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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卫夫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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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冤种苗苗

番外·一切的开始

初初开始时,要说进忠一点没有怨过,那都是假话。

只有圣人有渡人之情,进忠不是圣人,所以应该也是恨的。

他心灰意冷的成了魂体,却因怨气太大无法入地府,就连上来的鬼差都没法勾走他,只能任由他在天地间游荡。

“你先去了未了的仇结吧”鬼差抹了一把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水,手一挥收走穿破他肩胛骨的弯钩,留下两个触目惊心的空洞“待仇结了了,魂魄变轻,我再来收你。”

仇怨了结?那必是让魏嬿婉也不得善终吧。

他木木的点头,蜷缩着坐在地上,透过空洞望着身后漆木的红柱。

死前的记忆一回想他便痛苦不已,也没人能听到他的哀嚎。进忠只能抱着脖子在地上打滚,但由于滚得距离太远,一下子就穿过了黑漆漆的宫殿,沐浴在了清...

初初开始时,要说进忠一点没有怨过,那都是假话。

只有圣人有渡人之情,进忠不是圣人,所以应该也是恨的。

他心灰意冷的成了魂体,却因怨气太大无法入地府,就连上来的鬼差都没法勾走他,只能任由他在天地间游荡。

“你先去了未了的仇结吧”鬼差抹了一把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水,手一挥收走穿破他肩胛骨的弯钩,留下两个触目惊心的空洞“待仇结了了,魂魄变轻,我再来收你。”

仇怨了结?那必是让魏嬿婉也不得善终吧。

他木木的点头,蜷缩着坐在地上,透过空洞望着身后漆木的红柱。

死前的记忆一回想他便痛苦不已,也没人能听到他的哀嚎。进忠只能抱着脖子在地上打滚,但由于滚得距离太远,一下子就穿过了黑漆漆的宫殿,沐浴在了清晨的日光下。

解铃还需系铃人,离开了困住他灵魂的地方,他第一时间就去找了魏嬿婉。

魂魄飘得极慢,待他找到魏嬿婉时她才刚刚睡醒,正在镜前梳妆。

秀发散了满肩,在阳光的照射下发出柔和的光泽。本该是他人都艳羡的长处,她却皱了眉头,拿了牛角梳烦躁的梳着,扯下好几根完好的长发。

“春蝉,春蝉呢?”她没耐心的把梳子向妆台上一扔“她现在在哪儿?”

“回主子,春蝉姑娘给您领早膳去了”一个面生的小太监回道“要不我给您挽发?”

魏嬿婉嫌弃的扭回头“不要,你梳的太丑。”

她的脸皱成苦瓜样,用力梳着自己的发发着脾气“作为内侍竟不会给主子梳头,真真蠢笨,怎么一点儿都不像……”

句句数落之下,内侍的身子越来越低,这边的声音却戛然而止。他悄悄抬眼向那个精致美丽的女子看去,此刻的她正盯着镜子发起呆来。

不知想到了什么,炩主儿没有继续,也没了梳头的兴致,将梳子随手向后递去。啪的一声,牛角梳掉落于地,碎成了三瓣。

这一声似点燃鞭炮的引线,只见刚刚还安安静静坐着的她一挥衣袖,怒气冲冲的走了出去。

一屋子的人摸不清头脑,只有进忠这个鬼知道,梳子掉落的位置正是每日他给她梳妆时站立之处。

许是人间的留恋还残存了一些在他身上,他不由自主的轻笑了一声,黑漆漆浑浊的身子好似浅淡了些。

等待的日子漫长而久远,他就这样每日飘在魏嬿婉的身边。看着她练字,看着她喝茶,甚至看着她沐浴。

这样说确实有些不齿,但作为少有滞留在人间的鬼,直到目前为止还没见过第二个,他实在是无聊,有时看着她发发脾气,训训下人,才感觉自己没有那么孤单。

转折就在她被灌下牵机药之后,一向注重仪表的她发丝蓬乱,靠在塌前疯疯癫癫的说着胡话的时候,他的心竟真真切切的疼了一下。

他蹲下身子,与魏嬿婉并肩而坐。大厦将倾,原来熙熙攘攘的人走了个精光,院子也没人打理,落下细细一层薄灰。

我们现在一样了,他想,我们都是一个人了。

“进忠”她突然说道,吓了他一个激灵“我要杀了你。”

哦好吧,没想到她疯了以后说胡话也是杀他。进忠毫不在意的吹了吹一旁的狗尾草,狗尾草轻轻一晃,犹如清风拂过一般,这是他新发现的秘密,但只能是狗尾草而已。

“额娘!额娘!我求你别送我走,我求求你,我可以做好多事情,我可以洗衣服,我可以做饭,我什么都能干的,别只要弟弟不要我。”她撕心裂肺的喊着,对象却是院中的一颗树。

进忠没有觉得好笑,收回了吊儿郎当的小动作,向她那里飘去。

她哭的昏了过去,倚在树干下,眼角泪痕未干,小声的唤着额娘。

他对她入宫前的过往知之甚少,她也从不提起,进忠自感其中定有隐情,于是他开始寸步不离的跟随着她,想要从细枝末节中了解她。

在一个一日之内只有不到一刻钟清醒的人身上,进忠拼凑处她的身世委实花了不少时间。说起来太长,总之是一个母亲不断剥削女儿扶持幼弟的故事。

女儿怎么了,进忠很是不满,若是他没有挨那一刀,他就生一窝女儿,每天围着他转。

疯了的她也很可爱,她会拿着石头当布大猫和它讲话,捡起掉落的树叶充作拨浪鼓,收集着犄角旮旯亮晶晶的石头。

不过偷听之所以名为偷听,就代表话语的内容出其不意,进忠总能听见魏嬿婉骂他登徒子下流,随后紧紧拽着自己的衣裳不松手。

进忠心里涌起铺天盖地的愧疚,他虽为太监,但还是有那么些可怜的自尊心,宁做君子不为小人。那时的情难自已,没想到让她耿耿于怀了这么久。

最后的最后,他看着魏嬿婉的手无力的垂在地上,心中竟没有一丝复仇成功的畅快之意,只觉无限惋惜。

“鬼魂进忠”鬼差再次凭空从地上出现“你的魂魄业力已清,我来带你入轮回。”

“业力已清?”他惊讶的望向自己的灵体,已和普通鬼魂一样透明。

兜兜转转,他终于来到了审判殿,传说中的阎王足足有五六十丈高,真正的神祇面前,人类果真如蝼蚁一般渺小。

“鬼魂进忠,生卒年不详,死于他杀,怨气太重游荡不得归”阎王的声音到不如看起来那般骇人“按惯例,游荡的魂魄因劳损魂气,可满足你一个愿望当做补偿。”

“——你有什么愿望?”

愿望?进忠望着这通天大殿,巍峨而庄严。也不知嬿婉的魂魄到了此处没有,她胆子那么小,连虫子都害怕,来这里应该会吓坏吧?

他出神的想。

“鬼魂进忠?鬼魂进忠?”阎王已经开始不耐,空气中原本缓缓飘动的薄雾瞬间凝滞在空中,灯火也不再闪烁,万物都被定在了此处。

愿望。

不就是个愿望吗。

“那就让她可以随心所欲做自己吧。”他听见自己说道。

让魏嬿婉做自己,不必再违心把自己喜欢的玩具给弟弟,不必再强迫自己学一些不喜欢的事,不必再被他这种小人强迫,只做自己就好。

她只是魏嬿婉。

大冤种苗苗

40.长相思 (正文完)

清晨的阳光从窗户未关的缝隙中滑入,没有帘子的遮蔽,直直照在了魏嬿婉的脸颊上。

她睁开双眼,盯着帐顶龙凤的图案发起呆来。脑子昏昏沉沉,眼睛也肿成两个圆润的核桃。第一次在他身边醒来,魏嬿婉并不想动,只想把时间定格在此处,和进忠一起,窝在床帐中这一方小天地下。

发麻的胳膊像被无数只蚂蚁啃过似的,脖子也酸疼,她只能坐起,用力甩了甩僵硬的四肢以减轻痛感。

“终于醒了”身旁的人闭着眼缓缓道“一晚上躺在我的胸口,压的我都喘不过气来。”

“啊——”魏嬿婉惊叫出声,把全部被子抽出将自己捂了个严严实实,只留了一双瞪得圆滚滚的眼睛在外面“你你你!你不是死了吗?你现在究竟是人是鬼!”

身上衣着单薄,又一下没...

清晨的阳光从窗户未关的缝隙中滑入,没有帘子的遮蔽,直直照在了魏嬿婉的脸颊上。

她睁开双眼,盯着帐顶龙凤的图案发起呆来。脑子昏昏沉沉,眼睛也肿成两个圆润的核桃。第一次在他身边醒来,魏嬿婉并不想动,只想把时间定格在此处,和进忠一起,窝在床帐中这一方小天地下。

发麻的胳膊像被无数只蚂蚁啃过似的,脖子也酸疼,她只能坐起,用力甩了甩僵硬的四肢以减轻痛感。

“终于醒了”身旁的人闭着眼缓缓道“一晚上躺在我的胸口,压的我都喘不过气来。”

“啊——”魏嬿婉惊叫出声,把全部被子抽出将自己捂了个严严实实,只留了一双瞪得圆滚滚的眼睛在外面“你你你!你不是死了吗?你现在究竟是人是鬼!”

身上衣着单薄,又一下没了遮盖,进忠冷的蜷起身子,望着她不满道“怎地你一人全部抢去了,留点被子给我。”

“啊!!你别看我,我害怕!”

“啊!!”进忠见要被不成,学着她的语气,坐起身来和她对视“昨日还为了我哭的要死要活,倾诉衷肠,今天就翻脸不认人。”

他啧了一声,揪起被子没有防守好的一角一同钻进去,笑嘻嘻的看她“你可真是无情,嬿婉。”

魏嬿婉怀疑的看着他,戳了戳他的柔软的腹肉。手下是活物特有的暖意,能感觉到脉搏跳动的声音。

“你没死?”她生气的拿食指狠狠戳着他的胸口“那你昨天为什么骗我!”

“骗你?”进忠攥着她作乱的手在唇下轻吻,反问道“我不是说再见了吗?”

好像……确实有这么回事,魏嬿婉一时语塞。

“昨日可怜见儿的哭了这么久,花都被你哭谢了”若是进忠身后有尾巴,想必现在已摇个不停“不过你昨日的话我都听到了,我也原谅你了,嬿婉。”

“冬天本来就没有花,呆瓜!”

房门解围似的恰好被人推开,一个小小的身影跑入房内“我听到好几声大叫,发生了什么事情?”

进忠和魏嬿婉两人现在委实不算体面,都只着单衣,衣袂杂乱。以免给孩子造成不好的影响,她赶忙趿拉着绣鞋下地,捂住阅川的眼睛。

“小孩子不可以看这些,赶紧去找王奶奶去玩吧。”魏嬿婉耐心安抚道。

进忠却不以为意,慢悠悠系好里衣的系带,伸手从她怀里抢过阅川高高抱起“乖儿子,果真聪明。”

“儿子?”这下还是魏嬿婉愣住“他是你儿子?”

进忠笑着,鼓励似的摸了摸他的脸颊“干儿子,捡的,但聪明可爱,我很是喜欢。”

“来儿子,以后这就是娘亲知道了吗?”他有模有样的冲阅川说道,阅川也懵懂的点了点头。

此刻她终于反应过来,原来这次都是这父子俩给她下的套。她就像那沉迷美色的昏君,明知是坑还一股脑跳了下去。

其实现在想来,怎会恰恰好他在茅屋时她正好带着阅川进山,若他真的有恙昨日晌午医官怎会朝她笑着道别,若真是不曾来往阅川又怎会频频关注他的去向,只是从始至终她都偏信了阅川一个人罢了。

“你们倒是爷俩好”魏嬿婉泄气般坐在床上,心情复杂。

“那是自然”进忠想把孩子递给她,阅川却赖在他的怀里不肯下来“你总是过分自省,要是不推你一把,你怎能承认自己的心意?”

两人一副父慈子孝的样子,魏嬿婉有点牙酸,气鼓鼓的出了门。

“我不会原谅你的!”

“你去哪儿?”

“……我们大名鼎鼎的进忠公公刚刚伤愈,我去给您做饭,不知您可否应允?”她停下来咬牙切齿道。

“那我要吃你做的面。”这是得寸进尺的进忠。

“我也要吃!”这是狐假虎威的阅川。

“……”这是凌乱的魏嬿婉。

“嬿婉。”

“又怎么了?”

“元宵节快乐。”

“……”

真真是聒噪极了!

元宵节的晚上正是热闹的时候,王婶身子不爽利,于是魏嬿婉抱着燕安,进忠牵着阅川,穿梭在花花绿绿的花灯之下。

手艺人做的鱼灯活灵活现,阅川一眼便喜欢上了,进忠大手一挥买下两个,将其中一个递给魏嬿婉。

“我还没原谅你,你的讨好通通没用”她睨了进忠一眼,眼中却是藏不住的笑意“况且我还抱着燕安,怎能腾出手来?”

燕安也喜欢这种亮亮的玩意儿,咿咿呀呀的伸着手就要去拿。进忠反手一背,将鱼灯藏在身后。

“嘘,我替你藏着,我知道你喜欢的。”他看着她的眼,那里和街市上的灯一样明亮。

孩子们晌午未曾睡觉,花街没走了一半就困了起来,头一点一点的打着瞌睡。

两人把他们送回家,今夜长街锦绣,早睡实在是负了这般美景,于是相约爬到屋顶看星星。

“没事的话你昨日怎么吐血呢?皇上到底怎么罚你的?”四下无人,魏嬿婉把心底藏了许久的话语问出。

“伤不碍事,只是胸内淤血堵住了穴窍,大夫施针把其内淤血吐出就好了”进忠无所谓道“至于辉县,功过相抵,罚了四十大板而已。”

“四十大板还叫而已”她不满道“真真是疯了,天都让你掀起来。”

外面灯火如昼,屋顶却寂静的很,远远的有烟火盛开,人群又嘈杂起来。

“总归这四十大板来的值,让你重新接受了我。”

“那还不是你和你乖儿子配合的好”魏嬿婉顺势靠在他胸前,玩弄着他衣上的盘口“况且这种事情岂能是四十大板就能改变的。”

天上乌云渐渐褪去,露出遮盖了许久的星空,魏嬿婉呆呆坐直了身子,激动道“你快看,今夜的星星好美。”

“星星?”进忠望着天空,轻笑了一声“我曾经见过比这还美的星星。”

“真的吗?是什么时候?”魏嬿婉来了兴趣,非要抓着他问个清楚。

进忠微笑,把她揽入怀中,语气中带着一丝怅惘“也对,你向来是不记这些的。”

那晚魏嬿婉刚刚生产不久,孩子却被送到他人手下抚养。破天荒的,一向滴酒不沾的她不顾太医的劝阻,把自己灌了个酩酊大醉。

进忠一得知此事后便匆忙去见她,好一番寻找,才发现她爬在巍峨的宫墙上,双眼无神的盯着过分绚丽的星空。

他摒退宫墙下不敢声张的奴仆,也爬上了墙,借着黑暗和她肩并肩坐着,这是他平日里不敢奢求的欢愉。

“进忠,你看今夜的星,好多好亮。”魏嬿婉脱了力,趴在他的膝头“我也想当一颗星星,挂在天上无悲无喜,无忧无虑,渐渐等着陨落,是不是就不会这么难过。”

那夜的她长发未绾披在肩头,犹如那夜的星空一般,转瞬而逝,无比脆弱又美丽。

“都会回来的。”他没来由说了一句。

“什么都会回来?”

打更人从屋前路过,一声声敲得清脆。

“嬿婉,元宵节结束了”进忠没有回答,俯身吻了一下她的额头,语调缠绵。

元宵节结束了,但我们的日子才刚刚开始。




——————今日份碎碎念——————

我们婉婉是笨蛋美人石锤啦!这里配合第一章食用更佳嘿嘿嘿~那么正文到这里就结束咯!还有三个番外,大家别忘了来看哟!

大冤种苗苗

39.点绛唇

夜已深,临近元宵,家家户户都挂上了大红的灯笼,金黄的穗子轻轻摇荡,烛火彻夜长明。

院里的人早早睡了去,独魏嬿婉站在门前,月给她撒下一身洁白的光。

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就连提着的灯也燃灭了。那一瞬,她和光一起,隐入了这无边的黑暗之中。

屋内猛得传来咳的撕心裂肺的声响,魏嬿婉如梦初醒,快走两步,终是推开了那扇她迟迟不敢开启的大门。

这是她得疫病时住的屋子,里面的陈设丝毫未变。虽然昏暗,但她轻车熟路的走到床前,静静望向繁复帐幔中的人。

他闭着双眼,在雪白里衣的胸口处有着暗红色的印迹,唇色发白,眉头紧锁。魏嬿婉看着那个结,心里总觉难受,于是伸手给他抚平了去。

“你还是来了。”

突如其来...

夜已深,临近元宵,家家户户都挂上了大红的灯笼,金黄的穗子轻轻摇荡,烛火彻夜长明。

院里的人早早睡了去,独魏嬿婉站在门前,月给她撒下一身洁白的光。

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就连提着的灯也燃灭了。那一瞬,她和光一起,隐入了这无边的黑暗之中。

屋内猛得传来咳的撕心裂肺的声响,魏嬿婉如梦初醒,快走两步,终是推开了那扇她迟迟不敢开启的大门。

这是她得疫病时住的屋子,里面的陈设丝毫未变。虽然昏暗,但她轻车熟路的走到床前,静静望向繁复帐幔中的人。

他闭着双眼,在雪白里衣的胸口处有着暗红色的印迹,唇色发白,眉头紧锁。魏嬿婉看着那个结,心里总觉难受,于是伸手给他抚平了去。

“你还是来了。”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她一跳,她惊弓之鸟般向后一缩,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这么怕我作甚”进忠撑起身子,向后靠在软枕上,勾着笑,声音沙哑“走近点,离我近些。”

屋内只有床头点了两盏微弱的灯,在他周身投下一圈暖黄色的光晕。魏嬿婉迟疑着,还是放下了手中的物什,在床侧坐定。

借着烛光,进忠细细的看着她的脸,光滑洁白,生机勃勃,发上簪着颤动的蝴蝶,行动间和以往一样的鲜活明妍。

他突然想起什么什么,轻笑了一声,却又勾起一阵猛烈的呛咳。

“对……对不起”他的话语被咳嗽截得断断续续,却仍努力伸手抚上她的脸颊“从前年少无知,确实对你轻薄怠慢了些,总自以为是对你好,便自作主张了许多,未曾想到这番,让你难过,是我该向你道歉。”

“如今我已是残灯复明之象,本应赤条条来去无牵挂,但思来想去,还是厚颜希望你能够原谅我,让我了了这桩心事。”

突如而来的道歉砸的她一蒙,呆呆的看着他,半晌未动。

“胡说什么。”

魏嬿婉眨了眨眼,逼回将落的泪水,从他深邃的眸子中落荒而逃,起身从带来的食盒里取出一碗面来。

“今晚听说你醒了,想着你多日未曾进食,就把晌午的面重新做了一碗,先吃些垫垫肚子吧,等明儿……”她愣了一瞬,语气也渐渐弱了下来“等明儿买了新菜,再给你做些你爱吃的。”

手中的瓷碗上有着青绿色的花纹,里面是肉沫豆角浇头的擀面。面皮薄如蝉翼,晶莹剔透,有些凉,却并不影响食用。

“自此长裙当垆笑,为君洗手作羹汤”进忠挑起一筷,笑着道“这次你是愿意的吗?”

这是魏嬿婉假死离宫前日对他说的话,她带着几分羞恼,想从语言中找回几分面子,却见他眉头一皱,俯身呕出一大口血,碗也顺势滚落在地。

“进忠!”她上前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你疼不疼?哪里不舒服?”

进忠浑身无力,将下巴靠在魏嬿婉的肩上“对不起,嬿婉,真的对不起。”

“不,不要”两人相对而坐,她看不到进忠的表情,泪水串珠似的滑下“我才不会原谅你,你就应该活着,活到白发苍苍,带着对我的愧疚一直活下去。”

进忠感觉自己喉中一凉,想要离开她的怀抱,竟被她死死揽住,力气大到他也无法撼动。血顺着嘴角滑下,一滴滴流在她粉色的衣裙上,鲜红而刺眼。

“再见,嬿婉。”他无奈笑着告别,手渐渐从她的腰际滑落。

一切都静了下来。

子时悄然而至,鞭炮一声接着一声,火焰照亮了黑暗的小屋。她抹去眼角已经干涸的泪水,将他放在床上。

“元宵节到了,进忠。”她绞了帕子,细细擦干他唇边的血渍。

“其实很多时候我颇意气用事,常常伤你的心,都是你一直包容我”魏嬿婉上床躺在里侧,抱着他尚有余温的身体“我原谅你了,进忠,你能不能也原谅我?”

手下是奇怪的触感,她掀开他的里衣,心口处赫然是一块鲜红色的疤痕,小小的一个,痣一般,是她刺伤两次的地方。

魏嬿婉的泪水又不住落下。

她吻了吻那处疤痕,又抬头吻了他的唇,声音细弱蚊鸣,不断重复道“对不起,对不起。”

乳娘说心悦一人就要亲手给他做一碗手擀面,寓意着此情长长久久。她记了多年,就在终于认清自己心意之时,他却丢下了她。

世间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碎。

大冤种苗苗

38.好事近

近来王婶很是疑惑。

院中传来的是洒扫的声音,魏嬿婉把小床搬在廊下,带着燕安晒太阳,就连阅川也被安排在凉亭中背着书。她一边陪着两个孩子,一边进进出出收拾着整个院落,片刻未停。

王婶不明白,那日自己言情恳切的和她讲明一切,魏嬿婉却更加漠然,只雇了个小厮照看着,一连四日都没有过问进忠的消息,也不曾进入过那间屋子,仿佛家里没有这个人一般。

她暗叹多次,也不好直言,只旁敲侧击的向阅川打听过,终是无果。

“今日怎么样了?”王婶把刚刚熬好的汤药送到那边,朝小厮问道“人醒过吗?”

小厮摇了摇头“一直没有,倒是昏睡的时候说过几声胡话,也听不清说了些什么。”

床上的人突然呛咳几声,小厮紧张围上前,动作...

近来王婶很是疑惑。

院中传来的是洒扫的声音,魏嬿婉把小床搬在廊下,带着燕安晒太阳,就连阅川也被安排在凉亭中背着书。她一边陪着两个孩子,一边进进出出收拾着整个院落,片刻未停。

王婶不明白,那日自己言情恳切的和她讲明一切,魏嬿婉却更加漠然,只雇了个小厮照看着,一连四日都没有过问进忠的消息,也不曾进入过那间屋子,仿佛家里没有这个人一般。

她暗叹多次,也不好直言,只旁敲侧击的向阅川打听过,终是无果。

“今日怎么样了?”王婶把刚刚熬好的汤药送到那边,朝小厮问道“人醒过吗?”

小厮摇了摇头“一直没有,倒是昏睡的时候说过几声胡话,也听不清说了些什么。”

床上的人突然呛咳几声,小厮紧张围上前,动作熟练的顺着气,却看到进忠脸色一紧,一口黑血随着胸口的起伏涌出。

“这……这该如何是好”小厮紧张的有些磕巴“身上的伤分明已有好转的迹象,怎么吐开血来?”

王婶面色沉了下来。就在两人沉默的间隙,又是一口血喷出,落在青色的被单上,洇成一朵朵红梅的形状。

“拖不得了,你在此处好好照看着,我去请大夫。”王婶顾不得其它,赶忙去医馆请人。

彼时魏嬿婉正攥着阅川的手改着他的字体,一阵嘈杂声后,便看到王婶带着医官匆匆从对面的长廊穿过。她动作一滞,复低下头重新教导起来,半丝破绽也看不出。

阅川听到动静,望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又抬头望了一眼她,动作小心翼翼“娘子,那边好像出事了,你不去看看吗?”

“写字做文章要专心”魏嬿婉面色不改,用另一只手把阅川的头揽回“字形字体不可小觑,初期练习时笔画要工整,熟练之后起行才会有翩若惊鸿、矫若游龙之效。”

常青树上的树果被风吹落于地,惊起在地上一群啄着小米的麻雀,扑簌簌飞走了。时间一分一秒流逝,长廊那边还是没有消息。阅川渐渐坐不住了,时不时伸了个小脑袋悄悄往对面看去。

“想去就去吧”魏嬿婉终于发话“时辰也不早了,今天前晌就到这儿。”

话音未落,他扑腾一下站起向魏嬿婉道别,一溜烟似的跑远了。也不知为何,阅川才和进忠见过一面,却总是十分关心他。她突然就想起阅川以前黑瘦黑瘦的坐在她身边,说着要当首屈一指的大太监的样子,没忍住淡淡一笑。

下回定要敲打敲打进忠,别让他说明自己的身份。

她抱着燕安想到,嘴角的笑却落了下来。

燕安玩闹了一上午,累的没吃过奶就窝在她的臂弯睡熟过去。魏嬿婉抱他回屋睡下,到厨房准备着晌午的吃食。

王婶今日没来得及采买,只剩下昨日留的半块猪肉,一把豆角和几颗土豆。她站在灶前,双手伸入盆内,几下便弄成了一个圆润光滑的面团。

起锅烧热油,丢几片姜蒜进去,发出刺啦的一声,香味瞬间爆开。她把肉沫倒入锅中,炒成焦黄的色泽,随后便依次放入其他食材、香料和细盐,加入一瓢清水闷煮。

医官和王婶并肩从里院走出,魏嬿婉放下手中的锅铲,掀开帘子和医官寒暄道“李大夫,真是麻烦你跑着一趟了,眼看就晌午了,吃过饭再走吧。”

“霍娘子客气,这本是我分内之事,就不再叨扰了”李大夫朝魏嬿婉一拱手“霍娘子告辞。”

年后的天气还是很冷,呼吸间仍感觉鼻腔发凉。王婶还未开口,魏嬿婉好似知道什么似的,将手上的活计全部交给她,净过手后回了屋。燕安还在熟睡,阅川站在一旁轻推着摇篮。她俯身在阅川的额上亲吻了一口。

“阅川好乖,让我来哄弟弟,阅川去前厅吃饭去吧。”她对孩子说道。

阅川张着圆圆的眼睛,看着她半晌未动。她明白阅川的意思,寻了张凳子坐下,叹道“阅川想说什么呢?他怎么了?”

“不太好”阅川低下了眸,声音也闷闷的“今晨便吐血不止,医官说熬不过今晚了。”

语闭,他抬起头,眼中带着些许期盼。她没有回答,只噙着笑,抚着他有些刺手的脑门。

“去吃饭吧。”

  

  

  

  

——————今日份碎碎念——————

唔,婉婉现在这种态度就是很重要的人快要离去时不敢相信不想面对,好像不去看不去想就能事情就不会发生一样,就是在逃避现实。

正文草稿已经写完啦,就剩下两章啦,明后两天连着更新哟,爱你们~

大冤种苗苗

37.清平调

王婶的话如同一盆凉水,兜头浇灭了魏嬿婉身上所有的戾气。她后退几步,瘫坐在椅子上,呆愣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里屋传来凳子挪移的声响,医官交谈着向外走来,远远的,她便看到几人眉头紧蹙。也不知在逃避什么,慌乱的掀开帘子朝外跑去,思绪繁杂一片。

黑暗的拐角处,她不小心撞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阅川因惯性后退两步,魏嬿婉却似抓到了救命的稻草,死死拽着他细弱的胳膊。

“阅川,你……”她顿了顿,咽下声音中的酸涩“你去替我听听医官说了什么,好不好?”

阅川被她这般模样吓到。她向来都是从容而优雅的,即使面对来闹事的地痞眼中也不曾有半分惧色,而不是像现在一样,鬓边的发松动了下来,金钗斜溜在肩头,眼中发红,包...

王婶的话如同一盆凉水,兜头浇灭了魏嬿婉身上所有的戾气。她后退几步,瘫坐在椅子上,呆愣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里屋传来凳子挪移的声响,医官交谈着向外走来,远远的,她便看到几人眉头紧蹙。也不知在逃避什么,慌乱的掀开帘子朝外跑去,思绪繁杂一片。

黑暗的拐角处,她不小心撞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阅川因惯性后退两步,魏嬿婉却似抓到了救命的稻草,死死拽着他细弱的胳膊。

“阅川,你……”她顿了顿,咽下声音中的酸涩“你去替我听听医官说了什么,好不好?”

阅川被她这般模样吓到。她向来都是从容而优雅的,即使面对来闹事的地痞眼中也不曾有半分惧色,而不是像现在一样,鬓边的发松动了下来,金钗斜溜在肩头,眼中发红,包着泪,却忍住不让其落下。

魏嬿婉看着他一步三回头的离开,才靠着廊上大红的漆木红柱闭上了眼,渐渐滑坐在地上。

他们相识至今已有十几个年头,又或许不止这些。这十几年,她早已习惯了他在身边。时间太久,两人之间相处的细节大部她已记不清楚。

那是什么时候?似乎是刚刚进封为答应后没几天,那期间她没少得了进忠好处,所谓知恩图报,她也就让小厨房上了几个好菜,趁着夜里他不上值,准备答谢他一番,也算是两人正式成为一根绳上蚂蚱的开始。

进忠却按下了她正欲敬酒的手,摩挲了几下,带起她一身鸡皮疙瘩“你知道的,我想要的可不是这杯不知掺了几分真心的酒。”

衣扣被一颗颗解开,里面绣着鸳鸯的小衣露出大半。她慌了,凭着自己已经是答应的身份,狠狠威胁道“我现在可是皇上的女人,你居然还敢动我,外面现在可都是奴仆,到时传出去,不知道你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他听了,毫不在意的轻笑一声,俯身咬住蕊心,像是爱抚,又像是警告,疼的她嘶了一声“我能把你送上这个位置,就也能把你拉下来,乖乖听我的话,我便可助你入主中宫,这不正是你最想要的吗?”

“至于外面的那些个……”他的手动作不停“蝼蚁而已。”

长夜漫漫,她累的直接睡了过去。好像梦到有人轻轻给她盖上被子,在她额上亲吻了一下,声音轻柔听不真切。

“若是因染指你而丢了性命,倒也不算太亏。”

魏嬿婉对他的印象着实不算好,便是从这里开始。

午夜梦回,侍寝之后,她常常躺在龙床里辗转反侧,身边是熟睡的皇上,外面是守夜的进忠,只觉自己下贱的很,一边为了权贵攀附着龙子,一边为了前途和一个太监纠缠不清。

而且,他太了解她,方方面面,就像世上另一个她。她害怕了,倒也不是害怕做过的丑事暴露,而是怕自己会被人死死拿捏。

所以,一有机会,她便杀了他。说的好听是为了清君侧斩奸佞,其实就是为自己以前不光彩的破事蒙上了一层遮羞布罢了。杀不了皇上,他就成了她发泄怒火的替代品。

能少一个是一个,不是吗?

她的心在后宫残酷的浸淫下渐渐变得扭曲,每每看向镜子,里面的女人带着长簪凤钗,雍容华贵,合该是美的,面容竟出乎意料的陌生。她生了气,挥手将镜子打碎,地上却多出无数个她。每个都张着惊恐的脸,嘲笑着她的过往。

都是她,又非她。

不知何时,魏嬿婉脸上的泪砸在地上,没一会儿就冻成了薄薄的冰。

她在哭什么?连她自己也不清楚。

像她这样一个人,敏感多疑,自私自利,早该在那年就死在冷宫中,火一般炽热的感情,是她可以奢望的吗?

阅川走到她的身前,安抚的将手搭上她的肩,就像无数次她对他做的那样。魏嬿婉细细的盯着他,想从他的表情上看出些什么。良久,阅川没有说话,手上的力道却重了几分。

她顿时明白。

“你不去看看他吗?”阅川在她身旁坐下,望着天上寥寥几颗星辰。

“不去了,还去什么。”奇怪的是,明确得知结果后,魏嬿婉没再掉眼泪,心平静的很。

她反手把阅川搂在怀里,和他一起向着暗夜的远处看去“没什么好看的。”

天上的星是地上的人,那你会变成哪颗呢?




——————今日份碎碎念——————

忠忠没死没死没死!!!!我们的目标是he!!!马上正文也快写完了,大概还有两三章的样子,其他就是几个番外啦!把前面的坑填一填,在其他人的视角看一下这个故事。大家早点睡觉!晚安安!

大冤种苗苗

36.醉太平

魏嬿婉踟蹰着上前,把床榻上裹成茧蛹似的人扒开。随着棉被的剥落,空气中渐渐弥漫起一阵血液特有的腥味。

“进忠?进忠?”魏嬿婉用力摇晃他几下后不见动静,手中也传出黏腻之感,借着微光,能看到他露出的发白的唇。

门口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她抬头望去,屋外却因背着光而看不清晰。

“娘子,你这么在这儿?”阅川跑进屋内“我去亭中找你你却不在。”

他的动作很快,魏嬿婉怕他被屋内的东西绊倒,伸手就要去扶,未成想阅川在她身前几步便已打了个趔趄,手猛地撑在床的边缘,突如而来的疼痛使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魏嬿婉赶忙把他捞起,拍了拍他衣上的尘土“你怎么样?磕到了吗?”

阅川摇了摇头,疑惑的望向双手,他两指交错,...

魏嬿婉踟蹰着上前,把床榻上裹成茧蛹似的人扒开。随着棉被的剥落,空气中渐渐弥漫起一阵血液特有的腥味。

“进忠?进忠?”魏嬿婉用力摇晃他几下后不见动静,手中也传出黏腻之感,借着微光,能看到他露出的发白的唇。

门口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她抬头望去,屋外却因背着光而看不清晰。

“娘子,你这么在这儿?”阅川跑进屋内“我去亭中找你你却不在。”

他的动作很快,魏嬿婉怕他被屋内的东西绊倒,伸手就要去扶,未成想阅川在她身前几步便已打了个趔趄,手猛地撑在床的边缘,突如而来的疼痛使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魏嬿婉赶忙把他捞起,拍了拍他衣上的尘土“你怎么样?磕到了吗?”

阅川摇了摇头,疑惑的望向双手,他两指交错,相互摩擦感觉了一番,又放至鼻前细细闻着,大惊道“娘子,是血!”

心中虽已有考量,但被阅川直白点出时,魏嬿婉还是眉头一皱。

二人一是尚在幼年的稚童,一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魏嬿婉斟酌再三,还是决定先带孩子回家再后叫人另做打算。

山路漫长而崎岖,途中委实花了不少时间,步履匆匆,才赶在晌午前回到家中,她将阅川交给王婶,雇了医官和两个劳工上了山。

一阵冷风破窗而过,引的豆大的灯火跳跃了几下,墙壁上的影子也随之闪烁,复又清晰。

魏嬿婉起身,将外间的窗锁好。医官在内已有些时候,她渐渐焦灼起来。

王婶推门而入,给她放下饭菜“东家,吃些东西吧,自早上开始你便什么也没吃过了。”

她望着屋内,屏风把内景挡的严严实实,也没有动静传出,不知道其中到底进展为何,才叹道“那位相公那里还没有消息,别熬坏了身子,他……也是不想看到你这样的。”

魏嬿婉和王婶对视一眼,点了点头,于胡凳上坐定,翻动着那道清炒芦笋。

“今儿是什么日子?”在王婶准备离去之时,她状似疑惑,不动声色的问道。

“正月初十。”王婶下意识回答道。

门已推开半扇,面前是呼啸的凉风,身后是温暖如春的屋子。她瞬间呆滞,只觉浑身发冷。

“哦?是吗?”魏嬿婉的声音如鬼魅一般阴森,不带半分情感“我还以为才十一月底。”

“时间可真快啊”她夹起一块翠绿的芦笋,在嘴里嚼着,发出微微清脆的声音“你说不是吗?”

“我醒来之后,你便处处隐瞒,一提出门就万般阻拦,连日子为何都给我编了个假数糊弄我,若不是今日阅川坚持,我到现在还是会被蒙在鼓里,对吗?”

“作为女使,竟对主家谎话连篇,连最基本的忠诚都无法做到,你日日与孩子们在一起,这叫我怎么放心把燕安和阅川交给你,怎么对得起我对你的信任之情?”

声声质问犹如利刃,扎在王婶的心中,嘴张了几张,却半个字也没发出。她最终还是没有辩解,这里的字字句句无一不属实。

魏嬿婉走进,将手摊开,一枚翠色扳指赫然其中“当初,我问你我病中是否有他人来过,你极力否认,但你却疏忽了第一时间来洒扫屋子,留了这个在我塌下。”

“你是不是他的人?来监视我是何居心?他究竟还要从我这里拿到什么?”

一连三问,像公堂上的镇堂尺。镇堂尺一拍,惊的满屋寂静,连犯人都说不出话来。

王婶此刻便像那被审问的犯人,千言万字,她不知该说什么,也不知从何处说起。

时间一点点过去,久到屋外的灯笼都燃灭了一盏,两人在这寂静中相对无言。王婶叹了口气,终于缓缓说道“其实进忠公子,并没有东家想的这么不堪。”

她抬头,望向魏嬿婉的眼睛,那双她久久不敢直视的眼睛。

“我确不是他派来的眼线。”

王婶还记得那日,她第一次见到进忠,一个浑身充满哀伤的男子。

那是在大街上,远远的,她便看到魏嬿婉正与一个瘦的可怜的男子在说话。那人紧紧抓着魏嬿婉的胳膊,两人争执着什么。眼见情况不对,她赶忙上前隔在两人中间,以为和平常一样是个对着东家的样貌起了坏心思的登徒子,但他眼中的痛苦却十分真实。作为过来人,看着他,王婶莫名想到了那时刚刚被下了休书的自己。

一时间,她起了恻隐之心。

带着燕安走远时,她悄悄回头,进忠仍呆呆的望着她身边的魏嬿婉,一动不动。犹如一潭死水的表面下,她竟看出其中隐藏极深的惊喜。

打这时起,王婶正式记住了这个阴翳的青年。

后来虽有一次匆匆的见面,两人却未曾交谈。那时他虽然还是很瘦,但颊上明显多了肉,眼睛中也多了笑意,看似不着调,抱着燕安却倒有了一丝父亲的意味。和魏嬿婉打打闹闹,给这偌大的房子都添了生机。

王婶见过魏嬿婉矛盾纠结的模样,也见过进忠周身萦绕的悲伤,如今能不计前嫌,她也一样欢喜。

真正的相识是在疫病之后,魏嬿婉在丰乐楼昏了过去,她本以为是普通的过度劳累所致,却在她的身上发现了大片的红斑,标志着痘疫的开始。

成人患病不比孩儿,多数直接便会丢了性命。魏嬿婉的症状委实比阅川燕安严重的多,自被人送回家后没有一刻清醒。她带着三个病人,每天忙的焦头烂额。她不敢松懈,害怕自己一时照顾不周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心急如焚之时,大门却被叩响。自魏嬿婉病后第二日便封了城,如今正是各人自扫门前雪之际,也不知谁人会来。她踌躇了半晌,还是开了门,结果门外是风尘仆仆赶回的进忠。

王婶不知道他是怎么在封城后回来的,也不知他是怎么得到魏嬿婉生病的消息,反正他是回到了这里,回到了这个情况最严峻的中心。他在这里住了下来,一住便是两月。

本以为他看起来瘦瘦弱弱,照顾起人来倒是一点也不含糊,甚至有时比她更周到。渐渐的,阅川和他熟惯了起来,燕安见他也不再大哭,周围的一切都在改变,只有魏嬿婉躺在房里,什么也不知。

据他回来整整两月的时候,经历数个日夜的不眠不休,齐扶风和整个医馆的医师一起研制出针对此病的药方,服下五剂起效,七剂便止。

王婶以为他们终于历经万千能够苦尽甘来之时,进忠在夜里敲响她的房门,静静和她道明了他的一切。

“今上交给我的任务我没有按时完付,擅离职守两月未曾回宫,这番回去领罚,只能是凶多吉少”分明在谈论着自己的生死,这个年轻人脸上却没有过多惧意,只淡淡噙着笑“今晚最后一剂药下去,几日之内她便会醒,别告诉她我来过。若无法彻底隐瞒,就拖住她到我行刑之后。”

“这怎么能行”王婶并没有惊叹他太监的身份,只十分不赞同道“你是为了东家才……”

进忠直接打断了她的话语“我对她的付出不是枷锁,她可以选择接受,也可以选择不接受,如今她昏迷不醒,不能表意,这一切都是我强加给她的,是我一厢情愿,不能因此而禁锢她的感情。”

“答应我,就当答应一个将死之人最后一个愿望。”

进忠回到房里,收拾着他为数不多的几样东西。房门未闭,屋子里也没有点灯,借着月光能看到他苦寒的背影。方才王婶还有几句话未曾说完,正追过来准备问个清楚,却看到他坐在床边,抚着魏嬿婉这几日因病而清减的脸“若是我没有来过,你会不会难过?”

“想来是不会的,你应该不想再见到我。”

月透过窗,在地上投下一大片柔和的光,也给两人渡上了一层银纱,犹如神话般温柔。

“你若是知道这几日的药都是我喂给你的,你应该会生气吧。”

青年攥着床榻上的人的手,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或许这是我最后一次惹你生气了,你就多担待担待。”

一滴泪顺着相交的指缝滑下,挂在半空,将落未落。

“重来一世,你要好好的活。”

王婶突然什么话也问不出了,转身走远了去。

今夜是离别的夜,连月都很圆。

大冤种苗苗

35.更漏子

天寒色青苍,北风叫枯桑。厚冰无裂文,短日有冷光。敲石不得火,壮阴正夺阳。调苦竟何言,冻吟成此章。

梅林深处,魏嬿婉折下一支红梅,掐掉发蔫的几朵,放入臂弯处的篮子中。阅川仰着脑袋,也细细的盯着枝头,眼睛一动不动。她摸了摸阅川的脑袋,摘下一朵戴在他的耳边。

冬日清寒,山中多数生物都隐匿了生机,偶见几只麻雀飞过,落在远处寺庙的屋顶上。魏嬿婉被冷风一激,轻轻的咳嗽起来。

“娘子,你不舒服吗?”阅川摇了摇她的衣角“这里风大,还是先回去吧。”

魏嬿婉没有回答,蹲下了身子,给他把斗篷上松动的绳结重新系好。

“阅川已经想回家了?这里不好玩吗?”她用力揉揉他冻得发红的脸颊“还是觉得冷?”

阅川将手背...

天寒色青苍,北风叫枯桑。厚冰无裂文,短日有冷光。敲石不得火,壮阴正夺阳。调苦竟何言,冻吟成此章。

梅林深处,魏嬿婉折下一支红梅,掐掉发蔫的几朵,放入臂弯处的篮子中。阅川仰着脑袋,也细细的盯着枝头,眼睛一动不动。她摸了摸阅川的脑袋,摘下一朵戴在他的耳边。

冬日清寒,山中多数生物都隐匿了生机,偶见几只麻雀飞过,落在远处寺庙的屋顶上。魏嬿婉被冷风一激,轻轻的咳嗽起来。

“娘子,你不舒服吗?”阅川摇了摇她的衣角“这里风大,还是先回去吧。”

魏嬿婉没有回答,蹲下了身子,给他把斗篷上松动的绳结重新系好。

“阅川已经想回家了?这里不好玩吗?”她用力揉揉他冻得发红的脸颊“还是觉得冷?”

阅川将手背在身后,低下头“娘子身子还不大好,不能着凉的。”

魏嬿婉只觉心中甚慰。

生病之后,阅川已经很久没有出过家门,这次主动提出要上后山,她自是十分乐意,也不想因为自己身子的小毛病坏了孩子的兴致,于是从筐子里取出一只竹蜻蜓递给他“那阅川自己在这里玩,我就在那边的亭子里等你。”

她重新拿起竹篮,走了两步又不太放心,转身复道“就在这里不要跑远,不要靠近悬边,咱们快晌午时就走。”

到底是孩子,阅川应着,却已经抓着竹蜻蜓在梅林里跑走,魏嬿婉能看到他的身影,也没再管,笑着在亭子里坐下,倒了一杯滚烫的茶,蒸汽瞬间四散,在空中划出空灵缥缈的模样。

梅花的香气阵阵入鼻,她想起从前读过的梅花妖的故事,也不知那个呆头书生和梅花妖是不是在如此的林里相遇,虽然两人未曾相守一生,但初时的相遇委实是真的心动,也算是不负此生。

“阅川?”从思绪中走出,身边的玩闹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下来,魏嬿婉起身,在林中寻找着“阅川你在哪里?”

深山中不免有野兽出没,前些日子还有人传言在这山上见过大猫,她慌张起来,向着刚刚阅川玩闹的地方快步走去。

梅林不算小,魏嬿婉近前才发现这里的角落正有一处茅草屋,也不知是哪位猎户为了打猎所建,门锁早已生锈。她环视一圈,四周没有发现他的身影,又喊了几声不见回答,想到孩子爱和其它同龄人玩躲猫猫,此刻也许藏在屋内等她来寻,于是试探性的推着门。

嘎吱一声,老旧的木门被推开,荡起大量尘土,她没忍住,又咳嗽起来,话语也被截的断断续续“阅川在这里吗?”

屋子里一片黑暗,魏嬿婉看不清里面的构造,只能凭感觉摸索着走动。突然,她的手好似碰到了一个软物,带着温热,发出了一声闷哼。声音太小,她模模糊糊听不清楚,但此人肯定是一位成年男子。

“对不住对不住,我不知道里面有人,我现在就走。”魏嬿婉赶忙向着茅草屋的主人道歉,摸索着便要离去,手却从那人身上勾掉了什么东西。

此刻她的眼睛已经渐渐适应了屋内的昏暗,俯身从地上捡起掉落的长条状物什,不知怎么总觉有些眼熟。

窗纸破洞处透进的一缕光亮恰好打在手心,布料在光下散发着柔和的光,她心下大惊,翻到布条的最下部,一朵蹩脚的凌霄花赫然其上。

“……进忠?”

大冤种苗苗

34.贺新春

魏嬿婉感觉自己犹如在海中漂浮一般,上上下下,起起落落,身无定处。

就像那日逃离皇宫的感觉。

她不会水,本要顺着御花园池塘的暗流游出后宫,但被一阵浪卷的晕了过去。那时在顶上的是蓝色的湖面,湖水清澈,能隐隐看到天上的星星,一闪一闪的。

她好像看到过一场很美的流星。

是什么时候?

光阴荏苒,很多事物都变了模样,她早已不能再记起,总归是一场美丽的际遇。

后来,外面接应的人认得她手上的扳指,匆忙把她捞起,她又捡回一条命来。

如懿给她塞花不完的银票,由那人给她,连夜驾车把她送出了京城,像是在丢什么麻烦似的,把她扔在城外一处客栈里。

魏嬿婉只觉身轻如燕,拿着买断她后半生进京的钱,也没在客栈住...

魏嬿婉感觉自己犹如在海中漂浮一般,上上下下,起起落落,身无定处。

就像那日逃离皇宫的感觉。

她不会水,本要顺着御花园池塘的暗流游出后宫,但被一阵浪卷的晕了过去。那时在顶上的是蓝色的湖面,湖水清澈,能隐隐看到天上的星星,一闪一闪的。

她好像看到过一场很美的流星。

是什么时候?

光阴荏苒,很多事物都变了模样,她早已不能再记起,总归是一场美丽的际遇。

后来,外面接应的人认得她手上的扳指,匆忙把她捞起,她又捡回一条命来。

如懿给她塞花不完的银票,由那人给她,连夜驾车把她送出了京城,像是在丢什么麻烦似的,把她扔在城外一处客栈里。

魏嬿婉只觉身轻如燕,拿着买断她后半生进京的钱,也没在客栈住下,只匆匆吃了些餐食,孤身一人踏上这段未知的旅程。

清晨的山雾蒙蒙,沾在她的衣上,氤氲的湿润起来。

她想去江南,看看那里的青绿舒适的水乡,尝尝软糯可口的茶点,听一曲才子佳人的折子戏。

她想去漠北,感受一下大漠落日和孤鹜的壮丽,如果有幸还能遇见来互通贸易的外邦人,心境或许有所不同。

她想去草原,骑着马穿过广阔的草地,风吹过脸颊带起阵阵凉意,夜里冷了围着篝火取暖,再喝一碗油酥茶。

她想做的事好多好多。

途径一处山庙,破破烂烂的,阳光从房顶稻草之间的缝隙里撒入室内,正中有位高僧闭目打坐修行,他的眉毛花白,长长的搭在脸的两侧,一看就是庄严肃穆的模样。魏嬿婉本不欲打搅,但脚步委实酸软的很,实在难以赶路,老僧没说什么,将缸里仅剩的一个馒头递给她。

“无功不受禄,我不能吃你的东西。”魏嬿婉摇摇头,拒绝道。

老僧捻着佛珠,声音空灵久远“相逢即是缘,缘便是最大的功德。”

魏嬿婉怔愣住,低下头,声音也弱了下来“缘?是孽缘吧?”

“我身边的人从来都不觉得遇到我是件好事”她自嘲道,抬头望向面前庄严的佛像“也不怪他们,我本就不是什么好人,周围的人被我骗个够,如今估计都恨不得把我剥皮抽骨。”

老僧双手合十,念了一句佛号“施主着像了,莲生双子,任何事物都有善恶两面,世间没有绝对的善,也没有绝对的恶。”

“这么说我还没那么糟糕?”魏嬿婉抱着膝头,将脸埋入腿间“真是好笑。”

“施主到山下去吧,寻个住处”老僧没有生气,抚着长胡道“心结由人群开始,便回到人群中解。”

魏嬿婉似懂非懂,提着包袱下了山,走前将五十两银票偷偷塞在床垫下,作为修缮庙宇添的香火钱。

山下的城镇倒是热闹非凡,有着热心的邻里街坊,好吃的零嘴小店,魏嬿婉一来便喜欢上了这里。

她盘下了荒废了一段时间的酒楼,重新洒扫了一番,楼内没有掌灯,黑暗暗的,只有敞开的大门处透着秋日晌午刺眼的阳光。

“你是这里新来的掌柜吗?”门外有人站着,小腹隆起,声音温柔“我是对面妙仁医馆的药师,我叫王敏君。”

这是她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朋友。

但魏嬿婉承认,初时接触王敏君时怀着的目的确实不纯。

京外三十里有一名手,姓齐名惘字扶风,面若好女,身如长柳,高八尺有余,世三代从医,性桀骜。十四岁夺试甲等第一入籍医官署。圣爱人才,欲收其于御前,拒之长言“吾之立身之本为医,故世间患皆为我患而非权贵也。”帝不再强求,赐黄马褂。乾隆十五年,帝头痛欲裂,召其回宫,数剂便止,帝大悦,亲书匾额“仁心善德”,百姓亦称赞之。卒于乾隆三十一年,帝亲至,悲恸曰“朕失左膀右臂也。”父齐岩,其母不详,传言为梁州一歌妓,再难考究,妻王氏。

这本《浮世英雄传》她并不陌生,里面大都讲的是青年才俊的故事。后宫中虽禁此书,但常有人私下偷偷查看,她见了不少,但也懒得管教,大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便过去了。有时收的多了,她也就大概知道里面讲了些什么,甫一见到了真人,自是要拉拢一番,但这段时间下来,到也不能说没有半分真心。

思绪繁复杂乱,她记不起自己还想了什么,只觉身上酸痛无力的很。鼻尖传来药的香味,她不喜欢喝药,下意识偏了偏头。

似乎有一阵叹息,唇上传来温热的感觉,她感觉药汁从舌尖划下,渐渐的驱散了肢体的凉意。有人捧起了她的脸颊,贴着她的一块带着微微的凉,随后似反应过来,脱下了什么,复捧起她的头,在下面垫了个软枕。

魏嬿婉突然想起进忠手上的玉扳指。

是他回来了吗?他为什么要回来?

她费劲全身的力气挣扎着,想睁开双眼,却无济于事。

算了,就这样吧。

之后好长时间,也许已经三四天,或许更久。魏嬿婉都能听到他在她的身边,有时能听到他翻动炉子的声音,有时是打水的声音,但更多的是长久的寂静。

日子久了,这些声音就像个好玩的游戏,魏嬿婉躺在床上,听着他的动作,静静猜测他在做什么。她有些想笑,作为一个光明正大的窃听者。

这天,进忠迟迟没来,魏嬿婉等的百无聊赖,躺在床上背起了三字经。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近,进。

嘶,再来过。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性相近,近,近,近,进。

……再来一遍。

魏嬿婉和自己正玩得不亦乐乎的时候,感觉到指尖传来微微刺痛,多日来身上终于有了其他感觉,下意识兴奋的一挥手,眼睛却猛地张了开来。

她喘着气,费力撑起自己靠在床头。屋内是香薰炉升起袅袅的烟,仙鹤衔着拂尘立在一旁,对面是玉石牡丹屏风,正是自己的房间。她想叫人来,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的嗓子已经沙哑的难以发出声音。

系着铃铛的帘挂被打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王婶正扫着庭院,听到动静后推门进了屋内。

“东家,你怎么样了?”王婶倒了一杯茶水,坐在魏嬿婉的身侧,扶着她喝下“感觉有没有好些?”

清凉入喉,魏嬿婉才觉缓解了嗓子的干涩“我这是怎么了?”

“东家劳累过度,在楼里晕了过去。”王婶接过杯子,取了拂尘擦去香炉旁落下的薄灰,又上前拨了拨盆中的碳火。

“燕安和阅川呢?他们怎么样了?病有没有好些?”

“齐大夫给送来了新药,喝下已经好全了。”

“好全了?”魏嬿婉惊讶“这么快?这才多久。”

她环视四周,一切都和这场变故前一样,除了两人之间的话语,丝毫看不出其他的痕迹。

“这些天有没有其他人来过?”魏嬿婉言语中带着迟疑。

王婶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后笑道“东家说笑了,咱们这儿一屋子有三个病人,其他人避还来不及,怎会到这儿来。”

她脚步不停,将屋内的窗子打开来,新鲜的空气进入,很冷,带着淡淡的芒硝的味道。

魏嬿婉紧了紧被子,喃喃着“没有吗?难道是我感觉错了?”

燕安应是在隔壁屋里,突如而来的烟火爆炸声把他吓哭,王婶赶忙起身前去,魏嬿婉浑身无力,又昏昏沉沉的入了梦。

屋外爆竹声声不断,灯笼高挂,一片欢歌笑语。






——————今日份小剧场——————

忠忠端来熬好的汤药,拿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便准备给婉婉喂下,婉婉却头一偏,药汁散到了衣领上。

病了还不乖。

忠忠想。

他用拇指固定了勺子,仰头全部含下,按住婉婉的脸,倾身把药汁渡入。

突然,忠忠感觉口中探进了什么东西,他一笑,加深了这个吻。

第二日,忠忠又拿了药来,装模作样的又拿勺喂她,想故技重施一番,没想到婉婉在昏睡中竟顺从的咽了下去。

等等,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啊?

大冤种苗苗

33.长恨歌

屋顶的积雪融化,水珠顺着房檐的弧度,缓缓向前挪着,到了尽头,颤颤巍巍挂了一阵,终是落了下来,砸在廊下小憩的人影上。

魏嬿婉幽幽转醒,拂去额上的水珠。面前的小炉冒着缕缕白烟,须臾,她才想起自己仍在熬着药,慌忙上前揭开盖子查看。蒸汽扑面而来,熏得她有些许窒息感,身子微微晃了晃,随后站定。

距离燕安查出疫病已经半月,每日三副药喝着,到也有些起色,却还是吃不下东西,整个人瘦了一圈。他想找娘亲,没有了哭的力气,只能靠在篮子里细小的抽噎着。

王婶转述着燕安的情况,隔着窗户,魏嬿婉也在外面默默拿着帕子擦着眼泪。燕安迟迟不好,她在外听着他的哭声,心如刀绞一般。

燕安虽还不能断奶,但王婶是雇来的女使,这......

屋顶的积雪融化,水珠顺着房檐的弧度,缓缓向前挪着,到了尽头,颤颤巍巍挂了一阵,终是落了下来,砸在廊下小憩的人影上。

魏嬿婉幽幽转醒,拂去额上的水珠。面前的小炉冒着缕缕白烟,须臾,她才想起自己仍在熬着药,慌忙上前揭开盖子查看。蒸汽扑面而来,熏得她有些许窒息感,身子微微晃了晃,随后站定。

距离燕安查出疫病已经半月,每日三副药喝着,到也有些起色,却还是吃不下东西,整个人瘦了一圈。他想找娘亲,没有了哭的力气,只能靠在篮子里细小的抽噎着。

王婶转述着燕安的情况,隔着窗户,魏嬿婉也在外面默默拿着帕子擦着眼泪。燕安迟迟不好,她在外听着他的哭声,心如刀绞一般。

燕安虽还不能断奶,但王婶是雇来的女使,这一番本就和她不相干,当日魏嬿婉本欲让她回家,王婶却拒绝了,让她在外面照顾阅川,自己与燕安在一处。

“东家一个人照看不来的”王婶抱着孩子“况且少东家还需要我,我还不能走。”

她眼中是温柔的笑意“我已经没有家了,当初东家在我最困难时选了我,给了我容身之处,即使流年不利,我也会和东家共进退。”

正是祸不单行的时候,燕安刚刚好些,这边阅川又病了,嘴里喃喃说着胡话,倒是从燕安那儿得了些经验,魏嬿婉日夜不解衣带的照料着,眼下乌青一片。

外面更是变了天地,齐扶风所言皆应了验,五日前,城中便大范围起了瘟疫。但成人犯病比幼儿还要更严重些,不等身上红疹出脓就已高烧而亡。四处哀嚎一片,伴着高高低低的哭声,犹如鬼魅一般。

街上没有了人,商铺全部关门避难,粮店趁此机会,米面价钱水涨船高,一碗米便可要十两银。齐扶风虽早已挨家挨户劝告要多多屯粮,但大部分人只觉危言耸听,当个笑话听了,关起门来不再理会。百姓买不到粮食,一些偏激者便闯入人家打砸偷窃,闹事者进了衙门,反倒有口饭吃,更助长了偷粮行为的发生。

突然,旁边的屋里传来一声哀哭,她呆呆向声源处看去,隔着高墙,听出是邻家当铺的掌柜离世了,他的夫人说着埋怨的话语,哭的不能自己。

当铺的掌柜是个胖胖的中年人,脸上总挂着笑,笑起来肚子一动一动的,抚着胡子,有趣的紧。他有两个儿子,大一些的今年刚到弱冠之年,魏嬿婉初初来时,他还说要带她和他长子相看,如今也化作一抔黄土,消失在了天地间。

几日之间,挑着担子走街串巷卖珠钗的阿翁、在城门口支着摊子算命的老先生、能蒸出好看花馍的婆婆、在山上住着的采药的小娘子都死在了这场瘟疫。

不,不止这些。

无一例外。

他们因瘟疫而死,却又不止是瘟疫。

他们死于饥饿,死于恶民,死于官员的怠职。

他们为这座城奉献一生,尸身却草草被拉到城外,胡乱堆起,一把火烧过去,连渣滓都不剩。

魏嬿婉将药倒入碗中,推开房门,揽了床上烧的昏昏沉沉的阅川在怀中,一口口喂他喝下。

“阅川,我一会儿要出去一趟”冬日清冷,魏嬿婉给他掖好被角“晌午想吃什么?”

阅川似是听到身边有人在言语,努力睁开双眼,却只有一条小缝。他挣扎了一番,终是抵不过倦意,又昏睡了过去。

魏嬿婉叹了口气,俯身亲了亲他的额头“好好睡一觉吧。”

她在柜子里寻了一块厚实的帕子遮住口鼻,推开尘封多日的大门。

门外阳光撒了满地,给连日的积雪镀上一层淡淡的光,她毫不犹豫的,走进这洁白下的暗潮涌动之中。

她已然没有了后顾之忧。

众生悲苦,神佛求不得,唯有自渡。

丰乐楼开仓放粮的事情很快便传遍了整个县城。

百姓们端着盆子争先恐后的赶来,在门口闹成一团,险些挤入后厨,幸而狄秋和廉安听说此事,拿着佩剑也回了楼里维持秩序。

这注定是枯燥无味但又成就满满的差事,魏嬿婉机械的重复着拆袋和舀米的动作,几日下来,她的右臂开始酸痛肿胀。在无人的间隙,她坐在椅子上,只觉眼前一阵阵发黑。

“娘子,还是让我们来,你到楼上歇息一会儿吧。”一位回来帮忙的厨娘说道。

魏嬿婉毫不在意的摆摆手“无碍的,我们人手本就不够,缺我一个便周转不开了。”

她想到了什么,笑道“我最落魄的时候比分分粮食可惨多了,身上都是被人打得红痕不说,还要日日要提心吊胆的活着,相比而言,这对我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

“可是你的脸色很难看。”厨娘担忧的看了她一眼。

魏嬿婉一直对自己的容貌有些奇奇怪怪的自信,此刻倒有些好奇自己现在是什么样的脸色。她从柜台下面摸出一面镜子,里面的人委实疲倦的很,眼下是连日照顾阅川所得的乌青,嘴唇惨白,只有头发乌亮亮的,活脱脱女鬼的模样。

她有些想笑,嘴角还没扯起,太阳穴处一阵闷痛之意却猛然袭来,犹如重锤击打一般,随后身子便渐渐软了下来,落在地上。

倒是有些运气在身上,早早便一走了之了。

也好,也好。

她不受控制的闭上了眼,彻底坠入黑暗,什么知觉也无了。




——————今日份碎碎念——————

小情侣马上就要见面了!

大冤种苗苗

32.鸣金时

关于那日失态的事情,魏嬿婉并没纠结许久。

其实也许不是完全没有纠结,只是后来的事务颇多,她无瑕去想罢了。

不知得了什么消息,进忠第二日清晨便拉着她写好了供词,晌午用过饭后匆匆带着三个小黄门离开了。

昨日玩斗鸡的人都有事要忙,满院儿的人呼啦啦走了一半,留在家里一身清闲的阅川脸上挂着明显的失落,也不愿回屋睡觉。她只能在院子正中放了几把凳子,带着两个孩子晒着太阳。午后的太阳暖烘烘的,暖意铺天盖地的袭来,她很没出息的困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王婶见状抱过燕安,她脱了手,索性靠在椅背上打起盹儿来。

是该找个师父开蒙的时候了。

五岁会不会有点早?

睡梦中,她模模糊糊的想。

不巧,还没来得及与周公......

关于那日失态的事情,魏嬿婉并没纠结许久。

其实也许不是完全没有纠结,只是后来的事务颇多,她无瑕去想罢了。

不知得了什么消息,进忠第二日清晨便拉着她写好了供词,晌午用过饭后匆匆带着三个小黄门离开了。

昨日玩斗鸡的人都有事要忙,满院儿的人呼啦啦走了一半,留在家里一身清闲的阅川脸上挂着明显的失落,也不愿回屋睡觉。她只能在院子正中放了几把凳子,带着两个孩子晒着太阳。午后的太阳暖烘烘的,暖意铺天盖地的袭来,她很没出息的困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王婶见状抱过燕安,她脱了手,索性靠在椅背上打起盹儿来。

是该找个师父开蒙的时候了。

五岁会不会有点早?

睡梦中,她模模糊糊的想。

不巧,还没来得及与周公把愿景好好一叙,魏嬿婉便被一股大力晃醒。

“不好了东家,少东家发起热,身上也出了疹子,刚刚吃过的全都吐出来了。”

王婶虽然年长些,但因为身体的缘故一直没有生育,吃了三四年药调理才产下的孩子也因不足之症而早夭,委实是头回碰见孩童生病的情况,一时间慌了神,语气也急促起来。

“什么?”魏嬿婉还带着刚刚睡醒的迷茫“燕安生病了?”

王婶把燕安身上穿着的小衣拨开,露出肩膀的一处“起了好多这样的疹子,但早上我给孩子换衣服的时候还没有,只是泛着红,我就当孩子睡觉的时候压到哪处了,未曾想半日过去就成了这样。”

冷风吹下几片落在高处的雪,飘在魏嬿婉的脸上,她瑟缩了一下,困意顿时消失,伸手摸了摸燕安的脸,果然已经开始发了热,脸也烧的红扑扑的。

“阅川?阅川?”她轻声喊着一旁的孩童。

许是昨晚玩得太累,阅川此刻正乖乖趴在她膝头困觉,刚才的一番交谈都未曾把他吵醒。魏嬿婉见他慢慢有了反应,蹲下身子直视着他的眼,郑重说道“阅川,弟弟病了,病的很严重,我和王婆婆得带弟弟去医馆,你一个人可以在家吗?”

阅川眨了眨眼,用了些时间消化话里的内容。须臾,他点头,摸了摸燕安的手“我可以的娘子,我就在家里,不会到处乱跑的。”

当流浪已成日常,阅川身上总有种莫名的寂寥感,和她说的最多的话便是我可以,生怕变成她的麻烦。

魏嬿婉内疚的抱了他一下“我和婆婆一定早些回来。”

后晌的日头烈些,街边大大小小的物件都被拉出一个长长的影儿。路上无甚行人,只有零星几个搭着棚子卖吃食的小店儿传出刷洗碗筷锅灶的声音。期间燕安又吐了一回,魏嬿婉着急的很,给他解开衣上几个小扣散着热。

两人下车时,齐扶风正站至门口点着今日新收的药材,刚刚准备与她寒暄几句,面色一凛,接过她手中的燕安进入医馆内。

“祈桑,将帘子挂上。”他步也未停,吩咐了药童几句,快步行至医馆最里处,一撩衣袍坐下,细细检查着燕安身上的红斑。

本以为是普通的病症,没想到竟引来如此大阵仗,魏嬿婉和王婶对视了一眼,不免有些担忧。

时间缓缓过去,一屋子的三个人无言了许久,密闭的环境里只有燕安细弱的哭声。她坐立难安,想安抚一下孩子,却因担心打扰了齐扶风的诊病而作罢。

终于,齐扶风重新扣上衣裳,问道“除发热外,可还有呕吐和食欲不振的症状?”

王婶思索了一下,点了点头“有的,昨天便没吃什么东西,但燕安平日里胃口就比其他孩子少些,想着应是前顿吃多了没克化,就喂了些水让他睡下了。”

齐扶风沾了墨汁,不知从哪儿摸出了个本子细细记着,没了人说话,四周又静了下来。

魏嬿婉抱着燕安,等不及他慢慢写完,直接问出了声“齐大夫,燕安这是什么病?很棘手吗?为何专门拉了个帘子在此处?”

“我也不太确定”齐扶风攥着笔的手紧了紧,抬眼看她“不像是普通的病症,要严重一些,非要说的话,更似疫病。”

“疫病?”魏嬿婉大惊“怎么会是疫病呢?那整个镇上不应该只有燕安一个人患病,可周围也未曾听说过。”

她好像想到了什么“我们每日与燕安待在一起,按理说应我们也该生病才是。”

齐扶风眉头微皱,捏着册子页脚,叹了口气,还是和盘托出。

“其实在此之前,我已经接手了十几个相同症状的患儿”他放下了笔“这些孩子的年纪多为三至五岁,偶有几个七八岁的,像燕安这么小的还是第一个。”

“每例病患的表现各不相同,有些发了高热,有些只是腹泻,但他们的身上都会起大片的红疹,严重之处甚至长出水泡。开始我按普通的小儿痘疹治疗,但后来才发现这些水泡最后会破溃发脓,而且难以根治。”

齐扶风从暗格中拿出了一个打了漆印的信封,递给魏嬿婉“三日前我以发现疫病的名义修书给医官署,请求他们下令封城,并派有治疗疫病经验的医官来协助诊治。但他们以未发现有成人发病为由给驳了回来。没有上面的命令,县守也不敢随意封城,况且他还要和周围几县一同查辉县的案子,封城定会延长时日,索性就让我当普通病治了。”

“都是些尸位素餐的狗官”他狠狠的啐了一口“幼儿体弱,本就较成人更易受病邪的侵袭,若没有将疫病困在初时,后果将难以预料。”

魏嬿婉拆开信封,粗略扫了一眼,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关于医官署,她大致有所耳闻。医官署虽名为医官署,却不是行医治病之处,所有行医大夫都要在那里登记在册,听候医官署统一调度,本是防止不学无术江湖游医坑骗百姓之用。后来归了户部管辖,彻底成了有些人捞油水的好去处。她主掌永寿宫时,偏殿住着的一位答应便是医官署举荐的,只不过脾气不太讨喜,一直没得到宠幸,之后不知怎么自己上吊了,了却了自己被囚禁的一生。

“那我们该怎么办,这里距京城这么近,那边总不能放任我们不管。”

“如今只能求自己了”齐扶风将册子翻了一页,又急笔写着什么“今日之前我本还不能确定,但现在既然诊出来了,便不能任由事态扩大。”

齐扶风又寻了张烫金纸誊抄了一遍递给魏嬿婉。他的字迹遒劲有力,一笔一划行云流水,正如他的人一般温润挺拔。

“你先按这个药方吃着,最近不要出门,让燕安单独住在一个房间,吐泻的东西就地埋了,其余人尽量不要与他接触,我会安排药童定时给你们送过药去。”

“那你呢?”魏嬿婉垂了眸,轻声问“你要去做什么?”

齐扶风被她问的一愣,笑道“我是大夫,自然是做我该做之事。”

“这世道艰难,你带了两个孩子,务必要照顾好自己。”

大冤种苗苗

31.万里春

深夜,细弱的枝头终是撑不住积雪的力道,砰的一声掉落,在地面的雪白上砸出一个不深不浅的坑,融了进去,彻底寻不到踪迹。

进忠靠在床头,半个身子落在外面,他解开藏蓝色的衣袍,露出里面被血浸透的绷带。左侧身子疼的麻木,他未曾理会,快速拆开繁复的包裹,绞了帕子盖在仍在渗血的伤口上。额上落下豆大的汗珠,滴在袖子的一角,半丝痕迹也看不出了。

门上传来三下扣门声,还未等他反应,房门旋即被推开,进忠慌忙提起衣袍,下意识呵道“滚出去。”

“都这样了,还有力气骂人”魏嬿婉将手中托盘放到一边,在他身侧坐下,睨了他一眼“闷葫芦似的,伤口裂了一天了也不说,回来还去逗哭燕安。”

她找了伤药,伸手便扒了他松松垮垮套在...

深夜,细弱的枝头终是撑不住积雪的力道,砰的一声掉落,在地面的雪白上砸出一个不深不浅的坑,融了进去,彻底寻不到踪迹。

进忠靠在床头,半个身子落在外面,他解开藏蓝色的衣袍,露出里面被血浸透的绷带。左侧身子疼的麻木,他未曾理会,快速拆开繁复的包裹,绞了帕子盖在仍在渗血的伤口上。额上落下豆大的汗珠,滴在袖子的一角,半丝痕迹也看不出了。

门上传来三下扣门声,还未等他反应,房门旋即被推开,进忠慌忙提起衣袍,下意识呵道“滚出去。”

“都这样了,还有力气骂人”魏嬿婉将手中托盘放到一边,在他身侧坐下,睨了他一眼“闷葫芦似的,伤口裂了一天了也不说,回来还去逗哭燕安。”

她找了伤药,伸手便扒了他松松垮垮套在身上的外袍,笑中带了几分警告的意味“你最好乖乖坐着,要不我也不清楚手下力道的轻重,一不小心再捅伤你也是会的。”

魏嬿婉一系列动作和威胁一气呵成,行云流水,两人的身形因上药而挨得极近。进忠盯着她光洁的侧脸,烛火的光影在她脸上跳跃,像个在玩耍的调皮的稚童。

他突然想起那时,她已然高居妃位,却仍喜欢小孩子的玩意儿,最爱吃城门口卖的糖人。他每次出宫,总会给她带回来几串。糖人易碎,他不放心放在别处,只一路持着回来。相熟的内侍笑他幼稚,他也不解释,一并受了,悄悄回房插在桌上的孔洞中,待夜里得空再拿给她。她摒退左右,在灯火下吃的眉眼弯弯,一扫白日的威严冷淡,才是她真正的模样。

别人恨她做事心狠手辣,但进忠知道,她其实一直都是个孩子,只是用错了方法。她自幼所求都不得,那现在她想要的,即使背上满身骂名,他也会帮她得到。

犹如一个独身在大漠的旅人,在久经干渴后,发现这里唯一一汪清泉,甚至有些疯狂的窃喜。

这都是属于他的小秘密。

所以他没有怪她,关于那两簪子。

“你在想什么?”魏嬿婉见他半晌没有动静,似在看着她,眼睛却缥缈无神,她将擦过血痕的帕子搭在银盆旁,好奇的问。

“在想你”进忠直了直因长时间维持一个动作而僵硬的肩膀“你还留着那个大猫。”

魏嬿婉的手微微一滞,状似毫不在意的说道“对啊,本来搬来时想扔的,结果燕安喜欢,就留给他玩了。”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睛张得大大的“你不会想要回去吧?”

进忠没忍住笑出声,轻轻敲了一下她的脑袋,发出清脆的声响“想什么呢?”

包着伤药的布子外有人使了些力道,压在了他的伤口上,泛着丝丝的疼,却更多是酥麻。

魏嬿婉从嘴里挤出几个音节,仿佛说话便能使下千斤的力气“疼死你算了。”

进忠假装倒吸了一口凉气,却按着她的手笑了。

还好,她还是她。

还好,一切都还来得及。

“我后日要跟随县守去辉县看看,大概去四五日,案子有眉目我会第一时间告于你的,你不要担忧。”

进忠和她玩闹了一番,伤口又开始微微渗着血,魏嬿婉在旁一阵数落,他彻底没了脾气,被她按在了床上老老实实的换药,才想起要说给她的正事。

“什么?”她惊讶“你伤还没好全就要到处乱跑。”

“皇上只给了我们一个半月,现在小半时间过去,都还没开始着手。”进忠将胳膊搭在眼上,遮住刺眼的光“总归是要我在场的,作为皇上的眼睛,我不到,他们也不敢大胆去查。”

魏嬿婉听了他的话,倒也不在坚持,又开始嘟囔“瘦的和猴似的,一身全是骨架子,反正一点都不爱惜身体。”

“哎?”进忠打住她的话头“我可就帮你做这最后一件事,事成之后还是要一拍两散的,之后死活可与你无关,我愿意作甚便是天高任鸟飞,何必管我。”

魏嬿婉喋喋不休的话语一时间灭了,耳边突然没了动静,静的仿佛能听到空气中的嗡鸣声。进忠有些不太适应,他移开胳膊,眼前却一阵模糊,只隐约能看到她影影绰绰的身形。

她坐在窗前,半晌未动,也不知今日为何如此不经事,话未经思索便一股脑倒了出来。她咬了咬唇,面带几分无措。

这边进忠堪堪能看到她的面容,刚想找些其他事物引开话题,一个湿漉漉的帕子甩在了他的上腹,随后又是砰的关门声,屋子里只剩了他一人。

啧。

还是一点就着。

进忠把帕子随手搁在一旁,复躺了回去。

北风呼啸而过,带着窗咯吱咯吱的响,四周寂静无声。屋内的众人燃了火盆,覆着厚实的棉被,一夜好眠。




——————后来补的碎碎念——————

婉婉:凌云彻的帕子             扔掉       

           凌云彻的扳指             扔掉        

           忠忠的幼稚布老虎      留着        

总结:婉婉还是有几分双标在身上的

大冤种苗苗

30.望海潮

随着驾车的小黄门一声长吁,马车停在了闹市中一处宅院前。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只有西边的山上还泛着些夕阳留下的微光。街边的商铺正在门前挂着灯笼,杂役踩着高高的梯子,娴熟的从笼托中削下昨夜凝结的烛蜡,点燃新的后套上避风罩。他们手上动作不停,高声同相邻的店家攀谈着,离不开今日生意如何之类的话题。

路上往来的是忙碌一天的百姓,或挑着喜欢的小物件,或买些蔬果粮面,或约上三五好友,寻一家常去的店铺小酌一番,配上几个下酒菜,漫无天际聊着天,肆意的笑,便能免去全身大半的疲劳。

四周一片喧嚣,只此宅院坐落其中,怪异中倒显得有几分清幽。

进忠甫一下马便笑了,盯着街上看了一遭,语气中带了调侃“后晌来到是未觉,...

随着驾车的小黄门一声长吁,马车停在了闹市中一处宅院前。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只有西边的山上还泛着些夕阳留下的微光。街边的商铺正在门前挂着灯笼,杂役踩着高高的梯子,娴熟的从笼托中削下昨夜凝结的烛蜡,点燃新的后套上避风罩。他们手上动作不停,高声同相邻的店家攀谈着,离不开今日生意如何之类的话题。

路上往来的是忙碌一天的百姓,或挑着喜欢的小物件,或买些蔬果粮面,或约上三五好友,寻一家常去的店铺小酌一番,配上几个下酒菜,漫无天际聊着天,肆意的笑,便能免去全身大半的疲劳。

四周一片喧嚣,只此宅院坐落其中,怪异中倒显得有几分清幽。

进忠甫一下马便笑了,盯着街上看了一遭,语气中带了调侃“后晌来到是未觉,大隐隐于市,没想到你心界竟已如此之高。”

他转身望她“如此你夜里竟不觉吵闹?”

魏嬿婉被他说的一愣。初初买下这座院子前,她刚到异乡,孑然一人,连这里的乡音也不甚能听懂。白日要忙碌丰乐楼转让的各项事宜,她无心在意其它,但夜里宿在楼中时,总有莫名的飘零流落之感,于是在一日夜里闲来瞎逛时,一眼便看中了这间处于闹市的宅院,几经协商,才终是花了大价钱购入。

她和路过熟识的邻里打了招呼,不甚在意的反手推开大门“这是二进院,后院靠山,晚上睡觉不吵的。”

“哟,霍老板,家里来客人了呀?”对面卖糕点的老板是个貌美的寡妇,见到魏嬿婉下了车,扭着身子袅袅婷婷的穿街而来。

魏嬿婉回以浅笑“是啊张娘子,吃过晚饭了吗?”

“我吃过了呀”张兰把手中的食盒往魏嬿婉手中一塞,手中的帕子拂过她的手背,带起一阵丝绸特有的凉意“既然有客人我就不进去了呀,这个你带给你家阅川,今天下午多亏他了呀,就说我给他的谢礼。”

“什么?”魏嬿婉有些懵“什么谢礼?”

“哎呀,就是今天下午我端着我放碎银的盒子嘛,这一不小心撒地上了,有几个乞丐拾走就跑,阅川帮我追回来了嘛。”张兰敛了帕子,掩唇而笑“你家阅川可是不得了,是大孩子了啦。”

旁边站了一个挺拔的陌生人,腰封紧紧的束着,露出纤细但有力的腰线,张兰顿时来了兴趣“这个官爷蛮好看的呀,是你相好的嘛?”

“不不不,不是”魏嬿婉下意识否认“只是故人,来借住几天的。”

相比于她的慌乱,处于风波中心的进忠到无甚太大的反应,反而朝张兰微微一颔首。

张兰明显不信魏嬿婉的说辞,眼神带着探究,自上而下瞟了进忠一番,目光在他精瘦的腰处停留几秒“倒是个有趣的郎君。”

话已至此,张兰也懒得留下去,勾着小指抚了把鬓边的发髻“那我就走了。”

她一甩帕子,也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其中一角擦过进忠的脸,语调笑意婉转“小相好,没事去我那里坐坐的呀。”

看着张兰婀娜离去的背影,魏嬿婉还没从刚才那一下带给她的惊讶中走出。

他居然不躲?

魏嬿婉偷偷看了进忠一眼。

“还不进去?”进忠提醒着她,率先迈入了大门。

魏嬿婉后知后觉,胡乱答应着,跟在他的身后也进了去。

宅子里是普通庭院里都会栽种的树木花草,假石水榭,却有着江南才有的迂回长廊。偌大的院子里除廊上的灯笼外,只有厨房的烛火亮着,升起袅袅炊烟。

院子侧面是挖出的池塘,冬日池子里的水已经结成了冰,还盖了些新下的松软的雪,一个小小的身影在池子旁蹲着,不知在玩弄着什么。

初冬的水也不知冻没冻结实,魏嬿婉害怕他落入其中,连忙出声“阅川?你在做什么?”

阅川抬起头,眨了眨眼,起身跑向魏嬿婉“娘子,池子里有小鱼吗?”

“如今是没有的”她拍去阅川身上的积雪“你喜欢小鱼吗?等春日来了我买些养在里面,冬日太冷,这小玩意儿是养不活的。”

阅川有些失落的点了点头,望向她身后的四五人,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旋即又平复下来,什么也消失了。

“阅川”魏嬿婉晃了晃手中暗红色漆木盒“听张娘子说你今日帮她寻回了钱财,这是她给你的,让我代她多谢你。”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蹲下身仔仔细细查了一番,问道“你身上可有受伤?”

身边的小人儿摇了摇头,随后抱着盒子,不好意思的笑了。

王婶听到声响,放下手里的活计从厨房出来“东家,这是……”

“雪埋了路,我们便折回来了”魏嬿婉简单解释了缘由“晚饭便在偏厅吃吧,今天人多,就辛苦你多做些吃食了。”

王婶点头应是,她是见过进忠的,见他跟来,两人之间涌动的氛围又带了几丝莫名的意味,心里不免欣喜,把放在摇篮中的燕安交给魏嬿婉,忙钻入小厨房鼓捣起今日菜式来。

进忠往她跟前凑去,只见这婴孩眼都不眨的盯着魏嬿婉,咯咯笑的脸颊两处的肉都挤在了一起,丝毫不看旁处一眼。

他心中莫名涌起一股好胜心,伸手将婴孩的头轻轻往他的方向扒拉去,想吸引着他的目光朝这边而来,顺便摸了一把他胖胖的脸肉。

嘶,好软。

进忠突然来了兴致,就在刚刚又碰上燕安藕节似的脖颈时,燕安如他所愿的瞥了他一眼,却不是笑,咧着嘴大声哭了起来。

“你做什么!”魏嬿婉瞪着他,背对他哄起了莲藕娃娃。

进忠自知理亏,尴尬的摸了摸鼻子“谁知道他这么不禁摸。”

魏嬿婉气的翻了个白眼,带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阅川大步向前厅走去,随便寻了个凳子坐下,摸出一旁放着的大猫玩偶,逗着哭的脸颊红红的燕安。

进忠没什么身为客人的自觉,进了屋子内便坐在主位上,想辩解些什么,才发觉内里昏暗的紧,于是起身准备将两侧烛灯燃了。

“你从哪儿弄得孩子?”他同小黄门那儿取了火折子,一边点着灯一边问道。

燕安哭的停不下来,魏嬿婉夹枪带棒的回道“要你管。”

她手中微滞,想起进忠来此正是调查响马一案,理了理思绪,将燕安的身世和盘托出“燕安是我从辉县救出来的孩子,他的父母全被山匪所杀,临终前将他们刚出世的幼子托付给了我。”

心里想过无数个原因,却独独没想过这遭,饶是进忠,也呆愣了一下。

魏嬿婉抬头,望向他的眼睛,语气是少有的坚定“那些山匪犯下滔天罪行,按律当诛,必须要让他们以命抵命,血债血偿。”

阅川要过了进忠的活计,辛勤的一盏盏点着灯火,随着灯光亮起,黑暗被渐渐驱散,带着微热,盈满了整个屋子。

“会的。”

他上前,轻轻抚了一把燕安的脸。也许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燕安哭声缓了下来,抓着他的指头轻轻吮着,留下一道口水的印迹。

“必会高抬明镜,直道而行。”

大冤种苗苗

29.闲中好

“你竟然识字?”魏嬿婉悄悄绕在阅川的身后,看着他瘦弱的身躯趴在台阶上,不知在巴掌大的纸上写着什么,她凑过去,阅川却把纸条慌张的藏于袖中。

“认……认识一点”到底是个孩子,被人发现了自己的小秘密,阅川连话都说不利索起来“娘子找我,可是来了活计?”

这个年龄的孩子大多已经开始有了自己的想法,魏嬿婉没有继续追问,伸手揉搓着他衣服的料子,岔开话题“衣裳还合身吗?穿着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没有,很合适,谢谢娘子。”

“果然,我们阅川打扮一下真真是个俊俏的小郎君呢。”魏嬿婉绕他看了一圈,满意的点点头。

“咦?”她突然发现了什么,蹲下身子,抓起阅川的手,笑道“看来这个小郎君不会修剪指甲呀。......

“你竟然识字?”魏嬿婉悄悄绕在阅川的身后,看着他瘦弱的身躯趴在台阶上,不知在巴掌大的纸上写着什么,她凑过去,阅川却把纸条慌张的藏于袖中。

“认……认识一点”到底是个孩子,被人发现了自己的小秘密,阅川连话都说不利索起来“娘子找我,可是来了活计?”

这个年龄的孩子大多已经开始有了自己的想法,魏嬿婉没有继续追问,伸手揉搓着他衣服的料子,岔开话题“衣裳还合身吗?穿着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没有,很合适,谢谢娘子。”

“果然,我们阅川打扮一下真真是个俊俏的小郎君呢。”魏嬿婉绕他看了一圈,满意的点点头。

“咦?”她突然发现了什么,蹲下身子,抓起阅川的手,笑道“看来这个小郎君不会修剪指甲呀。”

阅川有些许尴尬的将手抽回。长时间在街头流浪,他的指甲从来未等长长便被磨光,母亲也缠绵病榻甚少教导,第一次,他知道指甲也是需要修剪的。

他看见自己被魏嬿婉带到了她的屋前,那个屋子里有着她还在安睡的孩子,华丽漂亮的帐幔遮挡住阳光和蚊虫的侵袭。桌上正摆着当下时兴的果子和点心,炭火烧的暖洋洋的,热气像一道屏障,将屋内和门外一无所有的他分隔。

惧意凭空生出,阅川站在门口迟迟不敢动弹。

“怎么了?”魏嬿婉觉得手上多了几分倔强的力道在向后扯着,她疑惑的看向身侧。

阅川略略后退了一步,仰着头看她“娘子,真的要让我进去吗?”

“没关系的,进来吧。”魏嬿婉只觉他许是初来有些害羞,于是使了些力气把他拉入,将他带到桌子旁坐下。

凳上铺的是兔毛软垫,甫一坐下便如坠云端般轻柔,他局促的坐着,像一个卑劣的不速之客,生硬的闯入他人的领地,倒显得自己格格不入起来。

魏嬿婉没有发现阅川的小心思,此刻她正头疼的在屋子里翻找着。燕安最近刚刚学会认娘亲,不见魏嬿婉便会哭闹不止,嗓子都哭的泛哑,小小的身子窝在王婶怀里委屈的抽噎着。她委实心疼不已,只能一下买了许多磨喝乐,有事离开的时候丢一个给他,这下却扔得屋内到处都是。她寻了半天,终于在一旁的绣篮里找到了剪子。

魏嬿婉挪了凳子靠近阅川,牵着他的手细细剪着,像是握着什么宝物似的“开始要在这条白线外一点的距离,沿着它慢慢的剪。”

“指甲如若太长,做事时会断掉,指缝里也积压上污垢,小孩子经常会因此而生病。

“指甲也不能太短,这样手指没了保护,轻则发痛,重则磨破也是有可能的。”

她低着头,表情认真,阳光悄悄从厚重的帘子后探进一角,毫不吝啬的洒在她的侧脸上。细小的灰尘在光影下跳跃着,不动声色的偷了一点暖意到她鬓边,携于发簪上开屏的孔雀,在他眼前频频闪着微光。

阅川第一次被温柔以待了,一时有些愣神。

“这半月在西屋住着,还习惯吗?”终还是魏嬿婉开口,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寂。

阅川眨了眨眼,才回过神道“劳娘子费心,一切都好。”

魏嬿婉被他老气横秋的话语逗笑,心中却难过起来,她僵硬的咧了下嘴角“不过五岁的年纪,怎么话里话外和五十岁似的。”

她放下剪子,吹走他衣袖上的碎屑“放心当个孩子吧,阅川。”

阅川呆呆的盯着魏嬿婉的眼睛。

言未尽,而意已明。

他紧绷了许久的身子突然软了下来。

风吹走了门外大树上最后一片树叶,只剩下冬日特有的清冷和萧索,雪又落了下来,势头比之前更加迅猛,将地面的一切污秽与不堪都掩盖。

“东家”王婶推门而入,抖了抖伞上的积雪“官府那边来人了,说是关于辉县那件事,正在门口候着呢。”

魏嬿婉点点头,寻了一件斗篷套在身上“晚间我不一定能回来,孩子们就劳你费心照顾了,你和阅川想吃什么自己做些就是。”

“东家放心,我会照顾好家里的。”

王婶将她送至门口,马车早已等候多时,象征着官家的牌子张扬的吊着,随着马儿的动作轻微摆动。旁边的小黄门见到魏嬿婉,近前伸了手扶她上去。

“阅川,要好好吃饭哦。”

闻言,阅川从门后探出毛茸茸的脑袋立马收了回去,只露了半个发红的耳朵在外面。魏嬿婉勾唇,掀开门帘坐进车内。

马车缓缓启动,穿过喧嚣的街市,正是各家开始售卖东西的时辰,本应为一片祥和之景,车内的气氛却无比沉闷压抑起来。

“怎么,我是什么吃人的怪物吗?一见我同霜打了茄子似的。”进忠从桌上拿起茶杯,理了袖口,施施然给她倒了一杯“雪山毛尖,你常爱喝的。”

魏嬿婉紧紧攥着披风的帽檐,尽力挡住自己大半张脸。车内碳火烧的充足,使她额上渐渐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她没有回话,进忠也没再逼问,两人之间是诡异的静谧,唯余车轮转动发出咔哒的声响。

突然,马车猛地颠簸了一下,进忠不防,下意识闷哼出声。

“你怎么样?撕开伤口了吗?”魏嬿婉连忙摘下兜帽,双手扶着他的肩,想给他减轻些震动带来的痛楚。

不过十几天的功夫,深入脏腑的伤口只是堪堪长好,疼痛来的剧烈,进忠只觉眼前的物什都模糊了起来,他不动声色的推开魏嬿婉的胳膊,靠着车壁缓缓闭上了眼睛。

“魏……不对,现在该唤你霍娘子了”他深吸了一口气“这次不过是辉县的案子由我监办罢了,你放心,既去意已决,我也不会为难你,你且需把证词录好,等案子办完,你我……”

伤口泛阵阵起疼痛,他咬住后槽牙,声音也没了刚刚的调侃之意“桥归桥,路归路,相互放过吧。”

四周的喧闹静了下来。

“这样也好”她的声音干涩,喃喃道“这样也好。”

那些耿耿于怀的,难以舍下的,不能忘记的,通通都放过吧。

放过他,也放过她自己。

两人复陷入沉默,魏嬿婉靠在小窗前,随着帘子一起一伏,带着莫名的思绪,从露出的一角中静静窥着街道的景色。

马车渐止,外面的小黄门靠近车窗道“爷,前方积雪压断了几颗树,堵住了去路,我们现在该怎么走?”

魏嬿婉看向进忠,只见他右手使了些力气,费力把自己撑起“别的路呢?”

“这是去县衙和官驿的必经之地,眼下看来就只能走山路绕过去了。”小黄门如实答道。

“那便加紧。”进忠吩咐完,又阖眸静坐起来,须臾,他感到自己袖口被人拽住。

“这里的山上有大猫和狼,走夜路不安全的”魏嬿婉抿了抿唇“况且这里山势崎岖,得走两个多时辰,子时才能到。”

进忠笑了,转了转手上的玉扳指“哦?既然霍娘子如此殷勤,那不知你意下如何?”

魏嬿婉有些不习惯他如此玩味的语气,低头拨弄着衣上的金线,露出一片雪白的脖颈“你先去我那里住下,等路清了再走吧。”

里面的意见相悖,小黄门也不知道该不该动身,瑟缩站在车旁打了个寒颤,向手心呵了一口气。

今年冬天可真冷,他想。

进忠盯了魏嬿婉良久,非常认真,没有一丝杂念的,直到她疑惑的抬眸,才伸手拨开黏在她颊上的一根碎发,没有说话,只敲了敲车壁,马车调转方向行了起来。

“那就多谢霍娘子的美意了。”




——————今日份碎碎念——————

除去番外,我这篇文大概已经写了四分之三啦~

大冤种苗苗

28.好花时

“走了?”魏嬿婉惊讶的问道“昨日傍晚人还没醒,身上又带着伤,今日怎么就能走了呢?”

“我只是个小小的守卫,人微言轻,上面的事情具体我也不太清楚,但他们确实夜里便动身了”守卫面色晦暗,不知如何回答,索性一梗脖子请人离开“这里是官家重地,姑娘不宜在此久留,还是请回吧。”

魏嬿婉有些失落的点点头,望了一眼官驿大门,转身离去。

一连来了三日,皆被告知没有通行令无法入内,她无奈只能向守卫询问进忠的情况,未曾想他竟一醒来便离开了。

走了也好,她自暴自弃的想。

“霍掌柜?霍掌柜?这次的新菜式您还满意吗?”

听到询问声,魏嬿婉这才从烦乱的思绪中游走出来,嘴里刚刚试过的菜也忘了味道,她凝了凝神,又重...

“走了?”魏嬿婉惊讶的问道“昨日傍晚人还没醒,身上又带着伤,今日怎么就能走了呢?”

“我只是个小小的守卫,人微言轻,上面的事情具体我也不太清楚,但他们确实夜里便动身了”守卫面色晦暗,不知如何回答,索性一梗脖子请人离开“这里是官家重地,姑娘不宜在此久留,还是请回吧。”

魏嬿婉有些失落的点点头,望了一眼官驿大门,转身离去。

一连来了三日,皆被告知没有通行令无法入内,她无奈只能向守卫询问进忠的情况,未曾想他竟一醒来便离开了。

走了也好,她自暴自弃的想。

“霍掌柜?霍掌柜?这次的新菜式您还满意吗?”

听到询问声,魏嬿婉这才从烦乱的思绪中游走出来,嘴里刚刚试过的菜也忘了味道,她凝了凝神,又重新尝了一遍。

“这道葱爆羊肉的油放量太多,反而盖过了食物本身的香味,火候也有些大,吃起来发柴。”

“而猪肉正与羊肉相反”魏嬿婉从小炒肉中夹起一片,展示于厨娘眼前“猪肉的油脂较多,吃起来更易发腻,此时反而要小火煸炒出里面多余的油来,口感才会更好。”

她起身,把原本垂下的一绺长发编入发髻中“京中菜肴普遍精细,一道菜看似平常,其实内里步骤颇多,用料也是极讲究的,今日我便演示一遍,你们仔细学着,方法要牢记,无论哪个步骤出差错味道也会有不同。”

下楼绕到后厨,她随手寻了一条襻膊将宽大的衣袖挽起。油烧旺之后,倒入腌制好的羊肉炸至半熟,捞出备用。

熟练的切好葱蒜,另热了一点底油,将各种香料和肉片炒制起来。

“这道菜的烹饪过程其实并不困难,多数都是在原料处下功夫,香料务必要放足,做出来才会更香”她舀了一勺孜然,均匀的撒在做好的菜肴上,拿了双筷子递给厨娘。

“虽说我每道菜都给了你们要求,但做菜从来都没有定式,还是希望你们能触类旁通,方法永远不只有我这一种或者几种。总归来说,不管做什么菜,只要根据不同食物的特性来选择不同的制作方法,就已经成功了大半。”

她打开一旁煨着的砂锅“单以这羊肉为例,除刚刚的做法外,还可以用来煲汤。羊肉性热,平素食用可滋阴补阳,温体散寒,因此辅料一般可用人参枸杞这种温补的食材,通常在冬天食用。”

一个刚及笄的厨娘听后顿悟“香料既然这么有用,那我便将所有香料都放一遍,岂不是能做出一道上好佳肴?”

其余厨娘听到她天真的话语笑出声,倒惹了她个大红脸,稍显不自在起来。

“香料固然是一件好东西,但任何事物都不是绝对的,若如以前一般什么香料都不放是不行的,全都放也不可取,一道菜要有主次之分,突出一种或几种味道即可。”魏嬿婉摘下围裙,搭在置架上,笑道“你们不必将我的话奉为金科玉律,能有自己的想法是极好的,加以实践并总结反思,之后某天被封为御前的妙手娘子也未可知呢。”

“我们掌柜果真是大户人家出来的,菜做得好,见识也比我们多,这里的好些东西我都未曾见过,更别提能想到用在菜里了。”厨娘抓了一把孜然在手里细细嗅着“有这些好东西,我们生意何愁不红火?”

魏嬿婉早已习惯应付这些突如其来的揶揄,况且她们也并无恶意,不过是表达对她的好奇罢了,只带着逗弄之意轻轻推了那厨娘的肩膀一下“好了,快去忙吧,若真能借你吉言红红火火,那便给你们每个人都涨工钱。”

后厨里传来雀跃的声音,她从一群人高呼的声响中好不容易挤出,带着几分无奈,笑着摇了摇头。

前几日楼里堆的雪人小了一圈,一边一个乖巧的窝在门口,最外层已经带有黑色的土痕,看起来滑稽的很。她俯身,在地上捡起掉落的黑豆,重新给雪人安在眼眶处。

阳光刺眼,入手带着湿润,雪人悄无声息的融化,慢慢变成水,再蒸发藏回云朵中,静静等待着下一次重来人间。

“你个小叫花子,讨饭朝一边去,别没眼力见儿的站在路中间挡人!我生意全都被你挡没了!”

远处突然吵成一团,近来流寇作乱,到处都不甚太平,魏嬿婉本无意理会,余光却望见围在其中被指责的竟是一个稚童,她突然想起家里枕着软枕安睡的燕安,和他的父母在刀剑声中那双对她满怀期许的眼。

她恻隐之心遂起,无法让自己再置身事外下去,几步上前将稚童揽在怀中“你身为男子,怎能如此对一个孩子,你眼里还有没有礼义廉耻?”

“哟?”那个男人醉醺醺的,脸也发着异样的红“哪里来的伶俐的小娘子,好生漂亮。”

他摸了一把魏嬿婉的下巴,眼神腻在她胸口处“陪我一晚,我就饶了他,当做这孩子挡我生意的补偿,如何?”

魏嬿婉一把将他的手拍开“你最好手脚和嘴巴都给我放尊重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口出秽言,恶不恶心?”

她狠狠的擦了两下刚才男人抹过之处,这一举动激怒了他,他从袖子里摸出一贯钱甩在地上,麻绳瞬间断掉,铜钱撒在魏嬿婉周围“你们这种女人,不就假装清高吗?我早看出来了,一个暗娼而已,老子有的是钱,今儿就买你一晚,你最好乖乖捡起钱来和老子回家,别不识抬举!”

魏嬿婉不愿再与他争辩,斜睨了男人一眼,拉着乞儿便要离去。

“我让你走了吗?”男人见状,挡在她面前想要阻拦她的去路,不料伸出的手在刚刚搭上她的肩颈时便被人拉住。

“这不是万刃铁匠家的二公子吗?街坊邻居的,别闹的这么难看,今日你但凡敢动霍娘子一下,我便把你送到衙门那里去,不知令尊提人的时候,让他知道你在外面如此胡闹,你还能留几口气在身上?”

齐扶风手上施了巧劲,捏到男人手上的痛穴,就连酒劲也清醒了几分,连连直呼饶命。男人平时好吃懒做,又是个欺软怕硬的主,只敢欺负欺负家中无男丁的老弱妇孺。见齐扶风出面,他也自知理亏,不好说什么,灰溜溜的跑走了。

“霍娘子,你没事吧?”齐扶风对魏嬿婉说道。

魏嬿婉摇了摇头“今日实在没想到会遭遇这一遭,多谢齐大夫出手相助,夜里请务必带你们医馆的人去我楼里吃饭,我请客。”

“我知道一定推辞不过霍掌柜,那我便少费些口舌,就不同你客气了。”齐扶风笑着,朝她拱手作谢。

男人吃瘪离去,周围的百姓没有了热闹可看,也各自散了开来,做起自己的事情。

“你怎么样了?身上可伤到哪里了?”送走齐扶风,魏嬿婉将乞儿拉至一旁不显眼处问道。

“我没事,谢谢娘子。”

魏嬿婉这时才看清这孩子的面庞,惊叹出声“原来是你?”

小乞儿抬起头“娘子认识我?”

魏嬿婉看着他标志性的桃花眼,解释道“你母亲在世时,我们曾在京城见过,我带你吃了包子,你还记得吗?”

男孩思索了一番,盯着魏嬿婉看了好一会儿,才恍然大悟,笃定道“你是那个从皇城出来姐姐。”

魏嬿婉看着他瘦小的身板,手下能摸到的全是骨头,心中不免酸涩。距离上回在医馆的匆匆一见,这才过去月余,男孩好不容易长出的肉又减了回去,身边的书生也不见了踪影。

男孩身世多舛,怕触及他的伤处,魏嬿婉没有过多过问那个书生的事情,她半蹲于地上,和男孩对视,盯着他眼,在那里充满了与年龄不符的成熟。

“你家里还有其他人吗?”魏嬿婉试探着问道。

男孩摇了摇头。

“那你有地方住吗?”

男孩还是摇头。

“我身边缺个给打下手的位置,包吃包住,你愿意来吗?”

男孩踟蹰着,终于缓缓点了点头。

“那我们说好了,你可不要悄悄跑走,我们拉勾做约定吧。”魏嬿婉朝男孩伸出了小指。

她的手光滑细嫩,指甲修剪的整齐,隐隐带着皂角的味道,男孩愣了一下,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脏兮兮带着污垢,又看了一眼魏嬿婉,半晌未动。

魏嬿婉主动拉住他,拇指相合盖了章,达成一个幼稚的契约。

“我们以后就是合作伙伴了,我叫霍宛,你叫什么名字?”

她带着哄孩子特有的上扬的声调,软软的,像记忆中总是路过他面前的摊车外摆着的棉花糖,男孩觉得她有些幼稚,但还是不自主闻了闻她身上好闻的香气。

“阅……阅川。”

他听见自己轻声回答道。




——————今日份碎碎念——————

一个小小的过渡章节,看似全篇没有忠忠但其实到处都有忠忠。😏😏

大冤种苗苗

27.三登乐

魏嬿婉醒来时正下着今年第一场雪。

她随手拿了一件厚实的披风裹上,整个人陷在白色的狐狸毛领中,衬着下巴尖尖的,脸上也没有血色。

魏嬿婉坐在房门外的长廊下,四周静的很,只有雪落在地面轻微的声响把她包围,她突然对这铺满整个小院的东西有些好奇,伸出手,雪片被手中的温度融化,眨眼变成一滴清水。

“东家,你怎么在这里坐着”王婶远远便看到魏嬿婉靠着门柱发呆,疾步到廊下,将托盘放在一旁“这么冷的天,我扶你回屋里去吧。”

魏嬿婉缓缓摇了摇头“燕安呢?”

王婶给她系上披风的系带“少东家在西屋,刚刚睡下。”

魏嬿婉蹙着眉,王婶见状忙补充道“屋里烧足了银碳,烟少不会呛到孩子的。”

“今儿是什么日子了?”......

魏嬿婉醒来时正下着今年第一场雪。

她随手拿了一件厚实的披风裹上,整个人陷在白色的狐狸毛领中,衬着下巴尖尖的,脸上也没有血色。

魏嬿婉坐在房门外的长廊下,四周静的很,只有雪落在地面轻微的声响把她包围,她突然对这铺满整个小院的东西有些好奇,伸出手,雪片被手中的温度融化,眨眼变成一滴清水。

“东家,你怎么在这里坐着”王婶远远便看到魏嬿婉靠着门柱发呆,疾步到廊下,将托盘放在一旁“这么冷的天,我扶你回屋里去吧。”

魏嬿婉缓缓摇了摇头“燕安呢?”

王婶给她系上披风的系带“少东家在西屋,刚刚睡下。”

魏嬿婉蹙着眉,王婶见状忙补充道“屋里烧足了银碳,烟少不会呛到孩子的。”

“今儿是什么日子了?”她仍觉得有些头晕,扶额轻轻揉着。

“十月二十八”王婶将药递给魏嬿婉“你昏睡了一整天,齐大夫和夫人来瞧过,说是最近受累损耗了气血,又情志大落伤到心脾,嘱你好好修养调理着。”

刚端出炉灶的汤药端在手中,奇迹般的温暖了魏嬿婉发凉的手指。她向来是不喜欢喝药的,入喉除苦涩之外便是辛辣,总是呛得她咳嗽不止,如今许是真的病了,反倒贪恋起这温度来。

她拿起勺子,思索之后还是将药放在了腿上,盯着远处又不知想些什么来。

王婶站在一旁,踟蹰了一番,试探道“东家,和你一起的那位官爷……”

药碗砰一声落地,砸碎了秋末浮于表面的静谧。棕黄色药汁四散溅在蓝玉色绣鞋上,不和谐的颜色在雪的映衬下极为扎眼。魏嬿婉像只受惊的鸟儿,紧紧攥住了衣裙。

“那位爷如今在官驿修养,听说情况不大好。”王婶她这样,心中不免泛起怜惜“血失了太多,若是熬不过这一遭,也许就这一两天的事了。”

“东家,你虽是近来才到这里的,又作为我的主家,按理说我不该多嘴,但就当说句体己话,经过这半月的相处,从东家你通身的气度来看,想必不是去京城投奔族亲,而是从京城出来的吧。”

魏嬿婉眼中泛起一丝警惕,向后挪了一个身位,拉远和她的距离,王婶叹了口气,反倒坐在她的身边“过往之事不再提,每个人都有些难以启齿的苦衷,东家掩饰也在情理之中。

“作为女子,离家独自在异乡生活,一个人很辛苦吧?”

王婶的年龄只略比魏嬿婉的额娘小些,握着她的手上是劳动者常见凸起的茧块,粗糙的很,竟扎的魏嬿婉眼眶莫名酸涩起来。

“东家长得好看,一来便盘下了我们这儿最大的酒楼,外面的人难免有些闲言碎语、上前闹事的,做生意又需要抛头露面,东家的疏离冷漠,不过是女子保护自己的一种方式,这些我都明白。

“但是东家,一旦这些情绪放在爱你的人身上,就会如一柄利剑,割的人体无完肤。”

王婶抚了抚魏嬿婉的头,像安抚着一个慌张的孩子“东家自醒就一直心不在焉,也不向我问那位官爷的事情,东家那日说的话,真的发自肺腑吗?”

今年的雪来的尤其早些,远处枫树的叶甚至还未全部掉落,留有孤零零几片顽强的挂在树梢,风一吹过,簌簌的摆动起来,叶上的落雪掉下,也随着风飘远。

另一些调皮的雪散落在魏嬿婉的颈处,带着凉意融化,沿着胸口滚下,和衣领融在一处,氤氲成深色的痕迹。

魏嬿婉仰起头,想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泪水却仍旧从两颊处落下,她拼命摇着头“我不知道,王婶,我真的不知道。”

“我应该是恨他的,我真的应该是恨他的”周围模糊一片,魏嬿婉努力睁大眼睛,死死抓着王婶的胳膊“我于他就如一颗随意摆动的棋子,只能按照他给的方式过活。在那里我每天吃什么、用什么、做了什么事,周围一切的一切他都会派人记下来。我就是囚在他精心准备的牢笼里,永远不能翻身的那只八哥。”

她的声音是病中独有的嘶哑,情绪却激动起来,眼眶逼的发红“我这么恨他,也恨我自己,为了目的不择手段又蓄意逢迎,每次看到他,就总能想起委身于他的时候我难堪的样子,这种关系难道他自己不觉得恶心吗?”

魏嬿婉压抑了许久,终于哭出声,带着绝望和无措,肩颈深深的向内凹陷成可怜的弧度。

“可是他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厌恶的桩桩件件都是他为我做的,在他的庇护下我才得到了我想要的一切,就在我最失意的时候都是他一直陪在我身边,他怎么那么讨厌,让我连恨都显得苍白。”

沉在心底良久的话如今彻底说了出来,她如释重负,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将自己的心思展露,带着些许羞怯和不适,伏在王婶的怀中。

王婶抱着她,静静听着她的发泄,声音柔的像天边白嫩的云彩,是她一直幻想着的母亲的感觉“如果爱恨现在还不能完全明白,那就先放在一边,日子久了,总会知道的。”

太阳完全落了下去,只残余着一点光芒挂在山头,魏嬿婉里外被彻底安抚到,一直以来的惶恐渐渐平息,她低着头,揉搓着自己的衣角。

“王婶,明日我们去一趟官驿吧。”

王婶笑了,对她说道

“好。”





——————今日份碎碎念——————

实在是卡文了,这几天改了又改,差点写不下去,总觉得不是自己想要的感觉,爆发力还是差点,看起来好难受,等我想到更好的再改吧~先这样~大家晚安💤

大冤种苗苗

26.撼庭秋

清晨的阳光携着些许水汽,直直照射在她的脸上,魏嬿婉被这突如而来炽热的光晃了眼,四周萦绕着的是熟悉的养气明目香的味道,恍惚间她仿佛回到了那间不大的小屋中,门外参天的大树在地上投下一片阴凉。

怀中的孩子似是不习惯逼仄的空间,抽噎着哭了起来。魏嬿婉回过神,猛地推离那人的怀抱,后退几步,屈膝行礼“官爷可是错认了,妾身与爷并不相识。”

她轻拍安抚着燕安,敛着眉眼,一副柔顺恭谨的普通母亲的模样。

进忠被她疏离的态度气笑,上前逼近几步,俯身看她“嬿婉,都到如今的田地,你还在掩饰什么?”

他伸手抚过她的眉眼,顺着鼻唇渐渐向下,接着是脖颈,在那只不安分的手伸入衣领触上锁骨的前一刻,魏嬿婉终是忍无可忍,伸...

清晨的阳光携着些许水汽,直直照射在她的脸上,魏嬿婉被这突如而来炽热的光晃了眼,四周萦绕着的是熟悉的养气明目香的味道,恍惚间她仿佛回到了那间不大的小屋中,门外参天的大树在地上投下一片阴凉。

怀中的孩子似是不习惯逼仄的空间,抽噎着哭了起来。魏嬿婉回过神,猛地推离那人的怀抱,后退几步,屈膝行礼“官爷可是错认了,妾身与爷并不相识。”

她轻拍安抚着燕安,敛着眉眼,一副柔顺恭谨的普通母亲的模样。

进忠被她疏离的态度气笑,上前逼近几步,俯身看她“嬿婉,都到如今的田地,你还在掩饰什么?”

他伸手抚过她的眉眼,顺着鼻唇渐渐向下,接着是脖颈,在那只不安分的手伸入衣领触上锁骨的前一刻,魏嬿婉终是忍无可忍,伸手抓住“青天白日之下,官爷此般怕是不甚妥当吧?”

“瞧瞧,这就急了?”进忠反握住她的手,凑至她耳边悄声道“更不‘妥当’之事我们曾经也做过多回了。”

魏嬿婉怒极,抬头与他对视,想说的话却突然梗于喉中。

他太瘦,太瘦了。她曾见过合身的衣袍如今松松垮垮的套在他身上,就像蜡烛外套着的灯罩,原本就尖瘦的脸颊陷了下去,被他握着的手也能清晰的感到骨头的力道,她下意识转头看向身侧,入目不过是仅剩一层皮堪堪在外裹着。

进忠顺着她的视线一并望去,嗤笑一声,收回手藏于袖中“娘子这下看清了吗?你我究竟相不相识?”

魏嬿婉心中不知是何滋味,杂乱如麻,就连鬓边的簪子也歪了下来,流苏垂在耳边,一下下拍动着她的脸颊。她担忧簪子掉落砸中燕安,于是伸手拔下,攥在手里,任由尖锐的边角刺的她生疼。

半晌,她轻轻说道“从未。”

像是沉重的水塘开了闸口,后面的话说出便容易的多,她突然得了勇气,声音放大,一字一句道“我与官爷从未见过,之前没有见过,之后也不会再见,还望官爷高抬贵手,放过我和我的孩子。”

空气在此刻凝滞,四周静的发慌,只余几声南下的燕盘旋而过发出叽喳的声响。

魏嬿婉想起前世还未伺候皇上前,进忠曾送给过她一只灵巧的八哥。她从未见过羽色如此艳丽的鸟,又爱说着讨巧的吉祥话,一见便喜欢的很,日日精心打理着,养的肥肥胖胖,就是晋升为答应后也时常带在身边。

后来,八哥被进忠暗自处理掉了,是按在水里活活淹死的。她不小心听到当时在场的小太监背后和人嚼舌根,说那只八哥的死状凄惨,事后尸体被人剖了肠肚,做成了汤。

当时的魏嬿婉愤恨着他的自作主张,她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提线木偶,被他扯着,只能按着他给的方式过活。

夜里熄了灯,进忠抱着她,她冷着眼向他追问起缘由,进忠却不甚在意,朝着她的心口吻了一下,在暗中盯着她的眼睛“因为我心悦你。”

她顿感恶心至极,一个阉人,男欢女爱,他也配?

后来的每一次接触,她总能想起那夜他的亲吻与告白,和那只无故惨死的八哥。

魏嬿婉感觉眼眶发酸,她眨了眨眼,起身拜别“官爷事务繁忙,既是误会,那便不耽误爷的行程,就此别过,还望爷……”

她顿了顿,喉中生涩难语“望爷恕妾身失礼之罪。”

她走出几步,却听进忠在身后道“那你呢?”

他站在原地,风吹起了他的蟒袍,宽大的衣服滑稽的鼓起“那些温情缠绵,于你而言,真的全都部是利用吗?”

“你有没有一丝,哪怕片刻的真心?”

他眼中发红,血丝遍布,像被判定死刑的囚徒,等待着一个已知的答案。

王婶见魏嬿婉久久未回,便出来找寻,远远看到她身边围着几个着官服样式的人,心下大惊,几步小跑近前,低声问道“东家,这是发生了何事?”

魏嬿婉将孩子递给她,摇了摇头,转身望向进忠的眼里“不知官爷这话从何说起,但若您真的想听妾身的回答,那便是吧。”

这番话说完,她才觉怀中空落落的,整个人飘忽无依靠,就连风也大了起来,吹的对面酒肆的幌子飘摇着。

“我们走吧。”魏嬿婉轻声对王婶说道“回楼里去。”

王婶看出两人间气氛的诡异,忙哎了一声,跟着魏嬿婉离去。

“其实我早就知道,你真的很聪明。”他喃喃道,声音顺风而来,变得空灵缥缈。

进忠没有再追,魏嬿婉也不知心里酸涩的是失落还是庆幸,她呆呆的望着脚下的路面,僵硬的迈着步子走着。

远处酒肆年限久远的幌子终于吃不住风的侵袭,从墙上颤颤巍巍的掉落,恰好遮住了旁侧客栈门口停靠着的马匹的视线。

马儿受了惊,长鸣一声,四下不停的扑腾着前肢,撞倒了果贩的篮子,圆滚滚的橘子撒了一地。周围的百姓赶忙向远处散开,马夫艰难的扯着缰绳,但收效甚微,幌子仍旧死死挂在马车的一角,无法甩开。

它越来越焦躁,开始漫无章法的沿着街道跑着,忽快忽慢,带起一阵地上的黄沙,转眼就要向魏嬿婉这边袭来。

此时她们已经无处可逃,魏嬿婉将燕安护在身后,就近躲在一小摊处。她攥紧了手中的簪子,只盼到时它吃痛远去,得幼子安康。

木制的招牌被马儿一前蹄踢坏,魏嬿婉被碎屑眯了眼睛,她捂住口鼻,转身猛得向记忆处马儿的位置狠狠刺下。

由于距离太过相近,全身而退概率渺茫,魏嬿婉已经做好被马儿踩伤的准备,她闭着眼,等待着痛意的到来。

意料之中的马蹄久久未曾落下,久到魏嬿婉开始疑惑,随着一声重重的坠地声响起,她睁开眼,脸色顿变。

失控的马儿被箭矢贯穿了头颅,在地上抽动着,渐渐没了生气。而她那只簪子,用了十足十的力气,正插在进忠的胸膛,流苏在他胸前微微颤动,鲜血顺着珍珠穗而下,在末尾挂着,将落不落。

熟悉的画面一丝丝重叠,尘封于心中不愿提及的往事被用一种残忍的方式忆起,带着血肉,生生扣了出来。

进忠向后缓缓倒去,一群内侍涌上,像凭空变出的一座围城,把他困于城内,又把她困于城外。魏嬿婉怔愣着,四周的声音好似都听不见了,她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合该是要做些什么的。她的手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机械的向前两步,却面前一黑,什么也记不清了。

世情薄,人情恶,雨送黄昏花易落。晓风干,泪痕残。欲笺心事,独语斜阑。难,难,难!

人成各,今非昨,病魂常似秋千索。角声寒,夜阑珊。怕人寻问,咽泪装欢。瞒,瞒,瞒!




——————今日份碎碎念——————

婉婉和忠忠终于要开始直面两人之间的矛盾与误会啦~

大冤种苗苗

25.乐中悲

傍晚还祥和康宁的街道如今却变得一片狼藉,疯狂的杀戮之后是死般寂静。魏嬿婉抱着孩子越过满地的尸体,一路无言。

突然,她在其中罕见的看到几具山匪的尸身。她走进,拽下了山匪挂在刀上的木牌,在月光的照耀下,细细观察着。

“全部都没有生息了。”齐扶风合上逝者的双眼,对其他人说道。

狄秋见他望来的目光,叹了一口气,也摇了摇头。

“齐大夫!这里!这里还有个人!”廉安在远处喊着,声音在空落落的巷子里来回游荡。

魏嬿婉闻言将木牌顺手往袖子里一揣,随他们之后疾步走到了那户小院中。

几人合力把一名幸存者从地窖里拉出,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年,齐扶风上下打量了一番,应是没有明显外伤“你感觉如何?可有伤到哪里?”...

傍晚还祥和康宁的街道如今却变得一片狼藉,疯狂的杀戮之后是死般寂静。魏嬿婉抱着孩子越过满地的尸体,一路无言。

突然,她在其中罕见的看到几具山匪的尸身。她走进,拽下了山匪挂在刀上的木牌,在月光的照耀下,细细观察着。

“全部都没有生息了。”齐扶风合上逝者的双眼,对其他人说道。

狄秋见他望来的目光,叹了一口气,也摇了摇头。

“齐大夫!这里!这里还有个人!”廉安在远处喊着,声音在空落落的巷子里来回游荡。

魏嬿婉闻言将木牌顺手往袖子里一揣,随他们之后疾步走到了那户小院中。

几人合力把一名幸存者从地窖里拉出,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年,齐扶风上下打量了一番,应是没有明显外伤“你感觉如何?可有伤到哪里?”

幸存者惊魂未定,看着他伸出试图搭脉的手,疯狂的咬了上去。

魏嬿婉想上去拉开,却被齐扶风制止“这是受惊之后情志所伤产生的郁症,属肝经上炎,气郁化火所致,让他发泄一下疏通经脉也好。”

“不如我们带他回去”魏嬿婉提议道“他许是这里唯一的生还者了,在这里呆着总是触景生情也不利于病情的恢复,待回去之后他情况好些,最后是走是留再由他自己做决定也不迟。”

似是咬合的力道松了下来,齐扶风慢慢把他的手抽出“娘子若不介意同行的话,对他来说应是眼下最好的选择了。”

几人结伴离开。马车被拴在城外密林处,但由于无法承载这么多人,廉安与狄秋只能在外牵着马车行走,速度比来时慢了下来,原本半日多的行程整整走了一天。

走前王敏君在车上塞了不少干粮,大人的温饱暂时尚可解决,却没有备着孩子可以喝的牛乳,燕安因为饥饿而一直啼哭,魏嬿婉着急的很,邻近又没有可以落脚的地方,她无奈将糯米糕化进水里,喂给孩子喝下,所幸孩子喝完没有太大反应,她才放下心来。

回到城内,齐扶风带着少年去了县衙,魏嬿婉则到茶馆请牙嫂给燕安找了个踏实的女使,作为燕安的乳娘。

新来的乳娘姓王,刚刚生产月余,孩子却因先天不足而早夭,丈夫也因此同她和离。王婶一看孩子便喜欢得紧,抹了几把眼泪,喂饱哄睡燕安之后把他放在小枕上,盖好了被子。

“王婶,你来。”新来的女使总归要敲打一番,魏嬿婉在旁侧看完她所有动作,把她唤到房外。

她沿着长廊行至院中的凉亭里,抹平衣衫上的褶皱,转身坐于石凳上,端起茶水喝了一口“大家都是母亲,丧子之痛我十分理解,但如今你是到了我宅子上,无论你是真的喜欢燕安也好,还是拿钱办事也罢,你都得把他当做你的亲生子一般,要是让我发现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魏嬿婉重重的将茶杯往桌上一放,茶盖与茶碗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惊的王婶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她抬头,正好与魏嬿婉的目光对视,那是一双平淡的,没有丝毫波澜的眼睛。

“东家放心,我省得的。”王婶忙承诺道。

魏嬿婉这才满意下来,理了理袖口,起身将人拉至身边坐下“倒也不必紧张,好好照顾孩子。”

她从衣袖里摸出一锭十两重的银锭塞到王婶手中,勾着唇“咱们什么都好商量。”

王婶没有推脱过,只收下了,露出不自然的笑容。

“今天不早了,就到这里吧,你也早点去休息。”魏嬿婉舒了一口气,起身准备离去,走到拐弯处才突然想起,转身道“对了,你最近先在我房里的外间将就住着,床铺已经铺好了,燕安这个月份正是夜里常饿的时候。”

王婶应着,检查了大门已经锁好后也回了屋。

带孩子一向不是个清闲活计,才三四天过去,魏嬿婉眼中已经明显透出疲态,趴在桌子上呆呆的盯着窗外。

王敏君隔着街就看到她仿佛被人抽了魂的模样,轻笑出声,转身抓了几味药材用牛皮纸包好,扶着肚子敲开她的房门,把药材往桌上一放“人参、白术、茯苓各五钱,辅以甘草调和诸药,每日两付,水煎服,日一剂,早晚分服,五日后复诊。”

魏嬿婉蔫蔫的转头,就连脸上的肉也无精打采的耷拉在桌上“王姐姐,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打趣我,你明知道我不需要补的。”

不知她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从桌上爬起,指着自己的眼睛哭诉着“燕安完全就是个炮仗,必须要时时刻刻抱着,一放下就和点了火似的,噼里啪啦就开始哭,这几天我胳膊都脱力了。”

她懊恼的直叹气,从前许是手下人多,以至于她从来没有觉得养孩子有多难,如今虽有王婶帮忙照看着,还总是感觉事情多如牛毛,件件都忙不过来。

王敏君给她倒了杯茶水“孩子左不过都有这几天,熬过就好了,我到觉得燕安颇为活泼,日后必定聪明。”

“养小孩忒耗人,也许在看到他成材之前我便先被累死了。”

“呸,瞎说什么不吉利的话”王敏君直皱眉。

房门适时被扣了三下“东家,我带少东家来了。”

“快来看,我家小魔王来了。”魏嬿婉嘴上说着,却赶忙起身开了房门,轻柔将孩子接过“燕安,有没有想娘亲呀?”

燕安伸出手,够着魏嬿婉发间垂下的流苏,笑声如他喝的牛乳一般软软的,可爱的紧。

“王姐姐,我带燕安去晒晒太阳,你先在这里坐一坐,我马上回来。”

“亏我还为你的身体担心,看来是我多操心了。”王敏君拨了拨燕安的脸,肉波在上泛起阵阵涟漪,笑道。

魏嬿婉轻拍着孩子,嬉笑着“那我就先走一步?”

“快去吧,干干与我道别浪费了这么些时间。”她嫌弃的赶着人。

今日恰逢休沐,大厅里陆续开始有客人进入,魏嬿婉简单吩咐了几句,便抱着孩子来到街上。她单薄的身影轻巧的穿梭在光影与阴暗的交界处,又顺手从摊面上买了一个大红色拨浪鼓,轻轻摇动发出清脆的声响,逗哄着怀中的孩子开心。

身后一阵勒马声响起,伴着急急的脚步声传来,她突然被人拥入怀中,那力道大至她的后背都泛起阵阵痛意。她下意识护住孩子,撑出一方空间,却听到那人熟悉的声音。

“嬿婉,你果真没死。”

大冤种苗苗

24.百尺楼

魏嬿婉话音未落,大门就被踢了开来,连带桌椅也全部打翻在地,两相摩擦划出刺耳的声音。守夜的小二甚至来不及反应,刀光一闪,脖颈上便喷出汩汩血柱。此时的他已无法发声,只留下两只不甘的眼睛死死睁着,是他遭此横祸的象征。

他们拖着长刀,在柜台里翻找着,花瓶珊瑚被嫌弃碍眼,通通推到在地。另一些人劈开门栓,将房客从床上提起,逼着交出身上的银两。

黑夜掩盖了所有可怖的痕迹,只听房客高亢的惨叫一声,客栈的诸人才全部从睡梦中清醒过来。

一时间,孩提的哭声、兵刃劈砍之声与众人的惊呼混杂在一起,乱成一团。

魏嬿婉一行住在这里的最高层,虽先于他人一步,但此时的大家已经慌不择路,一楼的客人想到二楼来躲避山匪的砍杀...

魏嬿婉话音未落,大门就被踢了开来,连带桌椅也全部打翻在地,两相摩擦划出刺耳的声音。守夜的小二甚至来不及反应,刀光一闪,脖颈上便喷出汩汩血柱。此时的他已无法发声,只留下两只不甘的眼睛死死睁着,是他遭此横祸的象征。

他们拖着长刀,在柜台里翻找着,花瓶珊瑚被嫌弃碍眼,通通推到在地。另一些人劈开门栓,将房客从床上提起,逼着交出身上的银两。

黑夜掩盖了所有可怖的痕迹,只听房客高亢的惨叫一声,客栈的诸人才全部从睡梦中清醒过来。

一时间,孩提的哭声、兵刃劈砍之声与众人的惊呼混杂在一起,乱成一团。

魏嬿婉一行住在这里的最高层,虽先于他人一步,但此时的大家已经慌不择路,一楼的客人想到二楼来躲避山匪的砍杀,二三楼的客人无瑕查看大厅具体情况,想下至一楼逃生,以使大家都被困在二楼楼梯口,两堆人互不相让,动弹不得。

她从栏杆处向下望,伤者只剩一口气在地上爬行,断肢残躯随意被丢在一旁,山匪在他们身上摸索着钱袋,有的妇女被剥去了衣裳,一双双黝黑油腻的手在她们身上游走着,活脱脱人间炼狱的模样。

齐扶风随着她的视线一并看去,医者仁心,此情此景令他痛心不已,却苦于手无寸铁之力无法与响马抗衡,只暗叹“杀孽深重,这些人合该是要入地狱的。”

“不能再等下去了”魏嬿婉转头对他说道“我们僵持在这里,一旦山匪攻上来,只会白白送了性命,必须另寻它路。”

“入住时我见东角有一马厩,我们可以从那里下去”护卫狄秋提议道“只是没有窗户正对其上,需得从最边的窗户绕过去,可能会有些危险。”

魏嬿婉没有犹豫“好,到时你和廉安先下去,齐大夫他脚腕有伤,怕有些困难,你们在下面接应着。”

不知其中谁喊了一声,人群突然开始骚动,朝着四方四散开来。他们不敢再迟疑,全力向着尽头的房间跑去。

这间的房门敞开着,床上被褥未叠,应是今晚还在入住的客人。魏嬿婉快步向前,尽量把窗户开到最大,以方便之后的行动。

马厩与客栈并排垂直相建,却与窗户相错约一丈远,墙外只有两排不到手掌宽的装饰横沿可供踩踏或抓握,也不知承重几何,若一不小心踩脱便会跌入屋后的池塘中。

对狄秋和廉安来说这不算什么难事,两人简谋划了一番路线,足腕几点,身形轻巧的越到马厩上。

“霍娘子,你先走。”齐扶风冲她说道。

魏嬿婉摇摇头“你有脚伤,我在这边还能搭把手。”说着便扶他爬上窗。

齐扶风有些自嘲的笑了笑“这番劳娘子跑一趟,还处处给你们拖累,真是惭愧。”

“邻里邻乡的,说这些作甚,平平伤了和气”魏嬿婉见他被狄秋拉住,稳稳踩于顶上才放下心来,戏谑着“这次之后你我也算是过命的交情,不如等你孩儿出世认我做个干娘,你也不算吃亏,过年孩子还能多收我几个压祟钱。”

她翻过窗户,伸脚小心踩稳,一手扶着窗,另一手抓着墙上方横沿,但因道路太过狭窄,只能缓缓挪动着。

“那是自然,到时小可必备好彩头,带着见证人上娘子家行拜贴礼。”

魏嬿婉刚想回话,搭在窗边的手却被人拉住,她吓了一跳,以为是山匪闯入,赶忙抽回来,惊叫出声。

窗那边是一对夫妇,向外探出半个身子来,怀里隐约露出襁褓的一角,看装扮应是来看货的商人,其中丈夫对她道“娘子莫慌,我们只是同在客栈的房客。求你发慈悲行行好,带我们走一程吧,我们的孩儿才刚刚出生未过满月,幼子何辜,他实在不该受这一劫。”

语毕男子又怕魏嬿婉为难,忙补充道“不带我也可以,但请带上我的妻子和孩子,多少钱你尽管提,我都可以出。”

妇人眼睛红红的,望了男人一眼,泪水如珠子般落下,却没有出声,只抱着孩子,紧紧抓着男人的衣角。

魏嬿婉没有被人如此期待过,看着他们的小动作出神。这是一种完全陌生的感觉,说不清,道不明,总挠的她心尖发痒。

她伸出手“你把孩子给我,我先把孩子带过去,你俩看着我走的路,随后过来。”

没有好处的事情她向来是不会做的,例如接近进忠,例如讨好齐扶风和王敏君,甚至例如这次来辉县都是她需要齐扶风帮忙买入药膳的昆布。

她没有救苦救难的菩萨心肠,众生皆为刍狗,但在此刻有了裂隙。

夫妻二人喜出望外,将孩子递到她手中“多谢恩人!”

魏嬿婉小心接过,孩子小小的一团,倚在她的肘臂中,睁着乌亮的眼睛冲她笑着,魏嬿婉也添上几分笑意“你们的孩子长得真好看,像他的额娘。”

她好像有点喜欢这种感觉。

怀中凭添了个软嫩的团子,这使她只有一只手可以扶稳。之后的路走的艰辛,还在最后踉跄了一下,幸亏狄秋反应敏捷,迅速扶住了她的手臂,索性有惊无险。

齐扶风见她无事,转身想告诉夫妻如何攀缘时,在窗口的两人却突然被人拉回屋内。

整个街道都是嘈杂的,突然的变故使魏嬿婉有些发懵,她不能确定发生了什么,紧了紧孩子,向前踌躇了两步却被齐扶风拉住,躲在了墙后视线看不到之处。

她在黑暗中睁大眼睛,只能看清远处的点点火光。夫人的叫声在耳边回荡,她却只能躲在暗处,当一只见不得光的老鼠。

“燕安,生于九月初八!”妇人伏至窗边,拼尽全身之力喊了出来,复被人拖了回去,没了声响。

则燕则誉,安宁太平。

大冤种苗苗

23.沙塞子

丰乐楼,荧灯烛火长明夜,胡姬旋作胡旋舞,笙歌竺乐伴天明。

这座酒楼在三十余年前曾是京中权贵聚集之处,据县志记载,丰乐楼鼎盛时,一夜掷出的金叶子便可铺满整个地面。那时的百姓晚上都爱在外围探找,若能寻得一片不慎遗落在外的,可抵普通人家一年的口粮。

魏嬿婉没有见过如此醉生梦死的丰乐楼,如今的它繁华不再,只仍保留了其奢靡的外观,但随日月轮转,大家仍旧喜欢在夜间来这条街上闲逛,或兼采买,作为忙碌一天后的消遣。

她靠在床上翻着话本,拨弄着鬓边的飞鸾钗,不知怎地,看着它嘴里衔着的明珠穗随着动作一晃一晃的,总觉心烦。魏嬿婉伸手把流苏捋平,话本却怎么也看不进去了,索性下了楼,准备出门透透气。

“霍娘子”...

丰乐楼,荧灯烛火长明夜,胡姬旋作胡旋舞,笙歌竺乐伴天明。

这座酒楼在三十余年前曾是京中权贵聚集之处,据县志记载,丰乐楼鼎盛时,一夜掷出的金叶子便可铺满整个地面。那时的百姓晚上都爱在外围探找,若能寻得一片不慎遗落在外的,可抵普通人家一年的口粮。

魏嬿婉没有见过如此醉生梦死的丰乐楼,如今的它繁华不再,只仍保留了其奢靡的外观,但随日月轮转,大家仍旧喜欢在夜间来这条街上闲逛,或兼采买,作为忙碌一天后的消遣。

她靠在床上翻着话本,拨弄着鬓边的飞鸾钗,不知怎地,看着它嘴里衔着的明珠穗随着动作一晃一晃的,总觉心烦。魏嬿婉伸手把流苏捋平,话本却怎么也看不进去了,索性下了楼,准备出门透透气。

“霍娘子”王敏君看见她朝着另一侧街口走去,急急唤着她“霍娘子留步。”

魏嬿婉闻言转身,看到她的脸色不大好“王姐姐,发生什么事情了?怎么这么急?”

“不知可否借你们酒楼的马车一用”王敏君因疾走而不断喘息,她缓了缓解释道“我相公他们在回来的路上遇到了山匪,那些人抢了货物马车之后就逃之夭夭了。如今他身无分文只能退回辉县,托了后来的商队带了消息,我得去接他回来。”

“王姐姐,你先别着急”魏嬿婉安抚住她,给她顺了顺气“辉县靠山面海,路途颠簸,你现在有了身子,月份又不小,你去是万万不行的。”

魏嬿婉思索片刻“这趟还是我启程去更快些,你且在家安心好好养胎便是。”

怀胎让王敏君略感辛苦,她呼吸不畅,面上却显出不赞同之意“你一个姑娘家独身前往,安全难保,万一在路上再碰到山匪,我如何向你未寻到的亲人交代。况且这是我家中私事,怎好意思如此劳烦你,心里总是过意不去的。”

“我会带上我们楼中的几个护卫,他们原都是镖局出身,身手不凡,你也是知道的”魏嬿婉看了一眼天色,没给她拒绝的机会“趁现在天明,我收拾一下尽早赶路,快马兴许晚上就能到。这两天酒楼的生意还需麻烦姐姐你帮我照看着。”

“那是自然。”王敏君权衡了一番,认识到自己的身子确实不能允许她前往,只能谢道“真是惭愧,能劳你跑这么远一趟了。”

魏嬿婉摸了摸她隆起的肚子“不碍事,总归这里就我一个闲人,出去走走也好。”

王敏君将她送至城外,前晌的太阳还未完全晒出,清冷的很。她加了一件斗篷,仍感到几分寒意,于是拢住领口,吩咐车夫加鞭行马。

有目的的行程往往快些,天刚擦黑,便进入辉县城内,几番打听,终于寻到了被收留于农户家的齐大夫齐扶风。鉴于夜已深又舟车劳顿,一行人商议在靠近城门处的客栈中留宿一晚,休整后也方便第二日再返程。

客栈的床总是不合心意的,魏嬿婉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她盯着从窗外透进屋内浅淡的月光,不知在想什么。

自她出宫后,她好似常常在发呆,随意盯着某处就出了神。她有一种莫名的不适应感,却如隔了水雾,难以探得原因。

也许是在宫中呆了太长时间了吧,她安慰自己道。

突然,墙上的光影闪烁了几番,变得稍亮了些许。魏嬿婉下了床,将窗户打开一个缝向外瞭去,惊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齐大夫、两位护卫”魏嬿婉尽量压着扣门的声音“快醒醒!”

屋内的齐扶风向来觉浅,在她唤第一声时便起了身“霍娘子有何事?可是身体有恙?”

他的声音带着医者奇特舒缓的力量,魏嬿婉定了定心,在暗中直视着他的眼睛。

“山匪进城了。”她说道。



——————今日份碎碎念——————

天气太热中暑了,鸽了几天,大家一定要做好防晒呀。

大冤种苗苗

22.丰乐楼

“霍娘子,今天这么早。”一个妇人走到对面的商铺,略显吃力的卸下了挡门的木柱。

“哎!”魏嬿婉惊道,赶忙放下手中的东西上前,接过门档放到一边,扶她进门坐下“你这都八个月了,怎么还在做这些粗活,你相公呢?”

妇人微微浮肿的脸上透出几分羞赧“我这胎不是很稳,又是头胎,身子气血虚,他说要寻些西洋参和艾叶煎服,昨日便启程去了辉县,明儿是十五,那里码头要卸一批洋货,他去看看。”

魏嬿婉一扇扇开着窗户,屋子里渐渐亮堂起来,听完她的话调笑着“快来听听,齐大夫自己家的参不给夫人用,专程跑去买新的,莫不成给我们吃的都是旧参?他这小店黑心的很。”

王敏君扶着肚子坐到了药台后,拿着小称称着草药“嘴里说着去买参...

“霍娘子,今天这么早。”一个妇人走到对面的商铺,略显吃力的卸下了挡门的木柱。

“哎!”魏嬿婉惊道,赶忙放下手中的东西上前,接过门档放到一边,扶她进门坐下“你这都八个月了,怎么还在做这些粗活,你相公呢?”

妇人微微浮肿的脸上透出几分羞赧“我这胎不是很稳,又是头胎,身子气血虚,他说要寻些西洋参和艾叶煎服,昨日便启程去了辉县,明儿是十五,那里码头要卸一批洋货,他去看看。”

魏嬿婉一扇扇开着窗户,屋子里渐渐亮堂起来,听完她的话调笑着“快来听听,齐大夫自己家的参不给夫人用,专程跑去买新的,莫不成给我们吃的都是旧参?他这小店黑心的很。”

王敏君扶着肚子坐到了药台后,拿着小称称着草药“嘴里说着去买参,或许在路上就跑到哪些个山上挖草药去了,也不知道多会儿能回来,我一个人在家也是闲着,医馆这边也不是什么累人的活计,还能和你们说说话,不至于闷得慌。”

“你们夫妻倒是相似,看待休息如同坐牢一般,要是我怀胎八月早就在屋里窝着懒得出门了,什么活计通通都先放在一边。”

王敏君称药的手微微一滞,试探着问道“霍娘子,我有个表弟,家中两代都是搞水运的,长相虽不算俊俏,但也端正,下周要来这里探望我娘亲,你有没有意愿相看?”

魏嬿婉有一瞬间的恍惚。

她在籍册上叫做霍宛已两月有余,对外只宣称是家中遭难来投奔族亲的,为了生存盘了个店面做酒楼生意,一切证件仿佛都天衣无缝,甚至连每年交粮记录都写的详细,除了有人在私下叹道一个家道中落的女子竟也能拿出这么多银两之外,大家很轻易便接受了这个身份,只觉她出身于大户人家。

“如今的世道,你一个女子立足总归是艰难的”王敏君见她沉默,面上露出担心。

魏嬿婉回过神,将掸子插回花瓶,笑道“古有妇好木兰等英雄女子上阵杀敌,今怎么不能有霍宛开店红红火火。”

见她还想说些什么,魏嬿婉赶忙从桌上拿了一块阿胶糕塞入她的嘴中“我的好姐姐,已经来病人了,你先忙着,我回去看看,等会儿再来瞧你,你若是有什么不舒服的,遣药童去喊我便是。”

王敏君见她漫不经心的样子,长叹了一声,也不再说什么。

她行至门口时,一小男孩扶着一书生匆匆入内,只见那书生胳膊上洇开一摊血渍,脸上也有青紫的痕迹。魏嬿婉总觉小男孩看着眼熟,却一直没想起来在何处见过。

回到酒楼内,小二已经把店内清扫干净,厨娘也正在后厨洗菜,不知她们在聊些什么,发出清脆的笑声,隔着帘子都让魏嬿婉感到暖意。

可能是时光太过安逸,她竟盯着账本发起呆来,迷蒙中,她突然想起刚刚的男孩是当初她在京城碰到的那个母亲病重的乞儿,看他现在的样子,他的母亲应该已经不在人世,现在多半被那个秀才收养。思及至此,魏嬿婉的目光不禁朝着对面医馆看去。

男孩在秀才身旁站着,小小的身躯挺得板正,他似乎变白了些,脸也圆润了一点,不再是以前皮包骨头的模样。也许是感到了她的目光,男孩朝这边看来,与魏嬿婉对视一眼后又迅速低下了头。

晌午时,魏嬿婉给对面医馆送了饭去,借着说话的空隙问道“早上那个小男孩他们怎么受的伤?”

王敏君摇摇头“京城最近出了一伙市霸,专同小贩要地租费,这秀才不过就是在巷口给人代写信件勉强挣一口饭钱罢了,哪有多余的钱给他们,与与他们争论了一番后就被打成这个样子。”

“没有报官吗?”

“报官?”她哼了一声“前些日子刑部重整,新上任的刑部侍郎大夫官龄尚短无法掌控实权,户礼两部又受皇上重视独大一方,哪里还有人办什么案子,一番清算闹得沸沸扬扬,不过是百姓从一个火坑跳入另一个火坑罢了。

“咱们这边也得小心,虽属于旁县,但毕竟还是交界之地,距京城也就一个半时辰的车程,鱼龙混杂。尤其是你,家中只有你一人,夜里还需锁好门窗,千万要护好自己。”

“我省得。”魏嬿婉回道。




——————今日份碎碎念——————

想给婉婉一个好的结局,能凭自己的双手赚钱养家,能体验到真正朋友的关心与温暖,能有一个遮风挡雨又温暖的家,生活里不再有勾心斗角拈风吃醋,不必为了讨好夫君学一些自己不喜欢的东西。理想很丰满,希望现实不要太骨感,这章修修改改半天,终于赶在今天晚上发了出来,希望大家能喜欢在宫外的生活,晚安大家,啾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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