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蹇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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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人醉杭州

莫非是三生石上,一见知君即断肠

  我这破烂的文笔|・ω・`)

马振桓×齐之侃笑死

写给小乖迟到的的新婚贺文


        我等一千年,等一次再见。

  “不要,小齐,小齐!”从梦中惊醒的马振桓喘着粗气,抬手拂去额头上的颗颗汗珠,再重新躺下,却久久难以入睡。

  自钧天遗址现世后,马教授每天晚上几乎都做着奇奇怪怪的梦。

  他梦见自己一袭白衣胜雪,是受万人朝拜的王;他梦见一位叫小齐的将军为自己出生入死,却始终君臣相称;...

  我这破烂的文笔|・ω・`)

马振桓×齐之侃笑死

写给小乖迟到的的新婚贺文


        

        我等一千年,等一次再见。

  “不要,小齐,小齐!”从梦中惊醒的马振桓喘着粗气,抬手拂去额头上的颗颗汗珠,再重新躺下,却久久难以入睡。

  自钧天遗址现世后,马教授每天晚上几乎都做着奇奇怪怪的梦。

  他梦见自己一袭白衣胜雪,是受万人朝拜的王;他梦见一位叫小齐的将军为自己出生入死,却始终君臣相称;他梦见斥候来报,战无不胜的齐将军战死在截水城;他梦见齐将军笑着走的,说自己不怨王上,只要是王上给的,他都甘之如饴;他梦见将军说,王上,臣终是没有辜负您亲手为臣披上的战甲。

  他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抽搐着疼,一阵一阵的。

  第二日,几乎彻夜未眠的马教授精神状态极差,但还是早早到了钧天遗址考古发掘现场。他有预感自己想要的答案一定能从这里找到,他觉得自己对真相似乎已经迫不及待了。

  不顾沉思的片刻,几位考古大家和学生们都已经陆陆续续到了现场,大家各自忙着手里的工作,打开的工具箱和大大小小的挖掘工具被摆了一地。

  “教授——教授快来看!发现一只书匣子!”

  马振桓立即放下手中的工作,跨过堆在地上的探铲,三步并两步,小跑到那位学生跟前。学生起身,“教授,给你…”朝着马振桓点头,顺便把手里的毛刷递上。

  他接过工具,清理完匣子上的泥土,将其打开,里面零零散散的,有几本书,保存基本完好。

  其中一本名为《钧天纪事》的史书立马吸引了马振桓的注意。只一张桌子,一把椅子,镊子和毛刷,便可考究书中所记。

  马振桓俯身,眼睛盯着那本书好一会儿,才用镊子小心翼翼翻开它的扉页,一页一页往后翻去,钧天建国,天璇崛起,瑶光灭国,天下共主遇刺,天玑立国……

  天玑……天玑?竟如此熟悉!在哪里听过吗?

  在古代中国的儒家宇宙观中,天玑被认为“主中祸”。《晋书·天文志》中说,北斗七星在太微北,枢为天,璇为地,玑为人,权为时,衡为音,开阳为律,摇光为星。在中国古代占卜学中,天玑又被称为禄存星,代表富贵,拥有浓厚的迷信色彩。

  不!绝不止这些。

  好像有什么埋藏至深的记忆从马振桓脑海里一闪而过,他想起的东西,也绝对不止这天文学百科而已。

  据《钧天纪事》记载,天玑国信巫仪,重农耕,国主蹇宾又善于揣测人心,即使随自己出生入死的上将军齐之侃,也没有完全信任。而后遖宿大军压境,齐之侃临危受命,统领四国联军对抗遖宿。然而此时已错过最佳战机,加上天璇副将年少轻敌,天枢援兵迟迟不发,天权应援粮草未至,曾经的四国联盟已成空谈。齐之侃军队被困截水城,为保三十万军士与满城百姓性命,最终打开城门投降,于截水城自刎,天玑王蹇宾得知战败,自知不敌遖宿大军,心如死灰,亲自出城迎战,兵败被俘,引剑自刎。

  只寥寥数语,便演绎了一个国家的兴衰存亡,也便是两个人的一生了。

  合上史书,马振桓觉得心跳异常不稳,呼吸也变得不顺畅了,梦里的人物和史书上的竟意外契合,他总觉得自己和这段荒谬的历史故事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教授,怎么样?有什么新发现吗?”看到马振桓停下手中的工作,紧皱着眉头像是在思考什么,几个学生便凑过来问个究竟。

  “新发现倒是没有,但是证实了我们对这片遗址猜测的真实性。”

  一直到晚上,他都在思考着一个很奇怪的问题,真如史料记载那般,蹇宾不信任齐之侃吗?他真的不信任他吗?

  不!直觉告诉他,蹇宾连命都可以交在齐之侃手里,他深信,蹇宾引剑封喉是因为他的小齐将军不在了,失去了活下去的意义。

  他不解,湮没在历史长河里千百年之久的两个角色,竟能如此牵引着他的神思。

  马振桓不过二十五六岁,在考古方面却有着惊人的造诣,慕名而来找他请教的人更是数不胜数。刚开始还秉持着谦逊的原则,认真接见他们每一位,但是来拜访的人实在是太多了,每天“档期”排的满满的,于是搬出别馆,住进学校旁边一处不起眼的小公寓里。

  从遗址回到公寓,马振桓整个人直接瘫在床上,疲惫的根源不是身体,而是心底那不知所起的慌乱。

  昏昏沉沉的时候,听到有人敲门,马振桓想着探讨新遗址的人竟能寻到这破公寓里来,现在实在是没有丝毫工作的欲望。

  尽管如此,他还是起身去开了门。

  “你好,我叫易柏辰,住在对面……啊!是马教授!您怎么住在我家对面诶!”马振桓看着小孩儿的瞳孔地震,眼前一亮,他们确实是第一次见面,可是这小孩儿的面容和这几日梦里的齐将军竟毫无二致。

  “呃……我刚搬过来的。”马振桓被小孩儿惊到了。

  “马教授!我是您的超级粉丝诶,我看新闻您最近在开掘新遗址,超炫酷的诶!”小孩儿眼里亮晶晶的,可是随即便消散了,摸了摸后脑勺,“我是大一考古系的学生,功课又不太好,所以没有可能在现场啦……”

  马振桓被眼前的小孩儿迷住了,哪里还听得他讲话,满脑子都是他这几日梦里的君君臣臣,都是史书里的蹇宾齐之侃。

  “教授!您在听嘛?您是不是对我失望了……”小孩儿抿着嘴,声音越来越小。

  “在听的,在听的,没关系,继续努力,等有机会的话带你去参观……”

  “耶!?!真的吗?”

  “…嗯…易柏辰同学是吧,你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哦!教授,我来敲门是因为我家水龙头坏了,跟物业维修打电话都没人接,我不会修……”

  于是,水流的声音愈发明显,穿透两人的耳膜。

  “哎呀!糟糕!”易柏辰转头就往自己家跑,马振桓不放心地跟在后面,果不其然,进门看到漫水已经从洗手间溢进了客厅里。

  “教授……”小家伙低着头。

  “在这儿等着。”马振桓径直穿过客厅,走进洗手间里。

  小孩儿站在门口一动不动,教授让自己在这里等着,自己就得乖乖待着。

  初春的天气乍暖还寒,小孩儿大大的眼睛,头发毛茸茸的,穿着一件半薄卫衣,像一只可爱的小奶狗。马振桓则鼻梁高挺,五官端正,刚休息的时候又脱掉了外套,只剩下一件白衬衫,尽显成熟稳重。

  “管道卡住了而已,已经修好了,把地上的水收拾一下就可以了。”马振桓从洗手间走出来,单手拂过半湿的头发,白衬衣上斑斑驳驳满是水迹,清冷成熟的脸上竟多了一丝纯欲。

  他,真好看。

  “谢谢教授……”易柏辰觉得自己肯定是疯掉了,马教授那么高贵的一个人,自己怎么能用这么龌龊的思想去想他。

  于是,脸颊上泛起潮红,低下头去不敢看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怎么了?”马振桓注意到小孩儿的窘态,只笑着看他。

  “没什么,没事!马教授!”

  “没什么事就回去休息吧,”马振桓跨出门槛,“还有,不用一直教授教授的,叫老师就行。”

  “是!教授……啊不是!老师……”易柏辰目送马振桓走回去,关上门,心里暗骂自己怎么这副蠢态,教授肯定觉得自己不太聪明吧。

  小孩儿的日思夜想,终又于今日相见。

  三年前,易柏辰不过高二,考试失利,屡遭挫折,灰心,自卑,心理固化。还好,马振桓去他所在的中学演讲,台上的人乐观阳光又成熟稳重,发言行云流水,见解独到,让本对未来充满迷茫的小小少年遇见了他一生的光。还好小孩儿拾起信心日夜苦读,考上了马教授所在的大学。

  还好,时光终于还是没有辜负长情的小小少年,感谢上天让我这一生得一人垂爱,我此生别无他求。

  马振桓回到公寓里,洗了热水澡,穿着浴袍躺在床上,梦里的白衣少年,书中的铁马将军和今天呆傻的小孩儿都牵引着他的心,又是久久不能入睡。

  ……

  “蹇宾,你已在这忘川河上摆渡亡魂千年之久,喝下这忘川之水,下世去吧。”

  “本君已在三生石上刻下千年因果,许你们一世缘分。”

  “可是那人千年里已轮回十五世,早已不再是故人,值得吗?”

  “呵,值得吗?天下安康又有谁人知他如弃子埋骨无人乡!”

   ……

  半夜被忽然的下坠感惊醒,已是泪流满面。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个才一面之缘的小孩儿。

  拂去脸上的泪痕,他轻笑,莫非当真是三生石上刻下的千年因果,换来这一生无穷无尽的思念。

  最近真是越发不正常了,一个人胡思乱想就算了,现在把别人也代入这荒唐的故事角色里。

  或许,是压力太大了。

  次日一早,马振桓洗漱完打开门,被一团毛茸茸的小孩儿一头撞了满怀。

  易柏辰抬起他毛茸茸的脑袋,先是瞪大了眼睛,接着赶忙挣脱马振桓的怀抱。

  “教…老师,对不起!”

  马振桓先是一惊,然后明显慌乱起来,他不知道该已哪副面孔来面对眼前这稚嫩的少年。

  “怎么了?”

  “老师……谢谢您昨天晚上帮忙,我给您带早餐……”小团子不好意思地低着头,却把手里装着小笼包和早餐奶的袋子举得老高。

  马振桓接过袋子,已经没有温度了。他能想象,小孩儿早早起来买了早餐在这里等了很长时间,却始终不敢敲门,一直等到他开门。

  这小孩儿,是个傻子吧……

  被人在意的感觉突如其来,让马振桓心底涌上一股暖流,甚至想要揉揉他毛茸茸的头发,但是显然,这很不合规矩!

  “谢谢你,不必这么客气的。”

  “嘻嘻……,”小孩儿摸着后脑勺不好意思的笑出了声,“我想着报答一下老师昨天晚上帮我修水龙头啦!”

  “举手之劳,不必记挂。”

  “不行!我妈说了,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那你吃早餐了吗?”

  “没有……”小孩儿又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

  “进来吧,换拖鞋,干净的。”

  马振桓转身走进屋内,将手里的小笼包搁在桌子上,走进厨房里。

  小孩儿换上拖鞋,在身后跟着,站在客厅里不知所措。

  可是好像跟老师情侣拖鞋诶……

  小团子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哎呀!易柏辰!你疯掉了吗?不要再这样想一些对老师不敬的事情啦!

  “别站着啊,随便坐。”

  “哦!”

  小孩儿坐在沙发上,小小的一团,害怕教授不喜欢自己,又莫名很期待能和这个成熟稳重的成功男人扯上丁点关系。

  “去洗手吃饭。”

  很快,马振桓就端着餐盘从厨房出来,只煎蛋,三明治,牛奶而已。

  “哦!”小团子马上去洗了手,又回来坐下。

  “本来是来感谢老师昨天晚上帮忙的,现在好了,又给老师添麻烦了。”

  马振桓看着小孩儿羞得绯红的脸,觉得可爱极了。

  “喜欢的话,可以常来。”

  “啊?喜欢,喜欢的!”

  小孩儿见老师没有回话,在低头吃饭,也认真地吃起来。

  “老师……”

  “嗯,你说。”

  “您有对象了,是嘛……”

  “啊?”马振桓一脸震惊,诧异地看着眼前的小孩儿,这算什么问题啊…

  “我看老师拖鞋好像是情侣的诶!”易柏辰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样问,可是,就是很在意,就是问出口了。

  “没有,没有……拖鞋是便利店买的,两双一起卖的,就一起买了……”

  “哦!”小孩儿像是得到了什么巨大认可一般,一脸兴奋收拾餐具冲进厨房“我帮老师洗碗好了!”

  马振桓看小孩儿满眼星辰,实在不好拒绝他的好意。

  哗哗的水声停息后,小孩儿从厨房出来,一脸得意,像是一个完成任务等待夸奖的孩子。

  他坐在沙发上笑着看小孩儿,小孩儿向他走来,也笑起来回应他。

  “老师,今天周末,你有事情要忙吗?”

  “考古的都不过周末……”

  “啊?”小孩儿飞扬神色黯淡下去,许是很失落吧。

  马振桓思索片刻,“但是我今天没有事情。”他浅浅一笑,没有新东西出土,确实用上马教授的地方极少,那便不算说谎。

  听到马振桓这样讲,他又弯着眼睛笑得很开心。只见小孩儿神神秘秘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票,递给马振桓。

  “那请老师去游乐园玩,好不好?”

  马振桓从小孩儿手里接过票,“游乐园?”差点笑出声来,“好。”

  “嘻嘻……”

  于是被小孩儿连扯带推带出了门……

  “快走啊,小东西你在干嘛!”刚下了楼,小孩儿就站在原地看手机,马振桓心里莫名不爽,一把扯过小孩儿胳膊往前走。

  “打车啦!”小孩儿被一把扯走,诧异过后忽然意识到什么,眼前一亮,“老师,您怎么叫我小东西诶!”

  “打什么车……”

  马振桓扯着小孩儿走进地下车库,打开车门把小孩儿塞进副驾……

  怎么忘记了是和老师一起出去玩诶,易柏辰你真是大傻瓜!老师那么厉害的考古大家怎么可能打车嘛!可是老师为什么叫我小东西诶?

  有点开心。

  “小孩儿,笑那么开心,你又在OS什么?”

  “没有啦!”

  ……

  一整天,小孩儿拉着老师去坐过山车,结果却扯着老师的袖子尖叫不停;小孩儿扯着老师去玩密室逃脱,结果全程两小时躲在老师身后不敢探头;小孩儿要吃冰淇淋,弄得满嘴都是……

  “易同学,我发现你是个幼稚鬼诶。”

  “老师您不懂啦!我这是童心未泯,才好玩嘞!”

  我不懂吗?好像确实是这样。自记事起,生活里就只出现过学习和工作两件事情而已。

  “我呀,也许真的是个很没趣的人吧。”

  小孩儿脸上的笑容凝固了,看到马振桓自我否定的样子,让他觉得心头一颤,让他觉得心痛。

  小孩儿一把扯住马振桓的袖子,“我易柏辰可以保证,老师绝对是全世界最好的人!”眼睛一闪一闪的,胜过漫天繁星。

  “横竖不过第二次见面,易同学就这么肯定?”本就是无心之话,马振桓没有想到小孩儿竟会这么认真。

  “才不是嘞!高二的时候我便见过老师,我清楚地记得老师讲的是《新时代考古的意义所在》!只是,老师站在台上,光鲜亮丽,我站在人群里,毫不起眼罢了……”语气由强烈转为平淡,夹杂着一丝愠怒,眼里的繁星也很快黯淡下去。

  高二的时候?三年前?三年里,马振桓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参加了多少次中学演讲,讲了多少个课题,见过多少个孩子。他是他最耀眼的光,而他却不是他的唯一。

  一个人的无意之举,确实另外一个人寻了三年的相思,不曾多看一眼的学生,却把他敬于神坛之上。

  无端的愧疚感席卷而来让马振桓不知所措。

  “对……对不起,易同学,我不记得你,但是我梦见过你,我发誓。”收起嘴角的苦涩,强行挤出一丝笑意,他只能这样说。

  “我只是想表达,我不允许老师自我否定罢了,不过,很开心老师还故意编出蹩脚的谎话来惹我开心。”

  马振桓看小孩儿被他的话逗笑了,也笑起来,“没骗你,小孩儿,我讲真的诶!”

  “不信!”

  “真没骗你。”

  “嗯……还是不信!”

  ……

  开车回到公寓时,小孩儿已经坐在副驾睡得很香了,马振桓本想叫醒他,可一转头,小孩儿脸颊微红,半开半合的小嘴儿像一颗含苞欲放的花蕾,便看得呆了。

  “王上是天玑的王。实在不该在意末将一个臣子的得失……”

  目光所及是幼稚鬼小孩儿,脑海里是舞剑的少年将军,两个人影重叠,然后走进了马振桓心里。

  马振桓你在干嘛!大白天竟也做起梦来了。马振桓给了自己一巴掌,却刚好撞上易柏辰的目光。

  “老师……”

  “咳咳……快起来上楼睡觉。”

  “哦!”

  果不其然,夜里,马振桓又梦到了少年将军,将军说,这次可千万别再把臣弄丢了……

  幼稚鬼小孩儿默默敬慕他三年之久,将他敬于神坛之上,而梦里的少年将军夜夜都在说着,臣思念王上。

  他有预感,这辈子注定要和这张眉宇雕镂的面容纠缠不清了。

  次日一早,合作的陈老教授就打来电话说发掘到了新东西,观外形应是一柄剑,让马振桓赶紧过去。

  连早饭也没来得及吃,便直接下楼驱车到遗址那边去,远远地就看到陈教授为首的一群人站在那儿,个个神色庄重,眼角带着一丝激动,像是在迎接马振桓的到来。

  他将车停在空旷之处,起身下车,手上整理衣衫,脚上一刻未停朝陈教授那边走去。

  一行人见马振桓下车走过来,便迎了上去。

  “教授”……“教授”

  “教授……”

  陈教授更是一把握住马振桓的胳膊,“振桓啊,你虽是年纪轻轻,”他忽然神色庄重起来,“却在这方面造诣惊人,大家都知道的,所以现在不得不拜托你……”

  马振桓见状,嘴角挤出一丝笑意,“陈教授,您尽管说,如有需要,晚辈必会倾尽所能。”

  “好,好,”黄教授轻拍马振桓手臂,“下面似乎是个墓穴,但是空间狭隘,空气必是不足,只得一人入内,所以不得不拜托你啊,振桓!”

  “您不必担忧,只要晚辈能做到的,定不会让您失望。”

  “好啊,好啊!我考古界后继有人啊!”

  两人寒暄过后,陈教授便带着马振桓来到墓穴入口。

  那地方应该坍塌过,窄窄的,只由得一人通过,在阳光的照射下,只隐隐约约看见,那一团黑暗里闪着寒光的东西应是一柄剑。

  马振桓熟练地换上衣服,靴子,戴上手套,护目镜,防尘口罩,头盔。目光坚定,步子稳健,举着探照灯入内,眼前是未知,身后是殷切的希望。

  洞内黑漆漆一片,尽管举着探照灯,也只能看到周围短短的一寸距离,此刻,他唯一的向导便是不远处那柄剑闪烁着的寒光。

  似乎是听到了剑的召唤,本来走得小心翼翼的人莫名加快了脚步,稀薄的空气与莫名的心慌让他呼吸急促。而目光所及,便是这十几米寒光的源头。

  “千胜,是你啊……”马振桓抚摸着剑锋,像是和一位生死之交的老友久别重逢,泪水夺眶而出时竟还不自知,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被一柄陌生的剑拨动了情思,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如此熟练的叫出这柄剑的名字。

  正想凑上去细看,却被忽至的颠簸甩在地上,紧接着,岩壁上裂石滚滚而下,他下意识地用双手环住后颈……

  ……

  “我在哪儿?”马振桓睁开眼,皎洁的月光透过窗子洒在这金碧辉煌的大殿内,熟悉而又陌生。

  “王上,您醒了,”答话的是马振桓梦里的少年将军,借着月光可以清晰得看出他和易柏辰一样的五官以及眼底的温柔。

        “不,不,我没醒,我在做梦,”马振桓起身看着眼前的人,“易柏辰你听我说,现在不是做梦的时候,虽然我也希望可以梦到你,但是现在墓穴坍塌了,我不能睡,我有更重要的事情!”

  “王上,”将军拱手,“臣不知王上在说些什么,但无论王上要去何处,臣必伴左右护佑王上安全!”

  寒光一闪,马振桓看到了白衣将军腰间的佩剑,瞬时一段段熟悉而又陌生的记忆涌上心头, 他感觉晕晕腾腾的,紧接着头痛欲裂,只得眉头紧皱,单手扶额。

  “王上,您怎么了?”将军神色紧张,迅速动作,一把扶住马振桓。

  ……

  “你是谁?”

  “我吗?我姓齐,叫齐之侃,赶路经过,怕你被野兽吃掉,就把你背回来了”

  

  “你要背我去哪儿?”

  “晒晒太阳,伤好的快些”

  

  “等我伤好了,你陪我出山林”

  “没问题”

  

  “小齐”

  “王上”

  “无事,本王就是想叫叫你。”

  

  “本王要拜小齐为上将军”

  “王上,微臣担不起”

  “本王说小齐担得起,小齐就担得起,本王说小齐是上将军,小齐就是上将军,本王的话就是天意”

  

   “小齐觉得本王这身打扮好看吗?”

  “王上仪容,尊贵至极”

  

  “小齐你走吧,本王若不是这天玑的王,只怕也想一走了之。”

  

  “小齐,本王觉得小齐离本王太远了”

  “末将觉得这个距离刚刚好”

  “可是本王觉得小齐会跟丢的”

  

  “本王派小齐攻打遖宿,小齐可愿意”

  “愿凭王上差遣”

  

  “小齐是不是觉得本王很没用”

  “臣此生惟王命是从,纵使肝脑涂地,亦难报君恩”

  ……

  怎么会这样?面对眼前的少年将军,往事点点滴滴于心头浮现,狠狠地敲打着马振桓的心,他觉得此刻,自己就是蹇宾,是小齐誓死追随的王上。

  马振桓已经分不清是梦是醒了,他心甘情愿与眼前的人生生世世纠缠不清,永不分离。

  他流连在这恍如隔世的感觉里不愿醒来,不愿归去。可是马振桓知道,两日后,蹇宾的少年将会率领四国之军出城迎战,他知道,他的小小少年一去无还。

  初书安,一笔君心月照江

  ……

  再书难,一寄万里烟火场

  ……

  三书断,知聚散,了无常

  ……

  不,这不该是他们的结局。他自知已经代入角色无法自救,他亦知道,蹇宾爱着他的上将军,药石无医。

  “小齐,你怨本王吗?”

  “末将不敢。”将军低头,不知所措。 

  马振桓转头看向将军,苦笑。

  “你该是怨本王把你从山野带到这尔虞我诈的朝堂之上,怨本王让白玉无瑕的少年日日受人排挤,怨本王身为一国的王,却保不住你……”

  他说着说着便情难自禁,泪珠顺着眼角流出,在皎洁的月光下闪着弱光。

  “本王是个很自私的人,初见将军时便觉得亲切,一心想要留将军在本王身边,可是在这乱世里,若不是君臣枷锁,本王拿什么锁住你,对不起,对不起……”

  他的遣词用句暖我生世,唯独续不上枕中一寸相思。满心的委屈于此刻涌上心头,最后也只能化为两行清泪。

  “王上,”白衣将军鼓起了极大的勇气,抬起颤颤巍巍的手拂去蹇宾眼角的泪珠,“王上没有对不起小齐,都是小齐自愿的,能伴王上左右,哪怕身死,小齐也甘之如饴。”

  ?于束发之年相遇,守着他已十载光阴有余,十年来,受人弹劾,一刻未停,可是能日夜伴君前,他都愿意。

  往日的铁马将军此刻眼角泛红,俯身立在蹇宾床前,青丝贴着脸颊垂下,睫毛犹如逆光的蝴蝶。满朝皆知,将军将星转世,战无不胜,只有蹇宾一人知道,青涩的少年柔情似水。 

  蹇宾直起身来攀住少年的颈,于眉心落下一吻,蜻蜓点水。

  将军心头一怔,挣脱臂膀,拱手后退,跪在地上。

  “末将死罪,冒犯王上,请王上责罚!”

  马振桓看着跪在地上的白衣将军,心口抽搐着疼,他终于还是明白了蹇宾和少年中间隔着千山万水,隔着家国大义。这样的关系,一眼就能看到结局。

  他就不信了,两人都互相爱着对方,深不见底,为何不能鼓起勇气,再向前迈上一步。

  什么黎民百姓家国大义,什么君臣枷锁死死生生,他今天非要鱼死网破,要么代蹇宾和齐之侃互诉衷肠,要么他马振桓就逼着少年将军说出爱他。

  马振桓下床,光着脚走到少年将军跟前,俯下身去勾起少年的下巴,迫使跪在地上的人抬头,月光透过层层楼阁洒在少年凌乱的发丝上。

  “王上……”少年将军的惶恐对上马振桓的深情,顿时不知所措。

  “将军生的好看,本王动情了,将军不负责吗?”马振桓按住齐之侃凌乱的发丝,埋头吻了下去。

  “唔…呃…王…王上,不可以…”齐之侃感觉到对方的温软在自己口腔内搅动,少年从未有过如此,又怕咬到王上,只得双唇微张,任对方吮吸。

  吻毕,马振桓将跪在地上的人扑倒,压在身下。

  “将军敢说对本王毫无爱意?那为何将军已行冠礼五载有余,不曾娶妻?”

  “臣……”将军侧过脸,不去看他,他却顺势吻上将军冰肌触感的颈部。

  “怎么,将军不愿意?本王还配不得将军了?”

  “臣,心意如初!”少年闭上眼睛不再反抗。

  ……

  次日一早,马振桓醒来,看到少年又是跪在床前,散乱的发丝挡不住颈上的红痕。

  马振桓强装严肃,却止不住嘴角的笑意,“将军不去整顿军队,这又是何意?”

  “王上,臣死罪!”

  “恕将军无罪,起来吧,给本王更衣。”

  齐之侃起身给马振桓穿衣,看不出王上喜怒。

  他贴近少年的耳朵,“将军以后莫要再这样说话,本王,会心疼的。”

  少年扶着马振桓起身,脸上泛起一片红晕。

  “王上……”

  “走吧,带本王去看看将军准备的怎么样了。”

  “好。”

  马振桓向演武场走去,少年将军跟在身后,表面上风平浪静,心里早已波涛汹涌。

  他好开心,十年里不动声色,现在终是可以身死无憾了。

  “小齐,你走快些,别跟在本王身后。”

  “王上……”少年快速走到马振桓身边。

  “以后,本王便和将军并肩而行。”

  “王上……”

  马振桓笑,齐之侃也笑。

  “明日去遖宿,凶险万分,本王想好了,要和将军一起去。”

  “王上!万万不可!”

  “有什么不可的?”

  “此去凶险万分,末将不能保证王上安全,臣不能让王上以身犯险!”

  说着,齐之侃又要跪下,被马振桓一把扯住。

  他笑着说,“无碍,跟将军一起,身死无憾。”

  “好。”齐之侃心头一热,身死无憾,臣一定不会让王上死的。

  夜里,在马振桓的强烈要求下,他们相拥而眠。时隔十载,他又一次睡得如此安心,也是第一次明目张胆的把那本不该属于他的人带入梦中。

  说来,迷惘的少年曾从无数个单薄的日日夜夜里打马而过,从未敢有任何憧憬和期盼,却在这即将生死两茫的时候,终于抓住了这一生的光。

  他们也终于鼓起勇气直面内心的欲望。

  后来,在众多朝臣的反对下,他毅然决然随他去了遖宿,尽管将士们拼死相抗,最后还是抵不过遖宿天时地利人和占尽。

  兵败被围,齐之侃满眼愧意看着他的王上,马振桓却满脸笑意,他说,“我们来世会再见的,小齐,易柏辰,不可以哭。”

  胸口一阵刺痛,鲜血氤氲于刀口。这次,两人相拥倒在了截水城。

  改变了故事的情节,却改变不了故事的结局。

  蹇宾说,吾愿在此摆渡亡魂千年,只求再见他一面。

  齐之侃说,吾愿在此做船灵千年摆渡亡魂,只求再见他一面。

  可是冥王欺骗了长情的人,对他们说他们心爱的人已入轮回,让他们千年里相伴而不相知。

  ……

  “老师!医生,医生!老师醒了,马教授醒了!”

  马振桓睁眼,便看到焦急的小孩儿,恍如隔世,肉嘟嘟的小孩儿,如何却变成了眼前这瘦损的模样。

  两三个医生进来帮马振桓换了吊瓶,嘱咐小孩儿让病人多休息,补充一点营养的东西。

  小齐,我们终于又见面了。

  眼泪滚滚而下,嘴角却向上勾起。

  “老师,你不舒服吗?”易柏辰低头,拂去马振桓脸上的泪珠,满脸担忧。

  “易柏辰,我好想你,”他伸手摸了摸小孩儿清瘦的脸,“小易瘦了。”

  “老师……”小孩儿心头一暖,我默默爱了老师三年,好像有了回响。

  陈教授和几个学生便提着水果和粥来探望。

  易柏辰立马起身接过他们手里的东西。

  陈教授看着马振桓,一脸歉意,“振桓啊,我对不起你啊…”

  “陈教授这是说的哪里话,都是为考古事业做贡献,没有对不起的。”

  “振桓啊,”陈教授看了一下乖乖现在身侧的易柏辰,接着说,“这个孩子是你的学生吧。”

  “嗯。”马振桓笑着点头。

  易柏辰OS:我这学渣怎么配做老师的学生啊,好尴尬。

  “这可是个好孩子,下课听说你出事儿了,午饭都没吃就赶到现场,发疯了一样要往墓穴里爬,两三个人才拽住他,搜救队把你救出来的时候,他才听知反抗。你昏迷了三天,他昼夜陪在你身边。”

  马振桓转头看小孩儿,一脸心疼,小孩儿却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他将梦里的事情讲给陈教授听,嘱咐他要审视一下蹇宾和齐之侃的感情。

  陈教授按照马振桓的话倒推线索,果真找到了蛛丝马迹。在那个兵荒马乱的时代,当知遇之恩大过生死,一切皆有可能。

  于是,马振桓又名声大噪。

  校长问他想要什么奖励,他说今年他想带一个大一的孩子,这么简单的请求,校长自然而然答应了。

  ……

        很多年后的一天,易柏辰也成为了考古界一代名人,一次遗址讲座上,记者问他和易柏辰的关系,马振桓笑着看他,“我跟易柏辰啊,认识一千年了。”

  易柏辰推了马振桓一把,“喂!禁止胡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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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有cp的文包:双白/夏五夏/德哈/秦唐/克费/静临/瓶邪。前三个文包里有互攻或反cp的,自己看标题。

  要的在评论留邮箱+什么类型的文包,就留邮箱或者文包名字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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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猫在咖啡店骑大象

如影随形(三)

苏严和崔琳蹲在复古咖啡厅二楼的落地窗前,亲眼看着那个穿着穷酸的大学生从他们下方匆匆经过,不约而同地龇牙咧嘴。


吴之远在仲堃仪和苏严之间来回打量,头晃得像拨浪鼓,末了评价道:“是比你长得帅点,还高,得有185往上。”


苏严气急败坏地跳起来,对着空气打了套军体拳。


崔琳吓得仰头摔了个屁//股墩儿。但这小子向来很会做人,也不生气,还劝道:“嘶……咱少爷不是那肤浅人……”


“一天不看难受,看了难受一天。叫你别来自取其辱了还不信。”执明吊儿郎当地窝在沙发里,扬了扬手里的少女漫,“这叫什么,竹马打不过天降。你跟小孟章两个哨兵根本没戏,快别惦记了。”


苏严收拳,走到沙发...



苏严和崔琳蹲在复古咖啡厅二楼的落地窗前,亲眼看着那个穿着穷酸的大学生从他们下方匆匆经过,不约而同地龇牙咧嘴。


吴之远在仲堃仪和苏严之间来回打量,头晃得像拨浪鼓,末了评价道:“是比你长得帅点,还高,得有185往上。”


苏严气急败坏地跳起来,对着空气打了套军体拳。


崔琳吓得仰头摔了个屁//股墩儿。但这小子向来很会做人,也不生气,还劝道:“嘶……咱少爷不是那肤浅人……”


“一天不看难受,看了难受一天。叫你别来自取其辱了还不信。”执明吊儿郎当地窝在沙发里,扬了扬手里的少女漫,“这叫什么,竹马打不过天降。你跟小孟章两个哨兵根本没戏,快别惦记了。”


苏严收拳,走到沙发边,凉凉地说:“是吗?向煦哥哥怎么说呀执明大少爷?”


执明无能狂怒,一个鲤鱼打挺起来掐住苏严的脖子:“啊啊啊同归于尽吧臭小子!!!”


“打起来!打起来!”吴之远看热闹不嫌事大,坐在轮椅上吹口哨。崔琳靠在窗边,翻了无数个白眼,也懒得管了。


原本打定主意当乌龟的莫澜欲哭无泪,不得不上前拉架:“少爷啊——”


“咔嗒”,老式木门被打开,齐之侃站在门口。


他肩挎书包,手提剑袋,显然刚刚下课。扫了一眼不成样子的几人,他眨了眨眼睛,抬手掷出剑袋,坦然地通知道:“我来接几位回去关禁闭。”


执明和苏严像被开水烫了似的弹开,沉重的剑袋落在矮机上,网状的裂痕蔓延开来。莫澜的头正撞上沙发,眼泪都出来了。


执明见势不妙,抄起终端转身就跑,眼看要破窗而出。苏严余光瞥见齐之侃叹气,心中提前为执明默哀。没想到执明在助跑时神色怪异,竟脚下刹车,绕了回来,跳到沙发上一脸郁闷地蹲下。


慕容离从齐之侃身后探出头:“怎么不跑了?”


执明缩着脖子,底气不足地哼哼:“你们没权限管本少爷。”


苏严默默地掸干净矮凳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端正地坐下。环视四周,吴之远和崔琳两个小子已经联机打上游戏了,装作事不关己。


慕容离说:“是魏叔叔和孔伯伯下的禁足令。还有,执明,莫澜,虽然其他几家暂时管不了,但莫叔叔先把你们俩的卡给停了。”


“我要是不回去呢?”执明嘴硬道。


“您可以试试。”齐之侃好脾气地回答。


慕容离背着琴包,慢悠悠地踱到执明身前,伸出手。

执明耷拉下脑袋,掏出通行磁卡递过去,再可怜兮兮地挽起袖子,点出手表的界面,让慕容离用虹膜锁定。


齐之侃抬腕在操作页面点了几下,屋里剩余几人的终端同时响起调节器参数调整、权限变动的提示音:“各位的禁足令仅限钧天塔,执明少爷为天权总部,请跟在下回去吧。”


苏严不情愿地跟上去,到底没说出句反对的话来。毕竟他随执明来下城区也是一时冲动,眼下气焰消了,自然是回家乖乖听训最识时务。总归是要回总部的,束手就擒,和被齐之侃揍一顿再束手就擒,相较之下他还是选择少受点皮肉苦。


再说了,他还要去看章儿呢。


孟章近些日子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了。他一天中大部分时间都无知无觉地躺在白噪音室里,和当年他母亲病重时并无分别。


自他卧床,苏严每日都去神庙求签,向神龛祈祷,比蹇宾还勤。


求天地神明庇佑孟章,哪怕他此生与我无缘。






苏严第一次见孟章时只有三岁。


他是苏家的独子,而孟章是孟家的独子。襁褓之中的婴孩出乎意料地乖巧,少有哭闹,安安静静地待在摇篮里,昏昏欲睡。


苏严的身量够不到婴儿床,苏翰便弯下腰抱起他,对他说,苏严,这是我们家的少爷,你以后要跟着他。


于是,他的眼里从此只有孟章。


小少爷从小身体不好,据说是娘胎里带出来的弱症。孟章的母亲孟氐是天枢孟氏的独女,继承了四象之青龙。这位雷厉风行的女士在20岁时失去了向导,强撑着身体在几大家族中为天枢周转资金,硬抗下青龙的反噬,亲自教养遗腹子孟章。


而正如她所期望的,孟章成为了一个从小聪慧谨慎、努力认真的孩子。


四大家族一脉相承的精神体十分强大,相对的,供养它们也需要遵从严苛的条件。其中一条与匹配制度相关,所绑定的伴侣必须为匹配度在80%以上的同属人员。为了让继承人不被精神体反噬,世家在钧天塔数据库的帮助下搭配组合,造就了如今的家臣制。


钧天塔内稍有些势力的家族都对孩子们的未来重视非常,出生就会被送检,若是mute,即刻便送出塔外抚养;若是有潜力的哨兵向导,5岁便由钧天塔出面,引导其构建精神图景,幻化精神体,大约10岁就可以敲定将来分化的结果。


苏严不负众望,在5岁时成功唤醒了掌心幼小的青蛟,长到8岁时仍然没出现第二个龙属的同龄竞争对手,有90%的可能是哨兵。孟章随后召唤出青龙,长久的测试表明,他大概率会是向导。


本就在天枢三大世家中略占优势的苏家一下子跃居榜首,在孟氐的默许下成为了实打实的掌权派。


在孟章不满四岁时,孟氐终于油尽灯枯。


孟氐把苏严叫到床前,将孟章冰凉的小手交付给他,嘱托道:“小苏严,你替小姨陪着章儿好不好?”


从小父母双亡的苏严没有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他被教得很好,心思单纯,世界里只装得下三个人——不苟言笑的叔父、温柔耐心的孟小姨,和会与他共度余生的章儿。


他牵着孟章,郑重地对孟氐许诺:“苏严会用性命保护章儿。”


“不对,孩子。”孟氐眼底噙泪,“要一起活下去,切莫丢下他独自一人。”


凌世蕴把手搭在他们的小脑袋上,亲眼看着孟氐眼里的光慢慢熄灭。


孟氐去世了,天枢一时之间全都将目光投到了小小的孟章身上。


苏严三岁就背起这个病弱的弟弟,晃晃悠悠地一同长大。后来孟章愈发沉默寡言,不声不响地从他的背上跳下来,望着苏翰和凌世蕴的背影,气喘吁吁地和他牵手并行。


苏严走得慢些,孟章努力快些,他们便能一直走下去。


然而孟章没有成为向导,他是一个哨兵。


天枢的小少爷被催化得太早,服用了太多揠苗助长的药物,却没有能与之相配的向导,身体极速恶化。再加上大浩劫时期的透支和下城区颠沛流离的八年,他走上了他母亲的老路。


天枢如今仅仅是表面一团和气,实际上下属家族都在暗搓搓等待孟章咽气,好竞争家主位。除却至今躺在重症室里的凌世蕴,大概只有他们苏家希望孟章活着。


他的手正一点一点从苏严的手中抽离。


他接受不了半路杀出的仲堃仪,可他更接受不了孟章死去。苏翰第一次将文件传给孟章时,瘦弱的少年麻木地点开档案,注视照片的眼神近乎空洞。


而过了一会儿,他黝黑的眼瞳深处重新燃起求生欲,如同寒风中执拗的不肯熄灭的火苗。


【匹配度91%。】


苏严生平第一次对一个素不相识且无辜的人产生了恨意。


青龙终究是飞走了。






孟章攥住吴之远的枪口,声音沙哑:“小吴哥哥。”


慕容离和蹇宾同时抬起手。


红蛇缠绕上吴之远的手腕,吐出火焰,逼迫他脱手。白虎的利爪凌空拍下,特制手枪四分五裂,组装零件散落了一地。苏严趁机瞄了一眼,其中却没有弹药。赤红和纯白的精神触须向吴之远的太阳穴刺去,被朱雀的羽翼拂开。


陵光跳下桌子,毫不掩饰地撇着嘴,一脸不快:“几个意思?下我面子?”


慕容离面上冷冷清清的,还是软下语气,用胳膊碰他:“别闹。”


吴之远骑虎难下,尴尬地夹在中间。陵光气鼓鼓地生了会儿气,朝他努努嘴,吴之远立刻麻利地转动轮椅回到他身边。


出乎意料地,苏翰没有发怒,他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稳稳地放回茶几:“苏严,出去。”


见苏严仍站在原地,他不耐烦地补充道:“送少爷去休息。听不懂吗?”


苏严张了张嘴,怀里的孟章缓缓地在他心口写下“走”

字,于是他顺从地出去了。


齐之侃抱着长刀坐在走廊里假寐,察觉到他们后睁开眼,点头致意。苏翰的亲兵在他脚下东倒西歪地倒了一片,有的甚至在打鼾。


苏严稳稳地抱着孟章,路过玻璃栈桥时他抓住他的衣领,很惊喜地指向窗外:“冬天了。”


人造雪纷纷扬扬地落下来,晨光照在孟章的脸上。苏严低下头,将他脸上细小的绒毛看得一清二楚。


那一瞬间他仿佛回到了孩童时代,空旷的楼层只有他们两人。天枢人丁稀少,崔家和沈家有自己的盘算,所以不愿意送孩子来总部。


孟氐去世后孤独更甚,苏翰和凌世蕴两个鳏夫不懂得养孩子要陪伴,觉得物质上给最好的就够了。苏严假意哭闹,最终盼来了几个儿童用陪伴机器人。


太安静了,没有人同他们讲话。孟章本就寡言,苏严也不多话。他们坐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连虚假日光的降临都觉得熠熠生辉。


春、夏、秋、冬。钧天塔模拟着日升月落,四季变换,而他们在其指引下,模拟着所谓正确的一生。


后来年岁稍长,他们便常常坐在钧天塔的训练楼外观察形形色色的人。


孟章问苏严,妈妈说我们以后要结婚,结婚是什么意思啊苏哥哥?


苏严自个儿尚且云里雾里的,指着过往的男男女女说,就是以后我们也要像叔叔阿姨们一样,永远在一起,还要登记呢。


他们算是这辈孩子里年纪偏小的,不到实战训练的最低年限。苏严起初觉得丢面子,因为被寄放在这里,除了他和孟章,就是慕容黎和陵光两个向导,跟他同岁的齐之侃早就获得权限了。


不过比不过齐之侃倒正常,倒霉就倒霉在陵光是个嘴不饶人的,电视剧里学个词就到处乱安,见到苏严开口便是一句“苏家的赘婿又上赶着来陪小孟章啦”。


苏严气不过,追着他撵,被快乐划水的吴之远瞅见,刷了卡急吼吼地跑出来呲他。公孙钤摘下护目镜,正疑惑队友怎么挂机了,一看战况大惊失色,紧随其后嘴里不停唠叨,宛如唐僧念经。


闹剧以出任务归来的裘振背上背一个,再一手提一个回来收场。陵光趴在裘振背上咯咯直乐,公孙钤在后面举起手臂,生怕小祖宗没攀稳摔下来。吴之远还在锲而不舍地朝苏严吐口水,苏严忿忿不平,可余光瞥见孟章居然乐不可支,硬生生把气咽了下去,抄着手翻白眼。


他以为这样略显乏味的生活会永远持续。但他还没来得及和孟章成为伴侣,就已经被残酷地踢出局。


“放我下来吧。”孟章说。


苏严一言不发地弯下腰,让孟章触地。身形单薄的少年抚摸着冰冷的玻璃,呼吸喷吐在上面,形成一层薄雾。


苏严脱下外套,披在他的肩头。


“哎,我还没来得及喜欢上什么人呢。”孟章转过头,笑着对他说。


苏严突然感到难以言喻的委屈,为他自己,也为孟章。这段时间他无数次试图自我说服,仲堃仪到底是个外人,他和孟章才是真正的亲人。东拼西凑的优越感和不断累积的焦躁感相撞,让他不受控制地想在仲堃仪到来之前先一步给他难堪。


但当他真正看到仲堃仪时又陷入了迷茫。他为什么要恨他呢?仲堃仪其实更无辜。


所以这不是任何人的错。他和孟章是造化弄人。再者,这未必不是件好事,世上的感情唯有亲情最牢固。

可是,他好不甘心啊。


多年前他在水里以血肉之躯挡在孟章身前,仅仅是出于本能。如今回想起来,脑中不禁闪过一丝可怕的念头——反正我和他止步于此,要是我死在那里,他会不会永远记得我?


孟章拼命挣扎,混乱中苏严看到他额角的龙鳞。


“不要丢下我。”孟章对他哭喊。


可他宁愿沉入水底。


TBC.




离人醉杭州

完结 多年后流为举世间盛谈

  “一个九五至尊的天玑王,一个战无不胜的铁马将军,说来倒也遗憾,一辈子的黎民百姓,家国大义,两人到死都没能互诉衷肠。”

  “那后来呢,后来怎么样了?”

  “是啊,后来呢?”

  “后来啊……”说书人抬头,秋景无际。眼里夺眶而出的不是泪,而是阅尽天涯离别苦的感慨。

  无论多么刻骨铭心的故事,到最后不过付与说书人。幸者青史留名,于世人传唱,不幸者便湮没在历史的长河里,千百年后找不到一点存在过的痕迹。

  “后来东岳大帝被这君臣打动,让天玑王蹇宾重新下世,又与那将星齐之侃相见。”说书人眼波流转,眼角挤出一丝笑意。

  “吁——真的假的?”

  “不信,我不信。”

  “嗐,倒......

  “一个九五至尊的天玑王,一个战无不胜的铁马将军,说来倒也遗憾,一辈子的黎民百姓,家国大义,两人到死都没能互诉衷肠。”

  “那后来呢,后来怎么样了?”

  “是啊,后来呢?”

  “后来啊……”说书人抬头,秋景无际。眼里夺眶而出的不是泪,而是阅尽天涯离别苦的感慨。

  无论多么刻骨铭心的故事,到最后不过付与说书人。幸者青史留名,于世人传唱,不幸者便湮没在历史的长河里,千百年后找不到一点存在过的痕迹。

  “后来东岳大帝被这君臣打动,让天玑王蹇宾重新下世,又与那将星齐之侃相见。”说书人眼波流转,眼角挤出一丝笑意。

  “吁——真的假的?”

  “不信,我不信。”

  “嗐,倒希望是真的。”

  “哎呀,别打岔,那再后来呢?”

  “再后来啊,东岳大帝派手下大将五道将军下凡相助,化名墨宇,助天玑躲过灭国之灾。”

  “呦,东岳大帝怎么就有心管这凡间之事啊?”

  “是啊,是啊—”

  “那日大帝去阴司办事,看到齐将军的灵魂站在望乡台久久不肯离去,大帝听到齐之侃嘴里念叨着,王上,臣终是没有辜负您亲手为臣披上的战甲,便动了心思。”

  “蹇宾重新下世后,又在草庐遇见齐之侃,只封了他做小侍卫,墨宇自始至终护着两个孩子,这一世,两袭胜雪的白衣没染上一点世俗,这一世,齐将军没说过君君臣臣,死死生生的话。”

  “再后来,蹇宾离世,没有皇陵,只一座孤坟,坟前一座简陋的茅草屋,将军为他守灵。离世时,齐之侃已是须发皆白的老状了,没掉一滴泪。”

  “说书先生,那五道将军呢?”

  “是啊,墨宇呢?”

  “蹇宾入葬后,五道将军就回东岳大帝那里复命了,世人再没见过齐将军。”

  “这样的结局倒也不是很遗憾了,只不过世事变迁,物是人非啊——”

  “都散了吧,到饭点了。”

  众多听书人散去,说书人长叹一口气,再次抬头,日头强烈的白光在空中跳动,时光过得还真快。

  

  

  

月影公子
蹇齐之后无君臣  “见贤思齐...

     蹇齐之后无君臣

 “见贤思齐焉,见不贤而内自省也。”——《论语.里仁》

    “后来我见世间贤臣,眼前总闪过小齐的身影。”

  

      “属下, 此生惟王上之命是从,纵使肝脑涂地,亦难报君恩。”                 ——齐之侃

 ...

     蹇齐之后无君臣

 “见贤思齐焉,见不贤而内自省也。”——《论语.里仁》

    “后来我见世间贤臣,眼前总闪过小齐的身影。”

  

      “属下, 此生惟王上之命是从,纵使肝脑涂地,亦难报君恩。”                 ——齐之侃

  

       “你我之间,无需言辞承诺”——蹇宾                                                                          

烟络枫林
心态逐渐爆炸,所以十二分潦草

心态逐渐爆炸,所以十二分潦草

心态逐渐爆炸,所以十二分潦草

离人醉杭州

第十三章 犹恐重逢是梦里

  到王宫时已经近黄昏了,下了马车,红日跌落西边的苍山而溅起的点点霞彩,洒在他们的发梢上,衣衫上,眉宇上,洒在马车上,太和殿的重檐庑顶上。于是,金色与朱红色的琉璃瓦交相辉映,格外华丽。

  齐之侃呆呆地望着眼前的雕梁画栋,飞阁流丹,山野之人果真与这浓墨重彩格格不入。

  殿外是年仅十五岁的青涩懵懂,殿内却是朝臣们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透过这层层楼阁,是无尽不可言说的思念。

  “孩子,跟着本将去见王上。”墨将军看这孩子对着太和殿建筑看得出神,拍了拍他的肩膀。

  “…是!”

  墨将军走在前面,少年抱着装千胜的剑匣子乖乖地跟在后面,脑袋里一片空白,只听得见将军走路的声音。

  “将......

  到王宫时已经近黄昏了,下了马车,红日跌落西边的苍山而溅起的点点霞彩,洒在他们的发梢上,衣衫上,眉宇上,洒在马车上,太和殿的重檐庑顶上。于是,金色与朱红色的琉璃瓦交相辉映,格外华丽。

  齐之侃呆呆地望着眼前的雕梁画栋,飞阁流丹,山野之人果真与这浓墨重彩格格不入。

  殿外是年仅十五岁的青涩懵懂,殿内却是朝臣们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透过这层层楼阁,是无尽不可言说的思念。

  “孩子,跟着本将去见王上。”墨将军看这孩子对着太和殿建筑看得出神,拍了拍他的肩膀。

  “…是!”

  墨将军走在前面,少年抱着装千胜的剑匣子乖乖地跟在后面,脑袋里一片空白,只听得见将军走路的声音。

  “将…将军,直接去见王上吗?”小孩儿抱着剑匣子的手攥得紧紧的,把脑袋埋得很低。

  他想,纵使诵读过六甲之术,研习过百家学说,也定是与那高居庙堂之上的九五之尊千差万别。纵使心里的思念一刻未停,可终究也不过萍水相逢,他还记得我吗?

  “孩子,你不用紧张,王上向来待人亲和。”

  “草民听将军叫王上小阿蹇”七分好奇,带上三分酸楚,那人地位高贵,有人护着,爱着,即使待自己亲和,也不过是性格所向。

  “本将是看着王上长大的。”墨将军不由得勾起嘴角,“本将要做一些大事,便顾不得王上了,以后还要你多护着点,可千万别让本将失望啊。”

  “定不辜负将军信任,”是墨将军的信任,也是爹爹的遗愿,定是拼了命也要护他周全的。

  “王上,墨将军求见。”侍卫传报时,蹇宾正据于几案作画,线稿散落一地,无数宣纸上竟是一人之姿,剑眉星眸。

  “传将军进来。”表面毫无波澜,却已经开始收拾满地的宣纸,若是让墨叔看到画像,定要嘲讽本王了,还要得找个理由搪塞过去,倒不如不让他看见。

  将一摞线稿宣纸正面朝下搁置案上,将军已走至蹇宾跟前。

  小齐抱着剑匣子跟在后面,怯生生的,尽管心中千般思念,也不敢抬头。

  “微臣参见王上……”将军跪,小齐跟着也跪。

  “墨叔不必拘礼”刚想抬手扶起将军,却看到将军身后怯生生跟着行礼的人。

  “小……小齐?!”他径直走到将军身后,一把扯起惶恐不安的小齐。

  三个月的分别,将当初的疑虑全部洗去,剩下的是不可言说的思念。

  “王上……”被一把抓起的少年大脑一片空白,不知该叫他阿.宾,还是该叫他王上。

  蹇宾抓住少年的白衣,一把将人拥入怀中。

  相识,相知,出生入死,共赴黄泉,重生,再相识,分别,于此刻重逢,唯愿时间定格,岁月静好。

  少年怀中的剑匣子摔落在地上,发出声响。

  墨宇默不作声,弯下腰去捡起地上的千胜,捋了捋胡须,眉眼弯弯。

  将军笑容满面,准备将千胜放到几案上,然后离开,没作想碰落了案上倒置的宣纸。

  拥抱的两人朝那边看去,线稿散落满地,无数的画,竟是一人眉宇。将军先是震惊,然后拱手,快速离开。将军心中有了答案。

  留下两人四目相对,胜雪的衣袂似乎融为一体。

  少年心里似乎也有了答案。

  “王上”

  “小齐,不要说话,让本王抱一会儿。”

  

  

  

离人醉杭州

第十二章 思君若汶水

  待薄薄的雾气在山间树林的空隙里慢慢地串行,初升的日头把树梢照得金黄金黄,少年才睁开那闪烁着光的明眸。

  近三个月里,他第一次睡得如此安心,也是第一次明目张胆的把那本不该属于他的人带入梦中。

  说来,迷惘的少年曾从无数个单薄的日日夜夜里打马而过,从未有过任何憧憬和期盼,却在这个忧伤而明媚的青阳之节,仿佛抓住了他一生的光。

  齐之侃单手拂过剑锋,顷刻间鲜血顺着剑梢流下,落在地上氤氲开来,将手拿开,剑上未落一丝血色。

  他竟丝毫不觉手心疼痛,笑容却胜过了这春风拂面。

  他想,他终是不负众望,铸成了那兵不血刃的宝剑,也终于可以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下山去寻他了。

  望......

  待薄薄的雾气在山间树林的空隙里慢慢地串行,初升的日头把树梢照得金黄金黄,少年才睁开那闪烁着光的明眸。

  近三个月里,他第一次睡得如此安心,也是第一次明目张胆的把那本不该属于他的人带入梦中。

  说来,迷惘的少年曾从无数个单薄的日日夜夜里打马而过,从未有过任何憧憬和期盼,却在这个忧伤而明媚的青阳之节,仿佛抓住了他一生的光。

  齐之侃单手拂过剑锋,顷刻间鲜血顺着剑梢流下,落在地上氤氲开来,将手拿开,剑上未落一丝血色。

  他竟丝毫不觉手心疼痛,笑容却胜过了这春风拂面。

  他想,他终是不负众望,铸成了那兵不血刃的宝剑,也终于可以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下山去寻他了。

  望持利剑,以百胜千,退遖宿,佑吾天玑黎民安。

  此剑便名为千胜。

  只简单地处理了一下伤口,便开始收拾东西,心里的期盼和慌张一刻也未停。

  这剑墨将军会满意吗?

  小侯爷的伤痊愈了吗?

  他可曾闲暇时偶尔能想起我来……

  不过萍水相逢,不过一面之缘,不过举手之劳出手相救,呵,我怎敢对那高堂之上的人有丝毫非分之想。

  将千胜装进剑鞘里,整理了几件简单的衣物,连早食都没进,便匆匆赶下山去。若不是觉得不妥当,这冲动的少年昨日夜里将千胜铸成时就下山寻他了。

  走到山腰里,就隐隐约约看到山脚似乎有人,再往下一点,便讲那人们看得清清楚楚了。

  领头那人身躯凛凛,相貌堂堂。一双眼光射寒星,两弯眉浑如刷漆。胸脯横阔,有万夫难敌之威风,却不失慈祥,想来就该是墨将军了。

  身后整整齐齐林列了两队士兵,更衬托出将军的威严。

  我这山野之人,竟让劳烦将军亲自来接。少年的慌张已经藏不住了,只有步子不停。

  远远地,他就望见将军看着他笑,眼里哪里还有寒光,那分明是天上的星星落下,落在将军的眸中。

  爹爹的副将,他并未见过,如今一看,那威严却不失慈祥的眼睛倒和爹爹有几分神似。

  “小孩儿,吃了不少苦吧。”

  “草民拜见上将军。”他没想到将军首先关心的是他而不是那千胜剑,一时慌张的无可适从。

  “不必拘礼,起来吧。”墨将军一把拉起瘦弱的孩子,摸了摸他因铸剑而消瘦的脸颊,从前和齐老将军共同抗敌的场景全都浮现在脑海里,湿润了眼眶。

  “将军……”小孩儿明显不知所措了。

  “走,”将军拉起他走进轿子里,“我会骑马的——”他想反抗,却拗不过将军的热情。

  小孩儿此刻在想,若是剑铸得不好,辜负了将军的热情,他会不会很生气。

  而墨宇只是想找个理由正大光明的把战友遗孤接到自己身边保护起来,只是想给小阿蹇找一个玩伴,他哪里舍得让这些乳臭未干的孩子们冲锋陷阵,他哪里舍得让这些满眼星辰的孩子们被世俗污染。

  “小孩儿,本将军记得你叫齐之侃,昔日和你爹一同攻打遖宿时听他提起过。”

  “是。”

  “孩子,你不用害怕,既然是齐老将军的遗孤,本将军视为己出也不为过,自然也不必拘礼。”

  “将军,您不看看剑吗?”

  “齐老将军教出的孩子,本将自然是放心的,那剑,赠予你防身用吧,”“哦对了,听小阿蹇说是你救了他吧。”

  “举手之劳而已。”

  “等会去本将引荐王上让你做个内侍,平日里护他周全便可。”

  “王上?”

  “小侯爷如今是王上。”

  齐之侃实在按捺不住内心的喜悦,他以后每日都可以和他待在一起了,真好。

  

  

  

  

  

  

  

  

  

离人醉杭州

第十一章 春风怎会吹得少年衣衫渐宽

    近几日,蹇宾刀伤已然痊愈,一如前世上朝,批阅奏折,处理琐碎国事。

  只是在墨将军的护佑下,国师不敢再为非作歹了。只是日夜伴君前的不再是那笑起来能让日月都黯然失色的山野少年。

  再说说那山野里的少年郎。

  那天夜里醉了酒,吹了凉风,又淋了些许雨,理所应当地染上了风寒,高热不退。在春风和煦的山野里,无人问津,只他一人,冷暖自知。

  深林人不知,唯有明月来相照。

  稚嫩的少年还是早早的从榻上爬起来,拖着憔悴的身体下山寻找铸剑的材料。是奉上将军之命,是爹爹的遗愿,也是为了再见到那个触动他心弦的人。

  “听闻齐老将军之子,那齐之侃啊……”......

    近几日,蹇宾刀伤已然痊愈,一如前世上朝,批阅奏折,处理琐碎国事。

  只是在墨将军的护佑下,国师不敢再为非作歹了。只是日夜伴君前的不再是那笑起来能让日月都黯然失色的山野少年。

  再说说那山野里的少年郎。

  那天夜里醉了酒,吹了凉风,又淋了些许雨,理所应当地染上了风寒,高热不退。在春风和煦的山野里,无人问津,只他一人,冷暖自知。

  深林人不知,唯有明月来相照。

  稚嫩的少年还是早早的从榻上爬起来,拖着憔悴的身体下山寻找铸剑的材料。是奉上将军之命,是爹爹的遗愿,也是为了再见到那个触动他心弦的人。

  “听闻齐老将军之子,那齐之侃啊……”

  “啪——”说书人手指夹住醒木,轻轻举起,在空中稍停,再急落直下拍于案上,发出脆响。

  “是天上将星转世,年仅束发,却已在山中修炼一纪有余,不仅武艺高强,还铸得神剑。”

  “真有那么神吗?”

  “呦,您可别不信,”老谈客呷口茶,“听闻将星这次下山啊,就是为了助我天玑国度过大劫,有这将星在,别说十万大军了,他一人就能把整个遖宿国灭喽!”

  “好!”众人欢呼着,鼓掌声噼噼啪啪的响起来。

  那满眼星辰的憔悴少年恰好经过,背篓里是寻了三日才寻得的玄铁。

  听到说书人的话,疲惫之感消散而去,他只觉得好笑,自己哪里有他们口中那通天的本领。

  只是在这乱世里,父亲教给自己的生存技能,刚好能帮助他罢了。

  在接到墨将军密信的几日里,少年顾不得自己的风寒,废寝忘食寻找陨铁。

  制范,调剂,熔炼,淬火,浇铸,铸后加工,昼夜不停歇,终于,那柄世人口中的神剑诞生了。

  听闻,那日夜里,天中红光大放,直直在空中盘旋,最后形成一只火凤,凤眼之处射下一道光柱,射向山中。

  听闻,那日夜里,墨将军一如反常的出将军府,脸上挂着藏不住的笑意,久久未归。

  传言无法考证,可铸剑之人的憔悴确是真真切切。三个月里,昼夜星辰交替,唯有少年心中喜悦一成不减,越接近最后一刻,就越按捺不住随时可能喷薄而出的思念。

  三月里,春风拂面,万物皆醒,如何却吹得少年衣衫渐宽。

  

  

  

离人醉杭州

第十章 王上仪容,尊贵至极

  翌日清晨,雨还未停息,雨势已经弱下去了。哗哗声响透过窗子,萦绕在蹇宾床前,若是忽略他苍白的面色,倒颇有时光静好之感。

  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胸前的刀口上。自昨日离开草庐,回到这天玑侯府,恍如隔世。莫名的郁结喷涌而出,他想他,发疯的想,可他不敢召他下山,失去过一次,才越发小心翼翼。

  等内侍侍候他换了药,穿好衣衫,戴了发冠,吃完粥,面色才恢复些许生气。

  “君上,墨将军交代,让奴才扶您去正殿。”

  “知道了。”若是没有小齐,他似乎觉得做什么都一样。

  出天玑侯府,进太和殿,地上的积水里映出他清冷憔悴的面容。

  每接近那个位置一步,他的心脏就抽痛一下。那地方承载着他近乎所......

  翌日清晨,雨还未停息,雨势已经弱下去了。哗哗声响透过窗子,萦绕在蹇宾床前,若是忽略他苍白的面色,倒颇有时光静好之感。

  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胸前的刀口上。自昨日离开草庐,回到这天玑侯府,恍如隔世。莫名的郁结喷涌而出,他想他,发疯的想,可他不敢召他下山,失去过一次,才越发小心翼翼。

  等内侍侍候他换了药,穿好衣衫,戴了发冠,吃完粥,面色才恢复些许生气。

  “君上,墨将军交代,让奴才扶您去正殿。”

  “知道了。”若是没有小齐,他似乎觉得做什么都一样。

  出天玑侯府,进太和殿,地上的积水里映出他清冷憔悴的面容。

  每接近那个位置一步,他的心脏就抽痛一下。那地方承载着他近乎所有的记忆,是他和齐将军日日相伴的朝堂。

  “微臣拜见君上。”蹇宾入大殿,群臣皆跪下行礼,在这个内忧外患的时刻,天玑却群龙无首,他们需要他。

  “众爱卿不必多礼,起来吧。”似曾相识的场景让他觉得胸口闷的厉害,一如常态扶额,然后倒下,却发现身边人已然不是故人,好一番“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之感。

  “君上,君上,还不太舒服?”墨宇一把抓住蹇宾的胳膊,满脸担忧。

  “君上…君上……”群臣附和,不知所措。

  “本侯,无碍。”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他实在是不想管这些毫无意义的国事。

  只见墨宇扶着蹇宾一步一步往前走,走上金漆雕龙方台,扶小侯爷坐在龙椅上。小侯爷一点也不诧异,他就料到墨将军会这么做。

  “先王驾崩,王子不知所踪,本将以为,小侯爷登基是最好的安排,你们以为呢?”墨将军转身面向文武百官,挑眉说道,傲慢却不失威严。

  “这…”

  “老臣以为不妥,王子尚未寻到,一切尚未有定数……”国师若木华话还未说完,就被墨将军打断了。

  “如今之势,内忧外患,遖宿大军虎视眈眈,随时可能发兵我天玑,国师觉得,还有时间等吗?”

  “还需老臣卜上一卦……”

  “混账!如今局面,你身为国师,不顾百姓,却依附于巫蛊之术,若木华,你该当何罪!”

  国师还想再说些什么,墨将军剑已出鞘,闪烁着寒光,“有谁想和本将的剑讲道理吗?!”

  “微臣参见王上,王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臣等参见王上,王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臣皆拜。

  “老…老臣参见王上,吾王万岁万岁万万岁。”国师极不情愿,却也不敢得罪墨将军,只得跪拜,将头埋得极低。

  “本王乏了,你们下去吧。”

  众臣散去。墨将军站起来去扶王上。

  “有劳将军了。”

  “小阿蹇这说得哪里的话,待会儿我去寻些良医,瞧瞧小阿蹇的伤口。”墨宇笑起来,眼里满是慈爱。

  小阿蹇不想齐之侃染上这污浊之气,那这坏人就让墨叔来当吧,这颗将星必须来护佑天玑,护佑王上。

  

  

  

  

  

离人醉杭州

第九章 可惜和风夜来雨,醉中虚度打窗声

——草庐

  云层遮住了弯月的光,蓦地,飞沙走石代替了暖软的东风。

  齐之侃半醉半醒,斜卧在青石板上,面色绯红。双眸一泓醉意,似笑非笑,温柔中揉入了忧伤,这十五岁的少年郎让人感到楚楚可怜。

  狂风掠过少年,凌乱了他胜雪的白衣。

    被这忽如其来的寒意叫醒,他抬起沉重的眼皮,扶着冰凉的石板直起身来,目光仍是迷离。

  “呼—”小齐长吐一口气,揉了揉惺忪的眼,醉意还未完全消去,站起身来,踉踉跄跄,正准备回屋去,一只雪白的信鸽盘旋落下。

  他伸出右手,抓住它的脚,蹙着眉解下绑在脚上的纸条。

  “你护佑君上有功,本将军命你在山中铸利剑,归来复命重...

——草庐

  云层遮住了弯月的光,蓦地,飞沙走石代替了暖软的东风。

  齐之侃半醉半醒,斜卧在青石板上,面色绯红。双眸一泓醉意,似笑非笑,温柔中揉入了忧伤,这十五岁的少年郎让人感到楚楚可怜。

  狂风掠过少年,凌乱了他胜雪的白衣。

    被这忽如其来的寒意叫醒,他抬起沉重的眼皮,扶着冰凉的石板直起身来,目光仍是迷离。

  “呼—”小齐长吐一口气,揉了揉惺忪的眼,醉意还未完全消去,站起身来,踉踉跄跄,正准备回屋去,一只雪白的信鸽盘旋落下。

  他伸出右手,抓住它的脚,蹙着眉解下绑在脚上的纸条。

  “你护佑君上有功,本将军命你在山中铸利剑,归来复命重赏”

                                     ——墨宇

  小齐自小随爹爹诵六甲之术,观百家学说,研习兵书,才束发的少年已是雄姿英发,长身玉立。传闻齐将军之子是千年将星转世,可铸神剑。

      墨宇?爹爹的副将,而今做了将军了,甚好,大可庇佑我天玑国国泰民安,爹爹在九泉之下也能安息了。

  君上?!那日我所救之人竟是小侯爷?唔~爹爹说要誓死追随王上,那保护小侯爷应该也作数叭。

  想到这里,齐之侃朦胧的目光里闪出一丝光亮,露出两只笑靥。

  他也不解,独自在这草庐内生活近三载光阴,早已不知孤独为何物。可是小侯爷一出现,他就觉得这个尊贵至极的人有着无形的吸引力,他就该和他有着一生一世,乃至生生世世的牵绊。

  然后,小侯爷离开了,他随即就被孤寂淹没,他再也无法待在这草庐内,哪怕是一天。他的心告诉他,他应该下山去寻他,然后拼尽全力护着他。

  狂风吹得少年满面冰凉,豆子般大的雨珠随即落在他的发冠上,发梢上,睫毛上,从眉宇滑落,停在衣衫上。

  打在树叶上哗哗响,落在地上卷起一阵轻烟,落在少年脸上余下凉意。

  他终于想起移动步子,走进屋内。贴榻站着,先是褪去被雨水打湿的外袍,接着是内衫,衣衫从肩上滑落退至腰间,落在地上,露出平滑的肌肉。白皙的身体上还有未干的水珠。

  躺在榻上,他久久不能平静。也许是憧憬着再次见到小侯爷,也许是爹爹的遗愿有迹可循,也许是迷惘的少年忽然看到了以后的路。

  春雨打在窗子上,发出不规律的声响,冲击着少年的心。

龙猫在咖啡店骑大象

如影随形(二)

眼神不错。


这是孟章对仲堃仪的第一印象。


眼底的光芒亮得惊人,勃勃野心坦荡地写在脸上,但表情却隐忍。这样的人,给他一根绳子,他就会奋力向上爬,绝不放手。稍作培养,必有大用。


而他,会是他眼中的绳索。


仲堃仪成为他的最佳选择大概是有些道理的。曾几何时,他还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凌世蕴提醒他要隐忍,他侧首和玻璃上的倒影对视,心思也是同样的无处可藏。


孟章摘下过滤耳机,白噪音室里属于他人的噪音便潮水般向他涌来,大脑高速运转,疼得快要爆炸。


“你没事吧?”仲堃仪受困于龙爪,小心翼翼地问他。

孟章努力地喘息,抬眸笑着说:“你心跳好快。”


仲堃仪面上染上红...


眼神不错。


这是孟章对仲堃仪的第一印象。


眼底的光芒亮得惊人,勃勃野心坦荡地写在脸上,但表情却隐忍。这样的人,给他一根绳子,他就会奋力向上爬,绝不放手。稍作培养,必有大用。


而他,会是他眼中的绳索。


仲堃仪成为他的最佳选择大概是有些道理的。曾几何时,他还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凌世蕴提醒他要隐忍,他侧首和玻璃上的倒影对视,心思也是同样的无处可藏。


孟章摘下过滤耳机,白噪音室里属于他人的噪音便潮水般向他涌来,大脑高速运转,疼得快要爆炸。


“你没事吧?”仲堃仪受困于龙爪,小心翼翼地问他。

孟章努力地喘息,抬眸笑着说:“你心跳好快。”


仲堃仪面上染上红晕,眼珠不自然地瞟向一边,好在生得俊朗,不至于让人生厌:“少爷好耳力。”


孟章把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觉得好笑:“不用奉承我。你知道带你来是做什么的吗?”


仲堃仪的脉搏在孟章耳边有力地跳动,听到问话后不自觉的加快。他默默地数着他的呼吸,尽力让混沌的头脑保持清醒。


嘈杂的心跳逐渐平复。先前紧密缠绕仲堃仪的黄蛟一甩长尾,钻进他的衣领,消失不见了。


“当然,少爷不如先放开我,让我履行我的职责。”他用安抚的口吻说。


孟章藏在被单里的手松开,青龙也随之放开桎梏仲堃仪的利爪,龙身在纯白的空间里缓缓游动,发出痛苦的悲鸣,满怀爱怜地蹭孟章的脸,轻柔地环绕他,透明不见。


孟章猛烈地咳嗽,几乎要倒在散乱的被单里。他拿开手,咳出的血顺着指缝滴下,鲜红映入眼帘。


多好啊,是个聪明人,能少费些气力。


“如你所见,我病了。”孟章目光炯炯,声音嘶哑,“你和我的适配度很高,我们各取所需。”


他不容置喙地对仲堃仪说:“至少一年,你必须寸步不离地待在我身边。”


仲堃仪静静地听完,问道:“我可以过来了吗?”


孟章点头。


仲堃仪朝他走过来,在他面前跪坐下来,双手规矩地放在膝上,高大的身形挡去了大半的光。


“只要少爷不嫌弃我,仲某自当竭尽全力。”仲堃仪诚恳地说,眼中深情,仿佛他们已经结识已久,现在是顺其自然的结合。


孟章自嘲地笑笑,抬起手,指向位于左侧的单向玻璃。


仲堃仪顺着他的手指看去,一个红点兀然出现在他的眉心。


“想清楚了。从答应这件事起,你不再有隐私可言。”孟章说。


仲堃仪无法自制地发抖。他动了动喉结,牙齿打颤,强装镇定,伸出一只手,隔着被单,轻柔地覆在他的手背上:“我做好选择了,我绝不后悔。”


孟章的眼前重影摇晃,仲堃仪的身形逐渐扭曲,像是个明黄色的怪物。


仲堃仪的向导素不知不觉间萦绕在他鼻尖,契合度促使他的身体发热,本就在发烧的脑子现在更是一团乱麻。


“我……”喉头涌上腥甜,恐惧感不住地翻腾。


他为什么不拒绝?他应该拒绝才对。一墙之隔,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他们。在他人面前进入结合热,没有比这更屈辱的事了。


【小少爷。】


孟章僵住了。


他听到凌世蕴的声音。


【活下去。】


这是他的机会。


所以在仲堃仪试探着亲吻他时,他没有推开,只当自己是个无知无觉的木偶。






冰冷的河水淹没孟章的口鼻,漫过头顶,耳边的呼喊模糊不清。


【翁爷爷!】


【裘叔叔!】


【凌先生!】


【阿煦!】


【小吴哥哥!】


【裘振!!!】


他被一双双手拖举着往上,直到破开水面。


孟章喘着粗气醒来,脸上泪痕未干。


陵光紧紧抱住他,埋在他的肩窝哭泣:“裘振……裘振……”


执明头发散乱,抱着狙击枪,面无表情地搂紧了昏迷的慕容黎。


他们藏在破旧的船舱里,外面不时传来枪械和哭喊。孟章的耳机和眼镜早在混乱中丢失了,血肉撕裂的声音在小小的哨兵耳朵里无限放大拉长,像是一场漫长的酷刑。


很快就要搜到这里了。


蹇宾缓慢地填装子弹,脸颊上血迹斑驳:“24点的钟声一敲响,我们就从这里冲出去。我去北面,你们去南面,不要回头,记住了吗?跨过这个水库就是下城区,躲到人群里去。”


“我也要去。”一身血衣的齐之侃说。


“不行。”执明打断他,“蹇宾后面是我,还轮不到你。”


齐之侃低头擦拭他的长刀,还在变声期的男孩连婴儿肥都没褪去,却在说些他这个年纪无法可想的话:“我和少爷一道,能拖住他们至少五分钟。”


蹇宾伸出手和他交握:“听话,你还小。”


齐之侃直视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阿蹇,我绝不独活。”


蹇宾的眼睛里渐渐盈起泪水。他抓紧了齐之侃的手,淡淡地说:“执明,他们就拜托给你了。你运气好,一定能做到。”


“什么狗屁运气!”执明低声怒吼,全没了平时嘻嘻哈哈的模样,“我们一起走!他妈的,能活活,不能活拉倒!就差一步路了,我就不信阎王爷这节骨眼儿上收人!”


陵光哭得双眼红肿,拽着蹇宾的袖子不松手:“蹇哥哥、小齐,我们一块儿走好不好?”


蹇宾摸摸他的头,并不答应。


孟章缩在宽大的罩袍里,无言地看着齐之侃流泪。


齐之侃见他醒来,冲他笑了笑,从外头照进来的火光映在他的脸上,两个梨涡显得那样不合时宜。他摘下耳机,给孟章戴上,说:“入水之后,不要睁眼。”


蹇宾和他十指相扣,抑制环匹配成功,荧光流转,解锁脱落。


执明闭了眼,挣扎了好一会儿,拉开衣服,往外掏弹匣。蹇宾和他默契地清点装备,很快分出两部分。他和齐之侃拿走了大部分轻型枪械,又拆掉身上的氧气瓶,全都推给他们。


执明检查好他们身上的装置,再把蹇宾和齐之侃的氧气罐挂在孟章和慕容黎身上。他改抱为背,用背包绳紧紧固定住慕容黎,端着枪摸到船舱边缘,摸了摸慕容黎的手,解开抑制环。


陵光学着执明背起孟章,浑身发抖,还在安慰背上的弟弟:“小孟章不要怕,陵光哥哥保护你。”


孟章搂紧了他的脖子,闭上眼睛。


远方钟声敲响,伴随着潮汐的起落,嘈杂的打杀声变得不那么真切。


他们滑进水中。


水声环绕,水压升高。齐之侃的耳机兢兢业业地开始运作,高速过滤着杂音。孟章被陵光牵引着拉住玄武咬住的缰绳,向深水游去。


他听到刻意制造出的沉重落水声。


蹇宾沉声道:“四海龙王,八方河神,坎水在此,听我号令——”


“起!”齐之侃挥动刀刃,水流随之分流,送他们远走。白虎和麒麟的咆哮声撕破夜空,隔着水幕传来,绝望无比。


孟章的眼泪被迅猛的水流带走。他悄悄睁开眼,忍不住回望,只看到直升机和快艇的暗影,找不到蹇宾和齐之侃的踪迹。


陵光揽过他,对他摇头。


他们在深水的鲸鲨群里逆行。深渊巨兽们对他们视若无睹,眼瞳幽光闪烁,狂热地上游。


执明止不住地流鼻血,额角青筋暴起。他一边驾驭巨龟,一边操控巨蟒缠绕住几人,在没有向导疏导的情况下,精神状况已经快要达到极限。


慕容黎在水下睁开了眼睛。


他折断了几根肋骨,动弹不得,但仍挣扎着搭上执明的肩,周身燃起烈火。


玄武滑动鳍,不断翻转身体,勉强躲避着弹药鱼雷。


慕容黎在呼吸面罩下咳嗽不止,呛出了鲜血。


快了,就快到了。他已经听到了靠岸的船鸣。


玄武改换方向,竭尽全力地上浮。


远处突然迸发出金芒。金印符咒打在水面上,发疯般地扩散。水温极速降低,孟章眼睁睁看着冰面凝结蔓延,知道蹇宾和齐之侃已是强弩之末,心慢慢冷了下去。


两个熟悉的身影跃入水中。


公孙钤和苏严骑在尚未成型的青羽单脚鸟身上,奋力向他们游过来,拼命伸长手。


陵光解开孟章的绳索,刚要送他过去,忽然神色一变,猛力推开他。一支标枪穿刺了他的腰腹,血色刺目。


公孙钤双目赤红,青羽鸟爆发出斑纹,尖啸着死死咬住回收的钢索。他不管不顾地去够陵光的手,手臂被钉枪钉在玄武的龟甲上。


玄武摆尾,也一口咬在钢绳上。执明手脚并用地划过去,将慕容黎护在身下。


高热让孟章意识混沌。钧天塔的那帮人已经彻底疯魔了,什么都往河海里扔,不见到四大家族的尸体不罢休。


苏严背过身,搂紧了孟章。炮弹枪叉袭来,黑压压的一片,试图埋葬他们。


在最后一刻,青龙嘶吼着在水中现身,龙鳞倒竖,龙吻大张,吐出龙珠。


青龙盘旋,吟啸久久不绝。







仲堃仪颈上中了麻醉,悄无声息地倒在他身上。


孟章推开他,蜷缩起身体。


苏严扑进房间,跪在地上摸索耳机,找到后帮他戴上,然后抱紧他:“没事了,章儿,没事了……”


孟章环住他的脖子,任由他抱起来,沉默不语。


苏严拿毯子裹好他,刚踏出房门,就被苏翰狠狠扇了一巴掌。


“没出息的东西。”苏翰沉着脸说。


苏严的手收紧了些,没有选择顶撞,默默挨了这一巴掌。


“资料由我带走,我不想说第二遍。”陵光坐在办公桌上,脚踩着吴之远轮椅的横杠,“我是最好说话的了。苏叔叔,能让你全程监督,已经是很大的让步了。”


苏翰冷笑道:“此事和你们天璇有什么关系?”他又转向慕容离,“天权也不知道来凑什么热闹。”


慕容离叹了口气,狙击枪的红点立刻瞄准了苏翰的大腿:“您知道我们家少爷的脾气,不是我想来的。”他停顿了一下,接着说,“他说,如果您敢偷偷拷贝数据,他就亲自去给您挑最好的义肢。”


苏翰气急,干脆坐下来喝茶:“孟章少爷,您是天枢的掌门人,您说说该怎么办吧。”


孟章趴在苏严肩头,无声地哭了。


“叔父!”苏严低声喊道,“他才十六,您体谅些吧!”


苏严训斥道:“无药可救的蠢货!你以为你怀里的是个柔弱小儿吗?”


“苏叔叔何必动怒。”蹇宾坐在他对面,假笑着开口,“本是件小事,我们和和气气地商议不好吗?大家今天情绪都有点激动,言语间冒犯,还望您海涵。不过确实是苏叔叔带了亲兵在先,出尔反尔实在不是长辈的风范啊。”


苏翰冷哼一声:“蹇宾,之前是我大意,让你钻了空子。说我带亲兵没有风度,你小子带上齐之侃又是什么意思?”


慕容黎施施然地绕过来,塞了副隐形眼镜给孟章。苏严心下了然,侧过身方便他佩戴。


【钧天塔系统登录中……欢迎您,孟章。龙属哨兵,A级权限(暂定)。匹配绑定向导中……仲堃仪,B级龙属向导(暂定)。祝您使用愉快。】


蹇宾摊开手:“我是个难以自保的向导。和自己的哨兵待在一起,难道是很奇怪的事吗?”


“好一招声东击西!”苏翰往茶杯里添热水,“苏某倒要看看,在天枢总部,诸位能还能对我做什么不成?蹇宾,这不是你的作风。”


“确实不是他的。”陵光踢开横杠,他身边咬牙切齿已久的吴之远顺着力道滑过去,举枪抵在苏翰的太阳穴:“是老子的。”



TBC.





离人醉杭州

第八章 屏风有意障明月,灯火无情照独眠

——天玑侯府

  明月当空。

  “咳…咳咳”,蹇宾醒来,无意识呼唤,“小齐…扶…”

  “君上…”

  “君上,您醒了…”

  “来人啊——”

  “君上醒了,快传医丞来——”

  在身边照顾的内侍在发现小侯爷醒了之后,侯府顿时乱作一团。

  “不必了,本侯无碍。”

  “这…君上,万万不可啊”

  “是啊,君上,王上病逝,王子又不知所踪,您现在是我们天玑国的支柱啊!”

  “什么?父王他…兄长也……”

  父亲眼里只有权利和人心,兄长更是想要他的性命。没有丝毫伤心,只是物是人非的感慨和震惊罢了。

  “报——君上,上将军求见。”

  “宣,传他进来。”

  “...

——天玑侯府

  明月当空。

  “咳…咳咳”,蹇宾醒来,无意识呼唤,“小齐…扶…”

  “君上…”

  “君上,您醒了…”

  “来人啊——”

  “君上醒了,快传医丞来——”

  在身边照顾的内侍在发现小侯爷醒了之后,侯府顿时乱作一团。

  “不必了,本侯无碍。”

  “这…君上,万万不可啊”

  “是啊,君上,王上病逝,王子又不知所踪,您现在是我们天玑国的支柱啊!”

  “什么?父王他…兄长也……”

  父亲眼里只有权利和人心,兄长更是想要他的性命。没有丝毫伤心,只是物是人非的感慨和震惊罢了。

  “报——君上,上将军求见。”

  “宣,传他进来。”

  “末将拜见君上!”墨宇步伐稳健,行到卧房蹇宾床前,跪下行礼。

  “墨…咳咳…将军不必拘礼。”

  墨宇,墨将军,竟是他。

  母亲生前的侍卫,他并不知晓他叫做墨宇。母亲唤他阿墨,他唤他墨叔,旁人则唤他墨侍卫。

  他们母子并不受宠,甚至连侍女都可以给他们甩脸色,记忆里墨叔一直护着他们。

  后来母亲去世,独蹇宾一人,在这尔虞我诈的朝堂之上,更是寸步难行,唯有他还是一直护着他。

  再后来,齐父拜将,便有人护着他了,他也再没见过墨叔。如今再见,他却做了上将军。

  一切的一切,出乎意料,却又合情合理。

  “你们都退下,墨将军留下。”

  “是”

  “君上,末将—”

  “墨叔,不必如此拘礼,像儿时那样,唤本侯小阿蹇便可。”墨宇话未说完,就被蹇宾打断。

  “哈哈哈——小阿蹇果真还是孩子心性,明年便要行冠礼了,叫小阿蹇过于唐突了些。”墨宇是真心喜欢蹇宾这个孩子的,打小就喜欢。

  “不过,都怪老臣办事不力,让小阿蹇受苦了。”墨将军忽然严肃起来,满脸都是自责,“快跟墨叔讲讲,小阿蹇是怎么从蹇衡手里逃出来的。”

  “是齐之侃,齐老将军的小公子,他碰巧采药经过,看到本侯被追杀,拼死相救,他不知道本侯的身份,但是待本侯极好。”说着,蹇宾不自觉勾起嘴角,莫不是想到了他的小齐。

  “蹇衡和王上倒是心狠,处处对小阿蹇下死手,不过,王上病逝,蹇衡也被末将处理掉了,往后的路,小阿蹇大可不用怕”,墨将军眼里闪过一丝寒光,“齐之侃也是可怜,自幼丧母,齐老将军又战死,留他一个小孩童在那山野里,唉——”

  “小齐是个很纯净的人,本侯不想他染上朝堂之上这污浊之气。”忽而,他又想起清早小齐对他做的事情,恨不得现在就揍他一顿。

  “这也倒是,时候不早了,小阿蹇早些休息,只养好伤准备登基,剩下的交给墨叔就好。”墨宇行告退礼,转身离开,仍是步伐轻快。

  若是父王有墨叔一半待他好,那该有多好。

  小齐在做什么呢,也不知道有没有担心本王。

  (这个没良心的,昨天夜里还抱着他睡,清早醒来就翻脸。)

  可是他还在想他。

  他从哪里能知道呢,他也在想他。

  月光透过窗子洒落在屏风上,床头暖光的烛火照在蹇宾脸上,他胸前的伤口要命的疼。

离人醉杭州

第七章 我自只如常日醉,满川风月替人愁

        受伤的王一无往日风采,素来眉宇雕镂的脸上此刻却没有一丝生气。双目失神,只有脚还机械的走着。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也不想就这么离开他的小齐。可是,如果上一世他没遇见他,他会无忧无虑在这山林里度过一生,绝不会有后来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更不会死在截水城。

  说来说去,都是本王连累了小齐。

  “君上!快来人啊—”

  “是君上!!”

  忽如其来的喧嚣打破了寂静。不觉已走到山脚的蹇宾抬头,看到了几个匆忙的士兵,跑到自己面前,然后跪下。

  “参见君上!”异口同声。

  “君上,我等......

        受伤的王一无往日风采,素来眉宇雕镂的脸上此刻却没有一丝生气。双目失神,只有脚还机械的走着。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也不想就这么离开他的小齐。可是,如果上一世他没遇见他,他会无忧无虑在这山林里度过一生,绝不会有后来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更不会死在截水城。

  说来说去,都是本王连累了小齐。

  “君上!快来人啊—”

  “是君上!!”

  忽如其来的喧嚣打破了寂静。不觉已走到山脚的蹇宾抬头,看到了几个匆忙的士兵,跑到自己面前,然后跪下。

  “参见君上!”异口同声。

  “君上,我等奉上将军之命,寻君上回府!”

  “君上,卑职办事不力,听闻君上遇刺失踪,寻君上两日未能寻到—”

  蹇宾本来就心绪不安,听到一声又一声的君上,觉得聒噪至极。

  上将军…小齐?

  不对,齐之侃还在山中。

  “上将军是……”若不是小齐,上将军该是齐父的,可是齐父已经战死沙场,那么上将军是谁呢?

  “君上…是墨宇,墨将军啊—”

  墨宇!故事的结局果然是是可以改写的!这一世他想护住他爱的人。

  唯有以彻夜不眠、辗转反侧的思念,才能报答你前世愁眉不展,为本王奔波劳累的苦心。

  “咳…咳”许是情绪过于激动,他捂住胸口,咳出了一口鲜血,然后眼前一黑……

  “君上!君上…”

  “你们几个,快点……”

  ——草庐

  齐之侃采药回来,四处查看,一切如故,唯独看不到蹇宾的踪影。

  起初他又担心起来,是不是刺客追到这里,带走了阿.宾。

  他的衣物都已不在,屋内也并无打斗的痕迹。出门望去,院落外的杂草隐隐约约弯下了腰,是人行走过的痕迹。痕迹不多,应该只是一人而已。

  所以,他是自己离开了。

  母亲早亡,父亲战死,他本就是一无所有,独自生活在这山野林间,平日里采药练剑,有始无终。

  是啊,他本就是一无所有。

  可是,他忽然闯进他的生活,带给他一丝悸动,却又不声不响地离去。

  他本就不属于这山野林间,他本就不属于他。

  想来可悲,在这山野独自生活三载的少年郎,如今也不过才束发而已。

  小齐一改平常,竟取出早年父亲埋下的陈酿,坐在庭院内的青石板上痛饮起来。

  这烈酒毫无滋味,却醉了这满川东风;少年郎面不改色,唯有这如钩的弯月在夜幕里无声叹息。

龙猫在咖啡店骑大象

小春日和(十一)

一日心期千劫在。*


陈舒娴推开院门,被坐在门口的白色人影吓了一跳,差点喊起来。


她捞起裙摆,坐到门槛上:“君上,今年贵庚啊?”


蹇宾瞥她一眼:“二十有二,已为人夫。”


“既是来请人,不如服个软。”陈舒娴从袋子里抖出几个枣子,在裙摆上擦了擦,看蹇宾满脸郁闷,递到他面前,“吃吗?”


蹇宾接过来,狠狠地咬了一口。


陈舒娴叼着枣子,颠来倒去地笑,不出所料被蹇宾怒目而视。


“小叔叔若见了君上这模样,定是笑得直不起腰。”陈舒娴调笑道。


蹇宾面色郁结:“快与我想想法子,我说了重话,轻易哄不好了。”


“之侃还......

 

一日心期千劫在。*

 


 

陈舒娴推开院门,被坐在门口的白色人影吓了一跳,差点喊起来。


她捞起裙摆,坐到门槛上:“君上,今年贵庚啊?”


蹇宾瞥她一眼:“二十有二,已为人夫。”


“既是来请人,不如服个软。”陈舒娴从袋子里抖出几个枣子,在裙摆上擦了擦,看蹇宾满脸郁闷,递到他面前,“吃吗?”


蹇宾接过来,狠狠地咬了一口。


陈舒娴叼着枣子,颠来倒去地笑,不出所料被蹇宾怒目而视。


“小叔叔若见了君上这模样,定是笑得直不起腰。”陈舒娴调笑道。


蹇宾面色郁结:“快与我想想法子,我说了重话,轻易哄不好了。”


“之侃还不好哄?他何曾真恼过你。”陈舒娴倾身拍他的小臂,“扮个可怜足矣,他心疼都来不及。”


“他好哄?”蹇宾幽幽地看过来,“你可知他在外头是有名的冷面将军。”


“到底是外头,之侃从未与君上红过脸啊。”陈舒娴劝慰道,“人贵有自知之明,旁的臣不知,倒是您这脾气……”


“我就知道!一个个的都觉着是本侯无端生事!你问问他,究竟是谁的不是!”蹇宾忿忿拊髀,高声抱怨,路过的宫人都满头大汗地低头加快脚步,“他、他、哎!”


他一挥袍袖:“就算是本侯的不是罢!”


陈舒娴合掌覆面,笑得双肩颤抖。


蹇宾轻轻推她的肩头:“还笑?你到底向着谁?”


陈舒娴也推搡回去:“没良心的,现屋里就我一个向着你。我已说过他了。正事还罢了,只是掺了私事,之侃怕是羞于重提。过会儿进去你打个岔,便翻篇了。”


“当真?”蹇宾狐疑一阵,又不平道,“何谓掺杂私事?我与他的事算不得正事?”


陈舒娴深深吸气,熟悉的无言以对之感涌上心头:“这样吧,我替你推了门,只管找他吵个痛快!”


“他哪里愿意搭理我!听再重的话都低头不语,完了一句’时辰不早了,先就寝吧’来打发我。”蹇宾皱眉道,“我问他,是后悔陪我出山林了吗?他倒好,当场没发作,次日却——你这表情是何意啊?”


陈舒娴颇为无语,懒得收拾神情:“恕臣直言,您这属实有些活该了。”


“我事后也后悔。”蹇宾一副沮丧模样,“心打算晨起就同他说开,谁知睁眼他已梳洗完外出了。早朝你也看见了,哪有生闷气的样子?我心说应是消气了,结果午膳都不回书房。我去后花园寻人,堂堂侯夫人,见了夫君转身便……”他停下话头,抢陈舒娴掌心的枣子,“长公主,听说书呢?”


陈舒娴不恼,复又抖几个枣子出来:“讲仔细些,回头本公主再说给妹妹们听。”


蹇宾横眉倒竖:“原是你的手笔,我就说宫中如何添的那些个胡说八道的话本子!”


陈舒娴连连摆手:“可不敢抢功!这么好的文采,自然是沈家小姑娘的大作,我顶多从旁出了个主意。”


“胆子愈发大了,”蹇宾假意叱责道,“敢拿天玑侯消遣!”


“哟,这可是天大的罪过!”陈舒娴笑嘻嘻地说,“看来是要被贬为庶人了。罪臣只好即刻收拾包袱出宫,上玉衡去做江湖郎中。”


“四处浪迹到底有失体面。”蹇宾沉吟道,“还是盘个铺面妥当。如今战事频发,行医应是不愁生计的。到时候再在邻近处给小齐搭个剑庐,我每日上你那儿掏了银钱喝酒吃茶去,多是一桩美事。”


陈舒娴被他一番败家纨绔的发言惊住:“这竟是你说出的话!”


蹇宾从容道:“有何惊讶的?你只管去问一圈,宫中只有你和小齐不肯做个闲人。”


陈舒娴作势要打他:“谁说的?我比你会潇洒多了!分明是指着我看诊给你挣茶钱!”


“多小气!”蹇宾笑道,“做姐姐的,连杯茶钱都舍不得。”


两人正半认真半说笑地吵闹时,远远地看见长街上行来轿撵。


陈舒娴眼尖,定睛一看,竟是禁足已久的萧辞。


她倒吸了口凉气,还没做出反应,蹇宾已起身掸灰,施施然进门了。


“回来!”陈舒娴暴跳如雷,“别以为我不知道萧家的是你放出来的!引到我宫里来作甚!”

 

 

 





 

萧辞下了轿,向陈舒娴行礼。


“臣妾参见长公主。”她一身祭天的隆重装束,行过常礼后,掌心交叠于前额,作势要拜,“入宫时未能照规矩拜见,现补上礼数。”


陈舒娴本想点个头便领人进去,见她行大礼,眼皮都没抬一下,托住她的手肘,装腔作势地客气:“妹妹这是作甚,我万万受不起啊。”


萧辞抬眸,凌厉的眉眼挑起弧度:“今日来了长乐宫,果真气派。除却玉衡宫,便是姐姐的恩宠最盛了。”


陈舒娴哪会听不懂她话里有话,看身旁的宫人都低头惶惶,挂上惯常的假面,皮笑肉不笑地说道:“玉衡宫那位现就在里头,对你那如意郎君爱搭不理的。妹妹大可争上一争?”


萧辞顿时沉下脸,挣开她的手腕。


陈舒娴不禁失笑,掩门赶人:“都回去吧,君上在此,你们萧良人断不会受委屈。”


“此话颇有意思。”萧辞凉凉地说,“君上哪会管我。”


陈舒娴扶好发间步摇玉簪,走在前面:“心里也算亮堂,怎就偏容不下我呢?”


萧辞跟随她在院门外站定,抬头仰望匾额:“我以为玉衡宫会是你的。”


“我还以为你不屑进宫呢。”陈舒娴推开院门,院中的人一齐望过来。


凌巧然就着挽起的衣袖擦脸,鼻尖白扑扑的:“姐姐,巧儿学会捏汤圆啦!”


齐之侃忍俊不禁,拿沾布拭去她小脸上的粉,看见门槛处的她们,点头致意;千馥颖急得跺脚,还在跟糯米粉较劲,看到萧辞,不由面上一僵;陈书沅从后院打水回来,撞见萧辞,差点腿软拜个早年。


蹇宾背对院门,站在齐之侃身旁。听见动静,只回头看一眼,怀里抱着蹇淮,自顾自地和齐之侃低语,看模样像是和好了。


陈舒娴走过去,瞧了眼凌巧然那堪比拳头大小的汤圆,哈哈大笑:“你这是要噎死谁?”


凌巧然的嘴登时撅得老高,追在陈舒娴后头要把糯米粉糊在她衣裙上。


齐之侃轻轻去碰蹇宾,天玑侯却装作不解其意,替他将碎发别至耳后。他左看右看,见陈舒娴也顾着挑点心堵凌巧然的嘴,竟无人招待萧辞,于是拨开蹇宾的手,开口道:“萧小姐?进来坐坐吧。”


蹇宾冷哼一声。


陈舒娴偷偷瞄他,心道此处没有外臣,他们这位侯爷指不定又要发什么神经。


萧辞借着齐之侃的话头迈进内院,袅袅婷婷地行礼:“萧辞见过君上、夫人。”


柳儿和莺莺说说笑笑地从厨房端了煮好的汤圆过来,见院里的状况,立刻噤声,低头分派好碗勺,悄悄退下。


“怎么不在长定殿好好待着。”蹇宾坐下来,舀起汤圆,小心地吹凉,喂给蹇淮。


“自是因为君上有用得到家兄的地方。”萧辞跪在他面前,高举手中的玉牌。


陈舒娴一头雾水,瞄了一眼,玉牌上赫然刻着“萧”字。


蹇宾把瓷碗放在桌上,满不在乎地接过来,冷笑道:“凭你今日的举动,本侯现在就能叫人把你扔出宫去。”


萧辞抬头道:“长公主并不知晓钧天的事吧?”


陈舒娴尚且没回过味儿来,蹇宾先发难了。他捏紧玉牌,要朝萧辞头上掷过去,然而却被齐之侃握住手腕。


“侯爷。”齐之侃冷声道。


“不若拖出去打死罢。”蹇宾口中说出的话让人不寒而栗。


陈舒娴不知他的火气从何而来,冷汗直流,眼见着凌巧然箭步冲上去,挡在萧辞身前。小姑娘同样一脸的不可置信,指尖发抖。


“二、二哥哥……”凌巧然拼命把萧辞往后拢。


“君上……三思啊……”陈舒娴嗓子干涩,干巴巴地劝慰道,在心中盘算近日的事由。


陈书沅早在蹇宾说“扔出宫去”时便腿软跪下来,此刻正一点一点挪到陈舒娴脚边。千馥颖也是大气都不敢出,满头满脸的面粉不敢擦,拉着陈舒娴的衣摆往她身后藏。


萧辞还梗着脖子跪着,倔样子活脱脱和她哥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唯有往下淌的眼泪昭示着她真的伤心了。


陈舒娴不明白这话里话外怎么又与她有关,更不敢问。萧诠削了爵位,这玉牌只能是私兵。但蹇宾绝不能是因为私兵一事——说句大不敬的,历朝历代有几个臣子没有私兵?更何况是武将世家。那么究竟是为何呢?她本以为算是摸得清天玑侯的脾性,却从未见过他说要随便打死谁。


蹇宾此人,虽爱说玩笑话,但凡是说出口的,定是真的想过的。


况且他方才并非说玩笑话的意思。


整个院子还剩个齐之侃神色如常,若无其事地夺下蹇宾手心的玉牌,递还给萧辞:“萧良人别往心里去,君上是说气话。”


蹇宾冷淡道:“后宫这些个品阶皆是夫人说了算,本侯可没点头同意登记造册。往细了说萧辞不过是个罪臣女,算不得后宫中人,何来气话一说?”


“君上未免有些顾左右而言他了。”齐之侃侧身挡住蹇宾望向萧辞的视线,少有地冷下脸,“既是入了宫,给了位分,便是君上的人。如今翻脸不认人,不是败坏姑娘名节吗?”


蹇宾手指用力地敲打桌沿。陈舒娴知道,这是他爆发的前兆。而她这人紧张之下是要干荒唐事的,脑子一抽,端起碗开始往嘴里塞东西。


“本侯怎么翻脸不认人?夫人要为了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和本侯争执吗?”蹇宾提高了音调。


“君上心里清楚,臣分辨的不是此事。”齐之侃说道,“萧良人并无不妥之处,君上不该对女子这样无理。”


“无理。”蹇宾重复道,“你对你夫君这样讲话,不叫无理?”


齐之侃疑惑地盯着蹇宾,思忖良久,随手在衣摆上擦干净手上的粉末,端起他面前的杯子嗅了嗅,偏头问陈舒娴:“谁给侯爷添的酒?”


陈舒娴嘴里还在咀嚼汤圆,闻言被呛得说不出话来。

蹇宾面色精彩纷呈,忍无可忍:“齐之侃!”


齐之侃满脸的不知所以:“臣今日未曾招惹君上啊。”

蹇宾气极,把还在瞎乐呵的儿子往齐之侃怀里塞,指着萧辞:“你觉得她好?”


齐之侃终于品出点不对味儿来,一把将蹇淮递给陈舒娴,弯下腰细细打量,和震惊不已的萧辞对视,认真地对蹇宾说道:“萧姑娘容貌端丽,品性沉稳,行事有度,是为良配啊。想来正式受封后能帮衬臣不少,有何不妥?”


陈舒娴赶紧埋头,专心致志地帮孩子理衣裳,权当看不见听不着。


蹇宾愤懑之情无处发泄,背着手走了两圈,竟朝着窝在陈舒娴怀里的蹇淮指桑骂槐起来:“还乐!你娘亲贤惠,要给你父君塞人了!”


“我怎么就成塞——”萧辞不满,刚吐了几个字,却被陈舒娴拉住。


齐之侃微微皱眉。


陈舒娴暗道不好,清了嗓子,要打圆场,不想齐之侃先不管不顾地犟上了:“君上跟淮儿置什么气?对臣有不满直说便是,别拿旁人撒气。”


蹇宾从小到大没被人这么当众下过面子,偏这人还是齐之侃,不由得气急败坏起来:“夫人这时候要和本侯辨是非了?本侯是不是太宠你了?不光敢甩脸色,还敢当面顶撞了!”


陈舒娴大惊,去扯蹇宾的袖子:“你跟他着什么急?他身上还……”


齐之侃也没料到蹇宾突然摆起架子,惊觉方才失了理智,无措之中直接哑了火,撑着桌角,一言不发。


“又哑巴了!”蹇宾急切地抓住他双臂,“你我夫妻定要如此?就不能与我把话说开?哪怕你打我呢?”


陈舒娴腹诽道之侃一拳下去你怕是立不住。知道这两口子相处不似常人,不曾想拌起嘴来也东拉西扯,让人这么无语凝噎,堂堂天玑侯被逼得好似深闺怨妇。

学医的人都知晓,强健之人往往病来如山倒。原来夫妻之道同样如此,越是平日感情深厚相敬如宾的,吵起嘴来越是难开解。


尤其是蹇宾的性子,最爱正事私事混在一处,少时陈舒娴以为是他拿捏人心的手段,后来才发觉,他是真心觉得都等同要紧。和陈舒娴吵就算了,她还能拉回来,齐之侃则是个直肠子,三两下被蹇宾绕得晕头转向,两人能拐到十万八千里外。


可堪欣慰的是,这一闹,蹇宾算是把萧辞全然抛诸脑后了。陈舒娴把萧辞拉起来,按在身边,不等她质询,拿汤圆塞了她满嘴再说。


齐之侃的手虚虚护住小腹,和蹇宾拉扯,面上净是窘迫。他额头上沁了汗,看起来分外着急,可惜找不到合适的辞措。


“自与我成婚,你就没高兴过几天。”蹇宾逼近他,往下牵手,“我在你心里……”


齐之侃慌忙反手拉住他,再轻轻拨开。


蹇宾的脸色愈发难看。


齐之侃抿唇不语,后退一步抱拳行礼,几乎是落荒而逃。


“侃哥哥!”凌巧然抄起佩剑追上去。


蹇宾站在原地,半晌,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大步离去。


陈舒娴沉默一阵,踢了踢陈书沅,把蹇淮交给他,扯过酒壶倒酒。


千馥颖惊疑未定,试探着问:“君上当真生气了?”


“我哪里知道。”陈舒娴支着下巴倾酒。


萧辞坐在她身旁,抬手抹泪,止不住地掉泪珠,却不愿哭出声。


“你别昏了头。”陈舒娴道,“早知道他不喜欢你,现在这样又是何必呢?”


萧辞不看她,仍盯着院门,梦游似的说:“我真羡慕你,只知风花雪月,不知世道艰难。”


陈舒娴懒得驳她。如今的世道,又有谁不难呢?

 

 

 





 

陈舒娴迈进玉衡宫时颇为纳闷。


要说平日里吃茶闲聊,多是去她宫里。齐之侃忽地差人寻她,实在稀奇。


这些日子她瞧着蹇宾和齐之侃分外冷淡,心里焦急,却劝不得。表面与凌巧然说,夫妻事,做姐姐的不好说舌,实际也因着话里话外和她有关,内心其实不大敢听。


既然蹇宾不向她挑明,多半听了也无甚好处吧。


齐之侃坐在院子里,出神地逗弄牙牙学语的蹇淮。


陈舒娴悄悄走到他身后,拍他的肩头:“之侃?”


“姐姐。”他回头笑道。


笑意勉强,陈舒娴全看在眼里。她捏捏他的脸,叹气道:“有身孕的人,高兴点好。还是不愿和君上说话吗?”


是秋日难得的大晴天。齐之侃好看的双眸剔透清澈,其中的愁绪一眼便可看穿。


“莫要多想。”陈舒娴劝慰道。


齐之侃一如既往在她面前温和地笑:“我和阿蹇无甚大碍。他在书房议事呢,托我叫姐姐来。”


“我这就去。”陈舒娴摸摸蹇淮的小脸,心满意足地听到声奶声奶气的“姑姑”。


“姐姐跟阿蹇大约是没什么熟识的猎户。”齐之侃轻声说,“之侃自小在山中游荡, 打猎过活,鼻子还算灵光。”


陈舒娴敛了笑意。齐之侃静静地看着她,缓慢地把目光移到她的左手腕。


“若是枕边人,就更不能视而不见了。”他补充道,“我并非一无所知。”


话已说到这份上,陈舒娴不得不明白其中含义。她默默拿出配好的安胎药丸,放在齐之侃手边,向书房走去。


她心事重重地推门而进,行了半礼:“君上。”


蹇宾倚靠在平日齐之侃坐的主位,抬手道:“免礼。本侯给你引见个人。”


陈舒娴抬头,这才注意到下座有位公子,与凌巧然一般大。


“臣名为褚别云,见过长公主。”意气风发的小公子声音朗朗,恭谨地朝陈舒娴行礼。


陈舒娴不禁恍神。太像了,连声音都像,但丝毫没有病气。


“褚公子。”她回礼道。


蹇宾合上折子:“本侯有意给褚大人司士的位置,小褚大人年纪尚小,需得去学宫念几年书。淑和,你觉得如何?”


陈舒娴应答道:“此事臣哪里做得了主。但小褚大人机敏过人,想来太傅是会收下的。”


蹇宾指尖搭在茶杯上轻点:“你是太师,云太傅年迈,今后学宫是要你管的,自然学生也是你收。”


陈舒娴琢磨着如何推脱的空档,褚别云先端起茶杯,躬身行礼,手高于顶:“别云给长公主敬茶。”


陈舒娴无措地看向蹇宾,不知如何是好。他见她求助的眼神,目光柔和了些,挥手道:“好了,你接住吧,只当多教个弟弟念书。”


陈舒娴犹犹豫豫地接过茶,抿了一口。褚别云惊喜地再拜了一拜,攥着衣袖,神态全然还是个孩子。


蹇宾柔声对他说:“去找你父亲吧,看时辰他该办完事了。”


“深谢君上、长公主。”褚别云行过礼,轻手轻脚地推门出去了。


“找我来是为收个小公子?”没了外人,陈舒娴不再那么注意言辞。


蹇宾桌上卦签散乱,他从叠起的折子里取出一封,招手道:“过来。”


陈舒娴上前,接过折子,展开翻看。


“我思来想去好几日,觉得你是苦主,还是告诉你的好。”蹇宾说道,“小齐不这么想,他要我一瞒到底,今日才松口。”


陈舒娴一眼认出钧天的金印,往后翻阅,心渐渐往下沉。这根本不是奏折,而是啟昆的密函,写给蹇宾,要求娶天玑的公主,已示交好。


“为何是我们?”陈舒娴颤声问,“天枢更近些,何不求娶天枢?”


蹇宾抽走她手中的密函:“天枢已于五日前立国,刚送来国书。啟昆若要联姻,只剩天玑。再加上天枢送国书此举,我天玑必须做出抉择了。”


陈舒娴木然呆立。事到如今,她终于明了蹇宾当初说她愚蠢的用意。


她能说不嫁吗?显然不能。她若抗婚,就是陷天玑于不利。现在想来,倒不如顺从了若木华的心思。


“我……”陈舒娴低下头,泪眼模糊,看不清眼前,“我嫁。”


一双手覆在她掌心。


蹇宾坚定地说道:“本侯尚未无用到拿女眷作质。允了联姻,下一步便是割让封地了。啟昆欺人太甚,本以为多上贡便能平事,看来他要求的远不止此。”


“你倒不急!”陈舒急切道,“眼下这烫手山芋谁来接手?哪有可堪大用之人?”


“啟昆是个明主,却算不得擅征伐。”蹇宾拍拍她的手,随手扔出几支卜签,瞬息就消失在火炉里,“我虽不及小齐,但对付他,已然足够。”


“反吧。”他轻描淡写地说道,修长的指尖翻看卦象,与平日卜算吉日别无二致。


陈舒娴心不在焉地给他倒茶:“君上真想好了?”


还没等蹇宾说出个所以然,小夏子低头跑了进来,“扑通”跪在他们面前:“君上、长公主,太傅他……去了!”


陈舒娴手一抖,滚烫的茶水浇在手腕上,若不是蹇宾急忙唤人,她还恍然未觉。


初雪未至,云府又添上新白。



(未完)

 


*摘自纳兰性德《金缕曲·赠梁汾》

 

离人醉杭州

第六章 小齐,这一别,山高水远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子,落在蹇宾的发梢,叫醒了睡梦中凌乱的俊美少年。

  他感觉到了腰间的温度,抬眸看去,却是少年的手臂落在自己腰间。他胸前缠着纱布,赤裸着上身,被少年裹在怀里,像个娃娃。

  蹇宾不自觉勾起了嘴角,往小齐怀里蹭了蹭,红了耳根,呼吸也急促起来,起伏的胸口带着少年郎的胳膊律动,唤醒了少年郎。

  

  四目相对。

  

  “小…小齐……”蹇宾耳根更红了,一时间竟不知所措,“我…”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蹇…”有那么一瞬间,齐之侃觉得他们进展太快了,前天他救下他,......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子,落在蹇宾的发梢,叫醒了睡梦中凌乱的俊美少年。

  他感觉到了腰间的温度,抬眸看去,却是少年的手臂落在自己腰间。他胸前缠着纱布,赤裸着上身,被少年裹在怀里,像个娃娃。

  蹇宾不自觉勾起了嘴角,往小齐怀里蹭了蹭,红了耳根,呼吸也急促起来,起伏的胸口带着少年郎的胳膊律动,唤醒了少年郎。

  

  四目相对。

  

  “小…小齐……”蹇宾耳根更红了,一时间竟不知所措,“我…”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蹇…”有那么一瞬间,齐之侃觉得他们进展太快了,前天他救下他,将他带回家中,昨天晚上他们就同榻而眠。

  当然,若是清清白白也无可厚非。可是眼前的人两颊绯红,赤裸上身,目光躲闪,呼吸急促,怎么也不像是清白的样子。

  然后小齐注意到了阿.宾腰间自己的手臂,好像是……

  他连忙收回胳膊,“我…对不起…昨天晚上…有点…不清醒…”

  而蹇宾并没有注意到少年郎也红了脸,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收回的胳膊和那个未说出口的“蹇”上。

  小齐刚才没想叫本王阿.宾,小齐说“蹇”,小齐想直呼本王的名字,小齐还迅速收回了胳膊,小齐是不是厌恶本王了……

  接着小齐就看眼前人红了眼眶,他不知所措,只得本能从榻上跳下来,以最快的速度穿好衣服。

  他说,我去附近采点草药,你好好休息,然后惶惶出了屋去,小齐也不知道,自己心跳为何如此快。

  而在蹇宾看来,小齐莫不是厌恶自己了,如此想远离自己,“呵…”,他嘲讽自己,上一世若不是君臣束缚,小齐该早早的离开了叭。

  于是他无措地下榻,裹上衣服,整理发冠,决定下山走走,好好看看他的天玑国。

  “咳咳…”紧接着他的胸口一阵剧痛,比起胸口,更痛的是他的心。

  明明昨天还好好的,他能感受到昨天晚上小齐搂着他的时候,确是有感情在的,但是今天早上他便不愿意唤他阿.宾了。

  他强忍着剧痛,拖着步子一点一点往前走,他看不清路,眼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的脑海里一遍遍浮现前世他和小齐的点点滴滴。

  

  “你是谁?”

  “我吗?我姓齐,叫齐之侃,赶路经过,怕你被野兽吃掉,就把你背回来了”

  

  “你要背我去哪儿?”

  “晒晒太阳,伤好的快”

  

  “等我伤好了,你陪我出山林”

  “没问题”

  

  “王上”

  “小齐”

  

  “本王要拜小齐为上将军”

  “王上,微臣担不起”

  “本王说小齐担得起,小齐就担得起,本王说小齐是上将军,小齐就是上将军”

  

  “小齐,本王好看吗?”

  “王上仪容”

  

  “小齐,本王觉得小齐离本王太远了”

  “末将觉得这个距离刚刚好”

  “可是本王觉得小齐会跟丢的”

  

  “本王派小齐攻打遖宿,小齐可愿意啊”

  “愿凭王上差遣”

  “小齐是不是觉得本王很没用”

  “臣愿肝脑涂地,以报君恩”

  “你我之间不必言辞承诺”

  

  “本王亲自为小齐更衣”

  “王上,这万万使不得啊”

  “本王说小齐使得,小齐就使得”

  

  “王上…王…上,不好了,截水城被攻破了”

  “什么?那小齐…齐之侃…齐将军呢?”

  “上将军以一人之命,换全城军民平安”

  “见字如面,你要本王如何见字如面!”

  “你用一人之命换全城之人,本王要拿什么才能换回你啊”

  “小齐,你回来,你回来啊!”

叽哩哇啦

见贤思“齐”

2022就要结束啦!期待新的一年

新的一年适合更文

献给带给我无限意难平的双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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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境外局势风云变幻


蹇宾独自漫步在桃林中。最近朝政繁重,总是扰的他心烦意乱,好不容易散尽侍从,得以清净。


桃林深处,桃枝微颤,蹇宾微瞥回头。花间,一高挑身形正提剑舞动,动作行云流水,利剑一挥,剑风迅猛劈向一旁的桃枝,剑风未息,桃枝断落,花瓣零落飘散


蹇宾眼眸微颤,这一幕让他想起当年那个少年郎,一身利落白衣,不期而遇,不期而……?


 “王上,我终于找到你了!”


  脑中的身影逐渐变得清晰...

2022就要结束啦!期待新的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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献给带给我无限意难平的双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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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境外局势风云变幻


蹇宾独自漫步在桃林中。最近朝政繁重,总是扰的他心烦意乱,好不容易散尽侍从,得以清净。


桃林深处,桃枝微颤,蹇宾微瞥回头。花间,一高挑身形正提剑舞动,动作行云流水,利剑一挥,剑风迅猛劈向一旁的桃枝,剑风未息,桃枝断落,花瓣零落飘散


蹇宾眼眸微颤,这一幕让他想起当年那个少年郎,一身利落白衣,不期而遇,不期而……?


 “王上,我终于找到你了!”


  脑中的身影逐渐变得清晰。霎时,记忆中的白衣少年已来到蹇宾身前。


  依旧是那骄阳般的笑容,衬得那若隐若现的虎牙闪闪发亮,让蹇宾不禁一愣


 齐之侃气息微喘,脸也因跑动显出平时难见的红润,眉目间却是藏不住的关切和担心。


 “无妨,本王只是出来吹吹风罢了,真怀念当初与小齐在哪山间小屋里远离世俗的日子”


 “王上……”


 “本王知道。”


  蹇宾轻轻抚过齐之侃鬓边垂下的一缕发丝。“要是本王当年执意不许你出征,现在你是不是就能在本王身边陪……替本王分忧解难了?”


 “偌大个天玑,竟找不出第二个可领兵征战之人。”蹇宾讥笑出声


 “小齐,你用命……用命换来的城池,终究……终究还是被那贼人踏开了城门,本王是不是很无用?”


  蹇宾眼眶微红,身子不自觉的颤抖,与朝堂上步步为营,杀伐果断的君王判若两人。君子陌如玉,却无处话凄凉。


 “是臣无能,不能为王上夺下这江山,也护不了天玑周全,甚至连一城百姓也……臣罪该万死!”


  蹇宾环抱住他无数日夜心心念念的上将军,用力嗅着小齐身上特有的清竹香。


 “不,不!是本王错了!小齐,你回来好不好,本王用什么换都愿意,纵是这王位,本王也愿意!”


 “王上,人死不可复生,您切勿过度伤心,王体重要”齐之侃拂开那环住他的双手


 “不可能!你既然当时救了本王,就该知道本王不会再放你走了!况且你答应过本王,莫非你想犯欺君之罪?小齐,你实话说,你……你是不是在怪本王?”


 “承君器重,无以为报,唯肝脑涂地,以谢君恩”


 “本王不需要你的肝脑涂地!我只要你回来!”


  齐之侃身躯一震,这样的王上他何曾见过


  蹇宾眼底猩红,发丝因着急而变得凌乱,扶着齐之侃的双手也因过于用力而发白。


  但蹇宾的气力对于自幼习武的齐之侃而言,也不过小猫抓似,痒痒的。


 “臣惟愿吾王长享盛世……”只见蹇宾那紧握在眼前的身形逐渐变得模糊,少年那悲伤的笑再次刺痛蹇宾的心。他不由得心慌,不知何缘故竟觉这是永别。


 “不!不!不要!小齐,别离开我!小齐,你回来呀!”


 “你用一人之命换全城之命,那本王要用什么才能把你换回来?”蹇宾独坐石上,失神自语


  桃林寂静无人,仿佛刚才一切都是虚假的,但那清竹香却在告诉蹇宾,这不是梦,他的少年郎,小齐刚刚就在这里


   思及此,蹇宾再也压不住喉头的鲜血。


  血,染红了桃花


  红的那么妖艳,那么悲凉。


 蹇宾觉得全身像是被抽去了气力,一时失神,昏死过去。


 一阵清竹柔风吹过,花瓣在蹇宾将落之处汇集。


 待侍从们发现这位君王时,蹇宾正安静的躺在花瓣中,面容平静,再无平日的小心、猜忌。

——END

                  脑洞来源

离人醉杭州

第五章 如梦似幻醒醉间,幸我一眼倾朱颜

        蹇宾这样紧紧抱着小齐,呼吸也变得凝重起来。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怀里的人儿此刻是怎样的表情,是怎样的心情,此刻他只希望时间可以定格。

  “阿.宾,你…”小齐似乎想说点什么,他整个人都在颤抖。

  “嗯?”

  “那个…你经常受伤被别人救回家嘛?”

  “嗯。”他不知道他为何这样问。蹇宾想起上一世,他的上将军置生死度外,几次三番救他于危难之间。想起小齐将军总是说,惟愿肝脑涂地,以报君恩。

  “ 他们…可曾也亲自给阿.宾换药?”

  “嗯,那个傻瓜背我晒太阳,陪我出山林,最后却因......

        蹇宾这样紧紧抱着小齐,呼吸也变得凝重起来。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怀里的人儿此刻是怎样的表情,是怎样的心情,此刻他只希望时间可以定格。

  “阿.宾,你…”小齐似乎想说点什么,他整个人都在颤抖。

  “嗯?”

  “那个…你经常受伤被别人救回家嘛?”

  “嗯。”他不知道他为何这样问。蹇宾想起上一世,他的上将军置生死度外,几次三番救他于危难之间。想起小齐将军总是说,惟愿肝脑涂地,以报君恩。

  “ 他们…可曾也亲自给阿.宾换药?”

  “嗯,那个傻瓜背我晒太阳,陪我出山林,最后却因为我而自刎,呵…”蹇宾发出一声苦笑,他不想再说下去了。

  “你们也曾相拥而眠?”小齐的语气变得愠怒而生硬。

  这家伙大抵在吃自己的醋了。

  “未曾。”上一世,君臣的距离太远,向来重礼节的上将军岂敢逾越。

  听到阿.宾的回答,小齐便又高兴起来了。“阿.宾看着便是出身不凡,想来也不是轻浮之人。”

  “怎么,小齐莫不是喜欢我?”蹇宾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怎么…怎么可能,我只是担心阿.宾的伤,才答应和阿.宾一起睡的”,“我…我第一次跟别人睡。”少年吞吞吐吐,似乎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才好。

  可是这怎么会是少年第一次和别人同榻而眠呢。他们一起睡过的,不过是很久远很久远的事情了,久到物是人非,久到国破家亡,久到重活一世。

  “说出来小齐可能不相信,小齐不是第一次跟别人睡。”说完,蹇宾勾起嘴角,露出了迷一样的笑颜。

  “啊?”少年觉得很不可思议。

  怀里的人儿也没有多解释什么,只是搂他搂得更紧了。

  渐渐地,他听到了他凝重的呼吸声渐渐平缓,小齐搂着他的腰肢睡着了。

  他为了他忙前忙后一整天,大抵是累了吧。

  上一世本王为何要小齐陪本王出山林呢?

  大抵是那日,本王遭遇刺杀,生死垂亡之际,抬眸偏偏看见了这策马而来,白衣胜雪的少年。

  大抵是那日,本王旧疾复发,疼痛难忍,小齐焦急地不知如何是好。

  大抵是那日,小齐背着本王去庭院里晒太阳,暖洋洋的阳光洒在身上,洒在小齐的眉宇和发梢,他格外好看,而本王在那一瞬便有了让小齐陪本王出山林的冲动。

  他好想念那个如梦似幻的瞬间,幸好,他只一眼就被那位白衣少年触动心弦,幸好,他要求他陪他出山林之时,他说没问题。幸好,他和小齐有了交集,有了以后的故事。

哈

【桓易】老板是我前男友(完)

年下攻

私设popo比马马大


“我没有不喜欢你。”易柏辰小声地说道,但马振桓听得清清楚楚。


“你说什么?”


“哎呀,没有啦,我……你要干嘛?”


易柏辰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马振桓抱到了怀里。


“易恩,我终于等到你这句话了。”马振桓紧紧的抱住易柏辰。


易柏辰也回抱住他。


晚上


“到底什么惊喜啊?”马振桓挡着易柏辰的眼睛带着他往客厅里走。


“再等一下,马上就可以睁开眼睛了。”


“好了,可以睁开眼睛了。”


易柏辰睁开眼睛看到了马振桓为自己准备的烛光晚餐。


“来,快来尝尝。”


“无事献殷勤,说吧,到底要干什么?”......



年下攻

私设popo比马马大



“我没有不喜欢你。”易柏辰小声地说道,但马振桓听得清清楚楚。


“你说什么?”


“哎呀,没有啦,我……你要干嘛?”


易柏辰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马振桓抱到了怀里。


“易恩,我终于等到你这句话了。”马振桓紧紧的抱住易柏辰。


易柏辰也回抱住他。



晚上


“到底什么惊喜啊?”马振桓挡着易柏辰的眼睛带着他往客厅里走。


“再等一下,马上就可以睁开眼睛了。”


“好了,可以睁开眼睛了。”


易柏辰睁开眼睛看到了马振桓为自己准备的烛光晚餐。


“来,快来尝尝。”


“无事献殷勤,说吧,到底要干什么?”


马振桓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玫瑰花递给易柏辰:“易柏辰先生,我喜欢你,你愿意做我的男朋友吗?”


易柏辰笑着接过玫瑰花并点头道:“我愿意!”



易柏辰鼓起勇气,终于向马振桓说道:“其实……我当时之所以跟你分开是因为我觉得你的前途本应该一片光明,不应该跟我扯在一起。”


“你那是不是也应该问问我的想法。”


“我……”


“我不在乎我们两个的未来是什么样子,我只知道我的未来一定有你,我在乎的是你的未来里有没有我?”


易柏辰抬头吻上马振桓的唇,顷刻间便放开,看着他的眼睛坚定的说道:“有,一直都有。”


马振桓吻回易柏辰,直到易柏辰快喘不上气,他才慢慢停下。


“我现在可以吃饭了吗?”


“当然!”


两人笑着看着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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