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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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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醋憬子

【跳蓝】松鹰相倚

  • 跳蓝双向,虹七时间线,私设多,自行避雷

  • 其他请翻合集。

  • 有辆婚车,自行避雷。反正没被屏车速大概挺慢,可以放心将头伸出窗外。



       方破晓,天边仍缀着几点稀落残星。春来,雪霁溪流,天疏云阔,披着件烟青鹤氅的瘦高个儿融进这幅景中,及至一列万里远行客穿云过,才为此境添了些生气。

       雁者,随时而南北,不失其节。

      “今日,恐怕要委屈你们了。”...

  • 跳蓝双向,虹七时间线,私设多,自行避雷

  • 其他请翻合集。

  • 有辆婚车,自行避雷。反正没被屏车速大概挺慢,可以放心将头伸出窗外。




       方破晓,天边仍缀着几点稀落残星。春来,雪霁溪流,天疏云阔,披着件烟青鹤氅的瘦高个儿融进这幅景中,及至一列万里远行客穿云过,才为此境添了些生气。

       雁者,随时而南北,不失其节。

      “今日,恐怕要委屈你们了。”

       搭箭勾弦,展臂开弓。

       尾翎奏在风间,和一声清亮长啸,疾矢破空而去。

 

-壹-

       箭头裹了红绸,入木声钝重,箭羽尚震颤着便又是两声。三箭横排在轿梁,赚了人群中几声喝好。

       三箭连发,含了几分卖弄,蓝宫主却仍发懵。自打晨起就由着人摆布,玉蟾宫的姑娘本也拦不住,迎亲时便没刻意安排刁难,一路催也似的到了新邸。

       因着当日之祸因家贼而起,青龙门重建后以情报立府,也算全了他积年之憾。

       ——“一箭射乾道,天露青光。二箭射坤元,地现冰霜。三箭定乾坤,天成比翼鸟,地生连理枝。”

       礼官高唱声刺破嘈杂,蓝宫主才醒了神,慌忙去寻一旁的合欢扇。

 

       上次见他,似乎还是送聘雁时。

       青光剑主一卷袖,意气扬扬,先说自己一箭穿了两雁的翅,啜了口蓝宫主递的茶,又说恰是一对公母。

       蓝宫主点头,“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雁是长情的鸟儿,一对倒是美事。

       末了两人望着对方,一齐没头没脑叹了句,竟然要成亲了。

       自打秋日里应了亲事,日子便似隙中驹,撒了蹄勒不住。

       及至此刻,蓝宫主才有了几分实感。

       ——“下轿——”

 

-贰-

       ——“鸣凤锵锵,麸谷压三煞;桃夭灼灼,黍豆宜室家。”

       ——“撒豆——”

       春祈秋报,谷豆是顶好的意头。

       乍沐午后和暖,想着平日里此时正偷懒午歇,蓝宫主以扇遮脸,不自觉眯了眯眼。许是看了许久的红,她一阖眼,眼前竟是一片绿,晃神间竟想到了娘亲。

 

       也是这样的春日,小蓝宫主趴在竹林小几上,念娘亲新教的那首《淇奥》。

       瞻彼淇奥,绿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娘亲,什么叫‘瑟兮僩兮,赫兮咺兮’?”

      “就是说君子持重有威仪。”

       瞻彼淇奥,绿竹如箦。有匪君子,如金如锡,如圭如璧。

      “娘亲,那‘宽兮绰兮,猗重较兮。善戏谑兮,不为虐兮’又作何解?”

      “就是说君子旷达爱谈笑。”

       瞻彼淇奥,绿竹青青。有匪君子,充耳琇莹,会弁如星。

      “娘亲,我不明白。”日光下看久了竹林,眼前总晃着团绿,小蓝宫主揉着眼,“一个人怎么会稳重又落拓,怎么爱说笑还能有威严,怎么就连冠帽上的玉石也发光呢?”

 

       ——“云鬓传鸾笺,柔荑落鸿案,玉人跨玉鞍,但请世福缘。”

       ——“跨鞍——”

       礼官高唱,蓝宫主一惊之下,既想不起娘亲当时如何答的,又不知那马鞍到底多高,脚下正乱,前方就这么传来了一声笑,定了她心神,不用刻意辨也知道是他。

 

       小蓝宫主仰头望天,日光罅隙,只见斑驳的竹影,晃得人欲睡,娘亲也是这样轻笑。

      “等你遇到了,你就知道了。”

       她遇到了,她知道了。

       可那个人不是淇水畔的猗猗绿竹,而是险崖边一棵孤倔的松。

       松耐阴,扛得过十年悲苦,持重稳妥;却又喜阳,敛得住杀心执念,旷达风流。

       他的冠上也没有如星琇莹,蓝宫主却知道,他就在那儿。

 

-叁-

       新妇需脚不沾地,步步铺毡,他就站在堂前,灼灼盯着他的姑娘,短短一段路,竟这样慢,慢得似春樱夏星、秋月冬雪,皆随着这步步环佩轻响,激荡岁月而来。

       上次见她这么一步一顿走向自己,该是数年前了。

 

      “明日未时,与朱堂主于竹林切磋,届时教中不当值的皆来一观,不知宫主可肯赏脸?”

       这话说得露骨,几乎是明示蓝宫主可在那时尝试突围,果然她听了这话,愣了片刻,竟在大庭广众下试探他。

      “我瞧护法大人才貌不俗,不知为何愿为魔教走狗,执着于悬崖之侧逡巡?”

      “道不同罢了,我观宫主亦是如临深渊。”

       既是碍着身旁的魔教耳目,此刻也未到相认的时机。

      “何况悬崖千丈走下去,宫主怎知,不是前程万里?我又何必自苦,跟自诩名门正派的污浊世人去挤一条烂泥里的腐木桥?”

       这话不是头一次说,这次他却愈觉自己可悲——沿着一条错误的路,无比清醒地看着自己走下去,还偏偏要走得张狂、走得恣意、走得潇洒漂亮,走得让旁人信服,甚至连自己也骗过。

      “前路未卜,我只怕护法大人有朝一日粉身碎骨。”

       前路未卜,比起死路一条,已不知要好上多少。

       可魔教的护法只能收了扇,在指尖转一圈,换上玩味的笑意。

      “要赢了这比武招亲,真到那日,如斯佳人戴孝披麻,若宫主还肯哭上一哭,粉身碎骨,自当甘之如饴。”

 

       那时蓝宫主羞愤含怒拧起的脸,此刻正掩在合欢扇后,不知又会是什么神情。

       戏言成真,今朝若粉身碎骨,有人可真要戴孝披麻了。

       他摇了摇头,暗笑自己竟在大喜之日动了如此念头,却不以为忤。

       古说死生契阔,生向来与死相伴,今逢平生之大乐,合该至死犹记。

 

-肆-

       ——“一堂约、二姓合、三多全、四美具、五世昌、六礼成,欢言嘉礼,共协唱随。”

      “杵着做甚,还不去迎一迎你的新娘子!”

       观礼宾客哄笑,寻声望去,喊话的是位娇小女子,巴掌大的脸,眼角的泪痣添了分媚。她一侧站着位温婉妇人,另一侧挤着名灰袍小道,身后立着三个男子,肩上各举着个小娃娃。

       ——“七侠集,昭天为证,奉剑为盟。”

       新人无高堂在世,便只向这几人行了礼。

       世间浮名难裱壁,要谢的,唯有手中剑和身侧友。

 

       撒帐、合髻、交卺。

       ——“愿合好百年,鹿车同挽,永结琴瑟之欢;希缘修三生,松萝相倚,早拥熊罴之庆。”

       ——“礼成。”

       宾客入席,只余二人相对,蓝宫主也没矫情,大落落扔了扇。

      “不是商定要从简,缘何来了这许多人。”

      “你也知道,玉蟾百年避世已久,打从这青龙门重建,我没耐烦与别家打交道。红喜事图热闹,可不都来凑一凑。”

       蓝宫主再方寸不乱,也实在无法在似含了春山的眸光里泰然,耷眼道“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我从前极中意你书房那块海皇紫檀的桌案,总觉得檀中上品,大巧不工,任手艺再高明也比不上其自身纹理。”

      “今日方知,世间真绝色,淡妆浓抹,也损不了半分。”

       门外已有人小声地催,他应了声,“多是俗人说俗话,等我,很快回来。”

      “那……”那就等你回来再说。

 

-伍-

       月至中天,花烛仍交映,笙歌却由夜莺顶替了,四下寂寂,门边窸窣愈发清晰。

       蓝宫主垂首绞着衣袖,眼鼻观心。

      “今天能不能,能不能不要……”关门声比想象中重,蓝宫主后半截话梗在喉间。

      “不要什么?”

       房内烛火多,灯影交杂,拉长的人影落在蓝宫主脚尖,随着裙摆徐徐蔓延,却又忽地转了向,落在榻上,与她的影叠在一处。她愈觉几个字发烫难出口,“周,周……”

      “小日子?”

      “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不!”

       周遭浸染了酒气,似细雨兜头罩下,并不难闻,蓝宫主却觉欲醉。萦绕于心的烦忧纾解,她定了定神,才抬头。

 

       中原人眼睑狭长,胡人却是阔眼睑。蓝宫主记忆里,魔教护法惯常颔首抬眼看人,眼眸瞧着细长带了邪气;后来的青光剑主扬首眉眼弯弯,便能看出几分胡人样貌,反而和煦得多。

       此时他躬身望着蓝宫主,挑着一边眉毛,一眼仍和煦,另一边微眯的眼眸竟露了几分昔年模样。

      “方才是想说,周公之礼?”

       蓝宫主点头,虽觉他神色有异,不过此前倒从未见他纵酒至醉,今日想也不至于。

      “那我教你桩隐秘事,”他凑至蓝宫主耳畔笑语,“周公,周氏姬姓,行三称叔旦,哼哼……”

       耳边呵气发痒,蓝宫主偏头一躲,才后知后觉他眼尾挂着抹红。

      “哼哼……阿蓝!周公,他叫姬旦哇!”

       说这话的人低头嗤嗤笑了一阵儿,自顾自踢靴解带躺好,半晌又絮絮,“我,不喜吃鸡蛋。”

 

       及至卸了钗环,蓝宫主仍忍不住莞尔——原来玉树将倾,芝兰既醺,露的竟是憨态。

      “不是扬言多是俗人说俗话,怎么醉成这样?”

       他酒量佳,嘴皮子也不差,不想喝的酒谁也奈何不了,蓝宫主总疑心这人装醉。

      “祝词是俗,可是好听,是真好听,哼哼,我乐意听。”他伸手在蓝宫主眼前晃晃,“阿蓝别问了,撑不住了,哼,我真的撑不住了。”

       总说几句俗言生累己,闲人一梦日迟迟。可这一次,是例外。

 

-陆-

       三日归宁,清晨二人打马至玉蟾宫,抬头便是五只灵鸽挤着栖在檐上。

       想着五剑一拍即合,皆愿做娘家人,他勒马叹气,却见蓝宫主在一旁抿嘴。

      “别笑了,让你宫里人瞧见,只当她们宫主终于嫁出去,可乐坏了。”

      “我偏笑,青光兄卖了这么大一个把柄给我,就是乐坏了。”

 

       因着有三个小的在,早膳便多了盏用新鲜河虾佐料的蒸蛋羹。

       蓝宫主素喜河鲜,吃完又不好差人另做,他便推了自己那盏,“我不喜吃鸡蛋,还没动过。”

       欢欢方至垂髫,擦擦嘴起身,恭恭敬敬行了礼。

      “世叔,晚辈僭越。小侄也厌恶鸡蛋,可娘亲教导,鸡蛋补中益气,多食方能身强体壮,世叔清瘦,更不该由个人喜恶随性而为。”

       旋风剑主长子自从开了蒙,能说会道好与人辩,青光世叔人随性,欢欢更是乐于招惹。

      “在家没见过你爹爹让吃食予你娘亲?”他伸食指虚点几下,“说着僭越,嘴上倒是不客气,这点像你干爹。”

      “我娘亲从不会做爹爹不喜的吃食,”欢欢乌溜溜的眼珠一轮,“何况爹爹也教了,‘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世叔纵然要让,也得问过他人。”

       怕耽搁久了冷虾发腥,他佯败,曲指叩了下桌案,“阿蓝,可以吗?”

      “这样欢欢可满意了?”

      “蓝姑姑还没应呢,”小童晃着两个抓髻,先点头又摇头,“蓝姑姑你怎么了,脸这样红?”

       蓝宫主端了蛋羹,脸几乎埋进瓷碗中,极轻地嗯了一声,几人只当她新嫁脸皮薄,旋风夫人忙搂了欢欢坐好,紫云也在旁插科打诨带过。

       他咂摸着几句话,笑得灿然,“今日蒙贤侄教,大有裨益,大有裨益。”

 

-柒-

       轻风逐细柳,淡月映罗帐。

       脑袋一片混沌,深吸了几口气也定不住神。蓝宫主的一颗心跳得实在是快,不知是冷还是怕,周身竟止不住战栗,直到抖得厉害,她才察觉是埋首在她颈间的人在笑,以至于笑得滚落一旁,还不忘替她拉上锦被。

      “你笑什么?”

      “你这里,该是当时旋风剑所伤。”他压低了嗓音,“你当时血流了满地,本该外力压迫止血,可伤在心脉得避讳,只得交付魔教妖女。我那时想,若七剑皆为男儿,能省多少麻烦事。”

       蓝宫主不期他此时提了旧事,这一打岔也稳住了心神,“这有什么好笑的?”

      “我是笑,从没想过有一日还能……”

       蓝宫主忆及方才旖旎,整个人缩在锦被中,又不解气似的伸头啐了一口,“我才不信你没想过!”

       绣床斜凭娇无那,烂嚼红茸,笑向檀郎唾。

       词句再宛然如生,终不如亲历。

      “是想过,这些天日日想、夜夜念可行了?”他叹口气,“我是想,左右也错过了洞房花烛,在住惯的地方你心里总会熨帖些,可你还是这样怕,我才说这些逗趣儿。”

      “现在好些了?”

 

-捌-

       蓝宫主心中那些惊惶,因着这样的柔意眷注,悉数碎成了齑粉,又经风弥散成颗颗隐秘的期待,隐在积年冻土之下。

       月黯笼雾,烛光摇闪。

       欲海腾波,孤舟失了方向,只得攀着唯一的倚靠。

       可这依仗本就是条青龙,是海的主人,是搅弄风云的罪魁祸首,是浪翻潮涌的始作俑者。

       他太懂得如何借东风、融冰川,如何引清泉、化冻土,如何让她埋藏得隐秘生根抽芽,如何让疯狂的藤曼缠着血液流到四肢百骸。

       目光烫人,蓝宫主阖眼回避,因而一派兵荒马乱,便只能用身体去感知。

       小舟随波至浪尖,鼻息喷薄在耳畔,声音却带着她从未听过的狎昵。

      “丢了?”

       应答之话经喉间情欲磨砺,出口皆成了破碎的嘤咛。

 

       灵台偶清,蓝宫主睁眼所见,无不昭示着此刻纵情的羞窘,似有细羽落在心间,令她难堪非常。

      “别,别……”

       他自认不是重欲的人,这些年甚至称得上清心寡欲。可对上蓝宫主星眸半睁,映得本就妍丽极绝一张脸愈发难描难画,竟是难自控的情热,捉住她想以内息打灭烛火的腕,顺手与她五指交缠。

      “见谅,恕难从命。”

       欲海潮涨,击垮理智的堤,风暂歇,没有浪尖还有山巅,被卷至山巅暂得喘息,他又伸了手,邀她共游云端。

       沉沦此间,姓字、剑法、信念、大义,皆交付给了人之本欲,唯有情丝摇人魂魄。

       那就不吝惜了,不要了,都不要了罢。

 

-玖-

       三魂七魄还游离在路上,迷蒙间听他披衣,又听有人进门端了香汤罗帛。

       直到清凉代了汗腻,清醒也驱了惫懒,蓝宫主才眯了眯眼,却只见一个随意高束着发背影。

      “写什么?”

      “当日喝了合卺酒,礼官说鹿车同挽、松萝相倚,虽是好话,总觉不大称你。”

      “女萝依附松木而生,而你,是翱翔九天的鹰……哎。”

       他松松披着件外衫,将掉不掉,说话间不时拽一下。蓝宫主便起了顽皮心思,伸脚轻挑,薄衫落地,她也被捉了脚腕塞回锦被。

      “阿蓝,”他喉间逸出声轻笑,“别考验我的意志力,它没你想得那么坚定。”

       顺着他的话说下去无疑是一脚踏上陷阱,蓝宫主深谙此道,不答反问,“你身上这些个伤疤,许是都藏着段故事?”

      “这不是伤疤,”他拿了小笺,重又勾起外衫披上,“往里点,腾个地儿。”

      “劳心劳神做成件事儿,我总得给自己点奖赏。”对上蓝宫主探寻的眸子,正色道“这不是伤疤,是奖章。”

      “阿蓝,”他舔了下嘴唇,脸上竟带了些羞赧,“我也是个,有傲气的。”

       我不屑举世赞誉,更不会沮于举世非难,我只信自己。

      “至少有它们在,我就敢信,自己从未负了青光。”

 

       崖上的松,冬来雪压枝弯,是它的屈伸。

       崖上的松,春至叶方零落,是它的傲气。

       蓝宫主也敛了笑意,“那我也有奖章,我也没负了手中的剑。”

      “嗯,所以你是这世间了不起的女子。”

       蓝宫主笑得狡黠,“那了不起的女子能不能听听你奖章的来历?”

      “再怎么了不起,也只能听一个,”他颇无奈,解衫半靠,“最后一个。”

 

       江湖儿女易伤,自然也会辨伤。

       蓝宫主一个个看过去,毫无羞涩,他挫败地估量,如果此时不讲了有多大可能会被赶出玉蟾。

      “就这个!”七八道极细的疤,排得齐整,应是刻意而为。

      “你倒是会挑,”被赶出玉蟾的风险太大,他揉了揉眉心,“听没听说过神仙丸?”

 

-拾-

       魔教以神仙丸控制教众,名虽俗气,却颇有深意。

       其一,神仙丸服后,通体舒泰,荡心悦目,快活似神仙。

       其二,成仙得道,神怪之谈多用数九之数,神仙丸服后,九九八十一日内不服,则药瘾发作,因此魔教之人领兵在外前,教主常赐神仙丸,所谓解药,也不过是一粒新的神仙丸。

       其三,药瘾发作,一日寒风侵肌,二日火烧油烹,三日蚁叮蛇咬,四日乱箭攒心,五日摧脾剖肝,六日剔骨抽筋,七日百蛊噬身,八日至亲离散,挨过九日,便犹如神仙飞升渡劫,则瘾可除。

 

      “肉体之痛可缓发作时的幻象,伤在此处不碍平日行动,习武之人护着心口乃常情,也不易被人察觉。”

      “真的戒了,明日大可请神医诊脉,”他勾一下蓝宫主的鼻尖,“怎么不说话,在想什么?”

       蓝宫主把脸挨上那一排疤痕蹭着,“我在想,你的意志力,也许比我想的还要坚定。”

      “阿蓝错了,它不坚定,”他手中小笺撇至一旁,反客为主蹭向蓝宫主颈窝,“至少遇上了你,它从来溃不成军。”

       蓝宫主偏头,正瞥见那张小笺,还未看清,最后一丝清明也沦陷。

       为着三言两句一桩旧事,搭上囫囵一个春宵苦短。这买卖,实在是不值当。

 

      ——愿为远方兽,步步比肩行;

             愿为深山林,枝枝连理生。

             此身飘零久,如险崖孤松,幸得卿来栖。

             伏请,松鹰相倚,

             从此,风洗丹青不渝,霜蚀金诺深眷。



                           

-最后“远方兽”一句,化用自白居易诗《长相思·九月西风兴》,题目的灵感也源于此。

-乱起八糟描写了下跳的眼睛,大概也没人看懂。其实就是内双,叹气,算是私设吧。

-写得太赶,婚礼又好难写,被我搞得宛如乡村喜剧。我就是来为我明天抽卡攒人品的!理直气壮!

-以防万一只打了跳蓝tag,应该也不会挂,挂了再说。能看见的都是真爱了,要是抽完卡我还能笑出来就爬上来从热度里揪个充月卡,什么游戏都行。

(补在后面,抽卡坠机所以黑箱了!理直气壮)


是老毕还是小黎

【跳蓝】明灭 (下)

(我来填坑了……

ooc多如牛毛,提前预警。

主线剧情出自虹七102-103集,所以即使文风很压抑,结局走向其实大家都已经知道了……

ooc和私设多,再次预警!)

上篇戳这里:《明灭》(上)

 

 

明灭

“我会保护你。”

……

(接上)

三、

 

她说的都是真的,她信他。

冰魄一脉至阴至寒,被属性完全相反的剑气贯穿的后果她不是不知道,可合璧时她还是毫不犹豫地用身子迎上了那股赤红的剑气。

灼热的内力瞬间在体内流窜,浑身的血液似乎都要从血管喷涌而出,她不住失声叫出来。

身体在急速地下坠。意识模糊前,她瞥见他回身背对着黑小虎,眼中满是担...

(我来填坑了……

ooc多如牛毛,提前预警。

主线剧情出自虹七102-103集,所以即使文风很压抑,结局走向其实大家都已经知道了……

ooc和私设多,再次预警!)

上篇戳这里:《明灭》(上)

 

 

明灭

“我会保护你。”

……

(接上)

三、

 

她说的都是真的,她信他。

冰魄一脉至阴至寒,被属性完全相反的剑气贯穿的后果她不是不知道,可合璧时她还是毫不犹豫地用身子迎上了那股赤红的剑气。

灼热的内力瞬间在体内流窜,浑身的血液似乎都要从血管喷涌而出,她不住失声叫出来。

身体在急速地下坠。意识模糊前,她瞥见他回身背对着黑小虎,眼中满是担忧。

她费力勾起嘴角,朝他宽慰一笑,努力比出一个口型:

“交给你啦。”

 

她相信他,就如相信一切都会好起来一样。

所以当体内的冰魄内力渐渐缓和了至阳剑气在体内的焚烧,她还是毫不犹豫地咽下了他塞到她手心的沉香草。

“唔!”

好不容易被调和的内息又被扰乱得支离破碎,呻吟不断从口中溢出,她不知道是该克制,还是要装得更苦痛一些呢?直到听到木门被“砰”地一声推开,她知道是黑小虎去叫神医了,心下才松了一口气,挣扎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他同样汗津津的脸。

演得也太像了吧。

她还想调侃几句,体内又一阵刺疼一把攥住她,将她拉进漆黑的深渊。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待她醒来,神医会像往常一样,在床边做着鬼脸,而他依旧抱着臂脸上是藏不住的得意。同伴会一个一个回来,藏于暗处的真长虹也会重现虹光。

有汁液如甘露流入喉咙,她撑开眼,看见他拿勺的手愣在半空,而后低下头去:“你可总算醒了。”

她撑起身,还想问些什么,看着他苍白的神色,什么都明白了。

“对不……”

“不要说了。”她摇摇头,“不是你的错。”

抬头对上他苍青色的眸子,此刻竟如此地黯淡无光。

不要露出那样的神情,不要对我说对不起。

她悄然握紧了颤抖的拳头,又渐渐放松,抬手对他挤出一个笑意:

“不是还有你在么?我们一定还有机会的。”

 

四、

 

“我做过的最傻的事情之一,就是让你用受伤换取黑小虎的信任。”

好似在调侃自己一般,男子对她这样说道,

“得了吧,这也是我心甘情愿的。”她没好气地应道,“你最好快些离开,要不待会黑小虎瞧见,就麻烦了。”

跳跳嘴上嘟囔些什么,却还是利索地推开了门。寒风顿时如利刃般从门缝里挤了进来,屋内蓦然灌满了寒意。

蓝兔看着他在寒风中远去的背影,心中不知怎地泛起一阵不安。他的青衫在这阴沉的天色中显得明朗而清晰,她久久望着,好似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不,他这般机敏的人,是不会被抓住的。回过神来,她狠狠地摇了摇头。

风中裹挟的寒意渐甚。

那日,当马三娘回来时,望着她混沌无光的眼眸,她心中其实是有几分快意的。但很快,她不得不眼睁睁地看着大奔在她身侧被点穴、灌药,而后成为了又一个被操纵的人偶。

而居士皱紧了眉头,眼眸仍是漆黑望不见底。

只剩下他了,这七剑中唯一清醒的人,黑小虎一定不会放过他的。

一抹粉色载着落霞向她飞来,这似乎是仅存的希望了,她伸出手,让小六停靠在她的肩膀,取下她脚边的纸条,四处看看,又将小六悄悄放走。

纸条被她紧握在手心,她的指尖有微微的颤抖,她深吸了一口气,才将揉皱的纸缓缓摊开。苍白的纸上只有晕开的寥寥数笔:

“虹猫仍没有练到火舞旋风第十层。”

拿着纸条的手缓缓垂下,末了,她有不甘心地又读了一遍,一颗心才终是彻底凉了下来。

我该怎么办呢……

一滴泪花不由地从眼边流出。

跳跳,跳跳怎么还没有回来?

想到这,她才强撑起几分精神。不行,不能让他一个人陷于危险之中!

这么想着,她忙推开门,苍凉的风猛地灌入衣领,不由令她瑟缩了一下,暗自提了内力,正要往林中深处走去,一双手却猛地从后头一把捂住了她的嘴。

蓝兔的心跳几近漏了几拍,那个人的力气很大,却并不粗暴,她挣扎了几下,却不敢放声呼唤,就这样被拽回了屋中。

门被轻轻合上,屋内那半截蜡烛被重新燃起,光影交错间,蓝兔瞥见那人的骨节分明的手,不由觉得有些熟悉,待到力道尽数卸去,她忙回过身去,一下子撞进他难得焦躁的眼眸。

“竟然真的是你。”蓝兔的语气中透出几分欣喜。

姑娘的笑意在这阴沉沉的日子中明媚无比,男子一时再说不出指责的话来。他愣了半响,皱了皱眉头,带着几分仍旧挥散不去的焦急:“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要去哪里?”

“我……见你许久没有回来,怕你被黑小虎盯上了……”

“原来,蓝大宫主是在关心我么?”他眯着眼笑起来,“我跳某真是三声有幸啊。”

蓝兔瞧见他仍是一副清风无惧的模样,心中的阴云倒是散了好些,却仍旧低声道:“你可不能被控制啊,要是连你也被喂下了招魂引,那我们七剑……”

“至少现在的你是最安全的。”他走上前来宽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又警觉地看了看四周,嗓音压低了几分:“无论如何,我们七剑之中总归还是有人清醒着的,你说是也不是?”

“那你呢?”

屋内突然静下来,她依稀能听见窗外凉风呼啸的嘶吼和枯叶破碎坠落的声音,还有他一贯波澜不惊的声音:

“我要去找达达。兴许他是唯一的突破口了。”

蓝兔下意识想摇头,张了张嘴又隐忍地沉默下去。只是看着他,瞳中深沉一片。

“达达肯定被黑小虎监视着。你去找达达,我埋伏在后面掩护你。”

“你好好呆着,哪儿也别去。”他依旧笑着,语气中却满是不容置疑的坚定,“照顾好你自己,这才是最重要的事。”

屋子里静的可怕,又听得他说:

“我……不想再让你受伤了。不是玩笑话。”

他眼眸一沉,目光微微转到桌中央的蜡烛,明灭闪烁的光在他眼中跳动。许久,他起身向门外走去。蓝兔张了张口,喉中却一阵干涩,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的手刚触上门,忽然犹豫了一下,回过神来看着他,眼中跳跃的光不减:

“你记得我和你说过,那时我见到你,你是一袭素衣么?”

蓝兔愣愣地看着他,不知此时他提及此事又有何意。

他偏头去看桌上那烛光:“那时我已在魔教中摸爬滚打数年,随众人来到玉蟾宫为黑心虎护驾,就这样第一次见到了冰逸道姑和她身旁的那个姑娘。她喜欢着淡蓝色的衫子,眼眸熠熠仿若盛了星子,笑起来是那样明媚好看。

“少时的我本该如她这般纯粹地笑着。而现在,有她笑着就好了。

“后来,黑心虎下令夜袭玉蟾宫,那时我尚且只是个分队队长,得知消息晚之又晚,还未来得及将消息传递出去,火光就点燃了玉蟾宫。我一袭黑衣混杂在魔教众人中,站在黑心虎身后,听着猖狂地笑着,合着众人的求救声、呼喊声,如被拖入泥潭般深深地绝望。

“我望见一团凛冽的冰蓝色光辉窜上最高处。那时至阴至寒的冰魄内力。我不知道那是谁,只能望着她被一股股猩红色的火光渐渐吞噬。所幸愈来愈多的冰蓝色剑气汇聚在一起,渐渐驱散了明艳的火光。

“这场轰轰烈烈的大火终是灭了。

“玉蟾宫飘起了白绫。黑心虎带着我们假意去吊唁。一众白衣中我望见她跪在前头,身形消瘦,发尾凌乱。

“旁人告诉我,仓皇之际那个姑娘奋不顾身地冲上屋檐,祭出自己的全部真气以敌大火,差点儿丢了性命。幸而慌乱的众人被那道微弱的蓝光而震慑,合心齐力才终是灭了这场灾难。

“风卷着纸灰的余温穿过灵堂,刹那间满堂的白绫杂乱地缠绕在一起,而她随着漫天焚烧殆尽的火星抬起头来,眼色朦胧,却没有泪光,而是换上了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坚毅神色。

“那一天,她成为了冰魄剑传人。

“她的眼中不再有星子了。她眼中那原本纯粹的光灭了。

“火星‘噼噼啪啪’地在火盆里炸裂开来。我就那么久久望着,眼睛酸涩得几近流下泪来,直到她单薄的神色再次被人影埋没。

“我在心里发誓,我一定要活下去,活到青光能重新出鞘的那一天,活到能与她并肩作战的那一天。

“我要保护她。不再让她受伤,不再让她露出那样凄惶的神情。

“即便黑暗的尽头仍是黑暗,我也要继续蛰伏下去。”

……

 

他自嘲般勾起嘴角,轻笑一声,如若叹息。

那残烛已燃烧近半,却仍旧炽热地举起火光,无惧焚烧的尽头。

他的侧脸被映照得忽而明亮,忽而又隐没入浓厚的阴影,一明一暗交错之中,一缕光辉却始终在他看似沉寂的青色眼瞳中翻腾。

“你……”

没等她说完,跳跳却忽地径直走至门口,一手推开木门,瑟瑟的寒风刹时贯穿于二人之间,桌上的烛火被冷风左右拍打着,几近泯灭。

他抬起头,望向天边聚集的阴云:“大雪就要来了,你切记多添些衣裳。”

他扭过头还想说些什么,余光又瞥见屋内一角那纸伞,神色顿时柔和许多:“素底蓝花,倒是你喜欢的颜色,待细雪落满小径,你撑起它,一定很好看。”

说罢,他向屋外走去,门被有力地一带,严丝合缝地关上了。

“砰!”

火光猛地跳了一下,复又微弱地燃烧在灯芯上。

蓝兔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双眼酸胀。

但无论再说什么也都来不及了。

 

五、

 

蓝兔静默地在屋内站了好一会儿,再无人应答,只有被烛火拉长的剪影在身后摇曳,还有胸膛里跳动的心。

许久她才回过神来,急急向前迈了一步,站得发酸的身子却摇摇晃晃地差点跌倒,幸而扶住了桌角,引得烛台又是一阵摇晃。

她重重呼出一口气,毫不犹豫地把门推开走了出去。她当然知道此时她应是乖乖呆在远处,可她放不下。他在暗处望了她那么久,帮了她那么久,保护了她那么久,她不能再放任一切呆在原地了。

烛影瑟缩一抖,又恢复了原样,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一样。

 

“我会保护你。”

蓝兔想起方才他说的那番话,语调温和而坚定,一字一句,竟像是诀别。

心下不由一紧。

不知是否是因为将近薄暮,前方的路都有些被交错的枝丫阴影而埋没了。蓝兔一面拨开枝叶,一面谨慎前行着,终于透过前方交错的枝丫中望见了熟悉的两道身影。

是居士和跳跳!

她正欲走出,衣领却被狠狠地拽住,她惊得回头:“小六?”

被这么一拽,蓝兔倒冷静下来,环顾四周,惊觉那个“白衣少侠”的身形也隐没在树林之中,垂眼看着前方二人的一举一动。

蓝兔的心猛地一沉,那阵不好的预感愈发肆虐地在心口蔓延。

“……你的妻子竟在黑小虎手里?”

“身为七剑传人,我却助纣为虐……”

……

蓝兔静静地在树后听着二人的对话,心如刀绞,这才发觉居士竟然自己承受了这么多的苦痛,忍受着这般的折磨,却还无法被同伴所理解和知晓。

另一侧的“白衣少侠”也同样阴沉着脸,双拳紧握。

蓝兔见状,沉了气息,指尖一弹,激得男子上方的一窝燕雀径直掉落在他身上。男子气急败坏地叫出声来,林中交谈的二人也终于有所警觉,相互交流了神色,眸中是了然于心的默契。

然而这并未改变什么,蓝兔眼瞧着黑小虎气定神闲地从树后踱步而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点了居士的穴,再将剑柄塞到了青衣男子的手中。

“你不是已经被招魂引控制了吗?来,刺他的胸膛,狠狠地刺。”

即便隔了距离,蓝兔也能看见他颤抖的双肩和痛苦的神情。心中如千万蝼蚁爬过,闷痛不已,她却只能这么眼睁睁看着,看着他在下一秒红着眼举起剑柄,孤注一掷地向黑小虎刺去。

就如临刑者最后的挣扎与反抗。

那披着白衣少侠皮囊的男子脚下轻移,便躲过了这他耗尽最后气力的一击,再凝起一掌,毫不客气地锤在他的后背上。

“噗——!”

大口的污血从他口中涌出,大簇大簇拥在他的胸口,颜色热烈。

他还是一手勉力撑着剑,眼中皆是不甘与愤恨。

黑小虎仍是不为所动,只是轻蔑地一笑,手指轻挑起他的下巴,欲将那黑色的药丸塞进他的口中。

“不能吃!不能吃啊……”

她低吼出声,几近从林中冲出,身侧的灵鸽却死死拉住她的衣领,双翅在耳边扑腾,激得她浑身发冷。

好在黑小虎被男子倔强的神色挑起了兴趣,并未注意到身后的异样。

“护法,我知你骨子硬,不知服下我这颗招魂引之后,你该如何臣服于我呢?”

他厚重的背影挡住了男子的身躯。蓝兔只能隐没于枝丫间死死望着,眼睛发酸,泪水不住地喷桶而出。

那个青色的身影终是缓缓起身,对着身前的白衣男子恭敬地鞠了一躬。

而后男子得意地转身,一把拽过面色苍白的居士,将同样的药丸往他嘴中塞去。

结束了,都结束了。

蓝兔的耳边嗡嗡响着,合着男子不再掩饰的恣肆笑声,又似带着几份嘲讽。

墨色的阴云如打翻的污水,彻彻底底渗透了原本苍白的天色。

“天凉了,你切记多添些衣衫。”

冷,真的好冷。

脸庞如刀锋划过割裂般的疼,泪水凝成了冰花,而这远远比不过心中的寒。

她抬起头,这才看见,漫天苍白的细雪正无力地从空中散落,而自己的肩头沉沉,早已染白了一片。

 

纷纷的碎雪如奔涌的潮水,无穷无尽般从天际涌过来,带着吞噬一切的力量。

理智提醒她,必须要回去了。

她必须和往常一样,让人看不出任何异样。

浑身的血液在沸腾,胸口似乎被撕开了一道裂痕在哭喊,而她终是擦开了脸皮上残留的泪水,一步步拖着身子走了回去。

小径的薄雪上浮现出一串断断续续的脚印,隐隐渗出底下暗沉沉的青色苔藓。

屋内他离开时点燃的蜡烛还在燃烧,火光摇曳着,照亮了那素底蓝花纸伞的一侧,为屋内带来一丝虚无的暖意。

她盯着这屋内唯一的火光,感到胸中似乎也有一把火在燃烧,眼睛刺疼得就要泪来。

可她不能。

现在,她是真真正正的一个人了。

夜色渐渐沉了下来,快要将这微不足道的火光吞噬。风夹带着凉意从缝隙中钻入屋内,有凉意自脚尖弥漫开来。她听见细雪“噼噼啪啪”地打落在窗台,紧接着,传来男子猖狂的笑声,合着脚步声,愈趋愈紧近。

她不禁望向窗外。那个熟悉的身影也在在不远处停下了脚步,似乎正望向这里,向来飒爽的青衣竟被夜色和雪光染得了无生气。

昏暗的黄昏中,她看见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费力地想要比出什么口型:

“对不起。”

她下意识地想起身,想要推门奔入雪中,想要冲他呼喊。可她迈不开步伐,也再无法传达些什么。飞雪落了他满肩,而她只能这么望着,望着那抹青色在夜色中一点一点黯淡下去。

她独自一人在屋内静静坐着,仿若只是被这微弱的火光裁剪而出的静默剪影。

门被推开,细碎的风雪合着彻骨的凉意在屋内肆意扫荡。

“啪。”碎雪打落在蜡烛上,这明灭摇曳的火光,终究暗了下去,不甘心地吐出一缕青烟。

“我回来了。”

“虹猫”漫不经心地扫了扫落在白衣上的雪沫,望着黑暗中模糊的身影说道。

苍白的月色缓缓洒落进屋内,照映出女子无神的眸子,她的脸上带着如往常一般,深邃、淡漠的笑:

“你回来了。”

 

《明灭》 完

 

 

(我不会告诉你们我脑中已经脑补了几万字的后续剧情(?????)。)

方沐子

【虹蓝】左手指月

      若不是情深似海,思念又怎会泛滥成灾?

  若不是匿于心间,跳跳又怎会关心则乱?

  帘外,雨潺潺。

  小轩窗半开半掩着,绿色的雨幕影影绰绰,依稀可辨出其间人影。

  都说春雨贵如油,润物细无声。可这苏州城的春雨雨势也太大了些,完全担不起绵绵细雨的名声。

  跳跳端了杯茶水静默于窗前,往常精明的一双眼睛今日却有些木然。茶香袅袅而上,白色的雾气模糊了视线。茶水的颜色比较浅,不似大红袍那般深。跳跳小呡了一口,味道也没大红袍那般浓郁。

  品茶,其实品的是心境。品的是茶,静的是心,悟的是人生,涤的是灵魂。跳跳埋头愣愣...

      若不是情深似海,思念又怎会泛滥成灾?

  若不是匿于心间,跳跳又怎会关心则乱?

  帘外,雨潺潺。

  小轩窗半开半掩着,绿色的雨幕影影绰绰,依稀可辨出其间人影。

  都说春雨贵如油,润物细无声。可这苏州城的春雨雨势也太大了些,完全担不起绵绵细雨的名声。

  跳跳端了杯茶水静默于窗前,往常精明的一双眼睛今日却有些木然。茶香袅袅而上,白色的雾气模糊了视线。茶水的颜色比较浅,不似大红袍那般深。跳跳小呡了一口,味道也没大红袍那般浓郁。

  品茶,其实品的是心境。品的是茶,静的是心,悟的是人生,涤的是灵魂。跳跳埋头愣愣的看着杯里翻卷的茶叶,有的沉,有的浮,他的思绪亦随之起,随之伏。

  那日他在苏州城外遇刺,追杀他的那人应该就是梦昙吧!

  那是蓝兔呀!是青云巅上的白月光,皓雪堆里的梅花屑,是细雨敲洒在窗前,望进风尘的那双眼。

  呵,难怪那双眼那么熟悉,男子轻笑,唇齿间带着寥寥茶味的苦涩,晓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君,坐也思君。那是徘徊在他梦里晶亮了许多年的眸子啊!

  “只可惜……”跳跳嘴角挂着苦涩的笑,你是我等也等不到的回应,想也想不了的空明,念也念不出的曾经。是一场无关风月的红尘,成全了我一厢情愿的认真。

  思绪翻飞,许多的不解如秋日红枫漫天飞舞,终归于泥土。

  比如梦昙的卧底身份。

  比如梦昙并不是没有武功。

  纯然无害的眼,弱不禁风的姑娘,还有象征着月染门身份的黛蓝色头发。

  其实,青光剑主在想通这一切的时候确是缓缓舒了口气的:她有武功,她故意藏身澜月阁,若这一切都是阴谋,至少她没有被欺负过,她这几年,还算是顺遂的。

  跳跳“哐啷”一声重重的搁下茶杯,心底有个决定似藤蔓般悄然爬出。私心如此,一如往昔他一意孤行卧底魔教十年。

  不就是一个卧底么?不就是一个惹人生厌的月染门么?他好生防着就是了。

  若是教别的人晓得什么,卧底的是失忆的梦昙,毁的却是女中豪杰玉蟾宫主的名声。至于七剑中的其他人,跳跳自然晓得大家都能理解她,可倘若他们因这卧底身份有了些许生分,岂不是把蓝兔往外推么?两年了,好不容易找回了她……

  再者,倘若梦昙的卧底身份曝光,谁又晓得月染门会将她怎样?邪门歪道这些地方,跳跳自认为是再熟悉不过了:他们这样的人,只能是为了上面人的野心而活,没有人权,没有生死,就是被操纵来达到目的的工具;他们这样的人,任务就是一切,一旦暴露就意味着死亡。倒不是堂堂七剑,堂堂盟主府无法保护她,只是这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哪怕只是一丝一毫的危险,跳跳又怎敢冒险将她置于万丈深渊?

  眼前又浮现出多年前她着明黄色的宫装,英姿飒爽,立于十里湘妃竹林间淡然一笑。襟上红尘太重,而你一笑清明,抖落我好多年的江湖。

  就此,三年痴狂,两年疯癫。

  倾尽天下,乱世繁华,有一种等,不悔此生。

  不过目前,机敏过人的护法还有三件事没有搞清楚:天外飞仙欲火焚身,如此蚀骨销魂之下,蓝兔为什么还能幸存?又是因何原因导致她什么都不记得?她又是如何修习月染门武功,成为卧底的?

  存活和失忆,他可以明天去找逗逗探讨一下,至于卧底,跳跳挑眉,就需要他一步步抽丝剥茧了。

  窗外的雨势没有丝毫的减小,“哗啦啦”的水声就仿佛老天爷将这大雨倾盆倒下一般。

  夜已经很深了,跳跳和衣躺在床上,阖上眼沉沉睡了过去。

  

  

  春雷阵阵,震醒蛰伏越冬虫。

  梦昙已经在床上翻来覆去好几次了,春雷响,万物生,春雷响便响了,何苦要吵醒她?

  “轰隆隆”的响声又一次噼里啪啦的响起,惊得梦昙猛地拉起被子捂住了脑袋,哪怕是憋坏了,也不情愿露出头来。

  倒不是她怕这雷鸣声,只这响声着实太大声,骇得人心惊肉跳,感觉耳膜都要被震破了。

  雷鸣声的间隙,梦昙耳尖的听到有细微的脚步声正朝她房间而来。沉而不重,浮而不虚,应该是位武功高强的人。只这盟主府,最不缺的就是武功高强的人。

  也不晓得是盟主府的人,还是月染门的信子?

  梦昙捂在棉被里,心下暗暗打起了商量:等下无论发生了什么,都先按兵不动,倘若来人是月染门的人,倒也不至于打草惊蛇。若是……

  门“吱嘎”一声被推开,梦昙悄悄露出一只眼睛,小心觑着门口的方向。此时天空一阵电闪,来人背光而立,只能看见清晰的黑色剪影和一双晶亮的眼,于这漫漫长夜中看穿一切。

  “啊——”又一个惊天雷鸣轰然响起,梦昙尖叫出声,躲在被窝里瑟瑟发抖。

  “梦昙!”来人一招踏雪寻梅“飘”也似的到了床榻旁,又伸出手在棉被上不停的轻拍着,嘴里还喃喃念着:“不怕了,有我在。”

  姑娘缓缓拉下被子,露出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打着骨碌似的转着,模样很是乖巧。她乌黑的头发散在绣着梦昙花的枕头上,有些蓬乱。脸颊因为长时间憋在被子里,有些缺氧,就像是抹了胭脂似的。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以前没有胭脂,姑娘的脸只为心上人而红。

  “虹猫少侠!”梦昙咬着嘴唇,有些委屈的瞅着虹猫,他的铁尺男儿心就在姑娘的注视下软的一塌糊涂。

  “别怕,只是打雷,有我在!”虹猫觉得自己此刻的眼神一定柔情得能掐出水来。

  梦昙的柔夷从棉被底下顺着床沿勾住了他的大掌,有些粗砺的质感。

  虹猫猛地身躯一震,心上人指尖的温度源源不断的传到手心,这样程度的亲密,自她失忆后,从未有过。

葵箬纤

【跳蓝】寄雁

 跳→→蓝 若踩雷请勿点!


“我居南海君北海,寄雁传书谢不能。”


“经久不见,跳兄安好?闻身体抱恙,吾与妻忧甚,欲前来叨扰看望。...


 跳→→蓝 若踩雷请勿点!


“我居南海君北海,寄雁传书谢不能。”


“经久不见,跳兄安好?闻身体抱恙,吾与妻忧甚,欲前来叨扰看望。

                                        虹猫 顿首再拜”

跳跳把信纸摊在桌子上,轻叹了口气。他抓过一把谷子,撒在闲放在一旁的瓷碗中。头顶带有火红色绒毛的灵鸽一点也不生分地落在碗边,尖尖小嘴有节奏地戳食着谷物,发出不大的清脆响声。

自七剑合璧击败魔教后,传人们各自退身于江湖之中,留下一段传奇故事在民间,供人们茶余饭后闲聊。再之后,虹猫登上盟主之位,与冰魄剑主喜结连理,一共治理江湖。如今他在位已有十年,天下太平,百姓和乐。又是佳话一段。

想来距离年少轻狂之时,已过十数年之久。十年亦可使相知的好友变为客套的生人。看这张信笺,是他想的太多?还是真有此意?他只觉得这张纸透过字迹都可看出唯恐表达不出的客气。

灵鸽吃饱后便扑棱翅膀飞走了。跳跳望着那个小身影消失在空中后,将桌上的信折了几折,丢到身旁的火炉中。

火苗安静地吞噬了所有的纸张。跳跳盯着那火星发了好久的呆,反应过来时却突然感叹,何时自己也变为了如此死寂一人?

是死寂吗?他想,刚刚在脑海中一闪而过的,又是什么呢?

曾唱着“我本江湖一闲人”的无羁少年,心中也曾怀着一抹明亮月光,也存着一片极美桃林,也藏着一个清丽无双,不让须眉的美人。

而今伊人何在?或许正在西海峰林与她的夫君一同看日出,或许在玉蟾宫交授子女剑法。总之在那湖水中央,在他无法触及的地方。

青光剑主对玉蟾宫宫主的爱慕,并不比那七剑之首的少几分。那年十里桃花缤纷,正处待嫁年华的少女为了一人而毅然比武招亲,而他得以借拖延时间之口,也终有一次正大光明的求亲机会。

跳跳心中莫名有些郁结。他想起放在在心中映过的那抹身影,便拿起镇纸,“唰”地展平一张宣纸,在笔尖吸足了墨后提笔写道:

我居南海君北海,寄雁传书谢不能。

                                                         至蓝

他心中的那点冲动伴随着一个“蓝”字一齐消落。这份相思欲予谁,书信欲予谁他心中自是清明得不得了。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有了给蓝兔传信的念想。

潜伏魔教十年时没有、七剑合璧时没有、半年前身负重伤落下病根时亦没有。他从未想过要写点什么来向蓝兔表达自己的感情,如果可以,他情愿一直以友人的身份自居。

他承认这是躲避,这是怯懦。他是不敢向她诉说。况且……又有何用呢?

毕竟谁都不再是冲动的少年人了。

跳跳举着笔呆站了半天,看那字迹上的墨印渐渐晕开,字形舒展,清隽潇洒,像极了青光剑主在世人心中的一贯印象,像极了在她心中的形象。不留恋,不彷徨。

真是年龄越大,反而心思越发深沉了。跳跳自嘲地笑笑,放下了写信的心思,拾起床头叠放好的披风,走出了这间暖日春日的小屋。

屋外是与室内全然不同的景象。白色覆盖了所有视线所及之处,冷冽的空气却意外的让人感到舒适。跳跳拢了拢披风,深吸一口气,换来了几声难以抑制的咳嗽。煮药的老妪赶来,吓得连声道,阁主您出来做甚,肺里吸进冷气又要好一番生病。

跳跳温和笑道:“婆婆,在屋里闷着可不是我这活猴子的本性。今儿个您就纵我一回,让我讨个乐吧。”

老妪嘟囔了几声,也拿他没法,只得叮嘱不要玩雪要多加衣物才肯离开。

年少轻狂时,跳跳也曾应了己愿,四海为家皆作风景,逢乱必出解百姓苦,直到半年前中了某方势力埋伏,筋脉大损,才想到要停下脚步,在北方一处落了脚,立了个青光阁为家。

尽管如此,这么多年来,他还是一直独身一人。也有人问过可能想过成家?他皆答,并无此意。曾经有过这般想法吗?或许有过吧。可他只觉得是没有的,他爱慕的人与她的心上人能在一起也是那般不易,他忍心插足吗?

他也觉得自己早就不爱人了。甚至对于蓝兔,无人提起时,他也不会多想。可今天只看到虹猫略提一句,他便能思绪万千,若不是心中挂念,何须如此?

跳跳踩过积雪,任雪水浸入鞋底润湿长袜。他来到后院,隔着围墙听到了邻家的孩子们追逐打闹的欢笑声。突然,远方响起了“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孩子们燃起了热情,欢笑着道“我们也去放炮”,便嘻嘻哈哈地跑远了。跳跳这才想起,如今又是一年年关。

新雪初落,掩藏无数悲喜。

他拔出剑,青光剑在手中散发着亮光,充满了锋利的锐气。跳跳解开披风扔到地上,练起了半年未碰的剑法。


――――――――――――――――――――――――――――


几招式结束,掌声稀稀落落地四起。友人们给足了面子,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之词。跳跳收了剑,回礼表示谢意后,便迫不及待地坐到石凳上,仰头喝下一杯酒:“只可惜大奔兄弟没来这次聚会,他早就说要和我切磋剑法,如今连一次相见的机会都难找。这可真是…”他想了半天,眼无意间瞥见蓝兔正满眼笑意地看着他,竟突然失语,愣了一下才自笑道,“这刚练完剑,竟是脑子也迟钝了,不知该说什么好。”

“他和莎丽刚成亲,哪顾得上这些?小夫妻还是先安稳了日子,再来找我们汇报汇报吧。”蓝兔接过话,笑着说。

“还说小夫妻呢,你们自己不也是一样吗?”逗逗啧啧两声,满意地看着虹蓝二人都不好意思起来。

“自然也是不同的,”虹猫红着脸,露出了故作高深的笑,“我二人成亲已有五年,也不算小了。比大奔兄弟他们要……老那么一点。”说着他还比划了一下,拇指在食指上掐出了一点点长度。

旁观者们先愣住,后皆大笑。跳跳摇头叹息道:“虹兄,看不出来岁月竟把你打磨成了一个会打浑的男子了!”话虽如此,心中却难免泛起一丝酸涩。他想:若是我娶了蓝……也罢。

蓝兔早就羞红了一张脸,在一旁笑了半天。她轻拍了一下虹猫,口中却有藏不住的温柔:“净会油嘴滑舌。什么老不老小不小的。”像是急着转移话题,她又对大家道,“莎丽几日前同我来信,他们今日正准备着重建客栈的事,忙不过来,才推辞了这次聚会。说起来她还给我们送了些小礼物,只是我把这事忘了去,实在该罚。等聚会后我找人给你们送去。”语毕,她喝下一杯酒,算是自罚。

“不想宫主与莎丽竟还保持着联系,若不是这次虹兄提出再聚,我也苦于该如何与你们相见了。”达达仍是众人中最沉稳的那个,他一开口,就带了些平静人心的力量。此话一出,大家都感触颇深,皆点头认同。

虹猫道:“蓝儿就喜欢大家给她写信,不如大家多保持书信联系?你们可不知,若是你们谁人传信给她,她定是反复看个几天,再欢喜回信。”

跳跳立刻装作恍然的样子,抢话道:“既然如此,那我便天天给你们寄信,想来你们二人的日子定会生出更多乐趣。”

蓝兔听后直笑,连道:“你还真会往自个儿脸上贴金。收到你的信我们二人怎么就会乐了?”

跳跳故作惊讶:“怎么?难道我不是人见人爱,教你们见之欣喜,不见难忘?”

众人又笑。虹猫被自家媳妇儿推搡着要为她评理,只能打断二人的无聊争执,无奈笑道:“好了好了,跳跳你的确是惹人喜爱得紧,我们可天天等着你来信。”

“当真?”跳跳反问。

虹猫还未回答,蓝兔便抢先一步说:“自然当真。你先向我们追捧自己,怎么认真应下了又不肯信了?”玩笑开毕,她又神色认真地补充道,“你们哪一个给我来信,我和虹自然都是欢喜的。若一直这般好就再好不过了。”她的脸上带着温柔的神情,几乎让跳跳呆住。这话是说给大家听的,可跳跳仍把它当做给自己的答复了。

书信予你,以寄相思。跳跳微笑着,一声答复格外认真:“好。”


开始时的确有频繁的书信来往。跳跳在写信时从不专门署名给蓝兔,尽管他也收到过不少是那人独自回复的信。他自知分寸,他不过是他们的好友而已。尽管他会将那些书信一件件存放完好。

后来盟内事务繁多,七剑相聚甚少,不知怎地……也就断了。

鸿雁传书,自然也是断了。

但他还记得,她说他来信,她会很高兴。


――――――――――――――――――――――――――――


跳跳舞完最后一式剑法,收剑,抹了一把汗,拾起披风,抖了几下后披到身上。他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已大不如从前,举剑时间稍长手臂便会使不上力,现在招式练完,他连脚步也虚浮了几分。

但他顾不上这些。他想要写信,想要写点什么,最好可以寄给她。

快步回屋,解开披风,脱下鞋袜,跳跳等不及在炉子边暖热身子就走到书桌旁,拿笔重新沾墨,笔下生风。


他已经隐忍了十数年,这份在众人面前的表演不比魔教护法的表演逊色,他未提及,无人看穿。可是越是无人看穿,他心中越是难过,越是想要倾诉。

那年花落人独立,微雨燕双飞。可那时,她所等之人,不是他。

那年驿站寄梅花,鱼雁传尺素。可那时,这份微愁,也不是为他。

可那些都有什么关系呢?他不会在意。他曾许要守护她,愿她安好,可终究是做了胆小鬼,有些事上仓皇躲避,宁愿主动生分也不愿见之伤心。

跳跳在写信时仍不知是否该把信寄出去,可他的心却不再迷茫了。胸中的郁结像是挥之而去,他觉得自己又往前走了一步。

信寄出会如何?不寄出又会如何?他思索着,却没想象那般令人觉得沉重。他好像还是什么也没有明白,又好像全想通了。


又是一日,积雪微融,东阳乍现。跳跳把手放在炉子上方烘烤片刻,便去桌旁整理他的书信。这份书信洋洋洒洒地写了许多页,跳跳也有些记不清自己都胡写了些什么了。想必是有关暗藏多年的爱慕和难以言尽的思念吧。他将书信叠好,勉强塞到小竹筒内,吹了声哨唤来了自己的灵鸽。就在灵鸽刚落到他的指尖时,有人突然前来通报:“阁主,有远客来临,说是您的朋友。”


跳跳还未来得及反应,一红一蓝的身影便闯入了他的视线。只听虹猫笑道:“跳跳你可别怪我们擅闯你家,本是想吓一你跳,便自爆身份才走了进来,结果还是不如你家报信的小子跑得快。”

这声音比起年轻时要沉稳很多,却仍有着和当年一样的火红暖意。跳跳没有吭声,又听一旁的女子道:“跳跳,好久不见了,你可曾安好?”时经多年,她身上有了岁月留下的痕迹,青涩不再,却是另一番风华。

跳跳下意识地将小竹筒攥紧到手中,放了灵鸽道:“自是同过去一般清朗不凡。”他下意识的调笑话让三人都放送下来,一如当年那般。

跳跳恍惚以为回到了过去,他们三人仍是年轻,在竹林中对酒当歌,谈天说地。

似是故人归。

原来那份疏离感源自他的内心,而今再见,只知道是自己想的太多。还是自己小心眼儿了。

虹猫说要返马车去拎下捎来的东西,跳跳便领着蓝兔去了正厅。炉子烧得正旺,蓝兔知道友人的身体定不像看起来那般健朗,但他没提,她也便贴心地没有问出口。

接过茶水,蓝兔见跳跳转身,将一叠纸张丢进了炉子。她随口问道:“这是什么?”

跳跳一顿,半天未答。在蓝兔以为他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便打算换个话题时,却听见他慢条斯理地说:“我曾爱慕过一位女子。”

蓝兔没想到他竟说了这个,再一想多年来跳跳一直是独自一人生活,眼中便浮起了几分好奇的神色。她笑问:“这是要寄予她的书信吗?为何又扔了?”

跳跳转过身,与蓝兔对视,一向漫不经心的目光竟有了几分执着的认真。他答道:“我的书信只会扰乱她的日子。听闻她很好,我的书信予不予她又有何关系呢?还是算了。”

说他还是怯懦胆小也罢,但书信寄予人不就是图个心安吗?他眼见故人如以往一样安好,他突然明白,他要做的,只是守护这份安好罢了。

心中仍是一片舒朗。

寄雁传书谢不能。不能又如何?

书信不能予她又能怎样?她如此安好。

还是算了。


――――――――――

大家好!首次在虹系圈发文,参加这次活动非常开心!跳蓝非常好吃!护法实在太好了!

以上为辣鸡文手纤纤自述。

艾特可爱的主页君!@虹系活动主页





安妙依

【黑蓝】桃花梦⑤

护法真的香呀!

别问为什么是香蕉,因为香蕉便宜!恰多了不心疼!

——————————————

  

跳跳漫无目的地走在夜色中,身影被月光拉的纤长。

  

【你可服气?】

  

技不如人,有什么不服?一个黑小虎都斗不过,他拿什么去杀黑心虎?

  

魔教守备森严,黑武士三五成群端着火把夜间巡逻。见了他纷纷低头行礼。

  

“听说,今儿上午少主把小姐关思过室了。”

  

无聊的巡逻果然少不了八卦谈资。

  

“你少诓人。咱少主对小姐可是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思过室那地方是人能呆的吗?”

  

“真的真的,听说少主房里失窃,丢了重要东西,好像和蓝蓝小姐有关...

护法真的香呀!

别问为什么是香蕉,因为香蕉便宜!恰多了不心疼!

——————————————

  

跳跳漫无目的地走在夜色中,身影被月光拉的纤长。

  

【你可服气?】

  

技不如人,有什么不服?一个黑小虎都斗不过,他拿什么去杀黑心虎?

  

魔教守备森严,黑武士三五成群端着火把夜间巡逻。见了他纷纷低头行礼。

  

“听说,今儿上午少主把小姐关思过室了。”

  

无聊的巡逻果然少不了八卦谈资。

  

“你少诓人。咱少主对小姐可是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思过室那地方是人能呆的吗?”

  

“真的真的,听说少主房里失窃,丢了重要东西,好像和蓝蓝小姐有关。”

  

失窃?黑小虎今夜寻他麻烦,会不会是因为半月前那件事?

  

跳跳准备详尽打听,回头发现那一小队人已经走远。

“少主,护法往思过室方向去了。”

  

黑小虎低头咬了一口青皮香蕉。

  

尚未成熟的香蕉显然并不好吃,涩涩的味道麻.痹了整个口腔。他没嚼几下,一股脑全吐了出来。

  

真是见鬼,自个儿小时候是怎么啃了这玩意那么长一段时间?

  

“跟去看看。”黑小虎搁了手里头香蕉,单独喊上无常。等了一天,也是时候把蓝蓝接回来了。

  

思过室位处偏僻,夜里虫吵兽鸣,格外阴森可怖。

  

蓝蓝所在的暗房专门放了一盏小灯,还有几个布偶。尽管如此,她听到兽吼依然害怕,一个人抱着小被子蜷缩在角落里,吓的毫无睡意。

  

铁门下面有个专送饭菜的小窗口。蓝蓝生怕外面的怪物会从那里进了把自己吞进肚子,于是用枕头把窗口堵的满满当当。

  

“蓝蓝?”外面没点灯火,看守的人这会儿正跑到别处赌骰子。跳跳估计小丫头被吓得不轻,心里忍不住开始问候黑小虎。

  

自己不就开玩笑问蓝蓝知不知道他私房钱的事?竟然把小孩关在这种鬼地方。神经病!

  

“神仙小哥哥?”蓝蓝眼睛亮了起来,掀开被子小跑到门口把枕头扔开。

“别怕,哥哥在门口陪你,给你讲故事。咳咳——”跳跳捋掉棕榈叶上的血水,尽量压着自己的气音。他被打断了几根肋骨,不静养个把月估摸好不了。

  

“哥哥给你编小蝴蝶,小蜻蜓。只要是你喜欢的,哥哥都能编。”少年指间翩然,眉眼浸满温柔。一片棕榈叶在他手上分成三份,两片叶子稍宽,中间留杆。他手上在忙,嘴里哼起童谣:“小小鲤鱼粉红鳃, 上江游到下江来,头摇尾巴摆,头摇尾巴摆,我手执钓杆钓将起来……”

  

外边稀奇古怪的叫声被悠扬的曲调盖过。蓝蓝安静在听,希望外面的神仙小哥哥能够变成一只小鸟,飞进来和她作伴。

  

“唱的难听,蓝蓝别笑话哥哥。”

  

跳跳将编好的蝴蝶从下面窗口递入,手上软软的触感让他一愣,蓝蓝没有拿蝴蝶,而是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咦?小哥哥手上紫了一块。”她的唇凑近跳跳手腕,轻轻往上呼气:“蓝蓝吹吹就不疼了。”

  

凉风一刮,身上冷疼叠在一处。

  

这么些年,更严重的伤也不是没受过。原以为这次咬牙忍忍就能过去。然而这回他突然没能绷住,热泪倾涌,再止不住……

黑小虎的视线从那点荧光收回。他收起褐色大弓,沉默良晌。

  

“少主,护法他——”无常欲言又止。

  

再蹲下去怕是连自己也要跟着一起哭。

  

“是我变了。”黑小虎坐在草堆上,支着脑袋自语:“在小的时候,我和他为抢个鸡腿打了一架。好不容易打赢一次,最后娘来了,却要我把鸡腿让给他。那时我很生气,一气之下将鸡腿扔的远远地。”

  

“娘最疼我,可那回是我娘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拿扫帚拎着我揍了一顿。之后再看到他,很长一段时间就像看到仇人。”

  

“世界上很多东西就是这样乱。我快死的时候,想不到是他救了我。这家伙傻不拉几,总是偷偷往我桌上扔没熟的香蕉给我垫肚子。”

  

原来时间这么快,快到记忆封尘。

  

“我的东西很少,哪样都丢不起。所以怀疑他是别有用心接近蓝蓝的时候,我动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杀了他。”

  

关住蓝蓝、药池试探、沾了磷光粉的衣服……黑虎崖不能再出现第二个豺锋。他丢了娘亲,不能再把蓝蓝也丢了。

  

黑小虎蹲到半夜,直到确认跳跳睡过去才出面把蓝蓝抱回。未了,他吩咐思过室的看守:“你们送护法回去。他身上有伤,小心照看。”

  

“咚……”

  

一块银两沉入水塘,弄出的动静与石子一般无二。

  

浓寂的夜色里,有人引弓重新瞄准了微弱的光点,弓上搭了支黯淡无光的骨箭,古朴失华,隐有莫大威能。

  

“住手!”

  

道袍老人及时现身喝止道:“你三番五次干扰气运,已是犯大忌。若此时出手袭杀,必会引来天道将你抹杀。”

  

“命有定数,回去吧。”说完,老道长袖一卷,将那道身影扇的无影无踪。

安妙依

【黑蓝】桃花梦②

是男频教坏了我!我也想要神仙哥哥!

——————————————————————————————

“您看这几个丫头如何?”猪无戒指着站成一排柳腰莲脸的美人们,恨不得把眼珠子粘上去。他对黑小虎着实羡艳——少主就是少主,身份地位摆在那儿,挑个通房丫头就像皇帝选妃似得。

“粉裙的叫小夏,善歌舞。”

“拿扇子的是宝娟,擅长丹青。”

 

“这是……”

黑小虎半点没听进去,垂眼看着右手,不由自主想起了昨晚柔软的触感。

要不是今晨及时处理了那团污秽,被蓝蓝看到问起来,他该怎么解释?蓝蓝那么小,他却对她有了非分之想,简直是丧尽天良。

可能、也许、大概……自己该和那些公子哥一样,选几个通房丫头...

是男频教坏了我!我也想要神仙哥哥!

——————————————————————————————

“您看这几个丫头如何?”猪无戒指着站成一排柳腰莲脸的美人们,恨不得把眼珠子粘上去。他对黑小虎着实羡艳——少主就是少主,身份地位摆在那儿,挑个通房丫头就像皇帝选妃似得。

“粉裙的叫小夏,善歌舞。”

“拿扇子的是宝娟,擅长丹青。”

 

“这是……”

黑小虎半点没听进去,垂眼看着右手,不由自主想起了昨晚柔软的触感。

要不是今晨及时处理了那团污秽,被蓝蓝看到问起来,他该怎么解释?蓝蓝那么小,他却对她有了非分之想,简直是丧尽天良。

可能、也许、大概……自己该和那些公子哥一样,选几个通房丫头,开始接触女人吧?

正当他打算随意指个人留在身边伺候时,有人飞奔来报:“少、少主,小姐不见了!”

黑小虎一下子慌了神,他踩着椅子跃起,抓住来人怒道:“一帮.废.物!还不赶紧去找?万一找不到小姐,你们全都别回来了!”

在旁的猪无戒心中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他暗道那女娃娃不会把自个儿的话听了进去,一时想不开离家出走吧?

早知道就不说什么给她找二娘,还有通房丫头就是陪少主睡觉给她生个弟弟妹妹之类的胡话了,现在这事闹的……

万一被少主知道他乱搅舌根,非得削了他的脑袋不可!

“愣着作甚?快滚!”黑小虎狠狠瞪了猪无戒一眼,心烦意乱地命他将人领走。

  

黑虎崖这么大,万一蓝蓝遇上了哪个不开眼的,伤到碰到怎么办?

此时的蓝蓝的确如猪无戒所料,背个小包袱到处转悠。她不记得她家在哪儿,也不怎么认路。单纯借着草木掩藏自己小小的身体,不想那么快被人发现。

  

“哎——”脚下似乎横着什么东西,差点将她绊倒。幸好有只手稳稳地抓住了她的胳膊,及时帮她维持平衡。

  

“谢谢。”蓝蓝抬头道谢,差点看呆。

她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好看的人。

  

“前面有百毒黑天王,小姐要小心咯。”

  

少年嘴里叼着一根杂草,伸了个大大懒腰。他虽然在对她笑,蓝蓝却觉得他并不太喜欢自己。

“神仙哥哥,你知不知道这是哪儿啊?”她低头看着脚下石子,问道。

 

那人一阵沉默。

  

就在蓝蓝以为他不会搭理自己,准备换个方向继续躲起来的时候,对方懒懒开口:“这是教内禁地,很危险的地方。”  

  

语毕,他撩开衣摆,蹲下身平视她:“走吧,神仙哥哥带你到其他地方去玩。”

    

连自己的孩子都看不好,那对父子还真是像啊。

少年免不了暗中吐槽。

他牵过她的小手,在路上摘些许奇花异草给她编蚂蚱和花环。

  

“累了吧,用不用神仙哥哥背你?”

  

蓝蓝打了个小哈欠,迷迷糊糊对他点头。她养成了午睡的习惯,这次出来玩的太久,站着都快睡着了。

  

少年宠溺地笑了笑,要蓝蓝搂住他的脖子,趴伏在他宽厚的背上。

  

空中信号弹接连炸响,他稍作犹豫,最后背着蓝蓝朝传出信号的方向前行。  

  

“属下参见少主。”他背过身,恋恋不舍地让黑小虎接过蓝蓝。

也不知魔教少主是哪世的福份,生了个这么粉雕玉砌般的女娃娃,可爱的紧。

  

黑小虎‘嗯’了一声,解下披风裹在蓝蓝身上,抱着她回了房间。

“神仙小哥哥……跳跳哥哥,和蓝蓝一起玩……”女童手上围了一圈花环,在他怀里翻了个身,梦中呓语道。

  

“就知道玩,哥哥找不到你都快急疯了。怎么不念着哥哥,只念他?”


黑小虎将她放上小榻,心里很不是滋味。

蓝蓝睡了大半个时辰,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询问‘神仙哥哥’的去向。他刹时间觉得自己仿佛被什么东西压住了胸口,又闷又堵。

养了近两个月的‘女儿’,护法只花半天就把人给骗到了手。感情这年头的小不点都很好哄骗么?

黑小虎板着一张脸,试图让她明白事情的严重性:“今天为什么没有乖乖等哥哥回来?”

小粉团抱着被子,委屈巴巴地看着他。

不能心软,这是在教她!绝对不能心软!

“离家出走是吧?你拿了三个包子,水都没带,短胳膊短腿想上哪.儿去?”

黑小虎在叛逆时期亦曾有过离家出走的举措,不过最后的下场往往是被黑心虎派人抓回黑虎崖给揍了一顿,跑一次打一次,下手那叫一个狠。

父王当时揍他的心情他是体会不到了,平常训手下习惯了疾言厉色的他对蓝蓝连句重话都说不出口,更别提打骂。

“哥哥——”

  

嗯,知道自己错了就是好孩子。

  

“哥哥凶!我不要哥哥,我要神仙哥哥!”蓝蓝‘哇’地一下哭了出来。

  

“?!”

  

黑小虎直接懵了,赶紧手忙脚乱安慰她。结果小团子越哭越伤心,越哭越大声。

  

“哥哥昨天说要带蓝蓝下山,嗝——哥哥骗人。哥哥不要蓝蓝了,哥哥晚上要和其他姐姐睡觉,生了宝宝就把蓝蓝丢掉。”

  

“哥哥不要蓝蓝,蓝蓝也不要哥哥,蓝蓝要神仙哥哥!”

黑小虎额上的青筋跳了跳,指节捏的啪啪作响。

那头蠢猪是活的不耐烦了吧?居然对一个孩子说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蓝蓝别哭,是哥哥不好,哥哥明天一定带你下山玩……”他轻轻拍打她的后背,道:“哥哥晚上只陪着你,不准再说什么不要哥哥的话了。”

  

黑小虎哄了许久,总算把小团子哄的破涕为笑。

  

不就是女人么?

  

自己十九年光棍都当过来了,总不至于现在放着掌法不练,有事没事惦念女人的身子吧?

试完侍女送来的温水,黑小虎见她白嫩的手臂上全是蚊虫叮咬的痕迹,翻箱倒柜了好一阵才找着药帮她抹上。

  

“哥哥臭。”女童轻嗅了一下他身上的味道,迅疾即捂着鼻子后仰。

  

“小没良心,哥哥还不是因为找你急出一身汗?嫌弃哥哥臭,那你告诉哥哥谁身上香?”

  

蓝蓝不遐思索道:“神仙哥哥香。”

  

“……”

黑小虎暗自冷笑。

要是护法实在闲的发慌,他倒是不介意让他去多干些杂活,打发打发时间。

蓝蓝蓝蓝儿

【《断鸿》彩蛋】《故人西归》的跳蓝版本

大概相当于《故人西归》那一段的平行番外,希望大家能看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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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彩蛋]

——《故人西归》的跳蓝版本

逗蓝二人的计划定在翌日酉时。

逗逗不放心蓝兔一人上山,执意想与她同行,谁料这日天刚擦黑,达达便来叫逗逗,说是收到封奇怪的信,大伙儿都瞧不出端倪,请他一同过去研究。逗逗一时找不到不去的借口,眼见蓝兔面不改色,朝他点了点头,只好一步三回首地被达达拖着走了。蓝兔深深吸了口气,两步退回门里,刚要掩上屋门,却听远处达达突然叫道:“啊哟,差点忘了——蓝兔!”

蓝兔心中搁着那桩要事,原就有些紧张,此时被他这突兀的一声吓了一大跳,霍然抬头:“怎、怎么?”

“来时跳...

大概相当于《故人西归》那一段的平行番外,希望大家能看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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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彩蛋]

——《故人西归》的跳蓝版本

逗蓝二人的计划定在翌日酉时。

逗逗不放心蓝兔一人上山,执意想与她同行,谁料这日天刚擦黑,达达便来叫逗逗,说是收到封奇怪的信,大伙儿都瞧不出端倪,请他一同过去研究。逗逗一时找不到不去的借口,眼见蓝兔面不改色,朝他点了点头,只好一步三回首地被达达拖着走了。蓝兔深深吸了口气,两步退回门里,刚要掩上屋门,却听远处达达突然叫道:“啊哟,差点忘了——蓝兔!”

蓝兔心中搁着那桩要事,原就有些紧张,此时被他这突兀的一声吓了一大跳,霍然抬头:“怎、怎么?”

“来时跳跳追出门跟我说,让你去小竹林找他一趟。”达达侧身一指,“喏,就是举贤亭外头那片林子,往东走一刻钟便到了。”

“跳跳?小竹林?”蓝兔一愣,迟疑道,“他……他没说是什么事?”

“没说。”达达摇头,“在竹林居里半天都没提,我走到拐角他才追出来讲的,大抵也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事。”言罢,他见蓝兔若有所思,一只手紧紧按在木门上,不由奇道:“去看看不就知道了,蓝兔你紧张什么?”说到这里他想起什么,微笑起来,“我记得他带了剑出门——总不能是约你去小竹林比剑罢?”

蓝兔不敢在门口久耽,索性一步跨出门槛,一面反手关门,一面嫣然道:“比剑我也不怵他——到时候真要输了,回来找你旋风剑主助拳就是啦。”

“我可不敢当。”达达笑道,“助拳这等大事,还是找咱们七剑之首妥当些。”

“哪用得着虹猫助拳?蓝兔又不是打不过他!他要真敢找蓝兔比剑,我们蓝兔就敢把他青光剑打折了!”逗逗心知蓝兔着急,于是一面借机诽谤跳跳,一面用力拉过达达,“快走快走,不是有封信等着我解么?”

余光瞥见二人走远,蓝兔终于松了口气。她将门扉扣好,钥匙在锁芯里缓缓转过三次,门锁便传来“咔”的一声轻响。

 

蓝兔安下心来,按达达的指引一路向东,然而鹅卵石铺就的小径到了尽头,竹林中潇潇风动,却是空无一人。蓝兔在举贤亭中等了片刻,不见人来,心中不免焦灼,扬声叫道:“跳跳?”

林间无人作答,唯有晚风呼啸而过。眼见暮色四合,弦月悄悄攀上东方,蓝兔不愿再耽搁时辰,索性足尖一点,借力而上,“蹭蹭”两下便蹿过离她最近、也是最高的一棵绿竹,站在梢头俯瞰四野——月光之下却哪有半个人影?

蓝兔心里咯噔一下,飞身落地,立时往屋中折返。回程路上月光稀薄,她越走越快,心中的不安也越来越重,到最后竟不知不觉运起轻功,几乎是一路飞驰而来。远远看到门窗完好,连她扣上的锁都原封不动,蓝兔心神一定,从腰间取下钥匙开门。岂料长匙刚一碰到锁舌,蓝兔手上便僵硬起来——不对。

虽然门锁瞧来并无异样,但她清楚地记得,自己临走锁门时转过三下,如今回来开门,却只需转动两下。

蓝兔心中焦灼,当下再不迟疑,猛地拧开铁锁,一把将屋门推开。

月光沿门缝照入,将门里那人通身都映得皎皎。那人坐在桌前,手里把玩着一根发亮的铜丝,嘴角却挂着一缕懒洋洋的笑意:“回来了?”

蓝兔脑海里转过千万个念头,最后终于忍不住苦笑起来:“我早觉得眼熟,原来果然是个调虎离山之计。”她站在门外,一动不动,“你怎么在这儿?”

“唔,坐下说。”他搁下手里的东西,卷起宽大的衣袖,将两只青瓷茶杯对面摆开,竟然认认真真泡起茶来。桌上那根极细的铜丝在月下反射着微光,蓝兔被他这副反客为主的样子惊得有些说不出话,只好依他所言,慢吞吞地迈进门槛。她犹豫了一下,正要开口,却听他道:“喏,先喝茶。”

二沸刚过,天青色的瓷杯里茶沫如雪,香气氤氲。蓝兔只好坐下,以杯盖轻轻刮去浮沫,再次将茶水倒入新杯,捧起啜了一口。

她见跳跳不紧不慢,也在依样画葫芦泡他的新茶,目光不由自主越过他肩膀,落在水红色的帷幔之上——床帘依然遮得严严实实,与她走时别无二致。眼见对面这人一心泡茶,头也不抬,仿佛对她的打量毫不在意,蓝兔叹了口气,搁下茶杯:“行了,直说吧。你怎么知道的?”

 

跳跳见她开门见山,不由嘴角一挑:“一问换一问,你先答我的疑——治了他多久了?”

蓝兔只好叹气:“今天为止整七天。到你。”

跳跳见她爽快,当下也不拐弯抹角,耸耸肩道:“唔,我能怎么知道?还不是托虹猫的福。”

“虹猫?”蓝兔大惊失色,险些站起身来,“难道他也——”

“别急别急,他不知道。”跳跳见她反应如此之大,眼中一动,笑着按住她肩,“不过是今天吃完午饭,你急着跟逗逗回屋‘诊脉’,咱们虹猫少侠悄悄把我拉到屋外,问我除了红糖水和蜂蜜水,还有什么能替姑娘家止肚子疼。”言罢,他见蓝兔脸色刷的一下红到了耳朵根,不由莞尔道,“我心中好奇,不免多问几句,便知道你房中有异——你既连虹猫都不肯说,自然更不会告诉我,所以我索性想了个法子把你支开,想着潜进来瞧瞧。”

蓝兔又羞又恼,捂着脸默了须臾,这才凶巴巴道:“那你瞧也瞧了,想怎么着?”

跳跳哪能被她吓到?当下好整以暇道:“说好一问换一问嘛。你想知道我怎么着,那得先告诉我,你和逗逗打算把他怎么着?我可按了他脉搏——这等伤势,咱们神医要是有法子治,恐怕也不至于天天守在你屋里。”

蓝兔情知瞒不过他去,此番见他心思缜密,显然是不达目的不罢休,只好实话实说道:“那位姓白的新教主连同魔教剩下的生生造化丸,都在鬼王寨上,不是么?”

跳跳早有猜想,然而此刻听她亲口说出,心头还是轻轻一震,脸色也微微一沉:“你打算一个人送他回去?”

“我可没有!”蓝兔见他脸色不大好看,赶忙摇头否认,“本来想跟神医一道,这不是被居士叫走了么?”她不愿在这事上纠缠,匆匆道,“所以,你打算怎么着?”

 

跳跳不说话,闷头将自己杯中的热茶一口气喝了大半,这才徐徐站起身来。蓝兔见他折身便往帷幔边去,不由急道:“跳跳!”

跳跳闻声回头,眉毛轻轻一扬:“不动帘子,咱们怎么把他送回山去?”

“咱们?”蓝兔愕然,“你……你是说……”

“怎么,凭空得了个不费钱的劳力还不好么?”他笑笑,一把扯开床帘,弯身便把榻上昏迷日久的黑小虎背了起来。蓝兔心中微动,却仍觉不妥,摇头道:“他身份特殊之极,就算死过一次,又有几个人肯当他是重生之后萍水相逢的过路人?救他原是我一个人的主意,从没跟你们商量过,你肯替我瞒着,我已是感激不尽,哪能再拉你蹚这趟浑水?”见跳跳一言不发,蓝兔上前两步,拉住黑小虎胳膊,便要接过他来,“又不是去黑虎崖——鬼王寨的路你也没走过。”

跳跳纹丝不动:“怎么,神医蹚得,我蹚不得?”他余光一扫,见蓝兔神情固执,手上同样丝毫不肯放松,心头微恼,索性两手一撒,“行啊,那我不去了。”

眼见蓝兔措手不及,正在手忙脚乱地搀扶被他扔下的黑小虎,跳跳轻哼一声,抬腿就要出门:“你若执意不让我同去,那也好得很。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我这就去虹猫屋里讨杯茶喝,顺带把今晚的见闻都跟他说说。”

“欸?!”蓝兔闻言大急,腾出一只手来拽他胳膊,“你……你别!”

“哦,那你到底让是不让?”跳跳一只脚跨出门槛,大半边身子却都探在门里,目光狡黠之极,“你要不让,那也由得你。反正你前脚一走,我后脚就告诉虹猫去,说到做到!”

门口的方寸地明月皎皎,四目相对之下,蓝兔终于妥协,苦笑道:“让让让,我让还不行么?你要自讨苦吃,我哪里拦得住呢?”

跳跳终于笑起来:“我备了两匹马在外头,咱们从东南方向出谷便是。”他重新从蓝兔手中接过昏迷中的黑小虎,忽然想起什么,自言自语道:“你自讨苦吃的时候,我不也一样拦不住么?”

蓝兔忙着收整行装,一时没听清他话:“什么?”

见他摇头,她也不甚在意,一把抓过遮面的斗笠,匆忙道:“走罢!”

跳跳长长吐出一口气来:“来了!”

 

——彩蛋完——
是的,三千字的跳蓝彩蛋,诸位开心吗~
《故人西归》里我蓝送少主上山的时候,很多人说以为尾随而去的人是我跳,当时我就说若是护法发现,那反应肯定不是少侠这样先试探再跟上山,虹跳毕竟不是一个性格的人~早说过有机会要写一写如果是护法发现真相,那会是什么局面,于是2020年的第一天就趁机写了一波~
算是个非常正经的跳蓝平行番外了233333是的,如果是护法,他会直接把我蓝调虎离山骗走,然后坐在屋里等她回来,再用尽各种办法,直到她答应带他一起上山为止~其实我蓝是个很刚的人,她打定的主意很难改变,但这件事上护法的确有个杀手锏,那就是——你不答应我就告诉虹猫去!
我蓝:…………告辞
是的,其实我觉得我蓝是有点怕少侠知道这件事的,这种心情相当微妙和复杂,不知道你们能不能体会×
最后结尾的“自讨苦吃”其实讲的是虹七里他俩第一次正式见面那个“逗逗快带他走”,不知道大家get到没有……嗯,总之真的是个大跳蓝糖了!虽然我还是觉得少侠发现更合理也更动人233333333
那么我们周末再见正文啦~
大家元旦快乐~


萌荫面瘫
【风雅颂图文解禁-雅】跳蓝/图...

【风雅颂图文解禁-雅】跳蓝/图

“恭喜你今天接任宫主。”

“从今天起,我要守护的,就是天下人了。”

【风雅颂图文解禁-雅】跳蓝/图

“恭喜你今天接任宫主。”

“从今天起,我要守护的,就是天下人了。”

北川有暖

【风雅颂图文解禁-雅】跳蓝/白驹

*去年CP25参加的虹猫蓝兔七侠传无料本的稿子解禁

*CP跳跳x蓝兔(单恋BE),内有虹蓝|奔莎CP,大家元旦快乐!


[一点感言]

虽然早就构思好也和朋友讨论好了剧情,但因为总觉得太苦情了不是我的风格,所以迟迟未正式动笔,拖到了最后一天才一气呵成,意外的是十分潇洒的一篇文,也是因为这两个人非常光风霁月。因为限定是原作背景,所以这对CP是注定BE的,但并不苦情,希望可以喜欢。


白驹


魔教被平定后,七侠美名远扬中原武林,然而他们七人经历了短暂的各奔东西。每个被毁了的故居都亟待重建,众人相约来年在十里画廊聚会,达达夫妇自然欣然同意。


而一路行侠仗义...

*去年CP25参加的虹猫蓝兔七侠传无料本的稿子解禁

*CP跳跳x蓝兔(单恋BE),内有虹蓝|奔莎CP,大家元旦快乐!



[一点感言]

虽然早就构思好也和朋友讨论好了剧情,但因为总觉得太苦情了不是我的风格,所以迟迟未正式动笔,拖到了最后一天才一气呵成,意外的是十分潇洒的一篇文,也是因为这两个人非常光风霁月。因为限定是原作背景,所以这对CP是注定BE的,但并不苦情,希望可以喜欢。



白驹


 

魔教被平定后,七侠美名远扬中原武林,然而他们七人经历了短暂的各奔东西。每个被毁了的故居都亟待重建,众人相约来年在十里画廊聚会,达达夫妇自然欣然同意。


而一路行侠仗义之事亦不必多说,一年未见,经历了生死患难的同伴们丝毫不见生疏,推杯换盏把酒言欢,除了大奔戒酒以外,就连蓝兔都小酌了一杯。


忽有一声清脆的口哨声响起,众人回眸,见竹林飒飒,青年急勒缰绳,唇边时衔着方才飞下的一片竹叶,显然正是发出口哨的物件。


见众人看来,他翻身下马,深深作揖:“诸位,某来迟了。”


“原来是跳跳!”还是蓝兔先反应了过来,少女轻笑出声,“来迟了还不自罚三杯?”


“宫主说得是。”跳跳将马栓好,笑着走来,与其他朋友一一打了招呼。


莎丽醉眼微醺地看了过去,调侃道:“卿是哪里来的白马如玉好郎君?许久不见竟然与我们这般客套!”


跳跳连声说“不敢当”并自罚三杯,而大奔已经不服地嚷嚷了起来:“莎丽你果真是喝多了,何故只夸他不夸我?”


莎丽斜他一眼:“这一年来在客栈和山庄我夸你还少吗?”


众人皆笑,跳跳恍然,笑道:“哟,二位这是好事将近,预备何时成婚?”


虽说是各忙各的,但大奔先去金鞭溪帮助莎丽重建客栈,后又和莎丽一起去快活林重建山庄的缘由,大家自然明白。


江湖儿女,提及此事倒也不会羞恼,莎丽微红了脸,大大方方地说道:“这可不急,我和大奔前面还有少侠与蓝兔呢。”


“怎么好端端地说到我们身上了?”被提名的虹猫与蓝兔俱是一怔,然后二人相视一笑,这番默契引得达达都开玩笑说想要提前散了宴席,回屋陪娇妻爱子了。


逗逗眨了眨眼:“西海峰林和玉蟾宫还挺远的吧。”


距离哪里会影响到感情?


纵是蓝兔不介意这事,此时被好友一起围攻说笑,也有些招架不住。她扫了一眼众人,见跳跳正端着酒杯置身之外,转了转眼睛便笑道:“你们怎么只说我们,这里不还有个孑然一身的吗?”


“是啊。”莎丽歪着头看了过去,“要论年龄,跳跳可是和达达一样都是我等的兄长,但他孩子都一岁了呢。我和大奔一路上可听说了,你四处英雄救美,成了好多女郎的梦中情郎。”


蓝兔和虹猫俱是诧异:“还有这等轶事?”


达达笑道:“我也听说了,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可惜跳跳似乎没有看中的女郎,故而也没有留下佳话。”


“竟是我每日在玉蟾宫不闻世间趣事了。”蓝兔摇了摇头,她下意识看向没有说话的跳跳。而大奔突然福至心灵,恍然来了一句:“跳跳,你心中已经有了喜欢的女郎?”


“我看你没喝酒都醉了,净浑说些什么。”跳跳哈哈一笑,“只是路见不平拔剑相助而已,没想到竟然传成这样了,是我疏忽。”


大奔觉得他说的挺有道理的,随后就被跳跳扯着说许久不见不如切磋一番,他本就性子直,很快就被转移了注意力,拿了奔雷剑就要和好友过上几招,众人都说说笑笑地看了过去。


只有蓝兔微微蹙眉,然后才将目光从跳跳那里挪到了两人交替往来的剑影之上。

 

逗逗年少不擅饮酒,喝了两杯下肚便面红耳赤,结果翻来覆去都找不到解酒丸,非说是落在外面了。他要跑出去找,其余人哪里放心,跳跳便主动请缨去陪他。


再等了一会,逗逗摇摇晃晃地回来了,说跳跳见皓月当空,诗兴大发,要在外面吹冷风赏月。同伴们虽觉诧异,却也只道一句好雅兴,并未前去打扰。

夜空中是一轮圆月,骑来的白马在谷中安眠,跳跳坐在青石上发怔。


逗逗找到了解酒丸,分了他一粒,他分明已经服用,却依然觉得酒意未醒……不然为什么会觉得心里闷闷的呢?


是在什么时候开始有这种感觉的?


在莎丽将谈话聊到蓝兔与虹猫时,目睹两个人默契一笑的时候?还是在蓝兔说她在玉蟾宫不闻外界之事的时候?


是啊,她又何必知晓外界发生了什么趣事?虹猫在西海峰林短暂待过之后,便去了玉蟾宫陪她重建宫殿,这连他都有听说……两人每日煮茶论剑,做一对恩爱侠侣,自是除了外界动荡的大事以外,旁的事情充耳不闻。


所以,还是在蓝兔将话茬轻巧地抛到他身上的时候,心中开始钝痛的吧?


她讲话坦坦荡荡,因为她对所有人都光风霁月,所以她可以轻轻巧巧地把话茬丢给他,而他却像是背了数斤之重的青石那样喘不过气——概因他心生不该有的情愫,陷入庸人自扰的境地。


皎洁月色照在他的脸庞上,倒真似莎丽调侃的那般,是一个举世无双的如玉郎君。


然而年轻的郎君此时身心苦涩,半晌,他终于喃喃地喟叹出声:“我那时候参加比武招亲,不全是为了拖延时间。”

 

“其实,是有几分真心的……”

 

**


七侠众人一路走来,经历许多坎坷,大多数人童年之时便无至亲存世。而双亲惨遭魔教杀害的跳跳更是一路跌跌撞撞自幼时成长至少年,为了做卧底复仇,他付出了很多努力。


而在他成功进入魔教之前,他做过乞人行过讨,做过店里的小帮工,还做过街边的卖艺人,这些经历使得他熟知人间冷暖——在对人世的冷淡体会到一定程度时,便会发现自己再也不会对世间失望了。


而在这一次又一次的过程中,他的信念也更加坚毅。


为了达到目的,总是要不择手段的。


纵是日后魔教教主会赏识他、信他做得力手下,小厮们仰慕他,同伴帮助他,这也统统不是动摇他复仇的理由。


这是一条很难走的路,以至于在结束那场动荡之后,他休息了很久,要平复复仇快感与覆灭昔日十余年同伴所在之地的复杂情绪。


只有跳跳自己知道,在玉蟾宫那次比武招亲,并非他与蓝兔初见。


身为最清楚自己是七剑传人,早早就背负血债深仇的跳跳,早在自己力所能及的时候就开始根据父母遗留的书信调查寻找其他的同伴,而声名在外的玉蟾宫是他最先找到的。


父母当年曾带着他来这里拜访过,在很久很久以前。


可以说,蓝兔是他少年时代第一个在心中明确知道对方是同伴的人。


为了调查,他流浪四方,最终不得不在玉蟾宫山下混入了一个卖艺团暂时存些盘缠,同其他人演些不入流的杂剧。


跳跳本可找上蓝兔表明身份,但他并未前去打扰。一来是听闻蓝兔生活安好,二来是因为他所谋之事重大,无需与他人提前有所牵扯,否则双方都会因此而被牵累。


然而在这种情况下,少年见到了那个身为他同伴的少女。


“这位小郎君,我们女郎请你过来。”这日表演之后,有位紫衣侍女向他手里放了铜钱,请他过来叙话,跳跳很是惊讶,当他在见到蒙着面纱的蓝兔时,他险些以为对方认出了他的身份。


“你有这么好的武艺,是缺少盘缠拜入名门吗?”蓝兔轻声问他,“我看出来了,你不属于这里。”


他微微沉默,开口道:“四处流浪之人,何须女郎挂齿?”


“你这人——”侍女急了,蓝兔却轻笑着制止了她,跳跳猜想那侍女可能是想说“不识好歹”,但蓝兔却没有被他惹恼:“既不想说,那便不说了吧。我赠你些盘缠……不要因为恨意而冲昏了头脑,忘记了自己是谁,还望你成事之后,勿忘初心。”


见跳跳讶异,少女解释道:“我虽不知你因何眼中俱是恨意,但人生在世总有不得已,今日一见实属缘分……你可别笑话我,我是不知为何竟觉得你有些亲切。”


“万望郎君行事小心,珍重自己。”


钱袋放入手中,跳跳抬头。


在不知道他身份的情况下,却是更为可贵、更值得他珍重的一份情谊。


“你呀,应当是一个骑白马而来的如玉郎君。”蓝兔并未嫌弃他的灰头土脸,她甚至还开了句玩笑,而身旁侍女催她快些回去,跳跳这才恍然,她竟然是偷偷溜出来玩的。


谁也想不到如今温柔而又大方稳重的玉蟾宫主,当年曾经有厌学偷溜到山下玩耍的活泼模样吧?


而他曾有幸见到。


跳跳走了几步,回过头来,看到少女安静地站在原处,同他挥了挥手。


而少年点了点头,与她就此别过。


那一刻他握住的其实并非前往魔教的银两,而是明日与希望。


有这样的同伴,他想,魔教终有一日会覆灭,而他一定会不负她的期望,成为帮他们通风报信的一大主力。

 

**


在魔教混迹的数年中,跳跳有很多时候都会有些恍惚,他是谁?他是怀揣着恨意来复仇的、卧薪尝胆的青光传人,为何手中同魔教一样沾染了别人的鲜血?


为了取得教主的信任,总是要付出很多代价的。


但每每想到当初的那个钱袋,少年的眼神便会立刻恢复清明。那钱袋虽然普普通通,没有玉蟾宫的痕迹,但为了蓝兔的安全,他依然将钱袋丢掉了。


但她的那番心意,他将永藏心底。


既然早就做好了放弃属于青光传人这个身份以外的一切,就不要被其他的事情冲昏了头脑……魔教的野心越来越大,而他距离与同伴们相聚、并肩作战的日子也一天天近了。


跳跳从来没有将这一切告诉过蓝兔,哪怕是从招魂引中醒来,他思绪万千之时,也没有告诉她,他们曾经见过不止一次。


更不用说那些,她是他年少时一片黑暗里梦境一般的一束光,斩断他的惶恐、助他克服千难万险的温暖。


因为她身旁已经有了别人。


跳跳自己都不知道这份感情是何时发生变化的。若说一直以来他是因为知晓蓝兔的身份,而对她多有关注和欣赏,少年时代的帮助于他而言也不过是珍重的一份情谊,他真正的怦然心动可能是在那时的比武招亲。


面对负伤的虹猫,蓝兔毫不犹豫地救下了他,并为他担上可能导致玉蟾宫毁于一旦的风险,设下比武招亲与猪无戒开始周旋。


她对于同伴的庇护,一如当年面对他时所怀揣的赤子之心。


出于种种原因,跳跳参与了比武招亲与猪无戒打了一场,他当时开玩笑说武林第一美人,他怎么不可以倾慕?现在回想起来,那份侠骨柔情,是真的打动了他。


只是当时他不自知罢了。


后面一路走来,从碧血真情七叶花到每次对同伴的不离不弃,再到招魂引,他对蓝兔的欣赏愈发深厚。跳跳一再在心底强调那是欣赏,蓝兔分明与虹猫更为般配……


然而他在此刻,却被自己刚刚酒后吐出的真言惊到。


酒后真言,始觉他竟然也是个痴心的情深者。


但这是一段不应该存在的感情。他因意识到这份感情而痛苦,如果蓝兔知道了,对于是否回应他、以后如何与他相处,也会产生苦恼。


并非所有的喜欢与爱恋都是美好的产物。


他心悦她,因为她美好而吸引他,他控制不住地被她吸引,但仅是欣赏和喜欢,并非一定要求一个结果。


如果她有一个更好的,比同他在一起更安稳的结局,他会祝福她,然后追逐自己的人生。


事实就是这样,比起美名在外的虹猫,他身上有诸多争议——七侠其他人是信任和维护他的,然而世人呢?跳跳早就知晓,世人会对他有诸多指责和争论。


为了报仇跟着魔教所犯下的恶事是不可抹杀的,跳跳清楚这一点,所以对于其他人同他一样的复仇,他坦然相对,从不因自己除去魔教这点就以大侠自居。


他依然在行善事,却知晓自己不是合格的侠客。


当初虹猫身中魔教剧毒,发疯发狂的模样让很多人畏惧,但蓝兔却从没有放弃过他,那已经不是纯粹的同伴之情。且不说这份一路走来的扶持与信任是他无法比拟的,单就在一起是否安定这一点,他就远不及虹猫。


他注定是个颠沛流离的流浪者。


就算心中没有蓝兔,他亦觉得还是不要祸害其他女郎比较好。因身份而带来的不安定,因藏起的情谊而无法回应的全部心意,这让他都无法成为一个合格的夫君。


很多时候,不是遇见更早就可以在一起的。


他合该孑然一身,都是命数。


跳跳以为他可以藏得住自己的喜欢,毕竟比起爱而不得还要祝福的这番痛苦,他心中背负着更多的煎熬,孰轻孰重,他是分得清的。


然而如果喜欢藏得住,那就未必是情根深种。


比如此刻,他方才以为无人时下意识说出的话,便是藏不住的喜欢。


跳跳心想,等到此次聚会结束,他便再度远走天涯,距离蓝兔更远一些,这样他迟早会放下。若是被别人看出这件事,反而对蓝兔不好,成了她的负担。


他其实也是个很骄傲的人。


这份骄傲不同于有些人去张扬地维护自己的自尊,这体现在他可以落落大方地送上祝福,他可以为了目的做出很多事,但这并不代表他心中不会有所烦恼。


他也不想在还喜欢蓝兔的时候,去看她和虹猫两情相悦来给自己平添烦恼。


人总是有几分自私的,青光剑主亦不能免俗。


**


竹林依然飒飒,而回去的少女神情却有几分复杂。跳跳以为周围无人,他在自言自语,殊不知蓝兔因为担心他而出来,听了个正着。


她看到空旷山谷月光下的白驹与这个并肩作战的同伴,那个像玉一般剔透却命途多舛的挚友,心中长叹。


早在方才把酒言欢时她便觉得跳跳有些不对劲,没想到竟是因为这种原因……


蓝兔是何等冰雪聪明的女郎,她一直隐隐有些察觉跳跳对她有种特别的信赖与维护,但她从未多想。因为她早就从整理父母遗物的信件中所知道,青光剑主夫妇曾携幼子来这里拜访过他们,还和她一起放过河灯。


只不过跳跳没说,她也就从未提过——她是个相当体贴的人。


她其实知道,那时候她遇到的卖艺少年是谁。


不是因为她记性好,看他灰头土脸还能认出他的模样。而是因为跳跳有一招剑招不小心打出了青光剑法的一式。而这一式,当年青光剑主曾经在她面前与母亲这么切磋过,而母亲对这招颇为介怀,曾和她提过数次。


她未必认得对方,却可以识得剑招。


那一瞬间蓝兔是想将故友带回玉蟾宫的,可是他既然来到这山下却从未找她,定然是有他自己的想法,她若是贸然开口,会不会妨碍他的计划,或者伤害到他的骄傲?


毕竟就算流落至此,他依然是凭借手艺在行走江湖……


想了又想,蓝兔唤紫兔叫他来,馈赠了银两,并且说出了这番嘱托。


她是自始至终对跳跳都并无旖思,甚至在当时都不知道他的名字。但她却也能明白这十余年他在魔教有多难熬,她想,她其实不用跟跳跳说些什么,他都清楚。


她若是开口,反而会伤害到他,甚至可能永远都见不到他了。

 

**


翌日,跳跳看到莎丽拉着大奔在忙,他有些诧异:“你们在忙什么?”


莎丽快言快语:“是蓝兔提议的,难得大家聚在一起,我们今晚一起放河灯吧!”


象征团圆与愿望的河灯啊……


每个人都在忙碌,跳跳想了想,也扎了一盏灯。


见其他人成双成对热热闹闹地聚在一起放河灯,逗逗有些着急,回头却找不到同样和自己形单影只的跳跳了:“跳跳人呢?”


蓝兔回头跟虹猫说道:“我去看看。”


跳跳自己找了个无人的地方,远远地听着同伴们的欢声笑语,他静静地放了自己这盏河灯。


“跳跳!”身后有人唤他。


跳跳微微一怔,这声音他自然知道是蓝兔,他错愕地回过头来,看到少女对他灿然一笑:“你怎么跑到这里了,逗逗在找你呢。”


原来是逗逗找他……跳跳并没有失望,反而松了口气,他指了指河灯:“这就准备回去了。”


蓝兔随口问道:“你许了什么愿?”


跳跳笑道:“自然是希望诸位都能够平平安安的愿望。”


蓝兔点了点头,两个人沉默半晌,她抬头看他:“你要走了吗?”


“嗯……总不能给你们添麻烦啊。”跳跳说道,他指的是被其他人追杀的事情,而知晓这份情意的蓝兔却听出了双重含义。


“盘缠还够吗?”她眨了眨眼睛问道,“我想,我这里还有一些银两你可以用。”


跳跳微怔,再度得到了一个普普通通的钱袋。


“跳跳,无论发生了什么,七剑都会站在你这边的。”蓝兔抿唇一笑,“万望珍重。”


跳跳同她深深作揖:“多谢。”


蓝兔莞尔:“都是朋友,何须道谢?”


“你虽然是这么说的,可还不是受了这礼?”跳跳也同她说笑。就是这样,这样就很好,她受了这礼,他们依然是朋友。


她可能隐隐有所察觉,但这并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蓝兔并没有因此而厌弃他,他们依然是朋友。


他可以潇洒地走向属于自己的江湖。

 

**


次日跳跳准备悄然离开,不过离开之前却被其他同伴发现,大家纷纷前来送行。虽然大奔看着还很懵,不知道他为何要急急忙忙地走:“不再留几天?难得见一次呢!”


跳跳翻身上马,回头笑道:“没事,还会再见的!”


白马行至山下,跳跳回头,看到熟悉的身影在山谷上与他挥手,他点了点头,与她就此别过。


或许在未来他会邂逅其他同伴,但是七剑给予他的情谊他不会忘却。


他虽与她相遇更早,但终究不是她的良人,缘分欠缺,便就此祝福她吧。


跳跳放河灯时祈愿的不过是同伴平安喜乐一生无忧,对于他自己的事情,他从不在意。


白驹过隙,忽然而已。


他所求的,也只能去求的平安喜乐,其实就在身侧。


**

 

“蓝兔,你先前河灯许了什么愿望呀?”莎丽问道。


“我呀。”蓝兔收回目光,“莎丽,你知道诗经里有一首白驹吗?”


 **


皎皎白驹,在彼空谷。生刍一束,其人如玉。毋金玉尔音,而有遐心。


与白驹一起离开的像琼英一样美好的挚友,无论走到哪里,都不要忘记传回音讯以及这份情谊,请好好珍重自己。


距离哪里会影响感情?


愿你平安喜乐一生无忧,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他不会在河灯许下的愿望,就交由她这个好友来许下吧。


END

 



我个人比较在意的点就是明明先遇到但是却没有发展的这种意难平,所以我写原创文一般男女主都是最先遇到的,为了避免这种情况……

但是大家还是会各自有各自的生活,倒也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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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扶海棠,春意暖纱。零星的水珠悬挂在少女散落的发尾,于其薄软的亵衣留下小块湿渍。她拨开珠帘斜斜躺下,目光隐约落在尚未合好的窗台,面上像是覆了层厚厚寒霜。

  不多时,更夫敲响锣鼓,连打多次提醒住户提防窃贼。少女拽取珠粒灭去烛火,犹豫片刻后咬牙吞服了一颗暗红药丸。

  夜间静谧,月华似练。她闭眼假寐,呼吸却绷的极紧。

  一团黑影蹑手蹑脚朝床边靠近。来人轻功很好,除去掀起珠帘时不可避免的零散碰撞,硬是没再闹出半点动静。

  少女捏紧软被,眼角泛出丝丝晶莹。

  “蓝兔,醒醒。”一只手推了推她。

  声音有些耳熟,少女几乎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别睡了,我带你走。”那声音再度响起,催促着她早点醒来。

  蓝兔猛的坐起,不敢置信地颤声问道:“跳跳?”

  “呼……是我。你醒了就好。收拾一下,咱们抓紧时间。我带你走。”少年被吓了一跳,边寻烛火照明,边向她解释道:“白日黑虎崖那边盯的紧,我蹲了一天才找着机会。夜闯闺房,实属情非得已 。”

       “诶。听说最近玉蟾宫附近一带正闹采花贼。我进来时走的窗户,夜间风凉,咱蓝宫主就算武艺高强,也得防着染上风寒不是?”

  随着内恢复光亮,故友的轮廓逐渐清晰。她鼻尖一酸,眼眶微微泛红:“你还活着……”

  “……”跳跳上前探了探她额头,忍不住自语道:“这也没烧啊,怎地说起了胡话?”

  “你还活着,那虹猫大奔他们?”少女睫羽轻颤,眼中满是希翼。

  跳跳心下一沉,原本挂在脸上的笑容也淡去几分——风罗门一役,七剑内部伤亡惨重。除去重伤昏迷的虹猫,目前还能下地走动的只剩他和蓝兔。是以如今情势,他不希望蓝兔再出现任何问题。

  “先收拾东西,有事咱在路上慢慢聊。”跳跳艰难开口,眸里幽如深潭。

  蓝兔见他避而不谈,心底大概也猜出了七八。是她太过贪心,见跳跳活下来,便期许命运能够眷顾所有人。

  七剑若是安好,怎会同意让她以联姻之名嫁入黑虎崖?

       “黑小虎要的是我。如今魔教势大,我们能逃到哪儿去?”蓝兔深吸一口气,继而补充道:“你先回西海峰林照看虹猫,这边的事我来处理。”

  上天既然给了她重活一次的机会,无论结局如何,她都不能再像前世那般坐以待毙。

  “要走一起走!七剑一脉再怎么凋敝,也没有将你一个弱女子推出去保全自身的道理。”少年眼中前所未有的坚定。他长在魔教,对那对父子的脾性可谓再清楚不过:“蓝兔,‘黑小虎宁负天下也绝不负你。’这类的坊间杂谈可当不得真。万一哪天你与他利益相冲,他定不会对你手下留情。”

  蓝兔半张脸没入阴影,许久才展露柔和的笑来。

  “跳跳,谢谢你。我想的很清楚,嫁了他也没什么不好。从前与他路不同,我才拒了他一番心意。对他——我并非无意。”

  “若非喜欢,我宁死也不嫁。”

  她下床给了跳跳一个大大的拥抱。无关风月,仅是面对故友的一片赤诚。想到二人有过从未如此亲密接触,跳跳红了脸,心里却充斥着莫名的失落。

  “当真想好了?”

  “嗯。”

  听了肯定的回答,少年正欲落在她背上那只手终是缓缓垂落。

  “那、我走了,你好好保重。”说不出什么祝福的话,他只能提醒她多加小心。人各有志,姻缘机遇皆强求不得。

      跳跳拎着包袱与蓝兔话别,不经意瞥见她指腹沾染朱红污渍。抬头细观之下才发现少女眼角犹有泪痕。

  未闭合的窗户、采花贼、药渍……前因后果一联系,答案已是呼之欲出。

        跳跳脑海一阵轰鸣,犹如惊雷炸响,全然无法接受眼前真相。

  “为何服药?”少年皱着眉,脸色是前所未有的难看。蓝兔心虚将手后掩,佯装不懂他在说些什么 。他捕捉到对方闪躲的眼神,心下越发肯定:“你根本不愿嫁他,是不是?”  

  “你不愿嫁,我替你杀他便是!”

  跳跳又急又气,脸上笼了层阴霾:“女儿家的清誉如此重要,你何苦作践自个儿。”

  蓝兔紧咬着唇,素洁的脸庞不知何时布满红霞。

沙苑蒺藜、蛇床子、三枝九叶草……她没有给自己留下后路。

  “解药在哪儿?”他不想她难堪,顾不上失礼在房中四处翻找。

  燥意遍布四肢百骸,少女默念心诀,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

  “跳跳,拿起你的青光,杀了我。”

  “不要犹豫,从服药那刻开始,我便没打算保全自己。”蓝兔笑容凄绝,字字句句仿佛含咬着血泪:“采花贼也好,旁人也罢。今夜若没人碰我,我同样是必死无疑。”

       

        跳跳木然停在原地,深觉自己就像个笑话。风罗门一战他保不住兄弟性命,如今蓝兔被逼自毁清誉,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而无法挽回。

  

他拔出青光,步步向蓝兔逼近。剑锋悬停在少女的心脏,眼看将要刺入,却在瞬息之间倒转了方向,迅速连封蓝兔几处穴位。

 

“蓝兔,别怪我。”

“无论是看着你失身,抑或亲手杀了你。我都做不到。”担心她做出自伤举措,跳跳确认她无法动弹后将她抱回床上。

“好好休息,我离开一会儿。”

言罢,他手握青光,消失在了窗外无边的夜色中。

  

蓝兔脑海一片混沌,呼吸节奏愈发紊乱。她澄澈的眸光逐渐迷离,暗自期许着跳跳别因一时冲动跑去刺杀黑小虎。

——————————————————————————

  

剑气在林间肆意纵横,锋芒异常狰狞。在强大的压迫下,一处树荫下似有抖动,闪躲划过的剑芒。

  

少年眸子冷冽,手持剑柄一转,所有剑气丝线瞬间集于剑身。他一个踏步凌空而起,反握青光,从上至下,不偏不倚的刺入了那人藏身之处。

  

望着从泥土中淌出的鲜血,跳跳缓缓抽出剑刃,漠无表情擦掉溅在脸上的血渍。

  

很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

  

从无名小卒到名扬江湖不过短短数载,他的日子却像长埋树下的女儿红一样,越来越醉,也越来越糊涂。

  

他自嘲轻笑,擦洗完一身血污重返玉蟾宫。

  

烛影婆娑,满室馨香。少女难耐的喘息在静寂深夜犹为清晰。

  

跳跳撕取床幔,动作轻柔地缚住她的眼睛:“今夜过后,你恨我、怨我 、想杀了我,我都认了。”

——————————————————————————————————————————

少主:夺妻之恨不共戴天!

少侠:夺妻之恨不共戴天!

护法:夺妻……

  

是老毕还是小黎

【跳蓝】明灭 (上)

(周末还是没能肝完,我真是高估了自己的手速。Q_Q)

明灭,明明灭灭,忽明忽暗的光,隐喻黑暗中跳蓝二人相互支撑前行。
剧情出自虹七102-103集,少主易容成虹猫成功混入七剑。跳美真的是男友力max啊!(喂你的重点)

主跳蓝,微微微微微黑蓝。

ooc多如牛毛,提前预警。

明灭


“我会保护你。”

一、

 

天色将亮未亮。太阳隐没于山后,不时闪烁着明明灭灭的光,渐渐地,从浓雾深处破开一片清明。

河边雾气最甚,此时被曦光破开一角,渐渐可见一青一蓝两个身影。

“啪——”石子在水面上跳跃了几下,倏忽沉落水底,不见踪影。

青衣男子侧头看了看身边的蓝衣女子,见她...

(周末还是没能肝完,我真是高估了自己的手速。Q_Q)

明灭,明明灭灭,忽明忽暗的光,隐喻黑暗中跳蓝二人相互支撑前行。
剧情出自虹七102-103集,少主易容成虹猫成功混入七剑。跳美真的是男友力max啊!(喂你的重点)

主跳蓝,微微微微微黑蓝。

ooc多如牛毛,提前预警。

明灭

 

“我会保护你。”

一、

 

天色将亮未亮。太阳隐没于山后,不时闪烁着明明灭灭的光,渐渐地,从浓雾深处破开一片清明。

河边雾气最甚,此时被曦光破开一角,渐渐可见一青一蓝两个身影。

“啪——”石子在水面上跳跃了几下,倏忽沉落水底,不见踪影。

青衣男子侧头看了看身边的蓝衣女子,见她没有继续开口的意思,抬手又向河心抛了一枚石子。

“啪!”

“呦!这回飞得远。”男子挑了挑眉,不自觉地又瞥了眼蓝兔,姑娘却依旧垂眼低着头,细长的睫毛在眼睑投下一片阴影。

“是不是得拿两件衣服,我俩一块儿洗洗,顺便还能听听蓝宫主唱歌?”他摇头晃脑地哼了两句:“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

“你——”蓝兔一时不知道是该生气还是笑,她叫出声来,却忙又压低了嗓子,警觉地环顾四周,复又垂下眼没好气地回道:“你偷听?”

男子的目光在她慌乱的神情上停留了许久,笑道:“好在你还有些反应,不然,我可都以为你是真被下了‘招魂引’。”

 

其实在“虹猫”看来,她已经是一副傀儡了。

从发现神医的异常、居士的隐瞒、再到天子山下的探寻、挟持,不过几天,黑小虎已成功控制了他们中的半数,以“长虹剑主”的身份混入了七剑之中。

而两人都没有想到,他们真正像战友一般并肩长谈,竟是在这般危险困顿的情境之中。

 

就在不久之前,蓝兔对这个青衣男子的印象,还停留在那个魔教中谈笑风生的护法。

“我跳某,也想抱得美人归呀。”

比武招亲那日,她望见他轻盈地于一众黑衣中跃出,一袭青衫,倒也显得飒爽。

他回过头来,在折扇后眯眼笑着。她忽地觉得,这个人和魔教中人有些什么不一样。

如果不是敌人,就好了。

 

那之后便是和虹猫破出重围。她之前并未和他说上过几句话,也从未和他交过手。更多时候只是瞥见他远远望着,像她第一次见到他那般。她在台下,而他立于台上,始终隔着那样远的距离。

直到那个雨夜,她才得以看清真正的他。青光劈落,照亮他落满雨水的侧脸。

满是她不曾见过的冷冽与孤注一掷。

 

“怎么,又发起呆来了?”

她愣了一愣,忙回过神来,映入眼帘的又是他玩味的笑脸。

与那日真是判若两人呢。她想。

“我跳某何曾见过蓝大宫主这般苦恼踌躇的模样呢?”他摇开折扇,在一旁笑着调侃道。

“我在想,你是不是卧底当惯了,什么时候能改掉偷听的的习惯呢。”她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哪知身旁的人手中的动作却忽然顿了顿,她讶异地转过头,看到他的眼神淡漠了下来,像在认真思考一般。然而很快,那神情烟消云散。他的眼眸又恢复了往常般的狡黠神采。

“我呀,怕是改不掉了。”他复又摇起了手中的扇子,嗓音清亮,“在黑暗中已经呆了太久,怕是习惯啦。”

那样沉重的话语,却被他这般自然而然地说出来,神色亦是带着一如往常的淡然笑意,她看着他,心中如钝击般的一疼。那日他近乎绝望的神情此刻又浮现在她眼前。她和神医在一旁望着他和黑心虎激战,空中雷光大作,却终是被“黑心煞掌”生生削弱大半。眼见无情的黑光就要穿透他的胸膛,她没有一丝犹豫,举起冰魄就冲了过去:

“冰天雪地!”

堪堪雷电尚不能将黑心虎如何,她的冰魄剑法更好比飞蛾扑火。她很少有这般冲动的举动。而这一次即便在拔剑前对后果了然于心,她仍是义无反顾地冲了出去。

“蓝兔!”

那夜的雷电轰鸣不觉于耳,可她在那一刻却清晰地听见他在呼喊着她的名字,以她从未听过的、陌生的、嘶哑的嗓音。她想回过头去,脊背却如被冰凌般贯穿的刺痛,一声呜咽还未从喉中溢出,下一秒,她就被死死捏住脖颈,手中的利剑无力地落地。

“快……走啊……”

她从牙关中生生挤出几个字眼,眼前一黑,就要在黑心虎的掌中晕死过去。她想,这一回,怕是要先走一步了。她竟对他心怀误解了那么久,不知还有没有机会亲口对他说声“对不起”……

 

“对不起。”

先道歉的人,竟是他。从黑虎崖逃离后,这是他对她说的第一句话。

“都是战友,何必这么客气。”她笑笑,还想说些什么,下一句便埋没在刀光剑影之中。一波波蜂拥而至的追兵让他们丝毫没有喘息的机会。

明明最想说一句抱歉的是她啊。最早了却责任与使命的是他,在他们身边一直默默给予帮助的是他。十年,他在那黑暗的地方摸爬滚打了十年。其中尽是她无法触及,亦是不可想象的苦痛与隐忍。

她望进他苍青色眸子,深邃而又无边。

已入深秋许久,岚风带着浓重的凉意,驱赶着白色的雾气。她在他身侧,近的可以看清他每一丝被风吹起的发梢,她却依旧觉得这个人,是那般遥远而不可及。

两人沉默了好一阵,倒是她先开口打趣道:“印象中,你总是一袭黑衣。你这般坦然地在我身边,我反而有些不习惯。”

他愣了一愣,勾起嘴角,眼底隐约有些光辉:“话说我第一次见你那时……你可是一袭白衣……”

“嗯?”蓝兔不禁诧异,“那是什么时候?”

“你肯定不记得了。”他偏过头,任她在一旁有些着急地追问,也没再松口。

山头的曦光鼓足了尽,狠狠在天边撕开一道口子,刺眼的光洋洋洒洒地落了下来。周遭的一切渐渐明了可见。隐没在迷雾中的破旧木屋此刻终于现了身。屋内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里头的人似乎从睡梦中醒了过来。有鸟儿叽叽喳喳地从他们头顶飞过,而跳蓝二人此刻却不约而同住了口。他们相视一眼,点了点头,各自敛了神色,往相反的方向而去。

 

 

二、

 

他们见面的机会愈发地少了。

二人都知晓,无论何时,黑小虎总是在暗处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毕竟,怎么能让一个清醒的人,和一个被操控的人在一起呢?

她坐在“虹猫”面前,撑着空洞无力的双眼望着他,嘴角始终挂着一层不变的淡漠笑意。而“虹猫”却对这一副虚无的空壳很是满意,拎起陶壶一倾,淡青色的茶水便从壶口处涌出,落在藏蓝色的瓷杯中,带着些许茶叶的残渣在杯中打着旋。

“喝。”他将被子推到她面前,用命令的口吻说道。

她机械将瓷杯举至唇边,滚烫的茶水瞬间充斥着口舌。她强压下口中的刺痛,余光瞥见男子正撑着头,朝自己露出若有若无的微笑,心中顿时渗入一股如入冰窟般的寒。

有浅浅的脚步声传来,蓝兔不由向后头望去。青衣男子的身影在窗外晃了晃。他仍旧摇着那把折扇,嘴里哼着轻快的小调。他看似不经意地朝她这看了看,狡黠地对她眨了眨眼。

“虹猫”也回过头去,可那抹身影早就消失得不见踪影。

她的眉头不由动了动,脸上依旧还持续着方才那副茫然的神情,可心下却不由轻松了不少。

虽然不能对话,可她却感到与他的距离是前所未有的亲近。

幸好,她不是一个人。

远处的阴云挤压着天空,摇摇欲坠,压抑得万物都屏住了呼吸,静默不语。

冬天,就要来了。

 

大奔依旧还是大大咧咧地练剑打趣,神医还是一副恍恍惚惚、失了魂儿的样子;居士依旧眉头紧锁,却什么也不和他们说。一切似乎都在波澜不惊地行进,可他们二人都知道,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纵然一贯清风无惧的跳跳,脸上终是染上了阴沉的神色:“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蓝兔沉着脸没有回答。她不是个沉溺消沉的人,可现如今,她感觉整个人一只脚已经陷在了泥潭里,将她死死攥住,动弹不得。

昔日神医调皮的神情和现如今茫然的神情又在她眼前浮现,心中不由涌上一阵深深的无力,不经意间眼底却掠过一丝神采。

“不如……我们先救出逗逗?这样就能找到招魂引的解药了。”

“正有此意。”对面的跳跳点点头,悄悄挑眉看她,眼中有几份因这份默契而燃的欣喜,“我倒有一个办法,不过……”

“不过什么?”眼瞧着他欲言又止而颓然下去的神态,她不禁有些着急。

“不过……可能你要受点委屈了。”他垂下眼,眼睛看向别处,“黑小虎肯定会找我们三剑合璧,来检验他的长虹剑法是否练成。那时如果你故意被剑气所伤,他定会让逗逗来医治你。不过,这也是下下策了……”

“什么下下策,这不挺好的吗?”她笑着打断他,“青光剑主真是好脑力。”

他少见地没有回应她的调侃,沉着神色摇摇头:“不行,不能让你再受伤了……”

“有何不可!”蓝兔双手叉着腰,佯装一副要生气的样子。“你何时变得这么优柔寡断了?只要能救下逗逗,我受点苦又算什么?”

他叹了口气,终究还是点了点头。蓝兔以为他是苦恼于如今七剑处于被黑小虎操纵之下的局势,于是一把拉过他的手,作宽慰道:“再说了,不是还有你在吗?我们一定能成功救出逗逗的。”

他不自然地抽搐了下嘴角:“我倒有点后悔和你提起这个馊主意了。”眼瞧姑娘因她的话又皱紧了眉头,他轻笑出声,抬手揉了揉她的头。

“一定不会让你白白受伤的。”

……


蓝蓝蓝蓝儿

【长篇】断鸿(19)

终于到新的一章了!虽然我少侠还在掉线(不是)而其他人还在八卦(??)但终于马上要到主线了!跳蓝互相打听八卦.jpg

这一更是跳蓝线和少主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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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回  六耳同谋

夜色愈发浓厚,仰头不见星月,俯首则索性连五指也瞧不分明了。

刚下过雨,地面还有些潮。淮南城的更夫打着呵欠,正要敲响手里的梆子,拖着他一贯粗噶的调子报一声“子时三更”,岂料这时,耳后突然掠过两阵疾风,随即有两道黑影飞也似地飘过屋檐,一眨眼便连影儿都看不清了。更夫吃了一惊,忍不住揉了揉他昏花的老眼,却只见久栖檐角的一片枯叶打着旋儿,慢悠悠地坠下地来;除此之外,四周哪还有什么别的东西?他下...

终于到新的一章了!虽然我少侠还在掉线(不是)而其他人还在八卦(??)但终于马上要到主线了!跳蓝互相打听八卦.jpg

这一更是跳蓝线和少主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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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回  六耳同谋

夜色愈发浓厚,仰头不见星月,俯首则索性连五指也瞧不分明了。

刚下过雨,地面还有些潮。淮南城的更夫打着呵欠,正要敲响手里的梆子,拖着他一贯粗噶的调子报一声“子时三更”,岂料这时,耳后突然掠过两阵疾风,随即有两道黑影飞也似地飘过屋檐,一眨眼便连影儿都看不清了。更夫吃了一惊,忍不住揉了揉他昏花的老眼,却只见久栖檐角的一片枯叶打着旋儿,慢悠悠地坠下地来;除此之外,四周哪还有什么别的东西?他下意识拢紧了蓑衣,一时之间几乎疑心自己看错了:方才那黑影是昼伏夜出的老鸹,还是飞檐走壁的鬼怪?耳后刮过的风到底是一阵,还是两阵?

等他这一声梆子终于响起的时候,颤巍巍的余音几乎快要追不上那一双流星赶月般的人影了。来时优哉游哉,去时却是疾步如飞,跳跳踏着轻功一口气走了大半个时辰,体力稍觉不支,于是终于忍不住侧头望了一眼。蓝兔仍披着他那件不大厚实的青衫,额上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却也顾不得抬手拭去,脸上神情颇为凝重。

——从搁下那半碗没吃完的馄饨、付过银钱往回赶开始,她就一直是这么一副神情。

难得有这么一回,跳跳竟然半点都猜不到她在想什么。他忍不住清了清嗓子:“蓝兔?”

见蓝兔仍未回神,跳跳忍不住摇了摇头,捏起嗓子叹气道:“唉!”

深夜赶路,长街上空无一人,他这一声长叹也就显得格外突兀。蓝兔终于被他惊动:“怎、怎么?”她侧过头去,微微蹙眉,“好端端的,叹什么气?”

“你是好端端,我可不大好。”跳跳摊了摊手,满脸苦恼之色,“牛皮吹得震天响,最后大张旗鼓上了台,泥人儿却没赢到手,这不,人家姑娘都不肯同我说话了!唉,回去之后要是被其他人知道,我这张脸还不知道往哪搁呢——这要换了你,你能不叹气么?”

蓝兔岂能不知他言外之意,只得没奈何地横了他一眼:“哪里是我不肯?人家逗逗都发信号弹告急了,哪有闲工夫给咱们两个说话?赶路要紧。”

“赶路归赶路,说话归说话,又没多少冲突——你们冰魄流派的‘蜻蜓点水’不是一贯以气息绵长著称么?”跳跳笑道,“边走边说也不妨事,我这败军之将都没沉着脸呢。”

“我……我哪有沉着脸。”蓝兔见跳跳这样认真,不用想也知道同先前上台那人有关,只得苦笑道,“你想说什么,直说便是啦,兜什么圈子。”

 

“别光听我说呀。”跳跳见她如此平静,心下微微诧异。他眼珠一转,继续拐着弯儿套她的话:“今晚的比试何等轰动,可咱们冰魄剑主偏偏一路上都没开口,难不成就没什么话要同我说么?”

“唔,还真有。”蓝兔哪能不知他的意图,索性认真道,“方才这一路我都在想,虹猫他们计划周密,每一环都有后招,理应没什么纰漏,逗逗这枚告急的信号弹会是什么情况?我先头觉得台上那一场比试是魔教的声东击西之计,现在想来,却又不是。留下吃馄饨也好,上台赢泥人也罢,都是咱们两个临时起意的事,对方岂能每一步都算准?”

跳跳凝神细听,谁料她的语气却比自己还要一本正经,仿佛场上同他较劲那人真是魔教之中未曾谋面的路人一般。跳跳哭笑不得,也忍不住横她一眼:“那我这回可比你聪明。我想都不用想,就知道不是声东击西。”见蓝兔转脸看他,面露疑惑,跳跳微微冷笑:“台上那位是什么人物?他这样浓墨重彩登了场,又叫所有人瞧了这么惊才绝艳的三箭,难不成就为了拖住我俩,陪区区一个百里痴玩一场声东击西?这桩事他要是真插了手,现在只怕早到了覃水派,逗逗发的还能是黄弹?说他是来取我性命,我倒还信得多些。”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瞪了蓝兔一眼:“可别说你这一路真在想神医的信号弹!得了吧,他南宫府里有哪个人、哪桩事,能比得过今晚这一出活见鬼?

“别说那手要命的箭法,单就他下台之后那个‘墨少圭’的化名,哪里有半分遮掩的意思?你可别跟我说你没认出他来。”

蓝兔见跳跳终于将此事挑明,也不再同他兜圈子,默默点头,神色微凝:“墨姓少土,是个‘黑’字。”

“虽然罩着这么个面具,可他哪有真想隐瞒身份的意思?他就是想大张旗鼓地告诉七剑,他黑小虎回来了,今晚虽然还不到你死我活的时候,可离那个时候也不远了。”跳跳冷冷道,“死而复生,天底下的奇事未免也太多了。白无晦瞒得这样严实,先前竟连一丝风声也没透出来,要不是黑小虎这番沉不住气,只怕就要攻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蓝兔听他提起这事,难免有些心虚。她心说措手不及倒不至于,她和虹猫心底都绷着一根弦,只是不过月余,黑小虎便能恢复如常、下山走动,的确也大出意料之外——这些话却都是不能说的。蓝兔叹了口气,轻声道:“杀父之仇,自然割舍不下。要来便来吧,我们应战便是了。”

她说得冷静又坦然,并无什么多余的情绪,跳跳心里轻轻一震,偏过头去:“说来,你什么时候认出他的?”

蓝兔面不改色,像是早料到他有此一问:“自然是你差点伤在人家手底下的时候——天底下挽弓的人虽多,又有几个射得出他那一箭?”她顿了顿,脸色微微苍白下去,“那一箭去势实在太快,我那时候连拔剑都来不及,除了喊你一声之外脑子里一片空白,竟然想不出半点援手的法子。”

跳跳见她自责,连忙宽慰地拍了拍她肩:“要什么援手?弯弓不如他,逃命难道还不如他么?”他心底最想问的一句其实是“他还活着你到底是更焦心些还是更开心些”,但话到嘴边,居然不知道如何问出口去。跳跳心里微微觉得不大对头,总觉得蓝兔还知道些什么他不知道的东西,却也明白她不想多谈,于是放弃了追根究底的念头,耸肩道:“到底是第二剑,大敌当前可比我这第六剑冷静多啦。”

蓝兔心说他固然是敌人,却也是敌人的敌人,将来的事究竟如何发展,只怕还未可知。她心情虽然复杂,胸中却无多少杂念,于是嫣然道:“又不是没赢过,怕什么?”

所幸此时转过街角,头顶恰有微光,正巧照见她一双明眸。跳跳见她笑意澄澈,神情里透着一点儿极轻盈的骄傲,忍不住也微笑起来:“倒也是。”他说到这里,忍不住自言自语道:“话又说来,我上台是临时起意,这位少主只怕更是突发奇想——果真是为那个青衣姑娘赢泥人儿么?”

“我又不认识那青衣姑娘,我怎么知道?不过另外那位黑衣小姑娘倒像你的旧识。”蓝兔耳尖,听清了他的念叨,虽不愿推测那人上场的始末,却陡然想起另一桩事来,不由狡黠道,“人家小姑娘待你这般亲厚,只怕交情不同寻常——莫不是护法年轻时候欠下的风流债罢?”

跳跳没料到自己竟会被她揶揄,登时变色,虎着脸道:“我现在也不老!”

蓝兔一愣,随即“扑哧”一下笑出声来。跳跳听清她的笑声,觉得自己这般反应倒像真被戳中了痛处一般,登时哭笑不得,摇了摇头:“那小丫头是顾六堂主的女儿,从小就爱跟着我,我在二堂那会儿的确带过她一阵。那会儿我十五六岁,小丫头还不满十岁,脾气虽然骄纵,心肠倒不算坏。”

蓝兔不意他还有这段往事,忍不住继续揶揄:“如此说来,那可是咱们跳二正正经经的青梅竹马——以后只怕免不了有徇私的时候,可得回去跟七剑之首好好报备一番!”

她话到一半便忍不住笑了起来,跳跳见她说得这样起劲,只恨得牙根直痒痒,正要趁着进门之前再驳她两句,谁料这时,蓝兔身形突然一滞,一下子落后两步,整个人微微一晃。两人一路上仗着内息醇厚、轻功了得,不论如何说话,都始终没影响足下动作,如今南宫府已经近在眼前,蓝兔却如此反应,跳跳不由惊道:“怎么?岔气了?”

他赶忙伸手,扶她在地面上站稳。他原想给蓝兔传些真力,自己丹田处却也是一滞。便在这时,蓝兔缓了缓内息,刚说了句“没事”,却见前方传来一阵喧闹,依稀有人在高声下令:“把门口的巷子都围起来,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

跳蓝二人对视一眼,听出这是南宫俦的声音,当下再顾不得其他,纵身往府门跃去。

 

其时南宫府外灯火通明,往城东去却是一路乌灯黑火。

深秋夜里遍地霜,尚未彻底枯黄的草尖上凝了一串又一串亮晶晶的珠子,迫不及待想要沾湿路人的裙摆——然而今天夜里这三位过路人神色各异,步履匆匆,似乎无人有暇伸手提一提自己的衣裳。

慕蓝怀揣着那尊雕工精细的嫦娥,觉得自己简直像供奉了一座金尊玉贵的菩萨。今晚的事目不暇接,一桩连着一桩,偏偏其他两人都入戏极深,只有她一个人在状况之外,毫无防备。慕蓝从未有哪一回觉得自己脑子转得这样慢,生怕一句话没摸透这位少主的意思,便要坏了大事。当时紧张太过,直到回程路上慕蓝才想明白:她有什么反应,其实并不重要。

只要不是当场摔了泥人,或是掉头把那尊嫦娥塞到对方姑娘怀里,她的态度便不那么重要。赌箭也好,转赠也罢,少主这样煞费苦心,想看的不过是对方的反应罢了。虽然早有耳闻,甚至还在最关键的时刻凭它赌过一把,可直到今时今日,慕蓝才亲眼瞧见那位让她得以留在教中的冰魄剑主——她早听说这位冰魄剑主绮年玉貌、蕙质兰心,却没料到她生得如此冰雪天姿,却又如此平易近人。只可惜这点平易近人待亲待友,甚至可以待路边摊上卖馄饨的老汉,却唯独不会用来对待魔教的敌人。

慕蓝看不懂蓝兔有没有认出少主,她只知道,不管弦上箭如何凌厉、今夜的风头如何强劲,少主都没有得到他想要的结果。想到此处,她愈发觉得少主这一趟折腾实在毫无道理,不由苦笑起来。

她向前望了一眼,见那位少主大步流星走在前头,只觉得顾盼买来的那张修罗面孔像是天生长在他脸上一般合适——可他如此气势汹汹,做的却偏偏是这样的事。抢来了这尊嫦娥又怎的?也不过是没脾性的死物,有本事他把人抢来啊?

慕蓝叹了口气,又悄悄回头瞥了一眼。顾盼仍在身后失魂落魄地走着,腰间那根红艳艳的腰带在她指间不自觉缠了一圈又一圈。慕蓝摇了摇头,心说同行总共就三人,怎么一个两个都是这副样子?怨不得当初提起二堂叛教,顾盼反应这样大,原来她同从前那位护法也有故事——这年头怎么人人都有故事?

 

没等慕蓝将今晚发生的事彻底理顺,大路尽头突然传来一阵异响。慕蓝一震,猛然回神,抬头便见路旁那棵梧桐树上有道黑影一闪而过,极是敏捷。慕蓝吃了一惊,当即将泥人揣进怀里,匆匆道了声“属下去探虚实”便起身掠去。黑小虎“嗯”了一声,放慢脚步,只等着顾盼追上,岂料足足等了两息工夫,那小丫头的脚步声还在背后深一脚浅一脚的跟着,哪有半点要跟去的意思?

黑小虎眉头一蹙,停下步子。顾盼满脑子想着故人笑貌,浑不知今夕何夕,直到浑浑噩噩地对上少主那双阴沉的眼睛,这才一个激灵,惊道:“少主?您……您看我干嘛?”

她和跳跳的对话黑小虎先前倒也隐约听见一二,可哪有兴致分心细想?当下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头:“七堂主去了哪里,你不知道么?”

顾盼一愣,这才后知后觉地醒过神来。更深露重,她冷不丁打了个寒噤,像是被谁兜头泼了一盆冷水,寒意丝丝浸骨,终于将她脑子里那些久远的回忆冻在了更深处。树梢在远处轻轻一动,林深处再次传来一声嘶鸣,像是什么鸟雀的声音,只见少主在前方背着双手,冷冷道:“还愣着做什么?真当今晚是来赏灯游园的?”

顾盼遽然一惊,暗骂自己大意,胡乱答应一句便往发声处探去,同时回袖一抹,像是要将两鬓的风霜连同那些回忆一齐抹去:他连一句解释也没有,谁要一个人念念不忘了?!

 

直到听清那两人足音走远,黑小虎的步伐这才轻轻一晃。他将袖中最后一枚用来惊走鸟雀的石子儿抛在地上,不动神色地扶住路边一棵矮树,随即努力从颈中解下一只翡翠雕成的小葫芦。那葫芦周身没有半点花纹,打磨得极是光滑,黑小虎左手发颤,险些要拧不开封口的盖儿,足足拧了两回才得以达到目的。葫芦肚中腥气扑鼻,黑小虎看也不看,一口气将其中的兽血吞进了喉中。舌尖碰到鲜血,他的呼吸才终于顺畅起来,黑小虎额头上满是汗珠,腹内反应激烈,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脑子里却异常清明地想:半月发作一回,果然所差无多。

等到顾、慕二人两手空空,回来向他复命的时候,黑小虎已经重新站直了身子,背过了双手。他面无表情,神色泰然,绝无第二人能从中得知他衣领下还垂着一只小小的翡翠葫芦,而葫芦腹中存储的鲜血已经连一滴都不剩了:“既无异动,那便回府吧。”

 

====今日更文完毕====
于是我还是选择了跳蓝做第五章开头,因为我想了一下,跳蓝视角看府里发生的情况,再转到少侠视角会更紧张一些~开头那段虽然应该没什么人在意的更夫视角我其实非常喜欢,我觉得特别有画面感……是我今天打开文档的时候突然来的灵感~
然后跳蓝俩人讨论了少主本人,还讨论了顾盼×我蓝的态度有点心虚又大体坦荡,护法想问点啥但也没完全问出口,这也许就是大家对少主的统一态度吧……
是的,“墨少圭”这个梗在字面上就跟思无邪《秋以为期》里教主随口说的“墨去泥”一样,只不过是“墨字少土我姓黑”的意思罢了×你们是不是想打死我×哈哈哈哈但未必以后不会有其他的意思~
至于少主这头,慕蓝继续承担了摄像机的工作(不是)但大家都有视角说明哈哈哈哈,这年头怎么人人都有故事???不过讲道理少主的血魔疯癫丸始终是个贼大的隐患,虽然慕蓝是知道这么件事而顾盼未必知道,但我少主谁也不是很信,宁肯支开他们自己喝早就备好的兽血……这可真是太不容易了……虽然没有正面写他对跳蓝的心理活动,但大家不要太着急,一切都会有的~
天气太冷了,这周我开始开着小太阳码字了,大家注意保暖……
那么南宫府里究竟出了什么事,我们掉线一个月( ???你还有脸说)的少侠又遭遇了什么,让我们下一更再见~

糖醋憬子

【跳蓝】【番外】玉蟾杂记·浮梦

  • 双向跳蓝,注意避雷。

  • 护法生贺,是没有逻辑的小短篇。

  • 其他请翻合集叭。


      他年少时常做同一个梦。

      天悬白练,方寸之洞,双亲诀别,一夕命蹇。

      洞口不见飞湍,反是位姑娘,背影纤纤,将整个出路囫囵堵了个严实。

      姑娘罕言寡语,只在他想离开时道一句“不可”。...


  • 双向跳蓝,注意避雷。

  • 护法生贺,是没有逻辑的小短篇。

  • 其他请翻合集叭。



      他年少时常做同一个梦。

      天悬白练,方寸之洞,双亲诀别,一夕命蹇。

      洞口不见飞湍,反是位姑娘,背影纤纤,将整个出路囫囵堵了个严实。

      姑娘罕言寡语,只在他想离开时道一句“不可”。

 

      他还是离开了。

      在他献策屠灭湘北两派的晚上。

      洞外修罗地狱,白骨陈于野,千里无人烟。

      血色天幕,雨腥和着沙尘;野兽嘶鸣,鬼泣伴着哀嚎。

      他跪倒,耳畔幽幽不散——你愧为青龙门儿孙。


     “再敢跑出去,就不护你了,你只管梦魇难眠。”

      姑娘伸了手,他抬头,忽觉赞貌美之辞藻,自此皆有具象。

      眸子灿若星辰、澈如清泉,亦不输男儿浩瀚。

      仙姿玉貌,分毫不娇,江湖儿女,风姿隽爽。

 

      后来,他登了那个一人之下的位子。

      恐睡中失言,夜夜浅眠,更谈何入梦。

 

      再后来,天门山间,车舆辘辘。

      魔教卷土重来,长虹以身祭道。多日未阖眼,他倦极。

     “你以后,就用不着我了。”

     “姑娘何时复入梦?”

     “君月我星,……”

      ——劳请护法大人,与属下一道儿往玉蟾宫提亲。

 

      他眯眼横倾半躺,腿枕椅,膝垫肘,手持扇,扇支额。

      ——我不是七剑传人,也没有见过你说的长虹剑主和麒麟。

      ——我要嫁也嫁给盖世英雄,绝不会嫁给你这种人。

      ——送客。

      好丫头,索三媒六聘,嫌礼节不周,如何拖延不得,偏要拿傲气话惹恼这蠢货。

 

     “宫主留步,”他垂眸上前,礼节不差。

     “不才见不得佳人为难,不若比武招亲。少则七日多则旬月……”

      少女遽然转身,他抬眼,忽觉赞貌美之辞藻,自此皆有具象。

      眸子灿若星辰、澈如清泉,亦不输男儿浩瀚。

      仙姿玉貌,分毫不娇,江湖儿女,风姿隽爽。

 

     “愣什么神?”蓝宫主端了食盘,“也是,好容易生辰能对月共酌,老天爷竟不卖你面子。”

      秋夜难得风和,云密月懒,星子漫天。

     “今夜有风,大不了,我陪你一起等云散月出。”

     “寿星,再不吃,长寿面就冷了。”

      他接筷挑了面,嘴里含糊,“冷了我也吃,夜里凉,等就不必了。”

     “有星无月,自有其乐,恰似君月我星。”

      他手颤几不能端住碗,蓝宫主未察觉,仍支颐望天,“月虽暂晦,星却长明。留明待月归,星月共盈盈。”

     “哎,怎么不吃了?”

     “阿蓝,我想与你,说个故事,说个浮生一梦的故事。”


                    

是那句众所周知“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的梗,特别喜欢它的后一句,“月暂晦,星长明。留明待月复,三五共盈盈。”放在跳蓝上面合适的。

跳生快!送我的跳蓝一个前生有缘。(当然实际情况应该是跳自守方寸之光,跟蓝长得一样纯属潜意识作祟,不过这句可以划掉)

以月喻人俗套,月有时缺,我偏要给他最大的圆满。


糖醋憬子

【跳蓝】【番外】玉蟾杂记·唱名

  • cp跳蓝,双箭头,注意避雷。

  • 先存梗,是没有逻辑的小短篇。

  • 其他请翻合集。


     “啥?青青?青光剑的青?”说话的人嗓门儿大,生生压下了席间旁的声。

     “不是我说兄弟,虽是个乳名,你这也……太不疼人了。”

      奔雷剑主话尚噎在嘴里,他疼的人就伸了手,真真切切让他感受了什么是疼。

     “青出于蓝,有典可循,叫着也上口。”紫云剑主盯...

  • cp跳蓝,双箭头,注意避雷。

  • 先存梗,是没有逻辑的小短篇。

  • 其他请翻合集。



     “啥?青青?青光剑的青?”说话的人嗓门儿大,生生压下了席间旁的声。

     “不是我说兄弟,虽是个乳名,你这也……太不疼人了。”

      奔雷剑主话尚噎在嘴里,他疼的人就伸了手,真真切切让他感受了什么是疼。

     “青出于蓝,有典可循,叫着也上口。”紫云剑主盯着蓝宫主的小腹,柔声为自家人找补。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旋风剑主眯眼扔下句话,照旧一心为夫人添酒加菜,“好名。”

      旋风夫人笑意盈盈,瞧了对面两个月白衣衫,夫唱妇随,“就是不知,是谁的青衿悠了谁的心。”

     “冰雪消融、青光普照,”虹少侠一向熟稔剑招,“我想青光兄应存了激浊扬清的厚望,当是清清。”

     “我也是头回听说,不知何解。”蓝宫主瞧着众人醉意朦朦,含笑低头。


     “皆错,罚酒!”

      始作俑者扬声引了众人目光,却只偏头盯着身侧人。

     “是‘亲卿爱卿,是以卿卿’之卿。”

  

      卿卿继了父容,又承了母貌,谁见了都要赞一声秀色掩今古。这也罢了,偏偏卿卿二字出口,牵出一掠柔意蕴结,谁听了也要再赞一声鸳鸯羡古今。


     “我爹就是个混蛋。”

      男子汉卿卿咽下一口血泪,攥紧小拳头如是说。



                                          

卿卿一般是称呼女孩子的,哈xN

坐高铁太无聊了,随手记脑洞,后面再写。

遵循了虹七叠字命名规则呢,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随父姓(?



糖醋憬子

【跳蓝】甘苦共你

  • cp跳蓝,虹蓝单箭头,雷的现在走还来得及。

  • 虹七时间线,私设如山,我流男女主,ooc属于我。

  • 故事长,大篇幅是跳solo。

  • 前文见合集叭。


      玉蟾宫产业众多,采桑是主业之一,年内两季忙时——节气至谷雨,采嫩叶养蚕缫丝;再逢寒露,采老叶晾晒制茶。

      俗语言,寒露分三候:一候鸿雁来宾,二候雀入大水为蛤,三候菊有黄华。

      青光剑主兴起,入秋便随鸿雁至,自称玉...

  • cp跳蓝,虹蓝单箭头,雷的现在走还来得及。

  • 虹七时间线,私设如山,我流男女主,ooc属于我。

  • 故事长,大篇幅是跳solo。

  • 前文见合集叭。



      玉蟾宫产业众多,采桑是主业之一,年内两季忙时——节气至谷雨,采嫩叶养蚕缫丝;再逢寒露,采老叶晾晒制茶。

      俗语言,寒露分三候:一候鸿雁来宾,二候雀入大水为蛤,三候菊有黄华。

      青光剑主兴起,入秋便随鸿雁至,自称玉蟾座上宾,只等品蛤赏菊。

 

-壹-

      采桑制茶工序繁杂,蓝宫主需事事过目。

      多事之秋诚不假,这面她忙得目不交睫,那面许是贪杯喜凉,青光剑主病得恰逢其时。

      习武之人不常病,病起来便来势汹汹。

 

      寒秋夜风如刀,更兼冷雨为俎,草木自知为板上鱼肉,瑟缩着只等凋零残败。窗外一派肃杀,室内却灯火长明、暖如春日。

      他向来喜点烛而眠,逢人问起,往往答是早年便有的习惯。

      蓝宫主却明白的。

     “为惜影相伴,通宵不灭灯。”那么些个孤恨无人省的夜,熄了灯,与影相伴的些许慰藉就也一道灭了。

 

      她支颐在榻旁,榻上的人烧得浑浑噩噩,偶有含糊呓语,依稀能辨是一个单音——娘。

      蓝宫主不由苦笑——母亲的臂弯里,远离病痛风雨,是任谁长到多大,也想再回去的地方。

 

-贰-

      秋夜凄长,风寒霜结,晚来该剪烛添碳。

     “阿蓝,别走。”

      蓝宫主刚起身,只觉冷汗密密爬上后背,她忽地僵在原地。

      一模一样的话,三年前在苍安,她听过。

 

      苍安城近黑虎崖,早前为魔教所占,后武林盟重设了分舵。

      因着富商失窃、婢女失踪、舵中兄弟接连陈尸,却查不到行凶者的半点踪迹,杜舵主焦头烂额,不得不找上了七剑。

      合璧后的第一个暮秋,虹少侠遣灵鸽送信,七剑各自赶往苍安,相约齐聚杜府。

      蓝宫主却因在城外遇到两个鬼祟的黑衣人,执了剑下马尾随,不慎陷入城中一家客栈。

 

-叁-

      发现内力全无时,蓝宫主着实大惊,行走江湖时日不短,她向来以慎为先。

      进门便细查了,客房在顶层,门窗完好,没有密室。

      冷眼瞧着跑堂端了茶饭和油灯,又以袖中银针试了,全无异常。

      饶是如此,饭食一筷未动,油灯也未敢用,只点了半截蜡烛聊以照明。

      到底是何时中了毒。

 

      残烛将尽,火光跃动,房内明灭变换更显诡异。

      黑暗落下的一瞬,房门倏然开了,“吱呀”声在阒寂中无比悠长。

      听觉确实比视觉更适暗处,却也使人愈发胆寒。

     “那可是武林第一美人,谁不想?”

      秽语伴着三人轻慢的脚步,寸寸逼近,蓝宫主紧攥衣袖,隔着黑暗与未知对峙,心底冰凉,四肢却渐觉热血滚烫。

      赤血代胭脂,红妆换武装。

      她自问胜过世间大半男儿,却也明白,身为女子受制于人,死亡,从来不是最可怕的。

 

-肆-

      初闻苍安有异,他心头波澜便起;城外惊见蓝宫主的马时,波澜已化巨浪;进门之前,巨浪浇头几令他窒息。

      地上躺倒三人,蓝宫主半跪其间。

     “我袖间笼着廿根绣针,幸而拳脚没疏漏,借着黑封了他们六处大穴。”

      不用听完经过,他也知客栈风谲云诡已是定论。敌暗我明,理应悄然而退,纵客房在顶层,带一人跃出亦非难事。

      摸索着开了窗,暗夜无月,冷风割面,他忽心头一颤。

      试毒一根,封穴十八根,剩的那根,怕是要留给她自己。

     “无论何时,活着为上。”

     “我宁肯不屈而死,也绝不……”蓝宫主傲气难掩,却咽下了后半句。

 

      为什么不说完?也绝不什么?也绝不受辱而活是吗?

      谁,又会甘心,受辱而活呢?

      暗影里他神色几变,忽地流星赶月般退了一步。

      蓝宫主自知失言,沉默看他点火折子寻了架上的书,撕掉一页唤了灵鸽。

      暗潮兀自无声涌动,良久,客栈内细碎的嘈杂声起,很快复归平静。

 

-伍-

     “宵小鼠辈,也敢拦我。”

      疾雨正欢,二人方出客栈门便被挡下。

     “青光兄莫再多言,速战速决。”

      因被他气势所逼,又兼蓝宫主刻意渲染,黑衣人正踯躅不前,这当儿忽地落了一道炸雷,雨幕下他手上青光一闪,铮鸣难羁,荡魂摄魄,众人竟不自觉让了条路。

     “多亏这雨。”

     “嗯?”蓝宫主凑上去听,脚下泥泞,难免趔趄。

     “没力气了?背你?”

      只是失了内力,尚有力气,况且也没那么娇贵。

     “好。”

 

      雨来去匆匆,只余巷中屋檐滴答,一路水洼,他脚上白靴已落满泥点。

     “青光兄轻功绝佳,怎么走得这样慢。”蓝宫主隐觉有异,却难名状。

     “蓝宫主身量纤纤,怎么背着这样重。”他话中带笑,答得实在轻巧,便也消了蓝宫主那点疑惑。

     “那时在竹林居,蓝宫主问我何为幸福,现已有解。”

     “凡我所惶惑失去的,皆为幸福。”

      他身上的气息和着清凉的水汽,经鼻间一绕,在胸中氤氲成莫名的暖意,摇人心神,蓝宫主话未过脑便出了口。

     “包括我吗?”

     “……自然包括你们。”

     “那往后,‘蓝宫主’这样生分,可是叫不得了。”

 

-陆-

     “护法大人久见。”

     “陈石,果然是你。”

      巷窄夜浓,狭路相逢。

     “护法大人当年惩处叛徒手段之狠厉,属下现忆起仍心颤胆寒,谁又敢想这样的人,竟是魔教最大的叛徒。”

      所谓护法,护的是魔教之法,惩的是叛教之徒。他当年初登高位,为震慑教众,每每手段毒辣,倒是颇得性喜暴虐的教主青眼。

     “未曾忠心片刻,又谈何背叛。”

     “化清散以灯油封存,护法之计竟可囚冰魄,足见忠心。”

     “嗬,拾人牙慧倒也不羞。”

 

      化清散本传自西域,可封经脉。因着遇潮即化水、再遇风则渐成气,因而极难存储。后魔教护法献策以油封存,又因化清散遇银而发,定了灯油藏毒之法,所缚为慎者之心。

      二人你来我往,蓝宫主也揣测了大概。

     “我还叹客栈设局之人心思精巧,原是护法大人的手笔,我倒也不算冤枉了。”

     “见笑了。”

 

-柒-

      纷乱脚步过水洼,其声踢踏清脆,再经窄巷一笼、夜色一罩,则添了可怖意味。

     “护法大人常教导,万事留后手。如今被属下追堵至此,想是没察觉窗上化清散。”

     “我看未必。”

     “只怕关心则乱。”

      被他称作陈石的汉子近前,觑一眼蓝宫主,却是抱拳施了礼。

     “属下只求暂留冰魄剑主为客,以保七剑不问苍安事,待事了,定毫发无损送归。”

     “毫发无损?”他仰头,蓝宫主被护在身后,望不见他脸上神色,陈石和近旁的黑衣人却齐齐瑟缩一步。

     “我倒不知,几个杂碎瞒着你进房点了情丝绕,也敢叫毫发无损。”

 

      薄雾压面,黑衫人执黑盾,前后交杂,似撕裂夜色而出,转瞬即至。

      情丝绕仅暖情之效,反不如眼前境况令蓝宫主心头大凛。

     “磁铁阵,”他忽地伸手向蓝宫主腰间,“陈石,铁了心要将魔教余孽做到底了?”

     “护法不也是魔教余孽?”

     “我执青光,与魔教何干。”

     “好,青光剑主,”陈石扬手退后,“既是剑客,仗剑而生,失剑则死。”

 

      蓝宫主只觉心间灼热皆往他触碰那处而去,湿透的衣裙贴在身上,竟生出几分冷。待要问是否以内力将情丝绕的药效封入穴道,却听得他低语。

     “阿蓝,借水袖一用。”

 

-捌-

      盾以利器破,若宝剑失锋,亦可以柔克刚。

      软兵在交战中并不处弱势,是因内力灌注,与刀剑无异。

      青光一派不以内力见长,不过他惯使软鞭一类,水袖倒也得心应手。

      罗绡舒卷似蛇动,却非流云飞袖,而是以帛为剑,施九九归一——翩如苍松韧,婉作游龙举。

      蓝宫主隐觉诸事走向有异,却一时难辨。但见他已解决大半,也只能暂得安心。

      需知利器藏锋时,柔才能克刚。

      先前与陈石一道赶至的黑衣人皆拔了刀,片片绸如秋叶零,还是落了下风。

 

     “老陈,带我回去,不也一样要挟得了七剑。”

     “二位请。”

     “难道我的命不如她的值钱?”

     “护法大人莫说笑。”

     “被你掳走的婢女,可都还活着?”

     “活着。”

     “你与那杜舵主,到底有何仇怨。”

      陈石一愣,“属下也算了解护法,就别再……”

     “是在拖延时间,“他轻笑,“不过…”

 

-玖-

      绯光先于剑鸣而至,此阵不比当年魔教少主亲手督造,由外而破易如反掌。

      他与虹少侠对视而笑,苍安事显然皆指杜府,灵鸽所送乃兵书一计“围魏救赵”,若杜府遭难,难保暗处贼子不动心。是夜杜舵主宅邸大火,陈石几乎倾巢而出,只可惜疾雨不逢时,因陈石半路回撤,这才窄巷遭围。

     “…拖延够久了。”

      他话音未落,长虹贯日已起招。

     “你我在阵心,有劳青光兄以真气相护。”

     “若不能收发自如,他也别做长虹剑主了。”

      破浪逐惊鸿,其势贯长空。他忽地将手扣上蓝宫主的后脑,压向心口。

     “罢了,难保这些个飞石草木也长眼。”

 

      收发自如长虹剑,独留陈石一人。

     “魔教还在时,我纵着手下抢了个女人上山,后听说是武林盟杜舵主的千金,就赶着让送回去,没成想那姑娘性子烈,咬舌自尽了。”

     “本是你们错在先,反是杜舵主该找你们寻仇。”

     “老陈,驭下不严,必生祸端。”

     “护法已教训多次了,”陈石苦笑,“虹少侠说的是,若要寻仇,千刀万剐也该我受着,可杜舵主不敢上黑虎崖,便带人去了我家中。”

     “待我回家,妻子被凌虐而死;稚子身首异处;幼女尚在襁褓,掼在地上摔得血肉模糊;老母跪地,一剑穿胸,额头青紫血污,可见已叩首求饶多时。”

      字字泣血,陈石眼眦欲裂、涕泗横流,一味止不住颤抖,显然惨状铭心,难以磨灭。

 

-拾-

     “不报此仇,愧在世为人!”

      三人正动容,陈石却暴起挟了蓝宫主。

      长虹出鞘,铮鸣含怒,此番剑出必溅血。

     “虹少侠杀我容易,可那失踪的婢女,就再也回不来了。”

     “护法请拔了剑,双手各执剑与鞘,属下怕你袖中白玉镖。”

     “劳请二位放我去与杜贼了断,”陈石知毫无胜算,兀自负隅顽抗,“左右我活不成,也保不了冰魄剑主的性命。”

 

     “嗬,难为你还记得我袖中有,暗器。”

      他依言拔剑,盯着蓝宫主的眼睛,一字一顿,信步向前。

     “五堂主叛教败露,被逼至崖畔,掳了你府上宠渥非常的姬妾要挟,护法却一镖亲手结果了爱姬性命,此事属下永不敢忘。”

      陈石退无可退,“但这是冰魄剑主!护法绝不会伤她!”

     “你既知是冰魄剑主,又怎敢,”他轻咳一声,“相挟为质?”

      蓝宫主袖中廿根绣针,试毒一根,封穴十八根,剩的那根,落于陈石臂间。

      只一瞬,抵在蓝宫主颈间匕首随长虹而落。

 

-壹拾壹-

      丧亲之痛,虹少侠亦曾亲历。

     “兄弟,无论生者做什么,死去的人也无法得见。”

     “唯有好好活着,才算不辜负亡者。”

      陈石知再无转圜,颓然跪地,哀哀欲绝。

     “长虹剑主说得轻巧,你们七剑,个个与魔教仇深似海,倒没见哪个肯好好活着。”

     “即便无仇无怨,魔头为一己私欲屠戮江湖,深渊在侧,七剑当万死不辞。”

      言及往事,虹少侠不免扼腕兴嗟,“纵要报仇,也需得爱惜自己性命。”

     “爱惜自己性命?”陈石痛极反笑,句句悚然。

     “虹少侠不妨问问你眼前这位青光剑主,爱没爱惜过自己的性命!”

 

      青光剑影映在他半张脸上,本难窥见他神色,雨住风停,眸中却青影浮动,蓝宫主才恍觉原是他执剑的手在微微颤抖。

     “虹少侠不说话了?那我来说。”

     “那年行军路上,教主犯了血瘾,咱们这位护法大人二话不说割了手臂。暑热难耐,刀口又深,皮肤愈合内里溃烂,我眼见他一遍又一遍撕去血痂再切掉腐肉,几折腾掉了半条命。

     “若如此算爱惜性命,那天下无人不惜命。”

 

-壹拾贰-

      性本敏于行而讷于言,又初闻旧事,虹少侠难免如鲠在喉。

     “纵要拼了性命去报仇,若你的亲人泉下有知,也愿你能用向善弃恶之法。”

      巷中嘈杂起,应是杜舵主率人寻至,陈石忽地立起,嘶声咆哮。

     “我只想毁了杜贼声名!那偷盗的银两皆周济了穷苦人,掳掠的婢女亦毫发未伤,杀的也是当日去我家的贼子。自我来苍安,从未做过恶事!”

 

     “放屁!你知道什么?”

     “因无故失窃,富商屡屡抬价;因不义之财,穷人日日忧心。”

     “你掳的是家中幼女,老母流泪失明;你掠的是一户顶梁,双亲绝望自尽。”

      他久居高位,天然威压,六剑归位后却再未显露。

     “陈石你听着,做恶就是做恶,什么‘劫富济贫’、‘盗亦有道’,甚至……哼,”

      他话一顿,在暗影里发出声鼻息,分不清是冷哼还是自嘲。

     “甚至‘忍辱负重’,再怎么去粉饰,也改变不了为恶的事实。”

     “再者你错了,我无比疼惜自己这条命,无比疼惜自己这条该一路顺遂的命。凡我所为,皆为将这条我无比爱惜的命扳回正轨。”

     “所谓报仇,从不为亡者慰藉,而是生者为命而斗。”

 

-壹拾叁-

      世间恩仇,大恩不过生身养育、知遇提携;大仇不过无故加难、亡人亲友。

      然冤冤相报,恩仇错杂,从不是一句话可以说清。

      所谓报仇,从不为亡者慰藉,而是生者为命而斗。

      蓝宫主原以为七剑中他执念最深,却不想他看得这样清楚。

     “陈石你可知,恩仇二字,不是一剑入鞘能了的。”

     “灭湘北两派,是我亲手献策;屠湘南五门,是我亲自布阵;离间武林盟使之再无与魔教抗衡之力,是我亲身游说。恩仇难抵,如今不过忌惮七剑。我不屑文过饰非,功过如何,自有后世评说。”

 

      纵千古,横八荒,从来怀仇不幸者众,大仇得报幸者不过九牛一毛。

      究其一生亦无力报还恩仇,天底下又何止一个陈石。

      手刃仇人,犹有命在。他亦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幸还是不幸。

      只叹浮生恩仇多无奈,愿以沧浪鉴我心。

 

      陈石犹自无声痛哭,电光火石,青光剑尖已直指杜舵主喉头。

      两剑相撞,其声若击玉敲金。

     “若杀了他,我们倒不占理了。”

     “信我,纵他父兄皆在盟中,七剑之首的名头在,没有人会被冤枉轻饶。”

      他点头,收剑回鞘,再反手,剑声如龙啸,破空而去。

     “陈石算是于我有恩,便记在我头上罢。”

 

-壹拾肆-

      夜阑人静,哀嚎与悲泣此起彼伏。他下手力道颇重,又刻意挑了胫骨,想必华佗再世,杜舵主的腿也是废了。

     “谢了。”

     “唉,若说这交友,有人挣了名,有人赢了利,我却只得到一堆麻烦。”

     “谁教你偏偏爱自找麻烦。”

      纵使青光剑疾,他又出奇不意,长虹剑主想拦,也不是拦不住。

     “自找麻烦?我这是技不如人,被逼无奈。”

      金鞭溪地道长虹青光初交锋,虹少侠拿他那时的话揶揄,显然并不在意些许麻烦。

      眼前的人少年意气分毫未减,眉宇间自信却更盛,令人不得不羡。他恍然,再回神却是虹少侠挑眉示意他抬头。

     “早些年我爹教过我一首小诗,很合此景,赠予青光兄。”

 

     “天上悬明月,清辉照四方。”

      风吹云散,薄雾铺陈,更显月色如洗。

     “浮云虽暂蔽,终不灭清光。”

      虹少侠甚少弯弯绕着安慰人,自觉好笑。言及最后两字,笑意已掩不住,却为了强调,尾音上扬,听起来颇滑稽,二人终是一齐笑起来。

     “放心,往事罢了,伤不了我。”

      纵曾蒙尘,得上天眷顾,拥挚友二三,他到底还是幸运的。

      而往事,本就该,有的夜入梦,有的隐心中,剩下的,皆随风。

 

-壹拾伍-

      蓝宫主看着他走近,少年衣摆莽撞,掀翻了盛着月辉的盏,倾了一地银光。

      他步子极重,踏碎了水月,揉进她眸中,落在她心上。

      敌暗我明,何以铤而走险打从正门出。

      封情丝绕,何必待到不得不出手之时。

      长虹破阵,何需以血肉之躯护身侧人。

     “护法大人常教导,万事留后手。如今被属下追堵至此,想是没察觉窗上化清散。”

      弱点不示人也罢了,怎么种种苦楚也要压心间,哪怕身后是友非敌。

      蓝宫主想通前情,还未出声询问,便见他倒向了一地水月。

 

     “中了化清散使不出内力,就逆经脉而行,好本事,寻常人还真想不出。”

      雨花剑主忿忿扔下病患的腕子,眼皮没抬,转身收拾医箱,“没救了,等死罢,告辞。”

     “哎我说,诸位!”神医偷觑一眼,众人面色平静,“好歹装装样子!”

      需内力深厚之人打通经脉,配合手稳的医者以针渡穴,虽凶险万分,但也非无力回天。

     “只是这逆经脉,丹田痛如摧心剖肝,也亏他能忍。”

 

      他的睫毛不算长,但是密。蓝宫主数了三次各不相同,待数到第四遍一百廿七,忽见睫毛颤了一下。

      谨记神医“醒了便立刻叫我”的嘱托,蓝宫主慌乱开门,只觉冷汗密密爬上后背,她忽地僵在原地——身后响起的,是她从未听过的声音。

      那声音喑哑至极,字字似撕扯着喉咙,若世间果有索命恶鬼嘶吼,也不过如此。

     “阿蓝,别走。”

 

-壹拾陆-

     “你醒了?”

      他费了些力气睁开眼皮,抠了下蓝宫主手心算是回答。

     “你刚才说‘阿蓝,别走’。”

     “在苍安你也说过,也是这样的声音,你却辩是我误听。”

     “为什么声音会这样?”

      蓝宫主执拗盯着他的眼睛,两人无声较力。

 

      他入魔教时虚报了三岁,既是怕年纪过小遭拒,也是怕因与青龙门的那位少门主同岁,日后徒惹麻烦。他身量一向高,倒也没人怀疑。

      瘦弱且聪慧,他时常跟着堂主得见教主。仇人在前,亦能不动声色,却因教主一句“比虎儿还年长,听声儿倒像个小娃娃”的玩笑话慌了神。

      他不能错,错就是万劫不复。

 

     “有次得了风寒,硬扛了半月,陈石给寻了艾草,一熏之下嗓音愈发嘶哑。病好后,我就找了些带潮的木柴,彻底呛坏了嗓子。”

     “后黄石寨一见雨花剑主,他便听出我声音刻意伪装,也知我嗓子有异,替我开了方。神医果不诓我,现已大好了。只是神志不清加上风寒病灶在喉,才会……哎,你哭什么。”

 

-壹拾柒-

      青龙门之祸当年轰动一时,蓝宫主虽小,亦有耳闻。

      相传家贼与魔教勾结,青龙门门主率亲族百十人,且战且退,终被围堵至天悬白练外的山路。

      血染玄黄,肝髓流野。

      雨幕惑了视线,雷声掩了惨号。

      及至门主夫妇命丧当场,不论是早已横陈於野的尸骨,或是犹在噩梦里挣扎的活人,经魔教人践马踏,统统入泥。

      是夜暴雨引了山洪,待放晴,再无痕。

 

      他不算是好的叙事者,平铺直述,不掺情感。

      如此惨事亦平静如斯。

     “那年,父母族人被魔教围堵至此,无奈之下,将我和青光剑藏在洞中。后来,便再没见过他们,清明寒食,也无一祭。”

      清明寒食,也无一祭。

      死期未知,衣冠不存,尸骨难寻,如何成祭。

      祭奠本为生者慰藉,他亦不曾有。

 

-壹拾捌-

      有些人不怕苦,又不是不会苦。

      蓝宫主恼极了他这般句句平直,反倒让人觉得,往事永不可补救,永不敢细思。

      你到底怎样长大?

      是不再难过,还是早已麻木?

      有没有绝望过?有没有痛哭过?有没有曾被谁温柔相待过?

      这些本无从得知,如今得窥一角,自然难忍泪意。

 

      他抬手去拭,思及病中出汗,手心粘腻,便换了手背。

      蓝宫主瞧见的,便是他手背上的细疤,不甚清晰,她却记得,是在苍安磁铁阵中,护在她后脑时被飞石所伤。

      三年前的他与年少时的他,携手一道儿,让她的泪接二连三落了睫。

     “丫头,你可真让我麻烦,”他拧眉缩回了手,“身上没力气,自己去洗把脸。”

      饶是他再算无遗策,也猜不透蓝宫主此刻心思百转。重提苍安,他想起的,却是另一桩往事。

 

-壹拾玖-

      苍安牵扯甚多,待事了已近冬至,众人一拍即合,打道再赴“擅入者死”之地。

      旋风夫人照看幼子,神医和面调馅,长虹冰魄一擀一包,奔雷紫云温酒生火。

      如此,便余了两个闲人。

      年少的闲人知趣,拎了竹筐钓鱼。

 

     “闲人处处碰壁?”

     “非也,闲人逍遥,处处看戏。”旋风剑主携了火炉茶具,风骨自成。

     “前院一出‘乐不在酒,幸得佳偶’,后厨却是‘襄王有意,神女无梦’,至此遇贤弟方知‘沧浪有钩,神女梦悠’。”

     “旋风兄不妨直言。”他知瞒不过,收收下巴,颇不自在。

     “我闻苍安始末,陈石所言,皆你所引。”旋风剑主醒过器皿,挽了袖碾茶过筛,“她近一分,便把过去腌臜翻出一分,何苦。”

     “覆巢之下得存的完卵,履冰十年苟活的幸者,竟犹不知足,贪慕情爱。”

     “声名不佳,恐累及玉蟾,更祸及后代,实在不该生妄念。”

     “从头来过,你亦会身入魔教。儿孙虽有怨,但为后世福。贤弟大有乃父之风,绝不是为此所累之人。”

     “罢了,是我庸人自扰了。”

      水至三沸,如腾波鼓浪,再配香打沫,一盏茶浓淡相宜,香远味清。

     “尝尝,冬日火气大,添了莲子心,不知你喝不喝得惯。”

 

      他失笑,像竹林居士这般从不置一言的冷眼旁观者,总能看透他这个自诩掩饰极好的谨慎人。

     “这苦味,不像只添了莲子心。”

     “除了神医,也就你尝得出,”旋风剑主闻言大笑,话锋亦柔和,“还添了苦瓜籽,乃夏日拙荆亲手晾制,与你甚合。”

     “与我甚合何解?”

     “苦瓜籽清心明目,味苦,性甘。”

     “贤弟旷达傲物,味甘,性苦。”

     “多找补找补。”

 

-廿-

      见蓝宫主仍对着窗不语,他阖眼,若旋风兄得见今日境况,怕是要笑一句矫枉过正。

      味苦性甘,倒也不坏。

     “娘,儿今日练剑,手上起了血泡,拿葛针戳了,已不疼了。”

     “阿蓝,神医果不诓我,现已大好了。”

      心疼心疼我,心疼心疼我啊。

 

      “哎,”他没话找话,“几日没见,怎么瞧着清减了,很忙?”

      “忙,忙得很。要盯着晾桑叶,还要预备入冬山下的粥棚,青光剑主更是一点也不省心。”

      蓝宫主甚少发牢骚,无非也是为了他句服软的话,好借此要挟着把他瞒过的事一一探听。

      “忙得连饭也顾不上吃,谁能不清减。”

      他那边兀自沉默,蓝宫主已想好了如何撒嗔撒痴套话。

 

     “这么忙?”他叹了口气,“阿蓝,你这么忙,何时得空嫁我?”

     “总要过了新年,等开春才得扣…翁……啊?”

     “唔……那倒也不算太仓促。”


      亦甘亦苦,是浮生茶,是余生路。

      愿与你共,都与你共,只与你共。


                              

脑洞来自之前看到有人讨论,跳身处魔教已久,会不会往后仍行事狠辣。

不是的,我觉得不是的。

这篇想表达的是,他清楚知道自己曾做过不好的事,他都认,不会用“皆是为有朝一日七剑合璧”这种很合理的话粉饰所作所为。这样的人,狠厉只是手段,绝不会成为本性。

另外就是跳的变声梗和为了对接前文搞的跳蓝求婚。

至于护法用宫主的水袖打架那是我自己想看。

最近超忙,根据成亲必有车定律,下篇并不知道什么时候!


瞾君(⊙x⊙;)

毒草(下 完结)(虹蓝/跳蓝单箭头 修罗场)





逗逗并不觉得这是可以随便应付的小伤,尸毒烧坏了周围一圈的皮肉,已经开始发黑变质。

于是麻醉散混着封筋解毒丸让心思一直活跃的青光剑主昏沉沉地睡了过去,逗逗则用下午配置的解药来处理伤口。

有可能会留疤。

跳跳在睡着前隐隐约约听到这一句,他下意识回道没事。

反正无人在意。


等跳跳醒过来已是月满中天,房内的一切都在反着白晃晃的月光。他试着活动了一下手臂,钻心的痛苦让他差点跪在地上。

他压低声音喘了两声,豆大的汗珠砸在高挺的鼻梁骨上。他支撑着站起来,后槽牙咬的紧死。

好在伤口正在愈合,属于活人的健康颜色占到了上风,药还是挺灵的。

他推开房门,见门口是排队呻吟着的男人们,其中还有强忍着不喘的老县令他们,逗逗端着...





逗逗并不觉得这是可以随便应付的小伤,尸毒烧坏了周围一圈的皮肉,已经开始发黑变质。

于是麻醉散混着封筋解毒丸让心思一直活跃的青光剑主昏沉沉地睡了过去,逗逗则用下午配置的解药来处理伤口。

有可能会留疤。

跳跳在睡着前隐隐约约听到这一句,他下意识回道没事。

反正无人在意。


等跳跳醒过来已是月满中天,房内的一切都在反着白晃晃的月光。他试着活动了一下手臂,钻心的痛苦让他差点跪在地上。

他压低声音喘了两声,豆大的汗珠砸在高挺的鼻梁骨上。他支撑着站起来,后槽牙咬的紧死。

好在伤口正在愈合,属于活人的健康颜色占到了上风,药还是挺灵的。

他推开房门,见门口是排队呻吟着的男人们,其中还有强忍着不喘的老县令他们,逗逗端着草药碗穿梭其中,看见他之后,说道:“你恢复的还蛮快哦。”

“他俩呢?怎么感觉伤员又多了。”

逗逗往西边一指,遥见火光冲天。“他们把活尸引过去烧了,一会就能回来。这几个是他们村神犬亲自来处罚的。”

“那宋俐呢?”

逗逗叹了口气,“早没了,你和蓝兔见到的是被附有马三娘魂魄的铃铛控制了的尸体。她这次碎的太彻底,被宋俐的执念洗脑了。”

跳跳皱眉道:“可她自称是神犬的手下。”

“神犬说它一时看错,帮了不该帮的人。咬碎了他们的族法,上天找仙人请罪了。”他突然笑了出来,“要不是亲眼看见,我还真不敢信。牛一样大的大白狗,提到跟主人请罪时还躲躲闪闪的。”

一觉起来,所有事情都解决了。

跳跳有些怅然若失的感觉,他隔空跟逗逗击掌,说道:“干的好。”

最让他惴惴不安的看透人心的神犬也被完美避过,可他现在也不害怕了,看透就看透吧,已经放下了。

一刻钟左右,逗逗尽完了他医家的职责,拉着跳跳去屋顶看月亮。这件事本身风雅,但配上他们两个的组合总显得有些不搭。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虹猫这个人就跟磕了天狼门的秘药一样,进益地过分了。”逗逗看向那一片火光,有点复杂地说道:“从前我也是立志要当个剑术高过医术的绝世大侠,后来看见他,倒是不想了。”

“学医挺好的,不然大家谁都活不到现在。”跳跳脸上是平和的浅笑,“术业有专攻,别太勉强自己了,打架有我们呢。”

他很少说这么温柔地话,也实在是心里轻松,平白生出一股矫情的岁月静好之感。

“嚯哦,那你们以后都不准凶我!”

“不敢不敢,谁舍得呀。神医是我们的看家法宝。”

他忍不住地去说欢喜的话,种种担忧心乱烟消云散,轻飘飘的像一朵浮云。

“难得见你不阴阳怪气噢,看来神犬的赔礼这么起作用,人都学好啦。”

“什么?”

跳跳的微笑僵在脸上,熟悉的不安卷土重来。

“它说你这个人执念太重,嗔痴成瘾,加上谁都不肯信任,脑子里五毒俱全。”逗逗拍了拍他的肩膀,“所以帮你拔掉咯。”

一发浅蓝色的信号弹飞上夜空,光辉灿烂下是跳跳没有表情的脸,左眼下一串反着光的眼泪沿着瘦削的脸颊划过,而另一只干涸且通红,酸得发疼。

“这光晃的我头疼,下去吧。”




两个浴血奋战的人回来了,显然各位对这个村子都没什么好感,连夜骑马离开了。

一路无话,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虹蓝两人的关系更亲密暧昧了一些。蓝兔骑着马,身后是趴在她后背小憩的虹猫,手环在她腰上,远看倒像是同一个人。

跳跳远远看着,惊异于自己没有任何感觉。

甚至可以心甘情愿地说一句恭喜。

他哭过的那只眼睛有隐隐的痛痒之感,他仰起头,被夜风吹得舒服了许多。

真好呀。

路过黎州城,远远看见一客栈亮着光,便同来时一样,决定在此休息。

“青山居。”

蓝兔叫醒了虹猫,后者还黏黏糊糊地牵着她的手,像累极了快虚脱一般。

“走吧。”

跳跳笑道。

发自内心。


只剩明老板和一个聋子丫头没睡了,前者在柜台边煎药,满屋都是苦涩的药香,飘到人心里缭乱着。

他们吃饭时,那个老板就在旁边眯着眼笑看着,跳跳觉得他有话跟自己说,便留了一会。

“怎?”

“无事,但看着青光剑主和传言中不太一样呢。”明老板眨了眨眼,“他们都说你通透聪慧,看我看着倒像缺了点什么。”

跳跳混了半盏杏仁羹,小口抿着,手指烦躁地挫着,“有点头疼,估计不是什么大事。”

明老板从柜台下的暗格里翻出一个紫檀小盒,递过去,里面是一枚看着有年头的青玉珮,雕的是一圈盛开的桃花。

“收货时候他们说是你的东西,如今物归原主。”

跳跳下意识摸了下自己腰间的香囊,捏了捏,果然空掉了。

应该是路上掉的。

但怎么。。。看上去不太对劲。

似乎是他在哪个春天对着玉蟾宫的桃花雕的,满怀欣喜的想要送给某个人,但为什么最后还是留在了自己身边?

他想不清楚了。

“确实是跳某的,谢过了。”

“客气。要是不介意的话,能不能帮明某打听个人?”

“请讲。”

明老板往香炉里添了一勺浅绿色粉状的香料,灰紫的烟雾腾起,半隐半现的遮住了他的脸。

“是沅洲柏家的二女儿,柏羽昕,现在该二十七了。”

“是怎样的姑娘?”

明老板的面目更加模糊,“说不好,太多年没见过了。只是肯定没有蓝宫主好看啦。”

跳跳突然笑了起来:“那也太多了吧。”

“可是,她是我唯一的念想。”明老板与他相视一笑,碰了下盏,把杏仁羹当酒喝。


一切风平浪静回归原样,如同从未发生过。

那些生根发芽的刻骨暗恋,都像是被寒冬侵蚀了一般,被风雪打弯了脊梁,埋到了土里。

只有跳跳知道,他实际上,已经不算是完整的了。

他紧紧握着那枚玉佩,硌的手疼。

改变,也是好事吗?


end


完结啦!明老板不是他们这个时空的人,只是得到了跳跳的东西,用?类似魔道的香炉还给跳跳啦。


道思作颂

【黑虹/全员向】中秋月

本来是中秋的贺文,因为九月实在太忙,直到国庆还在加班,一天都没有休息,无奈拖到了昨晚【叹气,哪知道昨晚又一直被屏蔽,今天电脑端试了很多次也不行,最后只能分段排除,终于找到了……虽然到现在还不知道那四个字有什么问题。

归档君

最初的点子来自阿绳 @Wire  ,神仙绳敲棒的呜呜呜【挥舞我的荧光棒


武陵七剑的中秋,并不总是每年一起过,但论武陵源里最佳的赏月去处,自然首推玉蟾宫。


今年情况特殊,大家都没有外出游历,玉蟾宫主思索片刻,托小六和小二告诉其他五剑,请他们来玉蟾宫食馔饮酒。


众人接到信后飞快打点好包袱,第...

本来是中秋的贺文,因为九月实在太忙,直到国庆还在加班,一天都没有休息,无奈拖到了昨晚【叹气,哪知道昨晚又一直被屏蔽,今天电脑端试了很多次也不行,最后只能分段排除,终于找到了……虽然到现在还不知道那四个字有什么问题。

归档君

最初的点子来自阿绳 @Wire  ,神仙绳敲棒的呜呜呜【挥舞我的荧光棒

 

武陵七剑的中秋,并不总是每年一起过,但论武陵源里最佳的赏月去处,自然首推玉蟾宫。

 

今年情况特殊,大家都没有外出游历,玉蟾宫主思索片刻,托小六和小二告诉其他五剑,请他们来玉蟾宫食馔饮酒。

 

众人接到信后飞快打点好包袱,第二天下午在玉蟾宫门口碰了面。

 

青光剑主赶来开门的时候直接被他们吓了一跳。门口的大空坪被各种竹筐堆满,半人高的框子至少有四五十个,都盖了盖子,也不知道里边是什么。

 

“你们这是搬家还是逃难啊?”跳跳望着一地狼藉无言以对,问不远处的一对伉俪:“怎么搞出这么大阵仗。”

 

竹林居士臂弯挽着夫人,不疾不徐从框子中间挪过来,动作悠容得像是在花径里散步,等走到近前,才慢吞吞道:“刚来就是这样了,我从十里画廊带来的两筐竹笋还没地方放。”达达朝一旁指了指,两箩筐新鲜的笋挤在角落里,笋皮青里透着黄,看着就很好吃。

 

挎着游方袋的小神医轻装上阵,背上背着雨花剑,腰里别着拂尘柄,虽是来赴宴的,手里还捏着那道写着“仙人指路”的招摇撞骗幡,一个箭步蹦到跳跳眼前,不知道以为他正赶着来玉蟾宫上门化缘。

 

跳跳忍不住多看他几眼,打趣道:“道长,您这是蹭席还是挂单?”

 

逗逗瞪了他一眼,又在跳跳坦然的目光下别开头,眯起眼睛,捏着并不存在的空气胡须,颇有些神棍风范地掐指一算:“贫道今晨观云气,惊觉此方有妖气出没,故来降魔伏妖。”

 

一旁的达夫人觉着有趣,笑问他:“什么妖?”

 

“嗯……似狸非狸,似豹非豹,啸居山野,衔猫为侣。”小神医半眯着的眼睛金光一闪,一拍大腿道:“是了!虎妖!”

 

达夫人忍俊不禁,掩唇轻笑。

 

“……”曾经的魔教护法向他投去一个复杂的眼神:“你继续闹,待会真把虎妖闹来,别被吓哭就成。”

 

逗逗胸脯一挺,表示这么多年了,本神医我才不怕。

 

达达很负责任地四顾一圈:“别说,真就没看见虹猫他们。”

 

“兄弟啊,能挪个位出来吗?”不远处大奔正推着独轮车赶来,他身边的莎莉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就差背上再背个大娃娃。

 

虽然娃娃是暂时没有娃娃,但紫云剑主风采更胜从前,明艳照人风姿飒爽,端是巾帼不让须眉。

 

大奔被一地竹筐挡住路,只得停下独轮车,手圈在嘴边大声吼道:“我这桂花酒运不进来啦。”

 

“等会!马上就好!”跳跳大声回应道,又飞快往边上瞟了瞟,果然在另一侧的小道上看见远远一行人驾着车队驶来。

 

最前方两骑遥遥当先,一白一紫两个修长身影并辔而来。

 

白衣青年腰悬长剑,两片薄唇微微上翘,猎猎长风吹开他的发带,剑穗红缨萦缦在身侧,座下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相比起来骑在胭骐上的青年则严肃许多,飞扬的眉梢像锋利的刃,分明俊美无俦的五官却如同冰凿雪雕,一分一毫都是冷冽煞人。

 

两骑之后是二十七八辆四轮大车,车辙痕迹嵌地极深,一看就是装了满满当当很多东西。

 

青光剑主啧道:“好了,已经破案。”

 

竹林秀士无奈摇头,达夫人笑语盈盈,逗逗眼见着虎妖真被他乌鸦嘴招过来,心里有点打鼓,但还是很勇敢站在原地,握紧他的小旗子,敢于直面坎坷的人生。

 

跳跳越前几步,向对面的长虹剑主挥手唤道:“虹猫,这边!”

 

“好。”马背上的青年响亮回应道,然后下一秒就被眼前的货物挡住去路,顿时想叹气,转头对身边的虎子说:“要你别搬这么多过来,都堆不下了。”

 

“不多。”虎子端端正正坐在马上,目光平视前方,语速缓慢:“玉蟾宫地广人多,这些才刚刚好。”

 

他按照人数估摸着准备的物料,最后抛了一二成的样子,就算有剩,也不会太多。

 

听着他的话,虹猫真心实意道:“玉蟾宫里都是小姑娘家家,你不能以大老爷们的饭量来计算。”

 

“嗯,没关系,还有大奔,他饭量大,能吃。”虎子大概也意识到哪里不对,但依旧抱着侥幸心态:“宜多不宜少。”

 

话里滋味未说尽,虹猫倒是砸吧出味了,小虎这算是头一次和众人一起过节,可能有点紧张。顿时觉得好笑,猫儿眼里盈满笑意,似云淡风轻又成竹在胸:“无妨,我一直在。”

 

望着眼前意气风发的青年,昔日的魔教少主略略颔首,回以了然的微笑,并竖掌打了个手势。

 

侍从们整齐划一跃下马车,一齐奔至道前,七手八脚挪开刚卸下的箱笼。

 

等重新清出路来,他们再次驱动车队,一路逶迤直到玉蟾宫正门口,二人才翻身下马。

 

大奔与莎莉也放下手中东西,站到了小神医身侧。

 

这时,空中一阵若有若无的香风吹过,在宫中久候客人不至的玉蟾宫主也来到了门前。

 

蓝衫少女袖袂流昳,婉若桃李之妍,灿若云起之霞。她莲步轻移,立于青光剑主之侧,望着一地的竹篓,轻轻笑道:“说好的请你们吃饭,怎么带了这么多东西,是担心玉蟾宫没好吃的会饿着大家吗?”

 

眉间染朱砂,内心明若镜的白衣秀士笑答:“不是怕饿着,只觉得空手上门总不太好,大过节的,一点心意也算全了礼数。”

 

莎莉笑说:“我和大奔没带吃的,不过几坛桂花酒,馋你的蟹子。”说着指了指独轮小车,虽隔着一射之地,桂花酒的绵长清香依旧能钻入众人嗅庭。

 

蓝宫主突然想到了什么,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今年澄湖的蟹不知道被谁先选了一轮,四两上的几乎绝迹,只能从洞庭运了些来,怕是不如去年的那些肥美。”

 

洞庭湖鱼肥稻丰,虾蚌鲜美,但只论螃蟹的话,的确比不上阳澄湖中的出产。

 

和七剑之首站在同一侧,并与其他六剑隔着一块空地的某虎突然大声来了句:“是我。”

 

别看少主看起来虎了吧唧凶的很,其实私下里有点闷,平日稀少喧嚷,更别说突然没头没脑甩出一句话。突然来这么一下子把大家唬得有点愣,大奔傻乐着冲他挥手,飞速回了句:“兄弟,我们知道你,早看见啦,待会一起多喝几杯。”

 

虹猫神色复杂欲言又止。

 

五感敏锐的昔日跳护法稍微联系下当前场景和蓝宫主刚才的话,更加确定之前的猜想,指着地上箩筐问当事虎:“这都是您带来的?”

 

黑小虎神色不变缓缓点头:“嗯。”

 

“是什么……蟹?”

 

“不止。”黑小虎从袖子抖开一叠清单:“蟹,虾,鱼,鳖,蚌壳,螺蛳,莲藕,菱角,湘橘,荸荠,甜杆,李子,板栗,杏干,柿干,咸鱼干,糖酥果,猫耳朵……”

 

“请问。”达夫人突然打断他,非常诚恳说:“猫耳朵是什么?”

 

听起来像是不可名状的奇怪的东西,达夫人觉得为了七剑的下一代的健康成长还是需要先确认清楚比较好。

 

别是什么少儿不宜的玩具不小心被写到食物的清单上了。

 

黑小虎语道:“一种油炸小面饼,酥脆可口。”语气坚定到完全没有暴露出是他最开始的确是因为小吃名字才去停下去店里尝了尝,尝完之后觉得味道不错所以买了一大包回来。

 

达夫人温婉一笑:“似乎很好吃的样子,有心了呀。”

 

另一位老板娘提出发自节俭的疑问:“会不会有点多?”

 

黑小虎再次霸道少主式发言:“不多!大奔他……”

 

“大家努力吃应该能吃完,虾和蟹都是壳多肉少,不撑肚子。”虹猫生怕黑小虎嘴上没把门,回头给大奔安个饭桶的标签,赶紧出声打断他的话。

 

从某虎出现一直装自己是透明人的小神医突然道:“虹猫你都不管管他,哪能容着这样乱买东西,就算壕无人性也不能可劲败家啊,金山银山也不够嚯嚯的。”

 

某虎眼神唰一下扫过来,吓得逗逗小身板瑟瑟发抖。

 

猫胳膊肘往虎拐:“过节嘛,吃好喝好不算败家。”

 

逗逗嘴一动又想呛几句,虎子目光锁定他,虽然一言不发但凌厉的眼光比刀子还瘆人,小神医秒怂闭嘴。

 

也不知道为什么小神医会这么怕黑小虎,就像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总是喜欢没事呛黑小虎几句。

 

某次蓝宫主向七剑之首提出这个疑问,长虹剑主托思片刻,回答说可能是动物的本能。

 

蓝宫主表示怀疑,怎么没见你怕过虎。

 

正好路过他俩身边的跳跳说:“虎落平阳被犬欺,虎子们为亲戚报仇都自带煞气。”

 

虹猫奇道:“原来小心眼爱记仇还是家传的?”

 

“你家公公怕不是会分分钟爬起来揍死你个小猫崽子。”跳跳讶异之余毫不留情吐槽道:“也就你敢说黑家虎都是小心眼。”

 

“是岳父老爹。”虹猫纠正他:“估摸着岳父老爹正和我爹正在下边打得火热,才没空管地上的糟心事。”

 

昔日的护法:……虎猫一窝。

 

当时的宫主:……贵圈真乱。

 

逗逗嗖的闪到队友背后躲起来,位置还特别鸡贼,正好藏在跳跳和蓝兔中间,可以从两人之间缝隙里偷瞧黑小虎,一边偷瞧一边嘴里念叨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要紧关头还得主人家出马,蓝宫主巧笑倩兮:“我们进去说吧。”言毕左手挽着达夫人,右手挽着莎莉,三个妹子迤逦而去。

 

黑小虎指挥众手下搬东西,虹猫和跳跳还有大奔达达几个大老爷们留下帮忙,逗逗把手里小旗子别进腰带,克服生理恐惧跟着他们一起。

 

十来个人搬了大半个时辰还没搬完,逗逗一边费力挪动箱子一边小声嘟囔:“哪里是来过中秋节的,分明打算开农产品展销会,东西这么多,类目还特别齐全。”

 

虹猫扛着一捆藕尖从旁经过,笑嘻嘻道:“那也不错,算是小虎还乡再就业。”

 

和猫正并肩走的虎低头不说话,面上静如止水。

 

虹猫以为黑小虎正在反思自己的错误,于是用空着的手戳了戳他,以一种问小孩的语气小声问他:“知道错哪了吗?”

 

小虎重重点头:“知道。”

 

“错哪了?”

 

“下次多喊些人来,马车数量也要多一倍,一次就把东西全搬进去,我们就不用自己动手。”

 

“……”

 

虹猫好气哦还是要保持微笑,放缓语气道:“不应该下次少买点吗?”

 

某虎点头又摇头,眼神十分无辜。

 

本少错了,下次还敢。

 

 

好不容易把所有食材搬回来,蓝宫主着人稍清点了下,螃蟹足足有二十多筐,每筐二十多只,都是钳巨腿长的大蟹。青虾十筐,筐壁蒙上了厚油布,于是竹筐变得可以储水,虽然路途遥远,但一个个大虾还是活蹦乱跳的。

 

掌事嬷嬷拿着长长的礼单开始念:“……草鱼五筐,鲤鱼五筐,鳙鱼五筐,鲢鱼五筐,活鳖五筐,蚌壳两筐,螺蛳两筐,还有莲藕,菱角……”

 

众人默默转头,看黑小虎的眼神就像看地主家的傻儿子一样。

 

坐在太师椅上的黑小虎正给隔壁座他家猫倒茶,对周遭喷过来的火热视线漠不关心。

 

逗逗有一瞬间的呆滞:“我可能卖一辈子药都不会有黑小虎有钱。”

 

跳跳拍他肩膀鼓励道:“自信点,把可能去掉。”

 

逗逗捂脸嘤嘤嘤。

 

黑小虎淡定啜了口茶,轻飘飘落下一击:“承让。”

 

跳跳:并不是在夸你。

 

*

 

南有澄湖闸蟹,北有溱湖簖蟹。

 

阳澄湖的大闸蟹自不消说,九月母蟹黄肥如金,十月公蟹膏厚似玉,一个个体大膘肥,青壳白肚,早已驰名宇内。

 

溱湖簖蟹的名声不似阳澄湖大闸蟹响亮,以至于大奔和逗逗几个人之前都没听说过。

 

大奔抓起个簖蟹,手里颠了颠足有半斤重,不由咋舌:“这小螃蟹怎长的恁大。”

 

虹猫正准备想和他解释,但忽略了刚被黑小虎喂了一嘴的绿豆糕,一说话猛地被噎住,卡卡咳,情急下胡乱从小高桌上捞个茶杯往下灌。

 

“你慢着点没人和你抢。”看着自己的杯子被某猫抢过去,黑小虎漆黑的眸中闪过笑意,抬袖重新续满递回给他,又非常自然伸手拭去猫儿嘴边一点碎末,神色动作皆是旁若无人。

 

虹猫给了他个“您可闭嘴吧”的眼神。

 

被塞了一嘴狗粮的众人努力控制着表情偏过头,身体力行表示他们拒绝吃逗逗的口粮,只有大奔后知后觉,还在纠结为什么螃蟹会这么大。

 

两杯茶水下了肚,差点被绿豆糕呛死的七剑之首终于恢复了气定神闲的模样,有气无力解释道:“别的地方的蟹都只叫螃蟹,唯有溱湖的蟹,美名簖蟹。说是每年八九月份,溱湖蟹从湖里回游至海中,路途上需要翻过湖边一道道道簖,当地人在簖后设篾篓,那些翻过簖又掉进蔑篓的螃蟹,就叫簖蟹。”

 

大奔举手,不懂就问:“他们从湖里爬出来千里迢迢到海里干什么?海水多咸啊一点也不好喝。”

 

莎莉回头白了他一眼:“子非蟹,安之海水苦咸?万一人螃蟹就喜欢这个味道,每年都想着去尝尝呢。”

 

还是有经验的居士比较靠谱,他说:“应该爬回海里生崽的。”

 

达夫人秀眉颦蹙,轻声道:“我好像忘记了什么事情。”

 

他身边的蓝兔挽住她胳膊摇了摇,笑道:“越急越想不到,说不得待会灵光一闪就记起了。”

 

逗逗朝天打了个拱,嘴里念叨:“无量天尊,坏了人家姻缘,真是罪过。”话虽说着,眼睛不住往竹篓里瞟,一副恨不得早些坏蟹姻缘的样子。

 

跳跳勾住他脖子往旁边带,边走边说:“别凑太近,口水都要掉进去了。”

 

蓝宫主不愧是持家好手,面带微笑向宫人们下令:“找个池子先把活的东西养起来,其余分一下各归各位。”

 

等安排好,宫人们四下忙活,蓝兔又和众人商量:“大家想吃什么,我们商量着可以预备了。”

 

七剑之首最先说:“都可以,我们不挑食。”

 

老板娘建议:“闸蟹黄多,簖蟹肉厚,一锅清蒸,一锅香辣,味道定然不错。”

 

大奔同意媳妇的话:“鱼虾蚌蟹各色河鲜都可以做俩味道,辣或者不辣。”

 

达达忘不了主食:“竹笋来一碟?”

 

达夫人跟进:“白灼或者爆炒都很好,加点腊肉和腊肠滋味更足。”

 

逗逗灵魂发问:“有鸡腿吗,烧烤的那种。”

 

跳跳抖开扇子:“别忘了桂花酒。”

 

黑小虎最后说:“多些鱼。”

 

坐他身边的跳跳奇道:“你居然喜欢吃鱼?”

 

黑小虎朝某猫的方向看了一眼,漫不经心道:“猫喜欢吃。”

 

“我说啊,明明你最喜欢吃龙虎斗。”

 

虹猫听着话有些稀罕,隔着一个黑小虎问他:“什么是龙虎斗?”

 

黑小虎把他按回去:“一种豆。”

 

“什么豆,怎么做的,好吃吗?”

 

“广粤特产,水煮的,好吃。”黑小虎目光锁定猫,一本正经忽悠,“下回带你尝尝。”

 

虹猫面上浮现一丝警惕:“怎么感觉你现看我的眼神正像看一盘豆?”

 

黑小虎舔舔嘴唇:“你可比豆好吃多了。”

 

眸光灼灼,藏锋敛焰。

 

虹猫隐隐的警惕变得更强,盯着虎看了好一会,虎一脸坦然由着他看,完全不露一丝破绽,搞得猫看了半天没看出什么来,只得耸耸肩,回头继续和桂花糕作斗争。

 

见证整件事情发生经过结果的青光剑主洞若观火,抬手以扇掩唇,桃花眼微微上扬,挑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正座主位上的蓝宫主站的高看的远,不着痕迹观察了全程,无奈隔的太远,听不见他们的声音,于是三人之间纯洁的交流变成了黑小虎左右逢源,肆意撩人而不自知。

 

蓝宫主联想到最近某位江湖鸽子王打算出的本子,因为该咕咕要拜托玉蟾宫帮忙付梓,所以提前送了手稿来。她前几天看了一遍,本子里主角自然是霸道少主俏猫子,不过这次居然外带了一只卧底猴。

 

然后剧情大概讲那年那崖那些事,比如三个人共度一夜,水牢深处不能说的秘密。总之情节跌宕,行文奔放,看得人面红耳赤……思及如此,她不能忍了。

 

小黑虎子把我们的团宠肥橘叼走了还不够,难不成还想拐带我家猴子吗?

 

不行,决定不行。

 

“咳……兄弟姐妹们。”蓝宫主面靥带笑,鬓边生辉,对众人道:“今日难得共聚中秋,玉蟾宫茅屋瓮牖,乏甚美景娱目,幸得诸位豪客慷慨,厚备珍馐琳琅,足以解敝东陋之不堪矣……”

 

居士听了一会,眉头微皱,压低声音问他家夫人:“蓝宫主今天说话怎么这个辞风,前几天夫人来时也是如此吗?”

 

“可能是写话本写的,一时没收住。”

 

“写话本?写什么话本?”

 

达夫人温婉一笑,却并不回话。

 

女儿家的秘密,怎么会告诉你们。

 

其实是这样的,达夫人一个半月前同莎莉一起来玉蟾宫和蓝兔商量中秋祭月的事情,相关事宜很快安排妥当。闲着无聊时顺带就近期江湖上流行的火爆话本展开了深入的交流,可惜最后并没有达成一致的观点。

 

因为蓝宫主和紫云剑主互站对家,敌意自然与生俱来,达夫人比较博爱,两边吃粮开心得飞起,甚至觉得再加一只猴或者一只熊都没关系,为此受到了蓝莎二人的一致鄙视。

 

蓝莎双姝互相较劲,俩人一个写文一个画画,用大手子的方式来表达对自家的喜爱和对隔壁的仇……嗯,不喜爱。

 

蓝宫主脸上笑嘻嘻,心里特着急,她这边同好少,只得自割腿肉,一怒之下日肝万字,已经在江湖小刊上连续更了半个月有余。

 

所以达夫人想,蓝兔日常说话里带上些话本的调调也是未可知的。

 

又听蓝宫主道:“如今时辰尚早,烹饪炊羹亦需要等待,我们干坐于此着实无趣,不如——”她停顿片刻,轻轻一笑:“不如我们自己动手吧。”

 

“好啊。”长虹剑主第一个站出来无条件支持他家妹子的决定。

 

跳跳摇扇:“做什么呢?”

 

逗逗:“烤鸡腿一定要有,我烤的鸡腿可香了。”

 

莎莉拆台:“闻起来香,吃起来苦,给零分。”

 

逗逗辩解:“放药草才苦,这次不放就好了嘛。”

 

大奔:“烤鸡腿太磨叽,我们人多,还是来烤全羊吧。”

 

达达:“好像没有羊。”

 

一直没吱声的黑小虎举起手:“有两只,在门口最大桃树下边拴着,忘了没牵进来。”

 

众人:……

 

达夫人夸赞道:“少主真是持家能手,食材准备的非常充分,连羊都有,还是两只。”

 

被夸奖的黑小虎尾巴翘起来,向达夫人道谢后头转向虹猫,眼睛亮晶晶的好像一只大型犬,想要得到更多夸奖。

 

虹猫以一种怜爱的语气说:“等过完节就回西海峰林给你开农产品展销会,一定能发家致富。”

 

“本少不差钱。”黑小虎嘟囔。

 

“乖崽。”虹猫眼中充满了慈爱,“赚的更多才能花的更爽。”

 

蓝宫主虽正在和大家商议事情,但一直注意本命之间的互动,无意中瞥见蒸煮发糖,顿时眼角弯弯,嘴角跟着微微上扬。

 

可有句话怎么说的,你在桥上看风景,他在桥下看你。

 

一丝丝小动作也没有逃过有心人敏锐的感官,青光剑主啪一下收了扇子,朗声道:“不若请东道出个菜谱,我们照做便是,纵然有些不会,也可以临场请教各位贤娘子。”

 

“怎么跳跳也是这个调调。”达达忍不住小声说。

 

“可能他也跟着蓝兔看了些本子。”达夫人回他,然后补了一句:“我还闻到了一点酸酸的味道。”

 

莎莉和达夫人交头接耳:“大妹子还是不行诶,都控制不住表情,我现在已经能很熟练的隐藏自己磕到了的表情。”

 

达达听到这话好像已经知道了什么,大奔依旧浑然不觉和逗逗抢蜜饯果子吃。

 

其他人都觉得跳跳的提议不错,纷纷请蓝兔拿主意。

 

蓝宫主略微思考片刻,报出菜单:“主食的话,巨胜奴、轻高面、贵妃红、甜雪各来一些。”

 

“点心可以做金乳酥、曼陀样夹饼。”

 

“菜肴之类,譬如通花软牛肠,光明虾炙,白龙曜,羊皮花丝都是好看味美的。”

 

“至于其他的煎炸小物或者养生炖品,我觉着雪婴儿,仙人脔,小天酥,枝头春,过门香都挺好。”

 

“乖乖,光听名字就吓煞人,这都是些什么菜。”大奔听完蓝兔说的,直接懵逼。

 

逗逗吐舌头:“又是雪婴儿又是仙人脔的,听着像是全人宴。”

 

“怪我怪我。”蓝宫主满脸歉意,她刚又走神到话本子上去了:“是外头上菜单用到的大名,为了图个好彩头,说到底其实也就是些家常菜。”

 

“巨胜奴是蜜制馓子,轻高面就是蒸面,甜雪是加了蜜饯的糕点面,曼陀样夹饼就是吊炉烤饼。光明虾炙是活虾烤,白龙曜是锤烧里脊肉,羊皮花丝是切成一尺长的炒羊肉丝,雪婴儿听着吓人,实际是豆苗贴田鸡,仙人脔是奶汁炖鸡,小天酥是羊鸡同炒,枝头春是烤烧鸭,过门香是各类炸肉大杂烩。”

 

众人:“哦……”

 

“那,螃蟹还有蚌壳呢。”虹猫还是忘不了他最爱的河鲜们。

 

“螃蟹做一盆香辣做一盆清蒸,蚌壳螺狮之类同样,莲藕开汤加爆炒。”

 

蓝宫主最后总结:“也不用拘在厨房里倒腾,把东西搬到厅堂里,大家看着自己拿手的,分头各自准备吧。”

 

“等一下……”跳跳举手。

 

蓝兔朝他嘻嘻一笑:“你说呗。”

 

跳跳温柔回望着她:“我们来做月饼吧。”

 

达夫人问:“月饼,什么是月饼?”

 

“就是一种面粉和馅料揉在一起,用模子压出来的糕点,后世中秋节很流行吃这个。”

 

达达掸去衣襟上不存在的灰尘,淡然道:“我们这是东晋接近刘宋的时代,还没有出现月饼。”

 

跳跳笑:“你摸着衣服上的盘扣,看看虹猫身上的行头,再来说现在是什么时代。”

 

博学广闻的竹林居士一时无语。

 

好像居士这个词,刘宋也还没有出现。

 

“不要在乎这些细节。”跳跳笑道:“刘宋也是宋,图个热闹新鲜,月饼吃起来。”

 

“好的。”蓝宫主微笑:“那这个月饼就交给你了。”

 

跳跳:……好。

 

媳妇坑人都不带拐的。

 

*

 

一行人哼哧哼哧继续搬东西,蓝宫主考虑到大家平时都不怎么做菜,非常贴心每个人配发一份菜谱。

 

大奔嫌弃菜刀使来不顺手,抽出奔雷剑duangduang的把肉全给剁了。

 

莎莉鼓掌叫好,顺带拿个盆全接住。

 

达达一边口念君子远庖厨也,一边打算开溜,被达夫人揪住后领子拉回来,乖乖蹲在角落里洗豆芽。

 

逗逗一直没割舍下烤鸡腿的诱惑,于是包揽所有的烧烤,烤鸡腿,烤鸭,烤羊咩咩,任重而道远。

 

可惜流年不利,在生火这个环节就遇见了困难,火堆半天没火星就算了,还呛了一嘴一脸的黑灰,顿时咳得惊天动地。

 

黑小虎路过,看着神医可怜兮兮的惨状决心帮他一把,从袖子里掏出三五个雷火弹,嗖一下往火堆里扔,霎那间半空中好似几道流星划过。

 

恰好七剑之首跑出来找他,只见一道橘光掠过,半空中截住了那几道流星。虹猫翩然落地,一双猫儿眼都瞪圆了:“什么仇什么怨,你要用雷火弹炸狗?”

 

逗逗:“我觉得你在骂我,而且我有证据。”

 

“我们是兄弟,我怎么会骂你呢。”

 

虹猫笑:“我在骂虎子做事不过脑子。”

 

黑小虎赶紧解释:“没有没有,我就是想帮忙点个火。”

 

“这玩意丢进去,点的火可以直接上天,整个大厅被你炸飞,骨灰都给扬咯。”

 

“我错了。”黑小虎从善如流。

 

对于如此毫无原则的见猫怂,小神医一脸鄙视。

 

虹猫把雷火弹塞回黑小虎衣服口袋里,拽住他袖子:“走,洗螃蟹去。”

 

黑小虎被拽着一点也不生气,身后尾巴都快摇成螺旋桨。

 

真·单身狗·神医·逗逗呆立当场,表情呆滞:“喂说好帮我点火啊。”

 

最后还是好心的玉蟾宫小姐姐们合力帮他烧着了火。

 

另一边桌上,跳跳挽起袖子,端着大盆,面带微笑慢悠悠和面,时不时和身边调馅料的蓝兔分析几句怎么和面更好吃之类的技术问题。

 

黄衣青衫,陌上人如玉,罗裙粉黛,朱唇绛色匀,遥遥见一双背影,就能让人挪不开眼,叹道蛾眉横月小,蝉鬓叠云新。

 

跳跳神色温柔,轻声唱道:“月儿弯弯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几家夫妻同罗帐,几家流落在外头。”

 

蓝兔跟着和唱:“月儿弯弯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几家高楼饮美酒,几家流落在街头。”

 

他们这夫唱妇随,缱绻如水,另一边的居士可不好过。他豆芽刚洗了一半,放在一旁准备换水,不料蹲久了腿麻,起来时裳摆翻飞,冷不防一脚踹倒整个盆,于是半盆豆芽倾在地上,不能用了。

 

他又担心被夫人说,赶忙去捡,慌慌张张的衣服都染上好些菜水。

 

达夫人听见响动望过来,正好对上居士难得一见的无措表情,又好笑又无奈,拿出怀里巾帕替他擦拭,口里道:“欢欢的性子大半随了你,连做坏事的样子都差不离。”

 

居士张着手乖乖不动,无奈道:“夫人……”

 

“哎呀我记起来了。”达夫人手顿了一下:“欢欢去哪了,夫君有看见他吗?”

 

嗨,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对于自家崽子走丢不见居士表示很淡然:“出门就没看见,估计哪野去了。”

 

“去找他回来吧,毕竟今日过节。”达夫眼中充满慈爱,语气平静又嫌弃:“不然明天知道我们吃大餐不叫他,怕又得闹一顿。”

 

“好,我去问问虹猫。”

 

“你问虹猫做什么?”

 

“问他要不要一起去找崽子。”

 

被点到名的橘猫在和小虎商量螃蟹的一百种做法,因为小虎买的螃蟹实在太多了,加上玉蟾宫自备的几十斤,一次绝对吃不完,丢了可惜,养又不好养。

 

“我知道一道菜,味道很好。”

 

黑小虎说:“将二三十只母蟹黄公蟹膏剔出来,不掺一点蟹肉,热油下葱姜爆香,下肥膘末、蟹黄油,加酒闷透,加高汤及盐,烧足透,略上勾芡即可。吃到嘴里粉酥油润,又粘又腻,其他菜都怕肥腻,唯有这碗菜非又肥又腻不可。”

 

“母亲当年极擅烹蟹,我学会十之一二,待会做给你尝尝。”

 

虹猫馋的眼睛都眯起来:“那我帮你剥蟹壳。”

 

达达又喊了他几声,虹猫才听到,站起来应答时,居士已走到眼前,正色问道:“你家麒麟去哪了?”

 

虹猫以为麒麟崽子又闯祸了,飞快回答:“不知道,没见到它很久。”

 

准确来说是黑小虎来的那一晚。虎子面目表情提溜着麒麟丢出大门外,完全无视了祂各种卖萌打滚企图博取同情的动作。

 

然后该瑞兽就不见了,七剑之首觉得祂可能是重新开始了流浪张家界的生活。

 

“欢欢也没回家,要不我俩出去找一找?”达达用商量的口吻解释,“我家夫人说,万一明天知道我们吃大餐没叫他们,说不得又得闹一顿。”

 

“很有道理!”虹猫飞速洗净手,放下袖子,拍拍小虎肩膀,准备和居士一起去逮人。

 

“不忙。”黑小虎拉住他,转头对居士说:“你一个人去找欢欢就够了,麒麟找不找无所谓。”

 

虹猫和达达头上缓缓漂出一个:?

 

“与其漫山遍野乱找,还不如凑齐七剑合璧召唤麒麟。”黑小虎浑然不觉其他人看过来越来越诡异的目光,依旧说着可能会被打死的冷笑话:“正好大家伙都在,表演一个大烟花为太阴娘娘庆生。”

 

七剑一齐转头,十四只眼睛冷飕飕盯着他。

 

“我开个玩笑,大家不要这么严肃。”黑小虎再后知后觉也感受到气氛的微妙,但他还是表情不变解释道:“毕竟麒麟要玩躲猫猫,就算把山翻过来也找不到。”

 

我当年就试过了,现在回忆起来还是一把辛酸泪。

 

“我们一起去找。”虹猫抓住在众人拔剑边缘反复横跳的某虎,几个点跃消失在远方。

 

达达叹了口气,也纵身跟上。

 

逗逗拿着烧火棍当拐杖,问离他不远的大奔:“虹猫他们干嘛去了。”

 

大奔一边揉面一边说:“抓崽。”

 

“那达达呢?”

 

莎莉一边加水一边说:“抓崽。”

 

逗逗悚然:“他们抓的……是同一个崽?”

 

大奔和莎莉:“是是是。”

 

逗逗:“嗯?”

 

大奔:“不是,是同一类崽。”

 

莎莉言简意赅:“熊孩子。”

 

大奔嘟囔:“将来我的崽一定不熊。”

 

*

 

事实证明,两个人的力量远比一个人大,过了小半个时辰,麒麟被俩人合力弄了回来。

 

刚进门就噗通一下趴在蓝宫主脚边,蔫头耸脑的,满脸了无生趣。

 

蓝兔赶紧拿着个胡萝卜过来,敛裙半蹲,安慰道:“小乖乖怎么了。”

 

麒麟顺杆往上爬,嘤嘤嘤蹭过来,不料半路被青光剑主一只袖子挡回去。

 

“爱吃吃,不吃换一边趴,别套近乎,和你不熟。”

 

无情,冷酷,昔日魔教护法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无形威严伴随冷冽煞气肆意散发。

 

麒麟更委屈了,继续嘤嘤嘤走到角落里,抱住胖胖的自己叼起胡萝卜一顿猛啃。

 

“凶什么你,麒麟多可爱啊。”蓝兔对他莫名其妙的敌意有些无语。

 

“别被祂蠢萌的表象欺骗,你看那俩人都累成什么样了。”一面对蓝兔,跳跳周身的冷冽如春风融霜,瞬间春回大地,留得满院芳馨。

 

他朝黑虹二人方向道:“你看他俩就知道,麒麟蔫坏的,累死人不偿命。”

 

蓝兔顺着他指引看过去,只见黑虹二人并肩坐在廊下,额间冒汗,气喘吁吁。

 

老哥真是辛苦了。蓝兔默默道。

 

黑小虎帮着虹猫扇风,俩人休息了好一会,缓过劲来又去对付螃蟹。

 

等到一大筐螃蟹搞定,凑了满满一盂膏黄,才见着远远一个人影,一步三喘走回来。

 

欢欢被他老子夹在肋下,一手抓着一串小虾,另一手提着一串螃蟹,张牙舞爪和他爹顶嘴,大意就是不要回家。

 

“再闹我真揍你了。”再风轻云淡的人面对三尺小儿也是无可奈何,讲道理不听,打轻没用,打重自己心疼。

 

第一次当爹的憋屈,谁当谁知道。

 

达达一脸绝望把孩子递给他娘。

 

“哟哟脏成这样,我也不想要了。”达夫人笑说,还是把小崽子接过来放地上,让他自己站着,擦干净他脸上手上的泥,瞬间一个两腮红扑扑,眼珠滴溜溜,庙前神像般的小童子跃入眼前,惹人心生无限怜爱。

 

“去吧,和叔伯们问好。”

 

小娃虽然熊,但不扭捏,先和蓝兔请安,再依次向跳跳,大奔,莎莉,逗逗示礼,最后转到黑虹这边,端端正正作揖行礼。

 

然后把手里蟹和虾一股脑全推给虹猫:“欢欢刚刚溪里捉的,油烹着吃,越嚼越香。”

 

天真无邪,乖巧懂事,和刚才的熊崽子判若两人。

 

达达捂着心口,心想小熊崽子居然还有两幅面孔。

 

黑小虎揉揉小崽子脑袋顶心,转身端来一碗热腾腾的面,浇上一勺香气四溢的黄膏油。

 

“吃吧,垫垫肚子,晚饭还有一会儿。”

 

黄油盈冰盘,蟹味惊四座。嫩玉娇欲滴,金脂香犹软。

 

小娃眼睛都直了,脆生生应了一句,双手捧着玉碗回到达夫人身边,先让给母亲吃第一口。

 

虹猫感叹:“欢欢真乖啊。”

 

达达磨牙霍霍,也不知道刚踹了他老子一身泥水的家伙是谁。

 

*

 

待月上林梢之时,秋风穿过藻井盈户满庭,空明的月光漫霰厅堂。

 

厅堂正中,清辉涟艳如水,水光正盛之处,设一方小小的祭台,供奉着太阴真君的神位,祭品从时俗,大都是下午现做的菜肴,和一些新鲜果子,并一壶清酒。

 

古语云,男不拜月,女不祭灶。大抵阴阳之气相冲,恐致不祥。

 

几位儿郎靠边站,让出大厅的位置给玉蟾宫的姑娘们,莎莉又觉得他们太闲了,全都抓来临时充当乐工,达达吹笛,跳跳吹笙,逗逗敲鼓,大奔打锣。

 

虹猫自告奋勇来一曲唢呐助兴,被众人一致反对。

 

达达摇头:“我们人不够,乐器不齐,压不住唢呐的声音。”

 

跳跳说:“你俩琵笆和琴各选一个。”

 

虹猫:“我就会弹凤求凰。”

 

黑小虎:“巧了,我也是。”

 

单身狗小神医推着大鼓赶人,非常嫌弃:“站一边去,今天不听凤求凰。”

 

逗逗是道门子弟,平日做水陆道场都得自己弹奏道乐,音律方面也算熟悉。大奔打锣很简单,音节末尾用力来一下就成。跳跳早在中秋前一个多月就开始暗暗练习,至于达达……世上有什么谱子可以难倒竹林居士吗?学一遍的事情,如果不行,就再学一遍。

 

只有黑虹两人什么都没准备,第一次感受到自己对于集体是那样的格格不入。

 

大奔建议:“灶台那边没人了,要不你们去看着火,别把饭给烧糊。”

 

黑虹二人站在原地不动,表示拒绝,玉蟾宫的中秋祭,错过一次后悔一年。

 

还是欢欢聪明,抱着四个沙锤跑来,一人给了两个:“我们可以跟着打合音!”

 

好小子没白疼你。他俩接过沙锤,黑小虎尝试着挥舞一下,觉得有点傻,问他家猫:“这个怎么用的?”

 

“大概就……两手拿着锤挥起来?”虹猫也有些疑惑。

 

“不对不对。”欢欢手上同样拿着小锤,原地蹦跳翻来飞去身体力行演示一波什么是花样打call……不,合音。

 

*

 

清脆笛声缓慢开场,《河州曲》渐入佳境。

 

祭台月光纸上绘太阴星君,如菩萨像,下绘月宫及捣药之玉兔,人立而执杵。神主为月中帝君,执掌仙官神使万众,以及人间之四渎、五湖、四海、十二溪水府。

 

蓝宫主素衣在前,充做主祭,莎莉执盘随后,是为执事,达夫人携祝文站在莎莉身畔,是为祝者。玉蟾宫宫人分列两队,即是从祭。

 

从列班,至献香,至献酒,至读祝,蓝宫主展文肃位,合乐章唱诵:

 

“维天有汉,鉴亦有光。唯月东升,华彩素妆。

玉轮望矣,珏佩铮珰。夜阑昧矣,罗绣既张。

升烛中庭,彩绦飞飏。裾袂当场,弦歌悠长。

紫握珠繁,太朱涂广。长生侵鸿,肆章重觞。

武德无伤,四体安康。庭阶玉树,芝秀兰芳。

昭明周章,诚祈上苍。合礼惶惶,愿得所偿。”

 

至望燎,燃篝火而焚祝文,达夫人启唇轻唱:“函宫吐角兮激征清,发梁扬羽兮申以商。掬诚告奠,伏祈嘉飨。”

 

待祝文燃为灰烬,乐曲音韵陡变,换调《莺宛转》。

 

唯闻笙歌哀艳,盍一音三叠,曼笛声以缭绕之。雨花剑主弃大鼓而持竹筒,击节而和。
  

玉蟾宫人手执绣球,饰以彩缯,待吹歌之时,手翔以足扬,婆娑而进退,又有眸睐顾盼,首旋神荡之姿,可谓徐为大观。

 

莎莉唱道:“乘月华而访绮罗,饮婵娟而醉长歌,忆对中秋丹桂丛,花在杯中水在怀。”

 

众人和道:“秋之为气,月之为神,人伤聚散,月复圆缺。”

 

达夫人接道:“此计难定,且莫悲怀,把杯盏共,看清风袭月,与月下同,赏江天一色,胡为今夜,共醉此中。”

 

重锣一锤定音,舞乐将祭夜氛围推至高潮,只见风吹鬓影,落花踏尽,蓝兔一袭素衣翩跹,对月而拜:“祀事既成,伏祈嘉享。”

 

罗帏舒卷,似有人开。明月直入,无心可猜。

 

漫说夜凉如水冷兔幽昧,以其皎皎光辉,拦住夜色的,正是秋之月。

 

*

 

祭祀简单而隆重,祭礼之后,众人移步中庭,欢宵达旦宴饮。

 

几株桂木,一片菊圃,又有海棠、玉簪、鸡冠、红叶之类点缀其间,色彩斑斓却不失幽雅,正值芙蓉半吐,菊英大绽之时,一时铺丽如锦绣。

 

桂花酒绵长不醉人,小神医酒量浅,五六杯下肚也有几分醉意,举着酒杯高声吼道:“月明涌梢头,梦时不枉思君又,怅寥廓,临小楼,潮声隐隐月无勾,湖山人依旧。”

 

众人跟着起哄,让他再来一个。

 

逗逗不肯,想拉拽大奔来唱,大奔懒得理他,帮莎莉割羊肉忙着不停。

 

虹猫吃河鲜吃的一本满足,黑小虎喂猫同样喂的一本满足,他说:“下一个中秋,我们还一起过。”

 

虹猫拿了个大虾塞他嘴里,拍手答应他:“下一个,下下个,以后每个中秋我们都一起过。”

 

跳跳同蓝兔坐在一起,清冷的月光洒在他脸上,而玉蟾宫主却觉得,他比月色还冷清。

 

居士一家三口聚在一处,父子俩握手言和,小娃子端着酒杯为父母祝寿,口里学着祝文里的词:“椿萱无伤,山高水长。”

 

盛装出席的宫人们同样围坐在不远处,热热闹闹过个中秋。

 

人群之外,中庭地白树栖鸦,冷露无声湿桂花。

 

八月望,人间好时节,年年可见中秋月。中秋月,月到中秋偏皎洁,月明人团圆。

 

THE END

 

①龙虎斗:特色粤菜,大抵蛇和猫一起炖……嗯,我没吃过,据说味道很好。

 

②关注咕咕 @喵嗷~QAQ 可以get蓝宫主同款小话本一份,童叟无欺,注意催更 

瞾君(⊙x⊙;)

毒草(中)【虹蓝/跳蓝单箭头 修罗场】



宋家村居于万山群中,很少与外界联系。

山林里静谧而诡异,并未见到杀人如麻的活尸出没。

县志记载百年前此地有仙人渡劫,留下了一只碧瞳灵犬,能听懂人言看破人心。那宗祠里也有专门给他设的灵像,供人参拜。

跳跳无端有些紧张,但还是同意去寻找灵犬。

“这些年虽是安逸,但瞧着蓝宫主的功法仍有进益。”

“到底不敢懈怠,谁知道哪天又来了什么乱子。”蓝兔仰头看他的眼睛,“我是真的烦了,总觉得马三娘又会复活惹事。”

跳跳顿了一下,以前就有说法,蓝兔在莫种意义上是个反向大预言家,好的不灵坏的肯定灵。

他极其生硬地转移了话题,“我现在到不怕死,只是不知道青光剑该传给谁。”

“你打算收徒还是早点成家呢。”蓝兔促狭一笑,拿他打趣道:“...



宋家村居于万山群中,很少与外界联系。

山林里静谧而诡异,并未见到杀人如麻的活尸出没。

县志记载百年前此地有仙人渡劫,留下了一只碧瞳灵犬,能听懂人言看破人心。那宗祠里也有专门给他设的灵像,供人参拜。

跳跳无端有些紧张,但还是同意去寻找灵犬。

“这些年虽是安逸,但瞧着蓝宫主的功法仍有进益。”

“到底不敢懈怠,谁知道哪天又来了什么乱子。”蓝兔仰头看他的眼睛,“我是真的烦了,总觉得马三娘又会复活惹事。”

跳跳顿了一下,以前就有说法,蓝兔在莫种意义上是个反向大预言家,好的不灵坏的肯定灵。

他极其生硬地转移了话题,“我现在到不怕死,只是不知道青光剑该传给谁。”

“你打算收徒还是早点成家呢。”蓝兔促狭一笑,拿他打趣道:“以前还参加了我的比武招亲,可惜并不作数噢。”

“蓝宫主耍赖,玉蟾宫家大业大欺负跳某,传出去名声可不好。”

蓝兔作势要敲他的头,“就是要欺负你了,看谁敢帮你主持公道。”

跳跳脱口而出:“那我可去找虹猫咯。”

话说完才觉得不妥,只见蓝兔故作嫌弃地哼了一声,红了脸不肯理他。

“连你也要开这种玩笑,看来我还真是被七剑孤立了。”

话说的委委屈屈,可眼睛里满是喜悦的光。

是很喜欢了。

林子里穿来窸窸窣窣的摩擦声,两人立刻恢复警戒状态,拔剑观察。

那声音一顿一顿的,像行动不便的老者,可是四面八方都有,已成包围之态。

“怕是寻到你的气味,要来咬人了。”

蓝兔站在他背后,手中冰魄寒光凛然,月白色的透明剑气缓缓释放出来。

“辛苦宫主为我护法了,小生必以身家性命相报。”

“油嘴滑舌。”

移动的声音停下了,不知是畏惧还是在等待指令。

西边穿来异动,有环佩相碰的泠泠声,一红衣女子飘飘然从中走来,整张脸被烧的看不出样子,不知她如何视物。满头珠钗插在烧焦的乌发上,像是黑色的蛛网,髻尾缀着浅蓝色的铃铛。

女子的声音是从腹间传来的,格外怪异而沉闷,“外乡人还是早些离开为好,神犬不会容忍破坏安宁的家伙。”

周围一圈的活尸突然探出了头,对二人蠢蠢欲动。

“多谢宋小姐提醒,不过还请不要滥杀无辜”跳跳往两边瞥了一眼,“总不会三岁孩童都与你生前有仇吧。”

女子冲着他亮了六寸长的大红指甲,威胁似的嘶吼了一声,“神犬是在帮他们解脱,从那群老东西旁边离开。”

“帮忙之前总要问一问人家愿不愿意吧。”

“可谁又问过我愿不愿意殉了他们的族法呢?还是不要多管闲事为好。”

这姑娘好能抬杠,跳跳想到,他仔细打量了她一遍,总觉得忽视了什么熟悉的东西。

“不要激怒她。”蓝兔收了剑,和和气气地对那人说道:“姑娘能否带我们去拜见神犬,有些事情不当面谈是没有结果的。”

“大人并不想见外人,还请回吧。劳烦给他们带个口信,某些人还是自觉来此受死,不然宋某不敢保证会不会灭了宋氏全族。”




二人都不是好商量好说话的类型,半晌过后冰魄剑黏上了结霜的黑血,青光剑斜插在宋俐不会跳动的心脏上。

但事情远没有结束,散落一地的零碎尸骨重新拼接在一起,发出让人牙疼的咯吱声。

“听话。”

宋俐嘻嘻地笑了起来,左手缓缓伸起,想要向跳跳的侧脸摸去。

他刚想躲开,只见蓝光一闪,那红指甲的载体应声而落,有冰冷的尸血溅在他脸上。

跳跳却觉得心惊肉跳,像有烈酒在脸颊燃烧。

眼前是他从未见过的冰魄剑主,带着凌冽的杀气,酒红色的眼眸中满是怒意,冰魄剑迸发出迫人的寒气,将污血冻成冰霜。

“马三娘,你到底要阴魂不散到什么时候?”

她的冷静自持在此刻所剩无几,积年累月的梦魇堆积如山,从尸骨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捏住了她的喉咙,逼她很没风度地想要发疯。

其实如果跳跳再细心一些,就能注意到她在见到宋俐的一瞬间开始微微颤抖的手。正派侠客很少对杂兵下死手,而今天的蓝兔却恨不得连骨灰都给砍出来,一反常态。

宋俐烧焦的脸上自然没有表情,她刚要说些什么,喉咙就被捅了个对穿。深红色的冰晶自此蔓延,像是一朵绽放的血中花。

四周的活尸也停滞了下来,偶有几个头颅完整的也都僵硬着盯着这边。

“蓝兔你冷静一点,她不是马三娘。”

跳跳赶紧按住了蓝兔的右手,急促说道:“宋家村的事情还没调查清楚,别杀她。”

后者似乎完全没认出他,还带着那副怨恨的修罗表情看着他。睫毛上沾着血的,瞪的浑圆的双眼一下不眨,苍白的嘴唇边是干涸的血迹,艳丽又诡异,完全不像平时的蓝兔。

跳跳被凶狠地吼了一声,他本能地退缩了一下,手指也慢慢松开了,他从心里害怕见到这样的蓝兔,这逼他联想起血瘾发作的黑心虎来。

不,不对!这明明是他的战友,是他能交付后背的存在,是他一直默默爱恋想共度余生的女人。

他本不该害怕的。

跳跳赶紧点了她的睡穴,后者软趴趴地合上眼睛,血液从睫毛上滴落,形成一道蜿蜒曲折的血泪。

可右手还是死死地握住剑柄。

不管是宋俐还是马三娘,现在都是僵冷的冰块了,一时半会动弹不得。

跳跳终于有机会看清了那枚铃铛,的确很像那人的东西。

只怪他从前脱离组织太久,不怎么能记清这种细节。

他没有掰开蓝兔的手指,而是帮她把剑鞘带了上去,然后将她打横抱起,郑重又坚决地往回走。

如果是虹猫在,他会怎么处理。

会一开始就把她拉在身后,挡住她看见铃铛的视线吗?会在她出手之前就一套长虹剑法解决麻烦吗?会紧紧抱住陷入梦魇发狂的她,然后吻上去吗?

他见过这样的蓝兔吗?他会不愿直视她吗?他会像自己一样因为害怕而产生愧疚吗?

电光火石之间,跳跳想了这样许多,每一个可能性都在告诉他自己刚才的行为有多么无用而不妥。

他不清楚答案,只知道自己十分讨厌这种感觉。




出乎意料,虹猫把宋家村的老古董们给绑了,捆在一起,放在门口当招财童子。

跳跳大步走过,完全无视,大声喊着虹猫的名字。

七剑之首见到他们时吓了一跳,几乎忘了自己还会轻功,急忙跑过来接过蓝兔。他有那么一瞬间慌乱地像刚入江湖的毛头小子,边喊着她的名字边去探呼吸测体温把脉。全都确认无误后才脱力了一般,叹着气紧紧抱住蓝兔,把下巴搭在她的颈窝,轻轻地蹭了几下,脸上沾上了同样的血渍。

跳跳呼吸一滞,他看见蓝兔的手无意识松开了冰魄,似乎终于觉得安全放心,再不用支撑控制了一样。

冰魄剑落下的声音清脆直白,像是一把针,戳破了他最后的底线。

他说道:“蓝兔好像被魇住了,把宋俐当成。。。”

“马三娘?”

跳跳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他问:“你早就知道?”

他猛然记起,鼠族闹事之前,马三娘曾死而复生过。刚开始只有虹猫蓝兔两人去保护神兽,连逗逗都是后期来治病的。事后三人都很少提及此事,讳莫如深。

“蓝兔好多次都差一点死在她手上,成心病了。”虹猫目光柔软的能滴出水来,“打雷下雨总是能梦见她,睡不好。她是不是没控制住自己,吓到你了吧。”

这话信息量太大,细究起来总是别有深意。若非孰知对方为人,跳跳几乎要怀疑他是在炫耀什么。

“那你以后可要好好护着她。”

“你要相信蓝兔呀,她很强的。”虹猫像是被逗笑了,“大家明明都是互相扶持着走下来,你这么说有点怪怪的。”

“我的意思是,别再让她参与进来了,咱们几个够用。”

“蓝兔不会愿意的。而且,这也是她的职责。”

他回复地那么快,就好像是早已确认百遍的答案脱口而出。

跳跳刚到嘴边的话被噎了回去,他好像明白了什么,又好像更迷惑了。

“对了,逗逗还在后面,你快去找他处理下手伤,蓝兔这边有我。”

他一低头,发现自己的袖子都被血湿透了,疼痛才刚刚随着这一眼爬上神经,还在能忍受可以装作若无其事的范围内。

除了伤痛,一切都不在他的掌控之内。

似乎可能也许大概,还会一直如此。


展红绫

我有一个宫主朋友

占Tag道歉,先占坑,不定期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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瞾君(⊙x⊙;)

毒草(上) 【虹蓝/跳蓝单箭头 修罗场】


当跳跳第一次发现自己总是在人群中先看向她的时候,就知有些东西朝着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了。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喜欢,这个词轻浮又浪荡。又不肯承认这就是爱,自己骗自己,惺惺相惜的欣赏而已。

而后自嘲地笑笑,像她那种一直生活在阳光下的人和他有什么可相惜的。

有一说一,对蓝兔动心是最容易不过的事情了。

从前他只是远远看着,像一个观众那样。看魔教少主明知没有结果却仍强求的执着,背着教主一次又一次的护着蓝兔。又看见了七剑之首掩藏于正义和友情下,屡屡破壳而出的满腔深情。看见世人对她的尊敬和仰慕,看见欲望。

十年的潜伏生涯让他对危险事物有绝对的敏感性,蓝兔无疑是最严重的一种。她的出现带来了许多...


当跳跳第一次发现自己总是在人群中先看向她的时候,就知有些东西朝着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了。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喜欢,这个词轻浮又浪荡。又不肯承认这就是爱,自己骗自己,惺惺相惜的欣赏而已。

而后自嘲地笑笑,像她那种一直生活在阳光下的人和他有什么可相惜的。

有一说一,对蓝兔动心是最容易不过的事情了。

从前他只是远远看着,像一个观众那样。看魔教少主明知没有结果却仍强求的执着,背着教主一次又一次的护着蓝兔。又看见了七剑之首掩藏于正义和友情下,屡屡破壳而出的满腔深情。看见世人对她的尊敬和仰慕,看见欲望。

十年的潜伏生涯让他对危险事物有绝对的敏感性,蓝兔无疑是最严重的一种。她的出现带来了许多难以压抑的情绪,他变得会担忧,会思念,会因为她笑而欣喜,也会因为她和别人而嫉妒。

竹林居士刺在她肩上的那一剑像是划开了他七情六欲的封印,浑身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去快去接住她。

但总有人比他快啊。

提起蓝兔就绕不过去的那个人。

跳跳垂下眼睫,无可奈何地叹了气。

他很珍惜和蓝兔一起执行任务的机会。相视一笑的默契和交付后背的信任如同慢性毒药,反复刺激着他常年惴惴不安的心。

他实在是太孤独了,只得到一点就会受宠若惊。

七剑和七剑也是不一样的,他一直知道这一点。魔教也用了它自己的方式改变了他的思想,种下了一株毒草。

日积月累,生根发芽,恶之花绽放在月光下,猩红一片,煞是好看。

黎州城东边的宋家村本月突然被恶灵侵扰,已死五十余人了。当地人找到了七侠求救,哭的声泪涕下。

莎丽怀了孕,她和大奔肯定是不会去的。达达上个月陪夫人回了娘家,一时半会也来不了。

最后只剩他们四个到了玉蟾宫门口集合。蓝兔换了新的一身劲装,青色和浅金色交相辉映,贵气又清冷的模样。

倒是很像从前某人当护法的那件衣裳呢。

跳跳轻轻眨了眨眼,嘴角弯出难以发现的弧度。

他握着马缰,琢磨着怎么悄无声息地凑到她身边夸一句好看。奈何那白衣少侠黏她太紧,一路疾奔没给机会。

真是狡猾的年轻人啊。

傍晚路过客栈,逗逗饿的胃疼,众人在此歇下。

蓝兔打了水洗脸,又重新篦了头发。

“逗逗吵着要吃烤鸡,快下楼吧。”

跳跳斜倚在她门边,好似不在意地捋了下鬓角,狭长的桃花眼里是整个怒放的春天。

“好。”

蓝兔也对着他笑,暖色的夕阳从窗外钻进来,轻巧地浮在她的脸颊。

再没有比这更好的机会了,好歹虹猫不在,他憋了一整路的那句话马上要脱口而出。

平常莎丽也是会夸她好看,很正常很正常。

“蓝宫主今日,很。。。”

“蓝兔!蓝兔!”

跟着夕阳一起钻进来的还有一个踏雪寻梅而来的虹猫,他极熟练地掀了窗子,轻盈跳下,右手捂着胸前的布包。

“你今天真美。”

“说第二遍咯。”

蓝兔站起来,向他走去。

虹猫就那么自然地拉过了蓝兔的手,郑重其事地把布包递过来。

里面是红白蔷薇编的花环,被长虹剑气保护着,一瓣没掉。

他亲手给蓝兔带在头上,又帮人家整了整额前的碎发,手指有意无意地擦过睫毛,换来后者一个眯起眼睛的满意笑容。

“虽然不是很想打扰两位,但逗逗还在等我们。”

跳跳后退了一步,回到了界限之内。

他一整天的好心情烟消云散,眼神半分不差地黏在花环上。

虹猫不好意思地揉了揉鼻子,抱歉道:“跳跳你也在啊。”

某前任护法从袖子里拿出扇子,熟稔地展开,遮住半脸。

这是他在魔教养成的习惯,能完美的掩盖心绪。

他不知是否是自己多心,虹猫看向自己的眼神也危险了起来。

一行人在第二日清晨到了宋家村,帮着幸存者转移到安全的地方,逗逗给伤员看病。

这恶灵生前怨念极重,被它杀死的人会变成活尸继续攻击活人,力大无比且身体灵活不输生前。

顺便一说,活尸只咬男人。

“村子里之前是否有含冤而死的女子?”

跳跳无端地生出一点不安。

老族长犹犹豫豫,几度欲言又止,最后摇着头说没有。

“老人家,兹事体大,还希望能如实告知。”

虹猫客客气气地说道。

蓝兔哄好了一群哭哭啼啼的小孩子,也凑了过来。

那人一张方脸要皱成个核桃了,他下了很大决心,说道,“唉,家丑不好外扬。小女宋俐前年行事浪荡,跟邻村的登徒子勾搭上了。为保村子平安,按族规烧死了。”

三人皆是一愣,再看向目光躲闪的村民们,便知此事不假。

“要不是老五回来告状,咱们也不会知道她。。。”

“放屁,你咋不说是你编的瞎话,说见着两人在祠堂里乱搞。”

“那我是之前听小张说的是吧,反正他俩不干不净的,在哪做不是做吧。”

“你这人咋张口就来,我说是看见她在河边跟那谁说话,怎么就传成这样?”

“那你他妈有话不会好好说,我们还以为那什么。。。是吧。”

跳跳只觉得自己要被这些互相推卸的村民气得青筋乱跳,他瞪了一眼垂着脑袋的老族长,说道:“她是你亲女儿,外人说两句就全信了?”

老族长突然横着脖子厉声道:“我宋家百年望族,不能有这般污点。”

周围人听了话又开始自我高潮,有样学样地叫好附和,期间夹杂着什么宁可错杀不能放过,什么殉族法而死是宋俐的荣幸,谁叫她行事不够检点云云。

跳跳抽出扇子,用扇柄拍了拍老族长的脸,阴沉道:“百年望族就望了这些老东西,可见你们祖先也不很愿意保佑么。”

他的话像是一滴清水滴进了热油锅里,激起千层浪,屋子里全是埋怨的恶毒之词。

虹猫扯了一下他的袖子,示意有话出来说。

“我知道你觉得恶心,我也是。”虹猫难得地不稳重,不屑地哼了一声“先处理眼前的活尸,剩下的人留着让宋俐亲自解决。我去套他们的话,你不如先去山里调查。”

“也好。”跳跳跟他碰了下拳头,心情平复了些许。

再没有人比他更厌恶这些披着人皮的狗东西。

“跳跳等一下,我与你同去。”

蓝兔从后面握住了他的手臂,目光坚定。

他觉得被握住的那块布料在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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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篇是我的小说青衫客番外啦
最后会提到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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