,26岁……踝关节扭伤,疑似韧带断裂……”,病床上的女孩子右脚上打着石膏,好像个二大爷一样坐得没个正形,一只手搂着白色的枕头,小桌板上用平板电脑播着剧,嘴里还吧唧吧唧地磕着瓜子,一边拿手接着吐出来的瓜子皮一边顺着往里塞下一颗,行云流水一气呵成,非常像一得道高人。

也就是这女孩子身型漂亮脸又好看,才没有显得太不雅观。

 

打着石膏的杨姓病人跟她打招呼:“陈大夫你来啦?嗑瓜子不?”

 

陈意涵放下床尾的病历卡:“不了,谢谢。”又左看右看了这个猖獗的病人一番,虽然觉得全无必要,但总要开口问问:“……今天……”

 

没等她说完,病人自己先汇报上了:“今天感觉挺好的,就是疼,一动就疼,不过没事,边看剧边嗑瓜子,一会就忘了,就是洗澡不太方便,还有你们医院饭菜不咋样,不过我昨天自己溜达到外边超市买了个老干妈,大夫你放心……”

 

“……刚打上石膏,溜达的时候还是注意点,别太借力了。”

 

“噢,那瓜子可以磕吗?”病人的眼睛圆溜溜的,问些什么都显得天真。

 

“可以磕。”

 

“磕这么多没问题吗?”

 

“没问题。”

 

“老干妈呢?”

 

“也可以吃。”

 

“我上火了咋办?”

 

“那个不归我管。”

 

“……陈大夫好无情。”

 

陈意涵没憋住轻笑起来:“还有啥问题?”

 

杨超越不自觉地将怀里的枕头用力搂了搂,好看的小脸搁在枕头上:“……还有。”

 

“嗯?”小陈医生挑起眉毛。

 

“陈大夫今天心情好些了吗?”

 

 

 

 

02

 

这是杨超越把脚摔伤了的第三天。照理说,她这算是工伤,雇主爽快地帮她把住院费用都结了,还要帮她换个清净点的病房,她拒绝了,她喜欢热闹。毕竟她一当红的青年插画家,颜粉比作品粉还多,雇主如果不负责,能被舆论给喷死。

前几个礼拜接了一单工作,帮一个创意园区彩绘外墙,工作马上要完成了,就差某个天台小屋的一面。三天前的夜里,借着天台上黄色的灯,杨超越穿着黄色毛衣与沾了许多干颜料的工装背带裤,拿着刷子与颜料板坐在工程梯上。草图绘的是一个酒瓶的形状,酒瓶子里盛着醉酒的人的异想天开,流动的液体变成海螺,变成号角,变成滔天浪和五颜六色的雪。这栋楼下开了一间酒吧。

 

如果不是某位医生喝多了跑到天台上来大喊大叫,她也不会被她一嗓子吓得从工程梯上滚下来摔伤了脚。

 

这位医生当然是要对她负责的。

 

但医生翻脸不认人了,好像三天前的晚上跑到天台上去大喊“失恋算个屁啊!”的人,全不是她陈意涵。杨超越看医院里的小陈医生,好像看一株行走的药用草木,是不沾烟火气的,一双手只拿笔与手术刀,不会端起酒杯,也绝不可能酒后失态。

她只是总不自觉地去抚平白大褂上的褶皱。

 

隔壁床的小朋友听杨超越问起小陈医生的心情,也在病床上凑过来问:“医生姐姐不开心吗?”

 

陈意涵笑一笑,回应小孩子:“没有的。”又一边与周边的其他病人与家属致意,一边走出了这间病房,没再多搭理杨超越。

 

真是医者无情。

 

杨超越杵着两条长腿半躺在病床上,脸往怀里软绵绵的枕头里埋了埋,眯眼去看阳光很好的窗外。她摔伤的地点就在医院附近,从这儿望,正好可以远远地望见天台小屋的那片墙,墙上有几笔未完成的色彩,看不出要画的是什么。草图就放在她的床边,是那天晚上陈意涵顺手帮她捡来的,上边画着盛着醉意的酒瓶子。

她在这个城市没有亲人,因此也没有谁来陪护她,好朋友大头来看望她,听说骨伤患者要多补钙,给她带了几排AD钙奶,她心满意足地早中晚各吸溜一瓶,边吸溜边拄着拐满世界去溜达。

她还给全病房的家属阿姨们打了包票,保证打听到小陈医生的婚恋情况。

 

哪还要打听呢,那天晚上已经被她偷听了个一清二楚,陈意涵的婚恋现状:失恋。

 

她拄着拐连蹦带跳地跟在陈意涵身后叨扰:“大夫,海归博士你考虑一下不?听说身高一米九,学习特别好,搞金融的……”

 

工作状态里的医生走路很快,赶着去与病痛抢人,白大褂的下摆也带着风。陈意涵心里纳闷,杨超越一个瘸子,怎么能蹦跶得那么快,甩也甩不掉,一边蹦跶一边还能喋喋不休地给自己介绍相亲对象,搞得她都快怀疑AD钙奶真的能补钙了。

她准备立个医嘱,要求杨超越卧床静养,不许溜达,也不许喝AD钙奶。

 

但扭头对杨超越说出口的全不是那么回事。

 

杨超越的病号服有些大了,里边穿着高领的毛衣,还是显得松垮,她一回头,她也倚着拐杖停下来,又高又瘦,一双天真的眼不必靠嘴就可以发问。

 

“有事你到办公室等我去,别老乱蹦,小心脚。”

 

真是医者仁心。

 

 

 

 

03

 

杨超越改到陈意涵办公桌上看剧嗑瓜子了。病床上躺久了,总有些无趣。医生从早到晚的也见不着人,要查房,要坐诊,要上手术,要开会,杨超越送给医生一斤桃,医生还没等回来,桃快被她自己吃光了。她拿陈意涵的电脑打了几把LOL,看了看桌面上相框里的全家福和单人照,陈意涵抱着一只大狗狗,又瞥见日历上,月初的某一天,打了一个大大的叉。

杨超越在心里算了算,更新了小陈医生的婚恋状况:失恋三个礼拜。

她看看那个叉又看看相框,心里困惑是哪个不知好歹的连陈意涵都舍得甩。

 

只有医生值夜班时能够等来她偶尔的空闲。

 

陈意涵回到办公室,正好遇上杨超越套着她的白大褂臭得瑟。看见她进来了,杨大夫一屁股往转椅上坐下,抬着打了石膏那只腿,椅子转来转去的,开始给她问诊。

 

“这位病人什么毛病呢?”

 

陈意涵脱了白大褂,在手上折了几折,斜倚在桌边,由着她的病人胡闹。

 

“我什么毛病你不是知道嘛大夫。”

 

是心病。

 

杨超越转起桌上的钢笔:“失恋嘛,小毛病,打一针就好了。”

 

“你说得倒轻松。”夜里的办公室没有人。

 

“对呀,这个病我经常得的。”

 

陈意涵看一眼满垃圾桶的桃核:“怎么就能经常得了?你谈恋爱是吃桃吗?”

 

“我看谈恋爱还不如吃桃呢,欸我跟你说,我可惨了……”小杨大夫又开启了叭叭模式,“我第一次谈恋爱,16岁,上午刚谈,下午就被甩了我……还有上一次吧,对方一直嫌我吃鸡的时候太怂了……欸你玩吃鸡吗?”

 

杨超越给陈意涵扎了一瓶AD钙奶。

 

“……玩啊。”陈意涵轻轻地嘬一口,“……那这病怎么治呢大夫,我怕打针。”

 

“怕打针呀,那也好治,方法很多。”

 

“比如呢?”

 

“比如说大白天里去放烟花,不看光亮只听响。”杨超越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起来。

 

“那还有意义吗?”

 

“想做一件事,不就是这件事的意义吗?再说了,看不见的烟花也是烟花呀,它是真实绽放过的。”

 

陈意涵笑一笑,来不及去细想艺术家的胡言乱语。

 

“可我工作太忙了,没有时间去放烟花,有没有其他疗法?”

 

“有呀,再谈一场恋爱就是了。”

 

杨超越接过陈意涵手里的饮料,自顾自地喝起来,陈意涵将吸管咬得不像样子。

 

“找谁?”

 

“2号床家的表侄子呢?金融博士。”“……算了,我数学不太行。”“那护士长的儿子怎么样?”“可得了吧……护士长更年期快到了。”

 

“那我怎么样?”

 

陈意涵瞪她一眼:“我看不怎么样。”

 

杨超越的伤处有些隐隐作痛,某根神经突突地跳着,连带着她的心也一阵温柔的牵痛。

 

 

 

 

04

 

小陈医生晚上六点钟下班,下班前,惯例会来看望她的病人们。杨超越与隔壁床的小男孩背地里商量,让小朋友缠着医生姐姐晚上在家和她们连麦一起打游戏,反正天天都有这个借口那个借口的找人家唠嗑。

小朋友睡得早,病房也要照顾大家一起熄灯,杨超越拄着拐往外溜达,戴着耳机小声叭叭着和陈意涵一起打游戏,有时候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有时候坐在楼梯间里,要不是脚上有伤,她倒恨不得蹲在墙根。

两个人都菜,陈意涵更菜一点,不止菜,还爱吹牛,因为死得快,一晚上能打好几把。

 

“你把你四倍镜给我。”小陈医生冷漠无情,张口就要。

 

“不给,你哪次打得中了?”

 

“……打不中就不能给我吗?我都失恋了。”小陈医生在语音的那头撅嘴。

 

“失恋怎么了?我脚还折了呢。”

 

“你折啥了,你那就是扭伤,你自己非要住院。”

 

“……那我不管,你自己说的,失恋算个屁!”

 

“……切。”

 

“啊呀我中弹了你快来救我!天,你快来呀?你怎么自己开车走了?太小心眼了吧你?医生你怎么见死不救啊???”

 

失恋这件小事啊,还是似有若无地挠着小陈医生的心口。

明知道只是小事,为什么又要在意它呢?

 

 

那个夜晚的骨科手术室亮了一整夜的灯,杨超越在睡梦中被一阵忙乱惊醒,隔壁床的小朋友不见踪影,她一瘸一拐地走到走廊上,看见陈意涵换了手术服的奔跑的背影。

抢救持续了三个小时。孩子转入了重症病房,人生已再不可能完整。

 

杨超越也一夜未睡。

 

她在凌晨四点的骨科办公室里找到陈意涵,医生把头仰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她一瘸一拐走路的声音,她闭着眼睛也能分辨。

杨超越摸一摸陈意涵的额头,在她的桌沿坐下来。

 

“辛苦了。”她今天的声音尤其的轻。

 

“你看。”医生抬起头来,依旧闭着眼。“这医院里,每天都那么多迎来送往,死生轮回,哪一件事不是性命攸关。失恋算什么?失恋是全天下最小的事。”

 

医生又接着说,依旧闭着眼:“如果要说是整个宇宙那么大,整个时间刻度那么长,生死又算什么呢,生死也是小事。可是,明知道是小事,为什么人总要为了小事难过呢?”

 

杨超越俯下身去,将自己冰凉的额头抵在陈意涵的额头上,她的心又温柔地牵痛起来。

 

每天让人难过的事情有那么多,失恋,丢了工作,和朋友吵架……人们明知道一辈子那么长,这件事情那么小,却还是忍不住要难过。是为什么呢?

 

“是因为我们的心太小了。”她在陈意涵的耳边轻轻地说,“因为我们的心很小,只能装下有限的人和事情,所以装在里面的每一件事,都很珍贵。”

 

“为了珍贵的事情难过又不丢人。”她接着说。

 

陈意涵落了失恋以来的第一滴泪。

 

 

 

 

05

 

住院的一个月很快过去,杨超越在医院里吃好喝好,恢复得很好,拆了石膏,再没什么理由占着床位了。她一瘸一拐地四处与人告别。

在二床的家属阿姨那儿又听说了,据护士长的情报,小陈医生近来心情好转,笑得多了,与人显得亲热了起来,好像是前任又回来找她了。

杨超越不乐意了。她又穿着沾满了颜料的背带裤返工了,手脚并用爬上工程梯,一边画画一边给陈意涵打电话。

出院后谁都忙碌,还没来得及再见上一面。

 

“喂。大夫吗?我问诊。”

 

“你怎么了?脚疼?”

 

“不是,我失恋。”

 

“……你桃又吃多了你。”

 

“我喜欢的人有喜欢的人了,我失恋了我。”

 

“……那我陪你放烟花去。”

 

看不见的烟花也是烟花,没能喜欢到的人,也是喜欢的人。

 

大白天里放烟花没有意义吗?可我想那么做,这就是这件事的意义。爱一个爱不到的人没有意义吗?可我已经爱了,这就是这件事的意义。

 

杨超越始终也没好意思说,那一天她摔下梯子,不是被陈意涵那一嗓子给吓的,是因为她探着头仔细去看陈意涵在风里飞扬的发梢与她的侧脸,看得太过入神,才摔了下来。

 

杨超越爱上了陈意涵,而陈意涵又爱谁呢?

 

或许她是一株不食人间烟火的草木罢了。

 

杨超越思前想后,觉得全世界不喜欢陈意涵的人脑子都不太好,特别是陈意涵的前任,应该打电话让脑科收治一下。

 

 

陈意涵在窗边病床的床头柜上捡到画家的草图。病床空了,换上了干净洁白的新床单以及枕套,阳光洒了满床,怎么看都太空了点。

小陈医生的白大褂依旧有些皱,她满不在乎。

 

画家的草图上画了一只盛满醉意的酒瓶子,她仔细看了酒精化作的每个图案,海螺,号角,浪与五颜六色的雪花,她觉得有趣又很漂亮,像画家本人一样。她将折了几折的图纸沿着折痕翻转,又在背面的某个角落找到另一幅图案。

是一个女孩的侧脸。

画的旁边写了一句话。

 

“失恋确实是件小事,但你的事对我来说,就是天大的事。”

 

小陈医生站在窗边,远远望见某人摔成了她的病号的那个天台小屋,原先只空留着几笔颜料的墙已涂上了一整片的色彩,图纸背面的那个女孩发梢飞扬,她的头发随着墙面的风向变幻着,变成一株草木,变成蓝色的药水,变成大簇大簇的在白天里也能看见的绽放的烟花。

某个穿着背带裤的身影在墙角晃悠,涂抹女孩眼睛里的颜色。

 

陈意涵就站在窗前给画家打电话。

 

“喂?大夫是来回访吗?”陈意涵看见穿背带裤的瘸脚画家停下手里的动作,接起了电话。

 

“是呀。这位病人的脚怎么样了呢?”

 

“走路使劲的话就有点疼,还是有点瘸。”

 

陈意涵听她这么说,心里一阵温柔的牵痛。

 

“那另外的毛病呢?好了吗?”

 

“欸,没好呢,暂时好不了了都。”她看见她在天台上伸了个懒腰。

 

“那我给你另开个方子吧,你别去放烟花了,烟花很贵的。”

 

“什么方子。”

 

“你今天下午来接你喜欢的人下班吧。”

 

“嗯?”

 

“下午6点钟下班。但今天有会要开,可能会迟一点,所以你可以慢慢过来,小心你的瘸脚。”

 

陈意涵站在窗边望着画家停滞的背影。

她心里的小事换了新,喜欢一个人也只是件被自己珍惜着的小事。

远处墙面上的风飞扬着,一直将色彩都吹到灰白蓝色的病房里来。

 

而心爱的人乘不了风,只好等她瘸着腿慢慢走过来。

 


林子周

爱了很久的朋友

一个短篇|杨超越×陈意涵


别开枪是我!永不be的我!大家不要怕!


-


6月23日。今天,是我最好朋友的婚礼。

我们已经做了很久的朋友,久到此刻坐在宴席中的我开始恍惚,她是否从此成为了别人的妻子,而我们那些漫长相伴的少女岁月将成为被尘封的过往,独自遗留在还有着她的余热的我的被窝里,她的梦话也将一并属于别人,而我还没来得及换洗她睡过的枕巾。我坐在宴席里,灯光在头顶锦簇的花团间变幻,粉色,紫色,一切象征美好的颜色,昭示着今天是个美好的日子,是的,今天是个美好的日子,我也由衷地这样认为,今天是这一生于我而言最重要的日子...

一个短篇|杨超越×陈意涵

 

 


别开枪是我!永不be的我!大家不要怕!


-



 

6月23日。今天,是我最好朋友的婚礼。

我们已经做了很久的朋友,久到此刻坐在宴席中的我开始恍惚,她是否从此成为了别人的妻子,而我们那些漫长相伴的少女岁月将成为被尘封的过往,独自遗留在还有着她的余热的我的被窝里,她的梦话也将一并属于别人,而我还没来得及换洗她睡过的枕巾。我坐在宴席里,灯光在头顶锦簇的花团间变幻,粉色,紫色,一切象征美好的颜色,昭示着今天是个美好的日子,是的,今天是个美好的日子,我也由衷地这样认为,今天是这一生于我而言最重要的日子。

今天,是我最好朋友的婚礼。

 

仪式还没开始,我喝了些酒,不停地在笑,我话也变多了起来,不断地与我叫不出名字的老同学们寒暄,他们说这么些年了你们还是这么要好,说你可也得抓紧了啊,说新郎新娘不会是先上车后补票吧。我喝了些酒,不停地在笑,酒气似乎上涌了起来,搅动着我的五脏六腑,那个容貌有几分似她的年轻女孩来拉我的手,问我:“意涵姐,你没事吧?”我不清楚她说的没事是指什么,是指我没有喝多,还是指我不该这样盯着她看,试图从她的眉眼间找寻另一个人的十七八岁?

“意涵姐,就快开始了,我们先坐下吧。”

我顺从了,我如愿看见了十七八岁的她在她的眉目间一闪而过。

 

屏幕上开始往复播放一个小短片,色调腻人,背景音乐好像甜气泡水,很配她在影片中美好的笑靥。这些笑靥,我知道是属于另一个人的,是他为她拍下的,又或是他们一起出现在镜头里,他们牵手旅行,他们在海边对视,他背着她,她揪他的耳朵,每一帧都甜美无暇。她就要属于他了。又或许,她早就属于他。他们喝光了甜的气泡水,留给我的却只有麦芽发酵后的酸味,我开始晕晕沉沉,开始变得天真,我想,他会像我一样记性很好吗?他会不会记得,她有乳糖不耐,不能常喝牛奶;她落了胃病,需要常管着她按时吃饭,夜宵不能太过油腻;她有咽喉炎,起床时最好先喝一点温水,起雾的日子,尤其要当心;她不喜欢别人发她拍得不那么好看的照片,和她在一起,一定要留心学摄影;她爱吃米饭,鞋是38码半,她喜欢别人听她吹牛⋯⋯我想,他会的,他都知道,那些我曾经以为只有我才时时记挂着的所有事情,他都知道。

我开始晕晕沉沉,开始莫名其妙,觉得每一幕都碍眼,我不想看了,转过脸去对身边的人笑,听人家说,你看,他们真是好般配哟。是啊。我笑着说。酒气搅动着我的五脏六腑,唆使它们挤压我的心脏,原来喝酒是会叫人心痛的,我第一次知道。我微闭上眼睛,好像听见一个熟悉的铃声在我的耳畔响起来,一开始很遥远,但渐渐清晰起来,我拼命地抓住了它,它像这里唯一与这场婚礼无关的闯入者,我拼命地抓住了它,企图逃离。

 

 

我睁开了眼睛。

 

 

 

婚礼与那该死的影片都消失了,我躺在床上,手机铃声大作,是它将我从婚礼现场拽了出来,是梦吗?

我接起电话,熟悉的声音让我有了一点真实感:“陈二狗!又赖床!说好今天陪我试婚纱的!”

试婚纱?可是你都已经⋯⋯我还没问出个所以然,杨超越已经丢下催促挂了电话。我茫然地看着四周,这是我自己的房间,一切都很熟悉,窗户开着,奇怪,我明明记得我开了空调睡的⋯⋯我拿起手机看着屏幕上显示的日子。

 

5月18日。

 

距离婚礼还有一个月。我做梦了,好长又好真实的一个梦。我坐在床上抱起膝盖,还能感受到梦里那种心脏被挤压的不适与酒精作用下的恍惚,要不是杨超越还不停地给我发微信催命,我可能会就这么坐在床上哭一场。

啊⋯⋯先不管了,今天是个重要的日子,我匆忙起来换了衣服,我的脸色有点难看,只好胡乱涂了点淡妆,然后开车去陪小祖宗试婚纱。

 

“您好,是新娘的朋友吗?”

我犹豫了一下:“我是杨小姐的朋友,抱歉来晚了。”

我不喜欢别人那样称呼她,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呢。

杨超越已经在更衣室里准备试衣了。她脱了衣服,只剩下安全短裤和抹胸,我拉开门缝挤进去,看见她这样半赤裸地站在镜子前,体态修长,小腿笔直,大腿与她背上的蝴蝶骨雪白得近乎皎洁,抹胸掩着美好的起伏,我觉得自己的呼吸有些紧了,只能悄悄地移开目光。她在镜子里看见我进来,不满地撅嘴:“这么晚才来,跟猪似的!”

工作人员开始帮她试婚纱,白色的纱质长裙缀着蕾丝,像一个白色怪物一样,开始一点一点地倾吞她皎洁的肌肤,盖过了她的腿,再是腰身,最后只剩下肩与背。她小声说:“这一件有一点点紧⋯⋯意涵,你帮我。”工作人员识趣地走到一边,我上前去帮她拉腰侧的拉链。

 

我一手扶着她另一侧的臀线:“你到底什么时候才准备减减你的小肚子?”

 

她委屈地撇撇嘴:“我在减了嘛⋯⋯”

 

“他今天不来吗?”

 

“他不来,新房装修要盯着。我们上次来把款式都挑好了,这次就是看看改得合不合适。”

 

“噢。”

 

我不喜欢她说她和他是“我们”。我不喜欢她这副跟别人把未来都计划好了的样子。

 

我恶狠狠地把拉链用力拉上了。她哎哟了一声。

 

她瞧瞧镜子里的我,注意到我出门时随手选的衣服:“这件衬衫我们都买了快有两年了吧?”我们一起买的,她也有一件一模一样的。我嗯了一声。

 

她又轮流试了几套,款式各有不同,优雅圣洁的婚纱白其实压根就不衬她,我在心里阴暗地想,但依然是很好看的,并不是因为婚纱,而是因为她穿什么都好看。我帮她拢起肩颈上的秀发,指节抚过她的肌肤,可能是我的手有点凉,她轻轻地打了个寒颤,我们照着镜子,聊着她在婚礼上要做怎样的发型。她看起来兴致很好,对自己的美貌很是得意。

 

“你说定哪一套好点?”

 

我将手指搭在她的肩窝:“就第一套吧。”我选的是有些紧的那套,其实我觉得都差不多,但那套有点紧,会让她不太舒服,我内心的阴暗藏在她婚纱曳地的下摆,我希望这场她与别人的婚礼,至少能够给她留下一点点不算太美好的回忆。

 

她换回了短裤和T恤,胳膊上搭着一件衬衫,与我身上这件一模一样的另一件。她呲小白牙对我笑,利落地把衬衫穿上了,敞着纽扣,把它穿成一件外套,然后过来挽我的手。这跟她刚刚穿着婚纱的圣女模样一点也不搭,更像一个胡作非为的小男孩,我知道这才是她的样子。我在臂弯里牵住她的手。

 

她坐在我的副驾驶。

 

“陈意涵,我就要结婚了诶?这是真的吗?”她看天。

 

“⋯⋯不然还能怎么的。”悔婚吗?

 

她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口,最后终于说:“感觉有点害怕⋯⋯要不,你带着我跑吧。”

 

我的余光感受到她转头来看我。我很想知道她此刻的眼神。

 

但我心虚了。

 

我想说,好,我带你跑。但是我没有,我想起我在昨晚那个漫长而真实的梦里是怎样回答她,我开口了,声音与梦里的我的声音重合在一起:“带你跑了等你未婚夫来追杀我啊?你连老鼠都不怕,结婚有什么好怕的。”

 

我恨这样的云淡风轻。

 

但这也就是了,我作为好朋友的标准回答。

 

 

 

这一天临睡前我还将手机屏幕上的日期细细看了几遍,5月18日,还有35天,距离她的婚礼还有35天,我看着日期跳到5月19日,距离我失去她,又近了一天。34天。我睡着了。又被手机闹钟惊醒。

我拿过手机,发现闹钟的提示写着:6月23日,婚礼

 

我一下清醒过来。这是怎么一回事?

又是梦吗?

我将家里所有能查看时间的设备都翻找了一遍,全世界都告诉我,今天是6月23日。

今天,是我最好朋友的婚礼。

 

这不对。我穿了小礼服,去晚宴的现场。这不对。一切都太过熟悉。那些许久未见的面孔与叫人反感的寒暄,灯光,花团,酒精,杨超越的妹妹问我:“意涵姐,你没事吧?”这不对。还有那个反复播放的影片,它的每一帧都与我梦里的那个一模一样,这怎么可能?

典礼现场的灯光暗下来,宴席上的人们开始骚动,开始引颈以盼,我看见新郎站在昏暗的典礼台上,穿着挺拔的西装礼服,我别过脸去,不想看他。典礼台连接着长长的洁白的走道,一直延伸到门口的花拱门,一束柔白的灯光打在那里,大门打开了,现场奏起音乐,我听见周围人都屏起呼吸,她手拿着捧花,站在那束灯光里,却转而成为了光亮本身,她挽了头发,化了精致的妆,好像下凡了的天神。

这不是她。这不是她。这不是她。这不衬她。我却还在疯狂地欺骗自己。

这是她。

 

她小心提起裙子,走上了连接典礼台的走道,小小的花童在后面提着她的裙摆,她的脸上挂着幸福的微笑。我的眼角湿润了,我想,她是幸福的啊,她真美,真好,这真是一个美好的日子啊。她缓缓地向前走着。我的余光里看见新郎也走动了起来,他开始走过长长的走道去接她,一开始,是慢慢地走,再然后,他的脚步加快起来,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向她走去,我真想去绊他一跤,但我不能。他跑向的她是幸福的。他的每一步都狠狠地踩在我的心上,让我感到心痛的不再是酒精,是他的步伐与她的微笑。他向她跑去。不要,不要,不要。他就要牵起她的手,我闭上了眼睛——

 

 

那个带我逃离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但这次,声音变得不一样了。

 

 

 

我猛地坐了起来,脸上被胳膊硌得生疼。我花了10秒时间,看着穿熟悉校服的人群在我身边跑动,刺耳的铃声还在响着,面前的黑板上写满了数学课的板书,我慢慢反应过来,这是在学校里,吵醒我的是下课的铃声。

我快速地在桌兜里摸出一本作业本,看见上面写着:高三(2)班,陈意涵。

 

这或许不是梦。我忽然开始意识到。

 

“意涵!你都睡一节课了还不清醒呢!快下去看校运会啊!超越要跑接力了!”

 

但这怎么可能?

 

现在是8年前,我们17岁。

 

我坐在座位上,看着自己凌乱的书本和卷子,浑身冒着虚汗,我身上还穿着校服的春秋季外套,校运会⋯⋯我仔细回忆,该是十月末。

窗外传来楼下操场上沸腾的喧哗,刚刚那人说什么来着?杨超越要跑接力⋯⋯我去,我要是敢不去看她,她能把我掐死。我提了水壶急匆匆地下楼,水壶是满的,我想起来了,是我在课前打好的。

杨超越在做热身,挺多同学围在跑道边上给她加油,她向来都是人群的焦点。十七八岁的杨超越,我努力地透过人群瞅着她看,她把外套脱了,只穿着短袖校服与运动长裤,白色的跑鞋有点脏。她扎着马尾辫,一边和大家说笑一边拉着长长的腿,表情生动,整个人都张扬得很。我是说她身上的那种蓬勃的美好,张扬得很。

她看见我来了,小跑着过来,说意涵我好紧张啊,她对我说:“等下我跑最后一棒,你在终点等我,明白了吗?”

 

“你对谁发号施令呢?”我敲敲她的脑壳。

 

“哎哟,求你了~”她压低了声音跟我撒娇。

 

那行吧。

 

我站在终点使劲往交接棒的地方望,其实我大可以不必关心比赛,因为我早就知道比赛的结果。我听见发令枪响,女孩们一个接一个地在赛道上奔跑起来,第二棒,第三棒⋯⋯她就要出发了,她摆好了离弦的姿势,我努力地想看清每一个细节,但只能看见她与前一棒擦身后飞快奔跑起来的身影,我没注意其他的赛道,只看到她姿态飞扬地向我跑来,额前的碎发都被奔跑所带动的风吹到身后,露出她脸上倔强的神色,她向我跑来。我忽然想起婚礼上向她跑去的他。她向我跑来。

我发现她在寻找我,一直到与我目光相接,她越跑越快。她向我跑来。

她第一个冲过了终点。

 

冲线的那一刻她笑起来,张开双臂好像要起飞,又好像要跑来拥抱我,她确实这么做了,她不停下地向我跑来,好像一阵热风,然后把我抱在她的怀里,甚至让我双脚离地,在空中转了一个圈。我头晕目眩。她激动地脸色绯红,跟我说:“我是第一名!”

 

“好厉害呀杨超越!”我笑眯眯地恭喜她。

 

祝贺的人群在向我们靠近,她看着我,忽然开始小声地快速嘀咕:“因为你在前面等我,所以我才跑那么快⋯⋯我⋯⋯”

 

我又开始心虚起来。

 

一个男生打断了她:“超越,”他递过来一瓶蜜桃汁,“这个给你喝。”

 

杨超越看了看他,看了看蜜桃汁,又看了看我,有些犹疑。我帮忙把饮料接过来,塞在她手里,说:“这是杨超越最喜欢的诶,好巧。”

 

我想起我曾说过一模一样的话,也想起我心里想说的其实是,刚运动完,还是喝点温水吧,我帮你打好了。

 

杨超越愣了愣,她明亮的眸子一下变得黯淡了些,我闪避开这种目光,随后,前来恭贺的人群吞没了我们。

 

我恨我自己。我恨自己这样尽忠职守地扮演着她的好朋友。

 

我在晚自习上又睡着了。如果我猜得没错——

 

 

手机的闹钟响了。我将它拿到眼前。

 

 

 

今天是6月23日,我最好朋友的婚礼。

 

我是否得了时间错位症?

如果可以,我希望这次能够一口气结束这场噩梦一样的婚礼。第三次经历这一切,实在是叫人反胃,我不再想喝太多的酒,让自己保持着绝对的清醒,我避开去看那些让我心痛的一切,往复播放的影片,她幸福的笑容,他向她跑去的样子,他牵起她的手⋯⋯

我不知道命运是否希望以这样的方式反复折磨我。

 

我也不知道,17岁那年,她想对我说的究竟是什么。

 

我想我应该是没有机会知道了。

 

“杨超越小姐,你是否愿意嫁给你眼前的男人为妻,爱他,安慰他,尊重他,保护他,不论他生病或是健康,富有或贫穷,都对他不离不弃,直到死亡将你们分开?”

 

我无法强迫自己从她的脸上移开目光。我强迫自己。陈意涵。听她说。这一次,你必须听她说了。

 

她开口了。

 

“我⋯⋯”

 

 

我的双眼好像被舞台的灯光刺了一下。我努力寻回视线。

 

 

 

我听见另一个女生在说:“我愿意。”人群欢呼起来,我惊愕地看着周边变换了的婚礼现场,发现我的手被身边的杨超越紧紧抓着,她泪流满面。一边拽着我还一边使劲想要鼓掌。

 

该死。又一次。

 

不管我信还是不信吧。我好像穿越了。

 

我看看杨超越刚剪过的及肩长发,又抬头努力辨认新郎新娘的脸。我认出来了。

 

这是5年前,我们高中班主任的婚礼。我们20岁。

 

是冬天,我们都带着大衣,离开举办婚礼的酒店时,杨超越叮嘱我:“快穿上,冷死了。”她将她的围巾也戴在我的脖子上。

这一年我们还在上大学,没有车,我们沿着马路一直走。杨超越本来挽着我的手,后来,就悄悄把手塞在我的衣服口袋里。

真是幼稚鬼。

 

“好浪漫啊!感动死我了!”我们聊刚刚的婚礼。

 

“二狗,你以后结婚想要什么样的?我肯定要欧式那种,特梦幻,我也想宣誓!”

 

“人那么多,要我,我就选旅行结婚,去冰岛。”

 

“切,冷不死你!”

 

我们在大街上打闹。

 

“咳咳咳。”杨超越清了清嗓子,将手握成拳头举在嘴边,自己扮演起神父:“顶天立地的杨超越小姐,请问你是否愿意娶你眼前的陈意涵小姐为妻,虽然她花钱大手大脚,又不会做家务,比你还爱吹牛,无论健康还是生病都能互相扶持,即使吵了架也会很快和好,就这样一起,直到死亡将你们分开?”

然后又换了她平时的腔调,没个正经地说:“我愿意!”

 

我笑起来。

 

她又问我:“傻了吧唧的陈意涵小姐,请问你是否愿意嫁给你眼前的杨超越小姐为妻,伺候她,听她吹牛,让她照顾你,疼爱你,花你的钱,直到死亡将你们分开?”

 

这人根本背不住誓词。我笑得停不下来。

 

然后我听见20岁的自己说——我知道自己会这么说的:“我不愿意!”

 

我们大笑着在马路上打闹。

 

我甚至笑出了眼泪。我知道的。我又用玩笑伪装了真心—— 

 

我愿意。我愿意。我愿意。

 

直到死亡将我们分开。我愿意。

 

 

 

我从20岁的冬天街头又狠狠地掉进了杨超越的婚礼现场。我跌坐在椅子上。

 

很好,至少这一次我不用再从头来过了。看来少喝点酒是有用的。

 

观众们正在欢呼鼓掌,我看见我身边的人好像当年的杨超越一样泪流满面,我知道,她说了。

而那个20岁的杨超越已经走远了,我再也没机会对她说“我愿意”了。

 

“现在,请新郎新娘交换戒指。”

 

他从司仪的手中接过一枚闪着微光的钻戒,轻轻托起了她的手。她的手指纤细而长,形态漂亮,我向来很艳羡,当他那样如一件珍宝一样托起她的手时,我的心又止不住地一阵绞痛,我发现了,他就像我一样珍惜着她,我并不是这世上最珍惜她的人⋯⋯

不断的时间跳跃让我有了醉酒般的晕眩,我看着那枚戒指就要戴上她的手指,一阵剧烈的想吐的感觉侵袭而来,我低下头抚着胸口——

 

 

是再一次吗?我对逃离既害怕又期待。

 

 

 

我落在了宽厚的沙发上,而不再是婚礼现场的座椅。

 

还没来得及张望,一个重物落在了我的肩膀上,我低下头,看见杨超越的脑袋,接着,是散落了一地的空啤酒罐。

我强迫自己飞速回忆。

 

杨超越靠在我肩膀上,哼哼唧唧不成调地唱着歌:“祝我生日快乐⋯⋯祝我生日快乐⋯⋯”

 

噢。今天是杨超越的生日。3年前。我们22岁。

 

这里是杨超越的家。

 

我犹豫了一下,低下头去轻声哄她:“超越⋯⋯”我应该也喝多了,头晕脑胀,脸上发烫,大脑里的某根神经兴奋得直跳。

我忽然想起她接下来要对我说什么。

她把头埋在我肩窝,声音闷闷地开口,好像是用鼻子在哼哼一样:

 

“他今天跟我求婚了。”

 

是了。我想起来了。我们大学毕业不久,他在她生日的时候向她求婚。

 

“我说也太快了吧⋯⋯”她还在哼哼,“我说再等等吧,或者再等一年,三年⋯⋯”

 

“他问我等什么,我也不知道我还在等什么,好像⋯⋯还有什么事情放不下似的⋯⋯”

 

我轻轻摸着她的头发,一时无言,酒精让我昏昏欲睡。

 

她在沙发上好像摸到了什么,举到眼前来,是一个易拉罐的拉环,想来属于地上的某一个空啤酒罐,她仔细地盯着它看,我猜她一定要盯成对眼了。她忽然将拉环举到我的面前来:

 

“这个给你。你愿意跟我结婚吗?”

 

“什么?”我克制不住地明知故问。

 

“我们结婚好吗?都听你的,你不喜欢婚礼,我们就旅行结婚,都听你的⋯⋯”她的声音细细地,带了恳求一样的哭腔。

 

我泪水决堤。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下去,几乎就要听不见了。

 

“他问我在等什么⋯⋯”

 

我狠狠地吸了吸鼻子。然后听见自己颤抖的嗓音。

 

我说:“你喝多了,睡一会吧。”

 

我都想起来了。我这样说了,以一个好朋友的身份。她说我们结婚好吗,我说你喝多了。不逾半步的,恰到好处的,好朋友的关心。

 

 

我闭上眼睛,眼泪不断地涌出来,我的视线模糊不清,周围的灯光又再一次地变得刺眼。

 

 

 

我开始抽噎。身边有人给我递来纸巾,我勉强为自己擦出了一缕视线。身边人拍一拍我的背,说你快看啊,多好,他们会幸福的,别哭了。

 

我知道。我知道他们会幸福的。正是因为这样,正是因为他们会幸福,我才哭。不是因为怕她丢下我一个人,自己先获得了幸福,而是因为,她的幸福竟再也与我无关了。

她的幸福再也与我无关了。

 

我与她做了十年的好朋友,终于,亲手,将她的幸福交到了别人的手里。

我该高兴。

我是个多么称职的好朋友。

我不该在这个那么好的日子里为了我那点自私的妄想流泪。

 

我很努力地擦自己哭肿的眼,很努力地看着台上的她,挽着发,戴着头纱,手里拿着白色的捧花。今天是她这一生最重要的日子,我要仔细地看,仔细地帮她把一切都记住,如果她十年以后问起我,她捧花的颜色,她头纱的样式,她是先宣了誓还是先戴了戒指⋯⋯我要笑着仔细地告诉她,把这一天所有的美好都告诉她,一切都很完美⋯⋯一切都很完美,我亲爱的好朋友。

我不断地,不断地说服着自己。

 

可是他们在得寸进尺地逼迫我。

 

司仪开始说话,他说:“现在,新郎可以亲吻新娘了。”

 

她害羞地低下了头。

 

我恍惚地想起来,这个神色,我曾见过,在我望着她的眼睛时,无数次见过。最久最久的以前,是高一刚刚入学的时候,我在课桌上睡了长长的一觉,醒过来,发现水壶里装了恰好温口的水。我转头问坐在我身边的她,说:“是你帮我打的吗?谢谢。”我刚睡醒的声音有点低哑,她看着我,忽然低下头去,我还以为是我的声音吓到了她。那个时候,她就是现在这样的神色。

 

原来她连害羞的表情都曾经属于我。

 

现在属于他了,是吗?

 

我看见他温柔地低下头去,凑上前去想要吻她。

 

不,不是,不可以。

 

还不可以。

 

请不要抢走。

 

再一次。

 

再给我一次机会。

 

拜托。

 

拜托了。

 

我使劲地闭上眼睛。


拜托了。

 

 

啪——有什么东西在敲打玻璃窗。

 

 

 

我睁开了眼睛。

 

这里是我的房间。不是我长大后的那间,是我从小长大住的那一间。

 

啪——

又是一声。

 

有谁在用小石子砸我的窗户。

我快速地从床上爬起来跑到窗边。

 

我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我们19岁,大二的寒假刚刚开始。

 

杨超越就站在楼下,戴着毛线帽子,把自己裹得像个毛线球,天还没有亮透,她站在楼下灰扑扑的地面上,冲我使劲地挥手,她要张口喊我,我赶紧冲她嘘了一下。我总是脸皮太薄。

她在楼下笑起来,对我做着夸张的口型。

这个我曾经没有看懂的口型,我现在懂了。

她跟我说了三个字。

 

“下——雪——啦。”

 

我抬起头,这才注意到簌簌离离的雪花在空中飞舞落下,也落在她的身上,落在她的毛线帽和羊绒围巾上。

 

今天是初雪的日子。

 

我穿戴好跑下楼,时间还太早了,天还灰着,我们走在小区里尚且亮着的路灯下,雪下得很小,风也不很大,我们牵着手。

 

她开口对我说:“我昨天看电视剧,里面说⋯⋯如果可以跟心爱的人一起看第一场雪,两个人就会一直在一起。”

 

她小心翼翼地侧过脸来看我。

 

上一次这个时候,我说了什么?我不想再回忆起来了。

 

这一次,我一定要说出来。

 

我望向她的眼睛,紧紧地拉着她的手,我说:

 

“那我应该可以跟我心爱的人一直在一起了吧。”

 

她停下了脚步。我们站在小区的某个单元楼门口。

 

我凑过去,轻轻地吻了她。

 

这个吻太冰了,我们俩都很僵硬,我看见有一片雪花落在她的眼睫毛上。

 

单元楼门口的感应灯忽然亮起来,我们急忙分开,送奶的师傅从楼里出来,奇怪地看了我们俩一眼,然后骑摩托车走掉了。

 

我们牵着手,一起笑起来。

 

 

雪好像越下越大了,她把我的围巾仔细帮我拉好,说我们快跑,我们在雪里跑起来,雪纷纷扬扬地落在我的眼前,盖住了我的视线,雪又变成眼泪,我泪流不止地醒来。

 

 

 

我意识到自己躺在床上。

 

我不想睁开眼睛。我猜今天是6月23日。噩梦是否又从头开始了?

 

可这时候我听到我最熟悉最想念的声音在说话:“涵涵?”

 

“涵涵?你醒了吗?你怎么了?”

 

我勉强睁开了眼睛。

 

我最好的朋友就躺在我身边,用胳膊撑起脑袋看我。

 

“你做噩梦了吗?”

 

她挨近过来,轻轻将我抱在怀里,抚摸我的头发。

 

“好啦,好啦,没事啦⋯⋯”她轻声哄我。

 

我靠在她暖融融的怀里,记忆像她身上的味道一样向我涌来,我想起来了,没有婚礼,没有她的新郎,19岁那一年,我们在一起了,后来,后来我们也一直在一起,我说了我愿意,我收下了她的可乐拉环作为戒指,所有与她在一起的记忆好像她身上的味道一样向我涌来,温柔地拥抱了我。

 

一切都变了。

 

我问她:“今天是几号?今天是什么日子啊?”

 

她摸摸我的额头:“今天是6月23呀,你忘啦?等下我们要飞冰岛!”

 

看我还一脸迷茫,她揉了揉又亲了亲我的脸:“怎么啦,是不是做了个很可怕的噩梦呀?没事的,有我在呢⋯⋯别害怕啦!我⋯⋯还给你准备了个小礼物呢!本来想着到了那边再给你一个惊喜⋯⋯”

 

她从床头柜里摸出一个小盒子,里面装着一枚小小的钻戒。

 

她好像一个藏不住心事的小孩子找我讨赏。

 

是了。今天是6月23日,是我最好朋友的婚礼。

 

我与我最好朋友的婚礼。

 

我爱了她很久,不想再只是她的朋友。

 

 

我钻进她的怀里不肯出来。她轻轻抚摸着我的脊背。

 

“我昨晚也做了个噩梦诶。”她说,“我梦见我跟你告白那天,你居然不理我,还跟我说,有个谁谁谁找我,有话跟我说。可吓死我了。不过我醒过来想想,肯定不可能,你那么喜欢我。”

 

那个谁谁谁。我们都要想不起他的名字了。我不能告诉杨超越,那个人差一点就成为了她的丈夫,她与他在一起,可能也会很幸福。

我这样做,是不是有点太自私了?

 

但爱本来就是自私的。

 

我开始意识到,是什么让我的时间一次次地错位,让我最终拨动了我们的命运。

 

是杨超越。是她爱我。

 

原来她在没有被改变的那段人生里,已经等了我很久很久了。

 

50步与50步是相遇,而0步与99步是错过。

 

我抬头跟她说:“你不是喜欢欧式婚礼吗?我们也办一个吧?在冰岛,找一个小教堂,再找一位神父⋯⋯不过他的誓词是英语的,还是冰岛语?你听得懂吗?”

 

她笑起来:“就送你个戒指,谁跟你说是求婚啦?就那么想当杨太太吗?”我掐她,她哎哟哎哟地叫唤,“听不懂没关系,听得懂你说I do就行了。”

 

她亲一亲我。

 

我抬眼看她,好像看完了我们漫长的一生。

 

这就是我爱了很久的那位好朋友。

 

 

我们相爱了太久,不该只是朋友。

 

 

 

 

 

 

-

 

送给所有的爱而不敢。

 


林子周

不合理情人

一个短篇丨杨超越×陈意涵


00


这世上有没有比和相亲对象一起看电影旁边刚好坐着公司后辈更尴尬的事?


有的。


那就是和相亲对象一起看电影旁边刚好坐着公司后辈的时候看电影看哭了。


相亲对象还不住地打瞌睡,脑袋三次掉到自己的肩膀上。


陈意涵第五次试图把鸭舌帽再压低一点,借着抬手的机会偷偷拭走眼泪,她眼窝浅,爱哭,偏偏在公司里人设高冷得很,要是被后辈发现自己被一喜剧片感动得掉眼泪,岂不是怪没面子。

因此她一边哭一边尴尬得脖子都僵了。...

一个短篇丨杨超越×陈意涵

 

 

 

 

00

 

这世上有没有比和相亲对象一起看电影旁边刚好坐着公司后辈更尴尬的事?

 

有的。

 

那就是和相亲对象一起看电影旁边刚好坐着公司后辈的时候看电影看哭了。

 

相亲对象还不住地打瞌睡,脑袋三次掉到自己的肩膀上。

 

陈意涵第五次试图把鸭舌帽再压低一点,借着抬手的机会偷偷拭走眼泪,她眼窝浅,爱哭,偏偏在公司里人设高冷得很,要是被后辈发现自己被一喜剧片感动得掉眼泪,岂不是怪没面子。

因此她一边哭一边尴尬得脖子都僵了。

 

坐在旁边的这个后辈,叫什么来着?刚进公司不久,助理编辑,路过茶水间时听见他们在八卦,说来了一特别标致的小孩,人有意思,名字也有意思,叫什么来着……姓杨,杨超越……她记得的。

 

她在边上吃爆米花吃得也太香了吧。陈意涵一边眨巴眼窝里的泪水一边想,忍着不扭头去偷窥她有没有发现自己在掉眼泪。

 

相亲男又一次开始向她这边歪斜时,她侧着身子躲闪,杨超越目不斜视地伸长了手越过她,将一大桶爆米花放在了她和相亲男中间,把昏昏欲睡的相亲男碰醒了过来。

男人一脸懵,只好接过爆米花吃了起来。

 

陈意涵下意识地扭头去看杨超越,看见她在电影院昏暗光线里一本正经的侧脸,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于是她又把注意力转回荧幕上。

 

这人是还挺好看。 

 

陈意涵心里想。

 

 

 

 

01

 

人文时尚杂志《Estelle》在近十年里都坐稳同类别销量前三的交椅,除了内容优质、视角独特、以人文气质浓厚区分于其他普通的时尚类刊物以外,还有背后颇有业界地位的陈氏集团在时尚圈内的鼎力相助。想要进入时尚圈亦或文化出版行业,一份Estelle杂志社的实习履历代表极高的起点。

陈氏集团的千金小姐小陈总,时任《Estelle》的总主编,留洋归国后在数年时间里以雷霆一样的手段坐稳了自己在家族企业中的地位,在职场上不近人情如雪峰顶上的一株鸢尾花。她长了一副冷傲的眉峰,偏偏又长一对带卧蚕的笑眼,杂志社上下都出了名,说千金也难买小陈总一笑,小陈总若愿意赏个笑脸,千金也不换。

 

新晋的助理编辑杨超越不是这么想的。

 

真有人愿意给千金,那说什么都得换,别说是上司的笑脸,让她打探上司的三围也不是不可。

 

自打她周末里闲着没事一个人去看电影,恰好撞见小陈总和一个西装革履年轻(?)男子在一起之后,在公司里遇上这位上司,总觉得有些尴尬。她看见小陈总穿着一眼望去就价格不菲的套装,外边披的是浅驼色或者深蓝色的大衣,偶尔是米色的高领毛衣搭配黑色的羊毛毡西装外套,全身上下熨得笔挺,就连走路的姿势都笔挺,像一道冷冽的风一样来去,永远地蹙着她那一对冷傲的眉峰。

 

她叫她一声,主编好,她朝她侧过脸来轻轻一点头,她们的视线相交大概0.1s,然后她路过了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好像她们只有在这写字楼里抬头低头侧眼余光的上下级之间的相交,一旦离开这层楼,落入茫茫世界里,她和她就变成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也绝不可能在电影院里坐在一起看同一场放映。

 

这么留意了小陈总几次以后,杨超越倒真很想看一看陈意涵笑起来是什么样子了。

 

听说小陈总接管杂志社以来数年间从来没有过恋爱传闻,那又为什么会和发际线非常堪忧一男的去看电影呢?杨超越滑动鼠标校着稿子,思绪没忍住地又从方块字上往主编办公室的方向乱跑,同组的小实习生Olivia敲打她的桌面将她叫醒,她又转头匆忙去确认摄影棚的档期。

 

家族联姻、利益工具、身不由己……等等狗血连续剧的关键词在她脑海里刀光剑影四处乱飞,偶尔又在一片混乱中闪过陈意涵的某个侧脸与她蹙着的眉头……

 

难怪小陈总天天看着都像心情不好,好可怜一女的。杨超越得出了结论。

 

 

 

 

02

 

相亲倒不是因为家族联姻,是因为陈家奶奶最近迷上了逛公园的相亲角,每天回家跟小孙女絮絮叨叨,说涵涵我又帮你挑了好几个青年才俊啦。陈意涵黏在奶奶身边哄着老人家,百般无奈地接过来看。

奶奶心目中孙女的理想情人是怎样的呢?无外乎是书香门第,海归学历,工作稳定,无不良嗜好……至于其他的,身高几何,发际线是否健康,兴趣爱好性取向,统统不在奶奶的考虑范围之内。

反正现在秃不秃的,老了都得秃。

奶奶上了年纪,陈意涵不喜欢拂她的兴致,只好软声软气地答应下来。

她在奶奶面前总眉开眼笑的,动不动就要撒娇,其实她从小也爱笑,笑得多了,一双大眼睛笑出了细细的眼纹,一到了工作场合,就得赶紧藏起来。

 

谁知道这就成了不近人情的小陈总。 

 

 

小陈总相亲的事情在电影院被杂志社的小新人撞破,本以为消息会不胫而走,可暗中观察了几天,都没传来什么难听的风,倒是那个在电影院里好管闲事的新人开始频繁出现在陈意涵的视线里。想来以前也不是没见过,只是那天之后觉得这人真是分外惹眼。

 

新人比茶水间八卦描述得还要好看些,高挑而瘦,巴掌脸,精致又奶气未脱的蓬勃的长相。陈意涵透过办公室的百叶窗缝隙看见她一早蹦蹦跳跳地来上班,羽绒服已经脱了一半,松垮毛衣的袖子拖拉,皱出清瘦的线条,她将黑色的渔夫帽摘下来在手里转着玩,又随手抛给同事说声早,像个太过漂亮的顽皮的小男孩。

 

小陈总实在好奇自己在新人眼里变成了怎样的形象。

 

她也在意那天她到底有没有看见自己的眼泪。

 

于是她让人把杨超越喊了进来。

 

杨超越轻轻敲了两下门,推开一条缝,先是把毛茸茸的脑袋探了进来。陈意涵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班主任,抓来了上课打闹的小朋友。

她看见她正正经经地在她的办公桌前站定,两条手臂垂下来,袖子直往下掉,圆圆的眼睛,圆圆的嘴,乖巧地叫她:“主编好。有什么事情?”

 

陈意涵于是从钱包里抽出一张钞票给她:“你下楼帮我买两杯咖啡好吗?”

 

“行!你喝什么?”

 

“一杯冰美式,另一杯……”陈意涵犹豫了一下,“你一般喜欢喝什么?”

 

“……天气冷的话,喝热的榛果拿铁吧。”杨超越认真思索了一番。

 

“好,那就热的榛果拿铁。”

 

“主编请我喝咖啡的意思吗?”杨超越看起来只有惊讶,没半点开不了口或者扭捏。

 

“是,补偿你的爆米花。”

 

陈意涵的大衣脱了挂在办公室的角落,她坐在办公桌后,穿着衬衫与西装外套,依然将脊背挺得笔直,微微扬起头来直视杨超越的眼睛,她的视线是往上的,显得双眸大而天真。

 

“这个天气喝冰美式,是不是有点太冷了?”杨超越自然地问,却有些不太自然地将眼睛瞟向落地窗外,好像眼睛可以看见温度。

 

“嗯……那我要跟你一样。”陈意涵拿起桌上的钢笔,无意识地用笔帽戳了戳自己的脸,“冷倒是不怕,主要是冰美式太苦了。”

 

然后她的眉眼笑弯了起来,时间是午后两点二十七分,窗外的日照变得晒。

 

 

 

 

03

 

杨超越偶尔会和住得近的市场部男同事阿金一起上下班。阿金比她长几岁,个子很高,已经工作了几年,买了一辆车,天特别冷的时候,有车总要方便些。

日子久了,大家就开始八卦起他俩的关系来,说这两个人倒是挺合适的,相貌登对,工作匹配,如果能凑在一起也挺不错。

杨超越没把同事们的玩笑放在心上。

 

如果和阿金在一起,似乎是显得很合理。在编辑部办公室此起彼伏的电话铃声与快节奏的键盘声里,杨超越偷眼去看主编办公室落着的百叶窗。

那么小陈总跟怎样的人在一起才显得合理?

她的脑袋里开始编排偶像剧的画面,对方大概是个会三门外语的业界精英,家族实力雄厚,还得会两种乐器,闲暇的时候喜欢打壁球……

她第一次察觉自己的想象力太有限,不好不好,怎样想都不够好。

 

衬不上坐在那间屋子里的人。

 

这样盯着发了一会儿呆,旁边的Olivia喊她:“超越?超越你干嘛呢?”

 

“……啊?”她反应过来。

 

Olivia笑话她:“你是身体不舒服,还是遭了谁祸害呢?一个上午这可三次了哈。”

 

“……什么就三次了!”

 

“要不这样吧,你每天请我吃午饭,我去跟主编说说,让她把窗帘子拉开办公,你看怎么样?”

 

“我才不请你吃午饭……欸,主编午饭吃什么啊每天?”

 

“……杨超越我看你没救了你。”

 

 

怎么就没有救了?

 

当一个人与另一个人的距离在每天8小时的时间里只相隔三排办公桌两条过道与一道门廊,当她们在同一个时间吃午饭,喝同一家咖啡店的饮料,阅读同一篇文章,当这一切是这两个人所仅有的相似之处。当她某一天一边洗澡一边在脑海中以1/16的速度慢放与她发生交集的每一秒钟,又在擦着头发躺在床上时感觉自己与她相隔着这座城市里最高的那座钟楼,钟楼每摆过一秒,她就离她更远一光年,钟楼敲过12点,她便在梦中与她彻底失联。

 

当她开始做梦,梦见她是一颗卫星,而她是无论如何也接收不到她的信号塔……

 

当这一切开始发生,当她不敢将之称为爱情,当一切都显得不够合理。

 

所谓辗转反侧大难临头,不过一场心动而已。

 

 

 

 

04

 

样貌俊俏的新人似乎特别勤快。来得很早,每天都加班得很晚。陈意涵有时在办公室里发呆过了点,手表指过夜间9点钟,收拾了东西要回家时,总看见杨超越还在,正在座位上慢条斯理地收拾东西。

编辑部也不是从月头到月底都那么忙的,搞得陈意涵都想把杨超越的直系上司抓来问一问,是不是她偷了懒才害得底下人那么辛苦。

 

杨超越背着包跟在她后边上电梯,下属们大都不喜欢与她共乘一部电梯,因此常常只有她们两个人,杨超越会跟她搭话,说主编今天好晚,主编吃过饭了吗楼下有家餐厅很不错你哪天可以试试,主编我特别喜欢下个月的选题。这样几次以后,陈意涵心里觉得好笑,好像接自己家的小朋友放学,要听她磕磕巴巴又乖乖巧巧的汇报。

电梯下楼也就那么二十秒的时间,杨超越说不完整几句话,她的车停在地下二层的车库,杨超越则搭一楼大堂门口的公交车,于是有一天她叫住她:

 

“你住哪里?我顺路送你吧。”

 

杨超越先是愣一下,然后有些慌,说太麻烦了吧也,最后她的目光转来转去,什么话也没说出来,只说了个好。

 

于是她花一整段回家的车程听她喋喋不休。

 

下一次加班得太晚时,她又问她:“你说的楼下好吃的餐厅是哪一家?”

 

于是她又花一整顿晚饭的时间听她喋喋不休。

 

杨超越的生活与她的是截然不同而坚韧有趣的,和她每天规律的生物钟和严谨罗列的行程安排完全相反,她是不规则、杂乱又自由生长的。

杨超越说,家楼下有很多野猫,她买猫粮去找它们,有一只是异瞳色,有一只瘸了一边后脚因此变得有点凶,有一对分不清的兄弟俩……这些猫的故事占用她的时间,好像每天摞在她办公桌上等着她过目的合同、选片和样刊占用她的时间一样。

她察觉自己被解救,真实地跌入了人间烟火,背弃了云上的浮华。

 

她们当然像是活在两个世界里的人,相交也不过是因为彼此好奇,而并非合理。

 

 

陈意涵听说编辑部的小实习生Olivia准备离职回学校准备毕业和出国,难得她也去了一次欢送宴。酒过三杯故事少,Olivia说起自己和女朋友是在一场演唱会上相识的,她们本来异地,她从上学的城市来到这里和女朋友同居,这段日子结束以后,她们就要异国了。

杨超越问她说你害怕吗?异国,好远好远。

Olivia说害怕,但是害怕也没有用,难道因为害怕就分开吗?

 

她们听起来是不合理的两个人。

 

这世上怎样的爱情是合理的呢?这世上太多的爱情都不合理。网恋缺乏真实,异地难有结果,年龄、家境甚至学历的差距都叫人爱得好像不清不楚。

心动真是这世上最不讲理的事。

 

 

这时候杨超越就坐在陈意涵身边,抢着给大家倒酒,陈意涵盯着酒杯,发现杨超越每次都特别小气,只给她倒一点点的酒。

其实她这几年在职场上打拼,酒量练得还挺好的,但她又有点想笑。

有些守护,是自以为是、笨拙温柔又可爱的。

 

 

 

05

 

三月刊约到国内一位非常有名气的年轻画师设计创意腰封,是陈意涵本人亲自邀约,即使是小陈总,也托了好几层关系才牵上线。画师到公司来过一次,比杨超越想象的更年轻,连毛衣底下勾勒出的肩膀线条都像个艺术家,一头卷发,白皙,一副总也睡不醒的慵懒的样子。

有同事捧着他的画集去找他签名,他们聚在一起看他的线稿时,惊叹得说不出话来。

 

杨超越看见他路过她面前的走廊,然后进了陈意涵的办公室,她觉得心狂跳起来,变得强烈不安。

她觉得好像就是这个样子的,和陈意涵在一起显得合理的人,就应该是这个样子。

 

 

三月刊因为这位画师的缘故销量又有了新的突破,《Estelle》企划与他有一个更加长远的合作,因此陈意涵到云南去出差,画师住在大理,正要开一个个人画展。

 

其实小陈总经常出差,但都没有这一次让杨超越觉得那么漫长。航班起飞那天,一种强烈的距离感在拉扯她,她飞得越远,越是把她扯得支离破碎。

她发现自己一直是强撑着自尊心在喜欢陈意涵。

 

 

陈意涵回来的那一天,到达得很晚,杨超越自己一个人在公司加班,办公室的灯大部分都关了,只剩下她周边的几盏,陈意涵推着箱子进来,看见她,很疲惫的平静的脸色忽然变得好看了很多,有点忍不住地要嘴角上翘。

 

她开口问她:“这么晚了还在忙吗?”

 

“……我不知道你下了飞机还要不要回来,她们说你有时候出差回来会先回办公室。”杨超越站了起来,袖子在手肘的位置皱成一团,又有些过长了。

 

“那我不回来了呢?你等一个晚上啊?”陈意涵歪头看她。

 

“……”

 

“我今天没开车,不能送你回家,你快回去。”

 

她准备路过她回办公室里去。

 

可她像她的小朋友一样紧紧地跟在她身后。

 

“那……我可以打车送你。”

 

陈意涵笑起来:“可是我还要一小会。”她走进办公室,小朋友跟在她后边,挨得越来越近。

 

她终于没忍住转身盯着她。

 

“你要干嘛?快点回家。”她佯装很凶的样子,可根本不是那样。

 

杨超越的眼眶一下子有些红。

 

“我可以不是我,如果你不想要我。”她憋着哭腔这样说。

 

“什么?”

 

“我可以不是我。我可以没有面貌,没有性别,没有年龄,可以是别的任何东西。”她使劲眨巴了一下眼睛,努力地迎上陈意涵的目光。

“你嘴巴没有味道的时候,我是你的一杯热咖啡也好,你眼睛觉得涩了,我也可以是你桌子上这株绿萝……仙人掌也行。哪天下雨,我当一把雨伞也好。如果这些东西在你身边,比我在你身边看起来都要更合理,那我就变成它们好了。”

 

她一口气地说了这么多,把脸给憋得通红。

 

陈意涵像水一样的眼睛一直看了她好一会,她冷傲的眉峰也化开来。

 

然后她轻轻问她:“为什么是咖啡,仙人掌和雨伞?为什么不能是一个吻,一滴眼泪,和为我撑伞的人?”

 

“……也可以的。”杨超越忽然察觉世界安静,好像自己刚刚太过吵闹了,当陈意涵开始说话时,世界就变得安静下来,只剩心脏咚咚咚地跳。

 

“那你亲我一下。”陈意涵睁着亮晶晶的眼睛,期待地看着她。

 

“啊?”

 

“你会不会?”她亮晶晶的期待的眼睛又变得狡黠。

 

于是杨超越越过了城市里最高的那座钟楼,万死不辞地去亲吻她,那座钟楼摆过一秒,她便爱她更多一日。

 

心动是如此危险的事,一旦心动,便要接受爱情的一切刁难与审视,有人将你我是否合适想个千遍万遍,有人则万死不辞地去讨一个吻来。


当那一刹那发生,爱情便戏谑着问你:你要选哪一条路?

 

 

 

 

00

 

在电影院撞见公司里的上司和相亲对象约会,实在是件很尴尬的事。

 

杨超越只好埋头吃爆米花。

 

上司是出了名的冷傲美人,这一天在电影院里她穿了少见的休闲装,戴着黑色的鸭舌帽,瘦瘦小小地藏在电影院的黑暗里,薄得好像一张纸。杨超越一边吃爆米花,一边忍不住偷偷去看她。

 

她的侧脸线条漂亮,荧幕的光映在她的眼底。

 

她偷偷看了好几次。

 

后来,还看见她眼里闪着泪花,她假装没看见。

 

电影演了什么,杨超越后来记不太清了。

 

只记得陈意涵的侧脸和眼泪,还有电影里的一句台词。

 

“You know falling in love with you is the easiest thing I’ve ever done.”

 

爱上你,是我做过的最简单的事。

 






-

祝福你也是那个不合理但被选择的人。

明天不要赖床baby

今天的傅菁样子有点怪 7

傅涵互换身体后,一家四口第一次一起出去玩啦。

预计第八章就是傅菁陈意涵大型掉马现场,然后第九章可能完结吧?

更新时间随缘不定,毕竟我已经对催更产生免疫力。你催任你催,塞纳河上飞。不更你打我,铁头黑喵给。

…………………………………………………………………………………………………………

我是陈意涵,我现在就是很后悔,非常后悔。


我的左边坐着吴宣仪,我的右边坐着杨超越和傅菁。

电影院里灯光昏暗,只有荧幕的亮光打在我们神色各异的脸上。

大荧幕里正在播放着《超能少年事件簿》。

对,就是那个爱什么儿演的电影。


我真的不知道当初为什么要同意陪她们看这个已经早就被我在心里永久埋葬了的电影。

可能杨超越此刻流的泪...

傅涵互换身体后,一家四口第一次一起出去玩啦。

预计第八章就是傅菁陈意涵大型掉马现场,然后第九章可能完结吧?

更新时间随缘不定,毕竟我已经对催更产生免疫力。你催任你催,塞纳河上飞。不更你打我,铁头黑喵给。

…………………………………………………………………………………………………………

我是陈意涵,我现在就是很后悔,非常后悔。


我的左边坐着吴宣仪,我的右边坐着杨超越和傅菁。

电影院里灯光昏暗,只有荧幕的亮光打在我们神色各异的脸上。

大荧幕里正在播放着《超能少年事件簿》。

对,就是那个爱什么儿演的电影。


我真的不知道当初为什么要同意陪她们看这个已经早就被我在心里永久埋葬了的电影。

可能杨超越此刻流的泪,就是我答应时候她们脑袋进的水。


杨超越拿着纸巾,一阵一阵地吸着鼻子,时不时还甩手蹬腿然后瓮声瓮气地对身旁的傅菁怒冲冲说:

“涵涵你怎么能让他牵你的手?”

“涵涵你怎么能和他贴这么近?”

“涵涵你怎么能让他摸你的肩膀?”

……

涵涵不知道,不关涵涵的事。


杨超越要是看到后面有吻戏,我觉得这个电影院的天花板或者傅菁的脑袋今天就要当场开个洞。想到这里我不禁四下环顾了一番,提前在脑海中演练好了万一电影院被杨超越弄塌时候的逃生路线。


也幸好吴宣仪今天来之前大手一挥,一展海南富婆雄风将这场电影全包了,不然以杨超越的这个聒噪劲,我们早被其他人撵出去了。毕竟在扰民这件事上,人鲤平等。


既然说到了吴宣仪。

那么吴宣仪你能不能把你放在我腿上的手立刻给我收回去?


从进来坐下开始,吴宣仪摸了两次我的脑壳,三次我的肩膀,五次我的大腿,还有一次试图袭胸被我以瑜伽十级高难度姿势硬是扭曲身子躲过去了。

可能因为我是她得不到的靓女吧,就只好用不安的小手永远在我的身上骚动。

我是很想把她的手扒拉开,但是当我第一次表现出反抗意图时,傅菁对我投来了威胁的视线,并且用余光瞟了瞟一脸单纯的杨超越。

我一秒钟读懂了她的暗示「你要是敢对宣仪不温柔,我今天就让杨超越血溅当场」

很好,前两天撅了我的限量眼线笔,今天又用杨超越威胁我,等我回去就把傅菁的眉笔也全掰了,一根不剩。


此刻我只能继续假笑扮从容,忍耐着吴宣仪胡来的右手,忍耐着杨超越愤怒的奶音。

电影的内容早在当初拍完看样片时候就全都看过了,对我实在没有什么吸引力,电影院的暗淡灯光慢慢将我整个人搞得昏昏沉沉,头脑渐渐迷糊下去,我就这么坐着睡着了。


然后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和杨超越两个人走在从练习室回宿舍的路上,有温柔的风徐徐拂过脸颊,四周寂静无声,天地间好像只剩下我们两个。

杨超越的腮帮子一动一动的像只正在进食的仓鼠,似乎是在吃什么好东西。

我忍不住扯了扯她的衣角:“超越你吃什么呢,吃独食是要长双下巴的!”

杨超越看起来一脸得意,直接塞了一颗软软的东西到我嘴里。我嚼了嚼,还有点淡淡的甜味:

“这是什么啊?”

“你猜啊,是我代言的产品哦。”

“我知道了,是念慈庵的软糖吧”

“不对哦”杨超越笑得天真无邪,冲我轻轻摇了摇头然后开口说道:

“是汰渍三色洗衣球。”


“我去!!”我猛地一下睁开了双眼,感觉自己背上已经惊得渗出了一层薄汗。

大屏幕上电影的画面还在播放着,吴宣仪的手还在我的腿上胡来着。我立刻看向杨超越,她正歪着头指着电影屏幕一脸愤愤然地对傅菁说着什么。

我就这样看着她,平静地举起了我的右手。


“哎哟!傅菁你干嘛突然打人!”

……………………………………………………………………………………

我是傅菁,我现在左右为难。


因为我的左手右手都动弹不得,而我的面前正放着一碗热腾腾的皮蛋瘦肉粥。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看完电影出来,宣仪说有些饿了想找个地方吃点东西。虽然戴着口罩和帽子但毕竟像我们这种迷人的娇花还是怕去人太多的地方被认出来,只好尽量往人少的地方走。

在走了一个小时走到我感觉重温了长征精神以及一带一路纲要以后,终于在一条小巷子里找到了一间简陋的小粥铺,店面很狭窄,桌椅也小小的,但看上去还算干净。


“就这里吧,老板我要一碗青菜粥”宣仪率先走进去,大大方方在靠墙的位置坐下了。

我傅菁的妞举手投足就是有魄力。

我赶紧跟了上去,坐在了宣仪身旁:“老板来一碗皮蛋瘦肉粥。”

宣仪愣了愣,抬头看了我一眼。

怎么?我脸上有脏东西?

就在我有些迷惑地摸了摸脸的时候,杨超越哐当一下坐在了我的右手边,样子看起来有些不高兴。

“杨超越你坐对面去啊,这桌子这么小怎么一边坐三个人,挤死人啦!”我用手肘试图将杨超越推开,然而这小东西不知道早饭是不是吃了秤砣,又稳又重根本推不动。

站在一旁的陈意涵皱眉看了半天,然后径直走过来也呼啦一下硬是坐在了杨超越旁边。


得了,桌子就那么一丢丢大,四个人全坐一边了。

我感觉我肋骨当场就挤断了三根,一口内伤老血在喉咙呼之欲出。

靠墙的宣仪更是被挤得脸直接贴在墙上了,精致的小瓜子脸瞬间变成了半圆形。

杨超越明显也是被挤得不行了,一双眼睛瞪得贼大,感觉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但是还是坚持咬着小唇寸步不让。


我:“杨超越你去对面吧?”

杨超越:“傅菁你去对面吧?”

宣仪:“意涵你去对面吧?”

陈意涵:“宣仪你去对面吧?”

四个人异口同声地开口了,然后同时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在一片寂静中,我感到有淡淡的杀机在游走。


也不知道在沉默中过了多久,在我觉得我已经被挤得快要忍不住把前天吃的小龙虾都吐出来的时候。

头发微秃的中年粥铺老板笑容满面端着热腾腾的四碗粥走了过来,然而在看到我们四个人相依为gay模样的瞬间他的笑容突然死掉。

老板神色紧张地将餐盘放下,客套话都没说,转身急匆匆地走回了后厨。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我不禁有些同情。

希望过了今天他的头不会全秃,我佛慈悲。


粥是来了,问题也来了。

我人都被挤成一张山东大饼了,怎么喝粥呢?

心中一阵无奈,我用余光左右瞟了瞟。

宣仪脸依然贴在墙上,从她变形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但是我能从她身体间歇性的抽搐中感觉出她的生存意志。

最外端的陈意涵相对轻松很多,用空闲的右手淡然地拿着勺子慢慢喝起了粥。

而杨超越……你以为双手不能用就能阻止这只野生大驼鸟喝粥?不!

杨超越努力地伸长了脖子,将脸凑到粥碗前,撅起了嘴直接开始用力吸粥,还吸得一脸满足美滋滋。

什么人气偶像,假的都是假的,根本就是个气人偶像


好了可以了,热搜麻烦给这位当红少女偶像安排一下。

热搜话题我都想好了,就叫

#杨超越 唆粥#

…………………………………………………………………………………………

我是吴宣仪,分手需要体面但我绝对要锤到傅菁说抱歉


我们四个人正在逛街。

在这家店,我和超越各选了一套喜欢的衣服试穿了一下。

“老傅,我穿这套合适吗?”我一边整理身上的衣服,一边随口问道。

陈意涵在一旁好像想开口说什么,但又咂咂嘴咽了下去,伸手捅了捅一脸恍惚的傅菁。

傅菁一脸如梦初醒,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一旁也在试衣服的超越。

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她看超越的时候很近,看我的时候却好像很远。


看着仿佛眼睛都黏在超越身上的傅菁,我顿时有些窝火,不由得提高了音量:“傅菁,我问你我穿这套合适吗?”

“好看好看贼好看”一旁的陈意涵率先疯狂点头。

我又没问你你激动个啥嘛。

“啊……”傅菁一脸为难地挠了挠下巴,然后开口“应该……还算行吧”


行了,我一直以为傅菁只是甜得不明显。

今天我才发现她是真的铁血硬汉,比我的两条美腿还直的直男,麻烦吴京导演《战狼3》给她安排上可以吗。


“那我这套怎么样?”杨超越像个小孩子模样的原地转了一圈,奶声奶气地问道。

“非常好看,宝贝你太漂亮了。”傅菁春风满面地竖起了大拇指。

ok,I'm fine。

我吴宣仪,就算从此没人陪,枯萎成干花,变成孤寡老人,也不会再搭理傅菁这个渣男一下。


“你要不要试下搭这个外套?”下一秒,傅菁伸手递来了一件深色外套。

“好呀!”










明天不要赖床baby

今天的傅菁样子有点怪 1

纯沙雕脑洞文,高度xxj文警告,越涵向,可能暗含其他cp小互动

设定上是陈意涵和傅菁互相魂穿了对方身体,然后不敢让别人知道只能暂时以对方身份生活之后发生的一些故事。

本人严重不擅长叙事,只是偶然开了个脑洞觉得有意思。所以尽量描述出来。


…………………………………………………………………………………………

我是陈意涵,我现在慌的一批。


令我慌张的根源来自我的身后,一个叫杨超越的女人,正以堪比国家一级散打运动员的标准姿势对我进行锁喉攻击并将我牢牢压制在了她的床上。

你别说,她的被子味道还挺香的,下来有必要问问她用的什么牌子的洗涤剂。

啊呸,我想说的不是这个。

我要说的是,没有想到杨超越这厮平时终日...

纯沙雕脑洞文,高度xxj文警告,越涵向,可能暗含其他cp小互动

设定上是陈意涵和傅菁互相魂穿了对方身体,然后不敢让别人知道只能暂时以对方身份生活之后发生的一些故事。

本人严重不擅长叙事,只是偶然开了个脑洞觉得有意思。所以尽量描述出来。


…………………………………………………………………………………………

我是陈意涵,我现在慌的一批。


令我慌张的根源来自我的身后,一个叫杨超越的女人,正以堪比国家一级散打运动员的标准姿势对我进行锁喉攻击并将我牢牢压制在了她的床上。

你别说,她的被子味道还挺香的,下来有必要问问她用的什么牌子的洗涤剂。

啊呸,我想说的不是这个。

我要说的是,没有想到杨超越这厮平时终日一副人畜无害的小绵羊模样,竟然暗地里精通格斗术,一支修长的手臂如同坚不可摧的钢筋牢牢勒住我的脖子令我动弹不得。外面那些工程要是都用她的手臂来建造,我觉得这个世界上就不会再有豆腐渣工程了。

我现在感觉自己掉进了梦境与现实的夹缝之间:如果这是梦境,为何脖子上传来的压迫感如此真实而强烈?如果这是现实,杨超越怎么会对我下此狠手!?


而眼下这混乱状况的起因是这样的:

今天一早,我很自然地按时被我的梦想唤醒。迷迷瞪瞪间起床,却发现这房间有些狭小,布局有些奇怪。更匪夷所思的是,房里还有另一张床,上面躺着一个睡得像翻过来的王八一样的杨超越,一张小嘴儿随着呼噜声一开一合。

我,陈意涵,一个大户人家的女儿,自幼替父从军,哦不对,是自幼随父亲经历各种大场面,所以我丝毫不慌。我冷静地分析了五秒后,判断出自己是还在做梦,为了佐证自己的判断,我一伸手在呼呼大睡的杨超越的脸蛋上狠狠捏了一把。

哎哟,手感真好。就在我还没来得及细细体会手上残留的丝滑触感时,杨超越从床上一个猛子直接弹射了起来。

不愧是火箭少女,起床都像火箭发射一样!好!

我非常感动地想要为梦中的杨超越献上我真诚的掌声,但是她似乎不想给我这个机会。因为下一秒,她就像一头发怒的小兽一样恶狠狠地扑向了我,并伴随着一声奶里奶气的咆哮:“傅菁!我打死你!”


咦,傅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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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赖美云,我现在非常烦躁。


今天一大早唤醒我的不是梦想,也不是桥豆的大屁股。而是杨老师她们房间传来的噼里啪啦轰隆轰隆的打斗声和一阵阵的野兽嘶吼。

我丢,这两个扑街仔,知不知道现在才几点钟?我还在长身体的年纪我需要睡眠,影响了我的百年长高大计她们怎么赔的起!

想到长高事业深受毒害,一阵无名火在心中升起,我恶向胆边生。说时迟那时快,我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起身,随手抓了一件扔在椅子上的外套罩在睡衣外面,就出发去兴师问罪。

我花了一分钟时间努力挤出我最凶恶的表情,一把推开了她俩卧室的门:“你们俩!一大早干嘛呢!信不信我……”

然而随即映入眼帘的场景瞬间令我呆若木鼠。

只见傅菁跪坐在地板上,睡衣带着明显的撕扯痕迹,已是香肩微露,头发也是凌乱不堪,并以手掩面地抽泣着。我还听见她断断续续地哽咽的声音:

“杨超越……你……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再反观呆立在傅菁身边手足无措的杨老师,同样的衣衫不整,同样的发丝凌乱,张着嘴略有些焦急地半天说不出一个字。看到我的到来,杨老师如同久旱逢甘霖一般向我投射来求助的眼神。

那眼神,很熟悉。我多年前曾在一张希望小学的公益广告上看到过一个失学孩子无辜又带着期盼的清澈双眼,和此刻杨老师的眼神如出一辙。

于是我,沉思了大约零点一秒,果断开口说道:“不好意思走错了,我以为这是大娟的房间”

然后我迅速关上了房门。


对不起,不是我怂,只是原来真的有我赖美云也飙不动的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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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杨超越,我现在心情悲痛。


现在全队的人都围坐在我的房间,而我在她们包围的中心如同即将接受审判的死刑犯。

坐在我身旁的傅菁已经止住了哭泣,但是仍然时不时用红彤彤的双眼对我射来一个怨怼的目光。那目光如同深闺里幽怨的小媳妇,像锋利的手术刀刺向我弱小的身体。

我的心好痛好沉重,我感觉我永远地失去了一个好兄弟。


我就不明白了,我和傅菁喜欢打闹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们钢铁直男一向都是以武会友,打架只会令我们友谊更坚固。再说我今天也不过用了我五成的内力,怎么傅菁还没还手就哭了呢,而且哭得那叫一个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我最怕的就是看到别人哭了,傅菁一哭我立刻感觉自己头晕脑胀,一双手脚都不知道怎么使唤了。我只感到心中五内俱焚,却又不知所措,只能木讷地看着她哭哭啼啼的模样。

傅菁哭了好一会儿,终于感觉冷静了一些,只是仍然抽泣着,开口责问我:“杨超越,你怎么可以……对我动手?”

“对不起,我下次尽量用脚。”我一个激灵,条件反射地直接回答了她。

然后就看到原本情绪已经平复了许多的傅菁又开始暴风哭泣。

苍天啊!信女杨超越在此,我愿意以我今生守身如玉换来眼前傅菁不要再哭了!

苍天有没有听到我的心愿我不知道,但是鸭老师可能听到了。因为下一刻我的房门一声惨烈轰响,鸭队带着大家一窝蜂呼啦啦冲了进来,那家伙,很有我初中时候每次放学第一个冲向食堂的气魄。还不等我说话,鸭队和小彩虹冲上来直接一把将我按倒在地。

鸭队骑在我的背上,威风凛凛,振臂高呼:

“杨超越!不许动!你被逮捕了!”


我趴在地板上艰难地扭过头,看到房内已是全员集结,竟然连平时不住在宿舍的宣仪都到场了。

宣仪走上前神情沉重地紧紧握住傅菁的手,那神情如同新闻联播里下乡慰问时握住老乡的手的领导人。

“老傅啊,你没事儿吧。我不在让你受苦了,唉”

傅菁早已被惊得顾不上哭了,呆了半晌才恍然回过神来,将手从宣仪手中抽了出来,柔声回答:“我……我没事儿,yamy徐梦洁你们先把超越放开,小心别伤到她了”


哼,看在傅菁还算有点良心,我决定暂时原谅她今天这么娘娘唧唧的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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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鸭米,我现在鸭力山大。

作为火箭少年101……不对,是火箭少女101的队长,真的是一件很辛苦的事。

当初选队长投票结果出来,网上一片质疑和责骂的声音,什么黑幕什么py交易,各种难听的声音一波波音浪太强不晃会被撞到地上……哦对不起,习惯性唱起来了。

但是,外面那些人根本不知道,这个队长有多难当。

我一个中老年人,又当爹又当妈,每天跟一只牧羊犬一样守望着这群不知道怎么这么能蹦哒的藏羚羊。

我好累,我二十七岁。


就像今天,杨超越竟然对傅菁辣手摧花,要不是小七赶来通风报信,要不是冲进房间亲眼见到傅菁哭得犹如被糟蹋了的黄花闺女,就连我也是不敢相信的。

我感觉我小小的鸭脑袋里装满了大大的无助。

但是碍于队长的责任,我现在必须要带领着大家好好审一审这个杨超越,看看她今天到底为何对自己的好兄弟起了歹念。

审犯人,第一气势要足。

“升堂!”我学着电视剧里用力一拍桌子。

“噗嗤”一旁的赖美云直接笑了出来,紫宁急忙伸手拉了拉她的衣袖示意她不要笑。然后就看赖美云脸上的表情如滚筒洗衣机一样搅动了七百二十度才平复下来。

这帮xxj太不配合队长工作了,我好累,我二十七岁。


“杨超越,你可知罪!”我对着杨老师就是一声呵斥,这是我从电视剧包青天里学来的,我坚信自己已经学到了包拯的八分精髓,剩下差的两分都在肤色。

“我干嘛了?”然而杨超越眨巴眨巴无辜的大眼睛,一脸单纯地看向我。

我扭头问美岐:“我可以直接用刑吗?”

美岐只是用一脸同情白痴的表情看着我。


“傅菁,来,你来告诉大家杨超越都对你做了什么?”我只好转换目标,和善地问傅菁。

然而傅菁却好像没听到我问她,双眼放空地盯着自己床头的那个三毛,如果不是偶尔还眨一下眼,我会以为她已经变成了一张jpg。

看不下去的宣仪伸手拍了拍她,说:“老傅,鸭队问你问题呢”

“我?”傅菁这才反应过来,有些尴尬又有些迷茫地笑了笑,扭头问我,“那个,您刚才问什么?”

虽然心力交瘁,我还是耐着性子重复了一遍问题。

听完我的问题,傅菁不知怎的陷入了一阵思考,我们其余十个人就集体闭麦看着她沉思的样子。就在我等得有些不耐烦的时候,傅菁终于开口了:“超越她对我很好啊。”

不!这不是我要的答案!我郭颖实名对这个答案表达质疑!

我急忙追问:“那你哭什么?”

傅菁温和一笑,这笑容太过柔软,竟有些不像平时的她。

然后她慢条斯理地开口说道:“就我做了好恐怖的噩梦,吓醒了过来之后忍不住就哭了。然后超超越……呃,就杨超越她就在安慰我而已。对吧,超越?”

杨超越立刻如捣蒜般疯狂点头。

傅菁女士,你说完那句话给杨超越甩的这个眼色大概有这~~~么~~~大,你以为在场的各位少女偶像都瞎吗?要不是眼睛太小翻了白眼她们也看不出来,我现在一定送上我的白眼机关枪。然而……

“啊,既然是误会,那我们就散了吧!不好意思哦超越误会你了。”大娟愉快地率先拍了拍手。

“我同意”美岐重重点了下头。

“完全ok”赖美云竖起了大拇指。

“那我去吃早餐了哦”中文不好的紫婷在先前一脸懵逼地看了我们半天之后,终于在此刻跟上了大家的对话节奏。


对不起,我错了,在场的各位少女偶像可能是真的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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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傅菁。


我现在这是在什么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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