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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古太阳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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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烤鸦—白银城造物主狂热

🤨填不动了,都来看我老公们【你他妈】给my friend的标了水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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饮马江湖

我,高维俯视者,打钱(1)

原创男主和序列,莫得cp

落地大翻车以至于长期莫得人性

外神里的真二五仔

又名《关于我裂开的老友和隔壁家的可爱猫猫》


本章涉及一点都不屑的白造


002


鲜嫩的汁水牵扯着满满的油脂冲进口腔,被烤制七分熟的肝连肌包裹着细白如雪的梨条,清甜的水果的香气丝丝缕缕地缠绕进牛肉霸道的鲜美,淡腻恰好。


南宸坐在窗户口往外望去,“玩家”手搓的精美的屋房在灵界的一个小角落里闪烁着冥冥的微光。他的头顶是无穷无尽的知识的化身,覆盖着整座穹宇的七道净彩;他的窗外是廷根明媚的午后,鲁恩王国的夏日里凉爽的微风送来街贩们此起彼伏的叫嚷。...


原创男主和序列,莫得cp

落地大翻车以至于长期莫得人性

外神里的真二五仔

又名《关于我裂开的老友和隔壁家的可爱猫猫》




本章涉及一点都不屑的白造


 


002

 

鲜嫩的汁水牵扯着满满的油脂冲进口腔,被烤制七分熟的肝连肌包裹着细白如雪的梨条,清甜的水果的香气丝丝缕缕地缠绕进牛肉霸道的鲜美,淡腻恰好。

 

南宸坐在窗户口往外望去,“玩家”手搓的精美的屋房在灵界的一个小角落里闪烁着冥冥的微光。他的头顶是无穷无尽的知识的化身,覆盖着整座穹宇的七道净彩;他的窗外是廷根明媚的午后,鲁恩王国的夏日里凉爽的微风送来街贩们此起彼伏的叫嚷。

 

祂觉得自己一直摇摇欲坠的人性稍微往上窜了一缕。

 

那在永恒的虚幻里扭动的形骸从深渊与天国里垂下了傲慢的眼眸,神灵行走在旧日的殿堂,了无兴趣地收回了匆匆的一瞥。

 

“好久不见。”

 

他嗅到了深眠花冷淡的香气,与熟悉的舒缓的问好。

 

“好久不见,阿曼妮。”

 

于是青年很礼貌地点了点头,任由那被食用得干干净净的白盘消散在交谈前隐秘的时间里。在长久的沉睡中生长的黑发像绸缎一样铺下,在张开的黑夜的神国里折射着红月迷蒙的幽光。

 

那是无边无际的黑暗,是分不清天空与大地的旷原,执掌着恐惧与灾厄的权柄,却也是旅人和无家可归的游子罅隙里最安宁的梦乡。

 

那矗立的小小的三层楼阁上睁开的千万只瞳孔在无数嘶鸣的杂响里漠然地低声呢喃,缓缓地停下了永不衰亡的增殖与分裂。

 

祂从数个世纪的“隐秘”中醒来,在一个平平无奇的下午给自己煎了一份牛排。

 

“现在是第五纪1349年,你醒得比我们预料得都早。”

 

像是没有注意到那令人生理性作呕的涌动的泥潭似的肢体,那位诞生于纪元之前的女士微微颔首,星辉在裙裾上闪烁着点点幽暗的光,朦胧的迷雾似的薄纱顺着垂落的弧度荡开水波样的涟漪。

 

“那倒也不算晚。”

 

“青年”笑了一声。

 

他举杯示意,轻薄的乳白色胎瓷上绘着月季层层叠叠的墨色的圆润的花束,明明是再淡雅不过的清贵,那徜徉在杯盏里的却并非蜷曲舒展的明前龙井,而是一汪澄然的平凡的柚子蜂蜜。

 

——弥漫着馥郁的芬芳,撩拨着几不可见的模糊的人性。

 

于是那匆忙赶来的史前的遗民便也流露出一个真实的笑意。

 

“‘源堡’投放了第三个人,”在茹毛饮血的非人的躯体上醒来的她轻声为盟友介绍着最近发生的事,“‘诡秘之主’的复活后手启动了,我剥离了那个孩子身上的幕布,暂时中断了祂苏醒的进程。”

 

南宸眨了眨眼。

 

“辛苦了。”

 

那些充盈在扭曲臃肿的阴影里多余的丛生的瞳孔随着那逐渐清醒过来的人性的压制骤然合拢,青年的嗓音一贯的轻柔而带一点平和的安抚。他逐渐收回了溢散的不可直视的光辉,手上推过去一个一模一样的茶盏,洁白光滑的底端映衬着甘甜的不带有任何污染性质的水面。

 

“不过‘第三个人’啊,看来我错过了很多事。”

 

青年鼓了鼓嘴,白皙光洁没有裂口的脸上的肌肉组织被以符合人类的标准调动,神经拉扯开一个弧度,像是在惋惜些什么。

 

于是那在久远的甚至记不起来的过去,沐浴着金色的和煦的晨曦,敲着与天南海北相连的信件,捧着加了几颗榛仁碎的咖啡的女士抬起了手,小小地饮了一口那自己曾经尝试过的,远东的温热的Honey grapefruit tea。

 

“他叫Huang Tao(黄涛)。”

 

她小心翼翼地郑重地让那普普通通的液体浸润过舌尖,炸开普普通通的久违的水果与蜂蜜的香气,层层叠叠的幽黑的长裙顺着落座的仪态铺呈开星空与静谧的夜晚。

 

“他是中国的孩子,”阿曼妮轻声补充,“走上了‘通识者’的道路,以罗塞尔大帝的名字让古老的文明在这个世界重现。”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南宸也就没有问。

 

那些伟大的功勋最后或许坠入了尘埃,或许被淤泥所污染,总归现在是见不到了,不然自己屋子里的这张桌子旁就该添上第四把椅子。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连党支部最低要求的三个成员都凑不齐,只剩下短暂的相遇后空洞洞的无人认领的餐具。

 

他极为冷静地思考着,很快从繁杂的念头里抽离。

 

“听起来还不错,”早在苍白之灾席卷大陆之前便因为人性与神性的割据陷入沉眠的旧日敲了敲桌面,瘦削的指节从长及地面的袖口里探出,镶嵌着金丝的无瞳之瞳在没有杂色的纯黑的衣领上微微眨动,“怪不得我刚才看到了一些工业革命的痕迹。”

 

他笑了一下:“我还以为是伊戈尔他空想出来的呢。”

 

TA看向白塔、暴君和太阳。

 

高维俯视者注视着尚未清醒的分割成两半的全知全能的旧日。

 

早在那位造物主的光辉从天穹洒落,早在切尔诺贝利浑浊的地底掀起波涛,两位异乡的来客就曾经坐在一起。

 

看向消散在遥远过去里的回不去的故乡。

 



003

 

“嘿,达瓦里氏,你看见了吗?”

 

那个一箱生命之水灌下肚没用非凡特性作弊全靠身体素质硬抗的毛子站在刚刚被神力洗地清理干净此刻兽群却再度肆虐的山陵上。

 

他没有回头,背对着在地上蜷坐着目光空洞而没有落点的“青年”,后者身上时不时冒出一些长错了地方的眼睛,缓缓地转动、分裂、融合、相互吞噬,然后再回到正确的位置。

 

突然地,那一二三四四双眼睛全部都看向了同一个方向。

 

与纯然的光明所对应的,堕落的权柄在那具刻着深邃轮廓的挺直的躯干上升起。

 

高亢的嘶鸣自干涸荒芜的土地上迸溅,破碎的千万具骸骨在血液的洪流里被咀嚼,无数畸形的残缺的器官在层层叠叠的含糊的呓语声中痛苦地卑微地祈求。

 

将灵魂都搅成碎片的亵渎的诅咒寄宿在那些迅速干枯下去的肉块之中,侵蚀着污染着这些将绝望带给大地的非人的族群。

 

这个自切尔诺贝利深不见底的海渊里爬出来的史前遗民咕噜噜地干掉了又一瓶烈火般的透明酒液,纯金色的瞳孔里燃烧着永不熄灭的柴薪。

 

“神说,要有光。”

 

他大笑着张开手。

 

于是阴暗的天穹在那一瞬间被漫天的光辉点亮。

 

涌动着璀璨金光的来自于神明的允诺覆盖了这个伤痕累累的世界。

 

太阳的权柄在他手中彰显。

 

然后,暴雨落了下来。

 

天与地之间都燃起了纯白的火焰。

 

男人满头乌黑的发丝在焚尽污秽的烈风里向上卷起,露出了那艳丽的像是永恒的淡黄偏金的根结。

 

“我看见了。”

 

自混沌纪元就开始陷入缄默的“青年”嗓音沙哑,他艰难地尝试着用人类的喉管发出声音,蠕动的重复着“新生——崩解——新生”循坏的脏腑欢呼着为新时代的奠基送上见证的花束。

 

“我看见了。”

 

他说。

 

在皮肤龟裂破碎的剧烈声响里,努力地昂起头,凝视着头顶残酷暴虐的虎视眈眈的“同胞”,沐浴着为新生的双途径真神加冕的慈悲的风。

 

祂能够看见光与暗的交织与倒错,命运的洪流行走在这片被古神所统治着的曾属于人类的土地上。

 

那是比那些“星辰”还要璀璨的黎明的辉光,撕扯开庞大的积聚的阴云,将属于人性的期许铭刻在这熟悉的陌生的寸壤。

 

于是,那位高维俯视者、那位丹冥的天枢在遥远的世界的彼岸种下了根源之种。

 

那是一枚在无限维度的最深处凋零的果实,是所有的真实与虚假,是观测和干涉一切的本质与权柄。

 

是锚定了南宸的存在却也让他无时无刻不陷入无序扭曲的罪魁祸首。

 

是融入了他的真灵无法分割的源质。

 

“我到来,我俯瞰,我投下不朽。”

 

这位在数亿年的混乱中苏醒的永恒之虚幻郑重地一笔一划,将此时此地,将这个时间与空间记录在了观测的日志上,然后——

 

轻轻地往前倒转。

 

于是那在祂还不是他的时候洞察的过去在旧日的权柄之下再度降临。

 

那个死去的幽灵从太阳和堕落的光辉里偷得片刻的清醒。

 

整个世界都涌动着赤色的潮水。

 

是冲锋的号角,是盘旋的嘹亮的歌。

 

鲜红的镰刀与锤子的旗帜在连绵的火光中猎猎作响,裹挟着西伯利亚彻骨的不息的寒风,跨越了数个纪元,将那片浓厚的阴影帷幕后难以描述具体颜色的混沌的海洋搅得地覆天翻。

 

“太阳升起来啦。”

 

南宸把手拢在袖子里,轻声地笑。

 

 

 

 

——————————分割线——————————


1.是污染还不严重的时候英姿飒爽还没有成为远太的远太。

 

2.关于伏特加的暴论:

 

序列三“玩家”是一个和能拉历史投影的“古代学者”一样好用的工具人!!!(咳咳

 

3. 关于南宸的设定问题

 

因为原本火影诡秘咒回三个世界是塞在同一本书里所以现在各自分开的情况下不少读者可能会对男主的设定存在一些疑惑,这里简单概括一下:

南宸,男,之前活了几千年的一个科技侧位面诞生的神明(在诡秘里可以≈天生神话生物)。

幼年遭遇了一些不太好的事,长大后为了填补内心的空白学习人类的情感而离开了原生世界到处跑。一次遇到了个蠢萌系统签订了改变不同位面的剧情世界线搜集能量的契约(当然在诡秘世界基本没啥合同效力)。火影世界是他的第一个任务世界,他在那里学会了亲情,有了一个对于“家”的概念的认知。

 

4.关于系统:这个世界里系统的戏份会比较少,大概定位是一个长时间都会在休眠的“睡美人”(?)后面会解释原因

 

5.“丹冥之天枢”是南宸往尊名里塞的私货

 

丹冥:南方遥远的地方

 

天枢:北斗七星中离“宸”(也就是北极星)最近的一颗

 

6.蜂蜜柚子茶和月季都是南宸人性中亲情的一个重要锚点(上本书内容,这里仅作为背景提及,不影响阅读)

 

7.私设白造人类时期的名字是“伊戈尔·拉扎列维奇·库尔恰托夫”,取自两位苏联著名的科学家:

 

伊戈尔·瓦西里耶维奇·库尔恰托夫——苏联原子弹之父,造出了苏联的第一颗原子弹、第一颗氢弹,并建造了世界上第一座原子能发电站

 

维塔利·拉扎列维奇·京茨堡——诺贝尔物理学奖获得者,超导体和超流体理论领域的专家…同时还是一位坚定的无神论者(笑)

 

俄罗斯人姓名一般是“本人名字——父称——姓”的结构,日常交流中一般单称本人名字,表客气和尊重时称名字+父称,对长者特别尊重时用父称,家人和友人会互称小名以作爱称。

 

伊戈尔(Игорь)的小名有伊戈廖克(Игорёк)和伊戈留沙(Игорюша)两种,不过本篇里大概会直接喊伊戈尔:毕竟世界上没有几个人知道这个名字了(突然感觉好惨是怎么回事…)

 

8.再次预警:

本文有大量苟三家出没

人物降智ooc、bug、时间错乱应有尽有欢迎选购


 


沐子

如果有人知道克莱恩的一切104

  荆棘扭曲的戒指掉落在祭台上的那一刻,暗黄色尖刺间埋藏的阴影如瀑布一般滑落在祭台的那些暗色的蛇形花纹上,细致的将它们渲染成黑色,随着阴影像潮水般蔓延,他们很快浸染了整个祭台。

  

  命运的阴影笼罩着遗忘与堕落的殿堂,致命的诡蛇盘旋着要给逆天者带来死亡。

  

  阴影从戒指上流经每一朵暗金的蔷薇花苞,侵染了每一条蜿蜒的致命毒蛇,并亲吻每一个有着倒勾的暗刺,仿佛一场奇迹。

  

  所有花苞在同一时间复苏,盛开出黑色的蔷薇,所有的毒蛇在同一时间苏醒,露出了致命的毒牙,所以的荆棘在同一时间醒来,展示着尖锐的倒刺,它们仿佛拥有了生命。

  

  它们醒了,或者说,它们活了。...

  荆棘扭曲的戒指掉落在祭台上的那一刻,暗黄色尖刺间埋藏的阴影如瀑布一般滑落在祭台的那些暗色的蛇形花纹上,细致的将它们渲染成黑色,随着阴影像潮水般蔓延,他们很快浸染了整个祭台。

  

  命运的阴影笼罩着遗忘与堕落的殿堂,致命的诡蛇盘旋着要给逆天者带来死亡。

  

  阴影从戒指上流经每一朵暗金的蔷薇花苞,侵染了每一条蜿蜒的致命毒蛇,并亲吻每一个有着倒勾的暗刺,仿佛一场奇迹。

  

  所有花苞在同一时间复苏,盛开出黑色的蔷薇,所有的毒蛇在同一时间苏醒,露出了致命的毒牙,所以的荆棘在同一时间醒来,展示着尖锐的倒刺,它们仿佛拥有了生命。

  

  它们醒了,或者说,它们活了。

  

  雅尔菲斯仿佛听见了金属齿轮在转动的声音,应该是无数或大或小的齿轮,井然有序地转动着,命运的指针缓缓的开始了它的审判。

  

  这不是幻觉,被单片眼镜遮挡下的金色瞳孔,在镜片上倒映出一片齿轮,密密麻麻无序的丝线缠绕着,这是人类思维与高位神秘对撞下的反馈,以能被理解的形象具现了神秘。

  

  在最后一处领地染上阴影时,指针无情的指向了终点,脆弱的平衡被打破,露出混乱不堪的本质。

  

  这样的绝美不是人类可以想象的,它代表着规矩的破坏平衡的打破。

  

  “长夜,开始了。”寂静的长夜里,神明以绝妙的歌喉叹息着,安眠的鲜花和草药洒满了祂的裙摆,可祂现在却无法安然入睡。

  

  “命运……”覆盖着王廷的阴影里睁开了黄铜色的眼睛,审判的高背椅上堕落的天使面前勾勒出一道白袍神圣的身影,一切的计划都顺利的开始,祂重新陷入了长久的梦境。

  

  巨大的笼罩着阴影的十字架上倒吊的巨人停止了祂无意识的呓语,一声轻微的叹息消失在了无尽阴影帷幕之中。

  

  还有更多的身影或是叹息或是紧皱眉头,一道道神谕从星空中传下。

  

  睡梦中佛尔思突然坐起,伸手捂住自己的脑袋,她脸庞扭曲狰狞得像是恶魔。

  

  她按住耳朵,不断翻滚,似图对抗可怕的呓语,额头的汗珠,手背的青筋,眼眸里冲刺的痛苦彰显了这折磨的可怕。

  

  无数的变化的层叠的光影在她瞳孔深处闪烁,她终于忍耐不住,发出惨叫:“不!”

  

  她的双手不再试图捂住耳朵,抓扯着头发,想要以疼痛对抗疼痛,身体扭曲地蠕动着,微卷的褐发一把把掉落在床上,虚弱地爬了起来:

  

  “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愚者……”

  

  而此刻,在雅尔菲斯的面前,所有的雕刻都复活了,它们从地面想四周蔓延,包裹着雅尔菲斯形成至高的王座,荆棘的王座上黑色蔷薇在怒放,诡异的毒蛇连成一片,形成了座位和靠背。

  

  雅尔菲斯有些迟疑的向着王座走去,他并不知道过去的自己到底施加给现在的他多么沉重的责任,但他明白,这是最好的选择,最美妙的计谋。

  

  “我真担心啊,我怕我配不上自己所遭受的苦难。”

  

  雅尔菲斯自嘲的向着由荆棘、蔷薇和毒蛇组成的王座走去,坐在了王座之上。

  

  您终究是神明……

  

  奇纬若特在心中叹息。

  

  他行走过荆棘丛生的道路,屹立在祂的神明身侧。

  

  尘封太久的房间活了过来,插在通道墙壁上黑铁的烛台顺从的燃起,为他们的神明照亮前来觐见的信徒。

  

  “我主。”

  

  命运的阴影跪伏在神明的左手侧,贪婪的注视着神明垂下的银发。

  

  “请您做好准备。”

  

  神明没有低头去看他,静静注视着这条布满荆棘的通道。

  

  通道尽头是黑铁的大门,上面铭刻着巨大的蛛网,无数的蛹悬挂着成为蜘蛛的食物,而在这巨大铁门的背后,隐藏着古老历史的阴霾。

  

  神明漫不经心的点头,允许了信徒的觐见。

  

  沉重的大门静静的打开,卑微没有发出一丝声音,仿佛也是跪伏的信徒。

  

  神明的眼眸没有被巨型的烛台照亮,那好不容易被点燃的人性仿佛风中残烛,忽明忽暗。

  

  铁门之后是巨大的殿堂,苍白的帷幕下过去的历史在神明面前展开,残忍而浪漫的第四纪仿佛穿越了时空,来了这里。

  

  雅尔菲斯终于明白了为什么“神不爱世人”!为什么神明不在意信仰!

  

  因为现在,在他面前,在这灵界深处,是一支军队,一支由朝圣者和信徒组成的军队。

  

  这即使是邪神的呓语都无法描述的军队,苍白的骷髅与披着人皮的怪物交织着,这是历史最伟大的宝藏,也是三皇曾经的梦魇。

  

  这隐藏在历史阴影里的可怕军队曾经掀起了第四纪混乱的战争。

  

  雅尔菲斯静静看着他们,等待着信徒再一次的觐见。

  

  再次掀起战争吧!无止境的混乱是晋级最好的养分,末日的到来是成功最美妙的晚宴,仿佛命运的低语,在雅尔菲斯耳边响起。

  

  “长夜……”一道道无形的目光扫荡着天际的帷幕,祂们嘶吼着,恐惧着,朝拜着,祂们感受到了古老与熟悉的复苏。

  

  祂们有的来自被世界屏障保护起来的区域,有的源于更广阔的地方,带着明显的恶意。

  

  一片漆黑中,高大的巨人从十字架上走下来,黑色的帷幕形成华丽的黑袍笼罩着祂完美的身躯,黄铜色的眼睛形成一个个装饰,祂的背后汹涌着巨浪,罪恶和阴霾环绕在祂四周。

  

  祂微笑着,眼里没有任何的情感,仿佛要看透星界直到灵界。感受着躁动的视线,祂侧头,回望向世界屏障之外。

  

  霍然间,来自星空的注视全部退缩了,只剩下一轮手绘的红月还悬于那里,闪动光芒。

  

  “开始了。”

  

  “真实造物主”不对,现在应该称呼祂为“远古造物主”笑了出声,坐在了竖立着的巨大的十字架下方。

  

  “你果然没有死。”“黑夜女神”穿着点缀满星屑的层叠长裙出现在了祂神国边缘,脸上蒙着半透明的薄薄黑纱。

  

  肯定的话语体现出祂们的熟悉,夜香草、深眠花的香味充斥着无尽帷幕的世界,祂没有巨大化,以平视的姿态看着“远古造物主”:

  

  “现在怎么办?”

  

  “远古造物主”靠着十字架坐下,仿佛坐在高高的王座之上,祂目光平静:

  

  “等待。成功,祂将拥有人性,末日最大的难题就可以解决。失败,不过是掀起再一次的‘诸神之战’。依照祂现在的状态,最差我们也可以收获一位‘诡秘之主’,也不是没有胜算。”

金石之誓

[疑问]白造死亡真相与暴君成神仪式

暴君的成神仪式之一是“单独挑战一位真神并存活下来”,已知白造比真神牛逼,白造把列奥德罗安排进救赎蔷薇,而没人知道祂们是怎么把白造干掉的(至少乌贼没写)。

那么问题来了,白造到底知不知道暴君的成神仪式?如果不知道的话,是被谁坑了?如果知道的话,是意外翻车还是其他原因?祂是出于什么考虑把风白智安排进救赎蔷薇的?而风白智是怎么成神却不失控的?是提前举行了仪式,还是有一些其他操作?

(列奥德罗:不管是被谁安排,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呢。)

暴君的成神仪式之一是“单独挑战一位真神并存活下来”,已知白造比真神牛逼,白造把列奥德罗安排进救赎蔷薇,而没人知道祂们是怎么把白造干掉的(至少乌贼没写)。

那么问题来了,白造到底知不知道暴君的成神仪式?如果不知道的话,是被谁坑了?如果知道的话,是意外翻车还是其他原因?祂是出于什么考虑把风白智安排进救赎蔷薇的?而风白智是怎么成神却不失控的?是提前举行了仪式,还是有一些其他操作?

(列奥德罗:不管是被谁安排,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呢。)

阿商爱磕糖

【造红】красная роза

  没有形状的火,亦不应有界限。

  

  梅迪奇在造物主的窗户外站着。祂认为,自己是时候去弄一件门途径的高层次封印物了。

  神爱世人,但该相信祂的威能而非仁慈。毫无疑问,祂是被眷顾的,祂是最接近主的几位天使之王,是祂的怒火与刀兵,为祂杀伐,对祂忠诚,为祂献上力量。

  然而,当祂低头半跪在地,主站在光芒万丈的十字架下垂下目光,神和天使在巨人王庭前拖出长影,梅迪奇不得不承认,祂对主有了不纯粹属于信徒的心思。

  神是全知全能的。祂是不坠的太阳,变换的风雷,纯白的塔,伴生于光的阴影,最好的观众。

  主知晓一切,然而,祂的目光注定不会为单一的存在停留,即使那个存在是最靠近祂的天使之...

  没有形状的火,亦不应有界限。

  

  梅迪奇在造物主的窗户外站着。祂认为,自己是时候去弄一件门途径的高层次封印物了。

  神爱世人,但该相信祂的威能而非仁慈。毫无疑问,祂是被眷顾的,祂是最接近主的几位天使之王,是祂的怒火与刀兵,为祂杀伐,对祂忠诚,为祂献上力量。

  然而,当祂低头半跪在地,主站在光芒万丈的十字架下垂下目光,神和天使在巨人王庭前拖出长影,梅迪奇不得不承认,祂对主有了不纯粹属于信徒的心思。

  神是全知全能的。祂是不坠的太阳,变换的风雷,纯白的塔,伴生于光的阴影,最好的观众。

  主知晓一切,然而,祂的目光注定不会为单一的存在停留,即使那个存在是最靠近祂的天使之王,也不行。

  神不需要爱,梅迪奇完全明白这点。神需要的是力量,是牺牲,是祭品,是永世不变的信仰与忠诚。

  和超越序列本身的主相比,祂的一切是不值一提的,祂将要送上的礼物不比一滴血更好。

  梅迪奇凌空虚踏,悬浮在空中,背后舒展开十二对层层叠叠的羽翼,上面正在散落点点火星。神话生物不是都有翅膀,火焰巨人也是,然而,既然主难得表现出了属于个体的情绪和偏爱,包括大蛇和其他同僚在内,梅迪奇都觉得,调整一下自身的半神话形态也不是什么麻烦事。

  梅迪奇像扣门一样敲了敲那块玻璃,随即落入主的居所。

  主没有回应。

  红天使到来的样子如主教导般礼貌,那双碾碎过古神眷属头颅的钢铁长靴落到地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祂恭敬地欠身,上扬的嘴角却暴露了途径本能的些许影响。

  祂的额前已经有了血色旌旗的印迹。

  “主,我找到了灾祸之城的线索。”

  神明颔首赞许,面上却没有笑容。祂知道天使的来意不只是如此,某些事情和非凡无关,祂们彼此心照不宣,而祂甚至默许甚至纵容着梅迪奇的越界。

  “主,我有礼物要给您。”

  火焰在梅迪奇身后收拢出形状,在虚实间不断流转的火光跃动着,被操纵着凝聚出蔷薇科植物的形状。

  梅迪奇不理解祂为什么会这么做,祂对人性的了解依靠模仿和本能,天生的神话生物怎么会有这种情感?这不是个有趣的戏剧,没有胜利和征服值得骄傲,甚至还不如烧掉小乌鸦的羽毛来得有趣……

  梅迪奇听见了神明的一声叹息。祂如鲜血和火焰般流淌的头发被主安抚,于是,祂也跟着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让星星点点的火光消失在巨人王庭的阳光下。

  反正不会有结果。


End.

沐子

阿蒙阿蒙与阿蒙的用处

1、实验小白鼠(远太)


在诡秘新世界里进行科学实验真的非常的艰难,即使大部分的实验器材都可以通过空想出来,即使已经没有什么傻子领导人会提一些脑袋有问题的建议了,但能进行的科学实验依旧非常稀少。


进行任何一次实验都让远古太阳神由衷的头痛,比如没有进行过系统学习过科学精神的实验人员:


梅迪奇!我说了多少次了,这个要用酒精灯,不需要你的火焰,我们要控制变量!


乌洛琉斯!我说了多少次了?不要用实验室的材料画画!它们有毒!算了,反正你们也不怕……


不过也有诡秘世界科研人员特有的好处:


实验失败了:乌洛琉斯,重启!


实验需要很长的时间:阿蒙,偷走这个瓶子三年时...


1、实验小白鼠(远太)


在诡秘新世界里进行科学实验真的非常的艰难,即使大部分的实验器材都可以通过空想出来,即使已经没有什么傻子领导人会提一些脑袋有问题的建议了,但能进行的科学实验依旧非常稀少。


进行任何一次实验都让远古太阳神由衷的头痛,比如没有进行过系统学习过科学精神的实验人员:


梅迪奇!我说了多少次了,这个要用酒精灯,不需要你的火焰,我们要控制变量!


乌洛琉斯!我说了多少次了?不要用实验室的材料画画!它们有毒!算了,反正你们也不怕……


不过也有诡秘世界科研人员特有的好处:


实验失败了:乌洛琉斯,重启!


实验需要很长的时间:阿蒙,偷走这个瓶子三年时间!


但进行科学类生物变量实验中,阿蒙的作用更是不可或缺:


在还没有培养出小白鼠的诡秘世界里,阿蒙不就是最好的小白鼠吗?


曾经的世界里小白鼠的优点阿蒙都可以实现:


第一:小白鼠的全基因组和人类的相似度极高,阿蒙也可以。


第二:实验专用白鼠的生物学意义较大,培育出的小鼠几乎完全没有个体差异(生理上),阿蒙也是。


第三:数量充足,许多实验需要统计学分析,这就要求一定的数量,小白鼠培养的时间短,阿蒙也是。


甚至更加的方便:实验失败,阿蒙数量减少,丢一个阿蒙出去,阿蒙瘟疫式传播,收获一大堆阿蒙,继续实验,实验失败……


阿蒙永动机(不是)


第四:大大缩减了科学实验的时间成本,阿蒙也可以。


疯狂实验员远古太阳神与小白鼠阿蒙小剧场:


远古太阳神:没有小白鼠真的太糟糕了,不死鸟和精灵用来实验太麻烦了。


(突然看见实验研究人员阿蒙)


阿蒙不就可以相当于小白鼠吗?


阿蒙:具体哪种白鼠?


阿蒙2:用来玩的(不是)


亚当:应该是,用来制造诡秘之主的。


远古太阳神:用来实验非凡能力之类的,为了补(科)全(学)石(实)板(验)


阿蒙(思考):好,给你个分身,要好好相处。


(祭献分身的本体就是屑!)


2、羽毛笔(亚当)


父亲特殊的爱好还是有一定的好处的,至少羽毛笔的选择面广了不少。


虽然亚当羽翼被迫漂白了,但阿蒙的羽翼漆黑发亮油光水滑,非常适合用来赔偿祂偷走的亚当的笔。


偷亚当的东西,让祂疑惑皱眉是阿蒙极大的乐趣,虽然祂从来没有成功过。


3、背锅侠(阿蒙版)


阿蒙:哥哥!这次那个阿蒙做的,不是我做的!不要拔我的羽毛啊!


阿蒙:你拔错蒙了!所以哥哥要赔偿我什么呢?


4、背锅侠(亚当版)


亚当(冷静):拔错羽毛不是我的错,这是bug。


亚当(温和微笑):这次安排出错不是我的错,这是因为有bug。


5、烤乌鸦(梅迪奇)


梅迪奇(有些怀疑的看着亚当):真的是阿蒙做的?阿蒙,砍我不烤了你!


阿蒙(疑惑):这次真的不是我……难道是其他蒙?梅迪奇!你也找错蒙了!


亚当:深藏功与名。


6、模特(远太)


可以寄生不同生物的阿蒙完美的契合了远古太阳神的需求,任何的服饰都可以完美出演。


阿蒙【堕落天使版】:我的天使啊,我要把你拉下地狱~


亚当:别闹,我们还不准备和法布提开战。


阿蒙【洛丽塔】:我亲爱的哥哥~和我一起进入极乐世界吧。


亚当:我会是你的童话作者,为你绘制唯一的童话。


7、暖手宝(亚当)


阿蒙(震惊)(变成乌鸦):嘎!亚当,你脑袋坏了?


亚当(捞过乌鸦暖手):是你开始演的,不是吗?


阿蒙(眼咕噜乱转):暖都暖手了,不如把床一起暖了吧~


亚当:……


8、驱虫良药(亚当)


亚当的日常工作:


尝试安排时代潮流,把捣乱的阿蒙分身扔出去挡灾(特指某审美很棒但搞不好关系脑回路异常的太阳神)。


试图安排时代潮流,把捣乱的阿蒙分身扔出去挡祸(特指某暴躁红祭司)。


亚当:终于能在安静的工作环境里安排时代潮流……为什么会有蚊子?!!


继续安排时代潮流,把捣乱的阿蒙本体逮回来……


亚当(安详):虽然空气中阿蒙的数量增加了,但至少没有虫子困扰我了。


阿蒙:有虫子就找我,无事就拿我挡灾,亚当你真的屑!


9、乌鸡汤(某天尊)


欺诈乌鸦用来熬乌鸡汤不是很不错吗?


祂有乌鸡的外形有乌鸡的味道,为什么说乌鸦不能熬乌鸡汤?

明月几时有

【诡秘乙女】苏醒在破晓之前·圣诞特别篇

0.

你还记得苏联吗?

1.

第三纪元一个平平无常的冬日,我坐在窗台边看着外面的漫天飞雪,问出了这句话。

不同于其他人的神国,造物主的神国里面四季分明,大雪压青松,青松挺且直。

我的视线在银装素裹的世界里面流连,造物主的视线深沉地落在我身上。

他知道我为什么问,因为今天是公历的十二月二十五。

“我还记得。”

2.

苏联是一个奇迹,我不得不承认。

本体还是序列三的时候,中国正处于变革的时期,封建主义的末路,资本主义的兴起,东西文明的交融和碰撞,让身为预言家的我眼花缭乱,为此我专门申请出去留学——这在那群保守又封建的老古董的眼里这可是相当震惊的事情——可我到底也算有点地位。...

0.

你还记得苏联吗?

1.

第三纪元一个平平无常的冬日,我坐在窗台边看着外面的漫天飞雪,问出了这句话。

不同于其他人的神国,造物主的神国里面四季分明,大雪压青松,青松挺且直。

我的视线在银装素裹的世界里面流连,造物主的视线深沉地落在我身上。

他知道我为什么问,因为今天是公历的十二月二十五。

“我还记得。”

2.

苏联是一个奇迹,我不得不承认。

本体还是序列三的时候,中国正处于变革的时期,封建主义的末路,资本主义的兴起,东西文明的交融和碰撞,让身为预言家的我眼花缭乱,为此我专门申请出去留学——这在那群保守又封建的老古董的眼里这可是相当震惊的事情——可我到底也算有点地位。

我在西方逗留了很久,直到家族忍不住催促,我才恋恋不舍地回去。西方的束缚比起东方来说要少得很多。

正如年少的我没有想过封建的消亡一样,我也不知道我在德国认识的一位中年男子会给世界这么大的变化。

3.

再一次前往西方的时候我已经是序列二,这时候的我将野心藏得更隐秘,谈笑间是谦逊,这个时候束缚我的不再是家族也不再是性别,而是更高的层次,我一直看着它。

实话实说,我对天下兴亡不感兴趣,但自己家里舒舒服服干嘛要和别人抢地盘呢?我还是希望自己国家强大起来,当然自己能更进一步不是更好吗?

我见证了苏联的建立,也见证了苏联的解体。

4.

“那列宁和斯大林是什么模样?”造物主兴致勃勃地问。

“织梦人和猎魔者。”

造物主一愣,“非凡渗透得这么深吗?”

“如果我说拿破仑和希特勒是打算天气术士晋升征服者你信吗?”

“我信。”

“那本就是战争频发的年代,如果不能成为序列二,过多的战争会消耗他们的生命。再说,非凡总是要消失在民众里。”

“苏联也一样消失了。”

我低下头看雪:“是。”

“原来你相信苏联所说的一切啊……”

“我曾经相信。”

5.

我不是什么热血青年,我接受的是封建环境下的非凡家族教育,上千年数次改朝换代,我们都挺了过来。这个时代让我新奇,可也没有带来太大的震惊。

苏联,让我震惊了。

“你说它能活多久。”

“活不过一百年。”

“我也是这么想的。”

“它到底来过。”

“来过……吗?”

它没活过七十年,我不吃惊,甚至觉得挺长。

当我再次见到苏联遗民的时候,我没有吃惊,那是上帝的地盘。不过,面前这位可不信上帝。或许说,上帝可拯救不了他。

“你可没将过去带回现在。”

“没有必要。”

“可我要消化特性。”

古希腊古罗马样式的神殿,狂热的一神教派,和他沉睡之前的时代没有任何关系。

“我有点儿惆怅。”他轻轻说。“或许我会和我的祖国有一样的下场。”

被取代,被分割。

我心下一沉,他也是最优秀的预言家,而我同样知道一切的末尾会是什么。他终将回归那位支柱,就如同人性的恶永远无法消退一样。

这世间没有永恒不变的事物,这世间永恒不变的唯有永恒本身,不变本身就是虚妄,静止是相对的,运动才是不变的。

“你看见了什么。”我回过身去盯着他。

他不知什么时候退回窗幔后,用阴影遮蔽他英挺的容貌。

“去找萨斯利尔吧,他已经找到阿曼尼西斯了。”

我死死看着他,“好。”我勾出一个微笑。

“希望……你还能记得自己的来处。”

许久没有听见回应,我直接翻窗出去,身后,风传来一句浅浅地“好”。

6.

结局所有人都该知道,为救赎而来的蔷薇未曾绽放,王们背叛了主。主在被取代的边缘被分割,比起取代,这好像还算是一件好事。

主的长子被取代,主曾经预言他会是众生的救主。

救主……吗?操纵战争的救主,引领时代的救主。

我看着亚当澄澈的眼睛,突兀地问:“你还能记得自己的来处吗?”

他浅浅的笑,不语。

“已经没有意义了。”我不曾期待也不曾后悔地转过头去。消失在历史里的苏联已经没有意义,正如消失在历史里的造物主,被扭曲的功劳(代指二战苏联的功劳被美国取代,造物主的功劳被风白智所取代)。

不,我慢慢想,还有意义,至少他们来过。

20世紀手殘戰士

【白造】二度污染

-是看完《切尔诺贝利》摸的第一人称人类白造 私设如霍纳奇斯山 想到什么写什么 非常不严谨流水账 在这个解体与圣诞的特殊日子发了吧


污染再一次降临这片土地。


我从小就知道,我身体里流淌的不是正常人的血液。


那是我第一次出远门,和朋友们乘坐大客车去往莫斯科。对于才几岁又贪玩的小孩子来说,好奇与兴奋远远超过了即将面临陌生环境的不安。


莫斯科的广场真大啊,不过这么空旷不就不好玩捉迷藏了吗?我想跑到广场中央,引起了周围人群的一阵低呼,然后被一个面色严肃的大叔抓住了后衣领,“现在要先去医院。”


“医院?”我反问说,“我没有生病啊。”...

-是看完《切尔诺贝利》摸的第一人称人类白造 私设如霍纳奇斯山 想到什么写什么 非常不严谨流水账 在这个解体与圣诞的特殊日子发了吧



污染再一次降临这片土地。





我从小就知道,我身体里流淌的不是正常人的血液。


那是我第一次出远门,和朋友们乘坐大客车去往莫斯科。对于才几岁又贪玩的小孩子来说,好奇与兴奋远远超过了即将面临陌生环境的不安。


莫斯科的广场真大啊,不过这么空旷不就不好玩捉迷藏了吗?我想跑到广场中央,引起了周围人群的一阵低呼,然后被一个面色严肃的大叔抓住了后衣领,“现在要先去医院。”


“医院?”我反问说,“我没有生病啊。”


“你们都要去。”他似乎不愿多说,把我送进队列,又压了压军绿色的帽沿。我隔着他的身影望向路边的行人,她们捂着嘴的手颤抖着,窃窃私语着,一双双眼睛控制不住地向这边看,又不愿有多出一秒的视线接触。


他们的眼神里是人类最原始的感情,只消一眼就知道。


恐惧。


莫斯科的人们在害怕什么?


我想着这个问题,连抽血的针扎入皮肤的刺痛都没有在意,直至护士的倒吸气把我拉回现实。


我又一次在她的眼中见到那种恐惧,像是看到了绝不可能存在于这世间、不可思议、难以置信的脏东西。


我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咦......


我的血液...为什么...


是黄色的?





从1986年4月26日起,人类就被简单地分成了两类,切尔诺贝利人,以及其它。


理论而言,辐射是无色无味的。可是切尔诺贝利人会说,辐射是五颜六色的。蜿蜒的溪流是绿色的,路边的坑洼是蓝色的,奶牛的乳液是黄色的,人们的皮肤是赤红的......气味掩藏在漂浮在空气的粉尘中,大概死前的一刻便知了。


肉眼所见,古老的森林依旧很美。风景是“天然”的,林间的人们伴着回音相互呼唤。可是切尔诺贝利人明白,一切都是有毒的“加工”物质,植物从无数放射性元素汲取养分才能向阳生长,生机盎然的土地下散布的是数千吨的钚、铅、碘、铍、硼......


还有无处不在的流言,像是老掉牙的神话故事。天上飞着的三头鸟,长着刺猬头的野狗,一半身体的初生儿,生出八条腿的小牛,啄咬狐狸的鸡群......可是切尔诺贝利人知道,这些都是真的。





我不是没有尝试过逃离切尔诺贝利,逃离这片污染之源。可是人是无法逃离自己的命运的。


事故发生后,除了前去现场的军人和清理员,还有不愿离开家乡的老人们,所有人都被转移到了城市的医院。


目之所及是被隔离的墙壁、病床与透明色的幕帘,我不知道这能否帮助正常的人们阻隔辐射,但这确实把我阻隔开了正常的世界。我看着护士的薄唇一张一合,她口中蹦出的意义不明的术语与刻度是我与世界仅存的交流了。


几个月后,我终于再次见到了家人。我倍感思念地抱住母亲,我能感觉到她也为见到我而高兴着,可是......“妈妈,爸爸没有和你在一起吗?”我疑惑地问道。


“爸爸...爸爸他......”她再也忍不住地哭了起来,“他被上帝接走了......”


回家的列车上,似乎有乘客误入了我们所在的车厢,立刻被人怒吼着拉走了,“你疯了?他们被污染了!”


原来莫斯科的人们在害怕的,是我啊。但那份启示仍是模糊不清的,“妈妈,你也被污染了吗?”我看向颤栗的母亲,“我们究竟被什么污染了?”


她没有明确回答我,恐怕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楚。“这是末日的征兆......”她在哭泣,她在忏悔,她在胸口虔诚地雕刻十字,“是上帝...是上帝在惩罚人类的罪孽......”


爸爸已经不在了,我和妈妈的生活却比以前生活得更加富裕了,亮闪闪的勋章与各种抚慰金支撑着我们的开支。生活似乎没有特别大的改变,妈妈还是在家洗衣做饭,只是衣服上那些“发亮”的东西怎么都洗不掉。我还是去上学,只不过学校再也没有转校生与外出交流,同学也在不知不觉中渐渐减少。


“我还想去莫斯科。”我和妈妈说,“我还没去看过爸爸。”父亲是在莫斯科的“英雄”墓园被下葬的,在一层层石灰泥与沥青的隔离下,他应该能得到超越永生的安宁吧。


妈妈久久沉默着,然后叹了一口气,“你已经出去过一次了,还不明白吗?在客车上、医院里、列车间...”她痛苦地说,“我们是被污染之人,只能在污染的土地上度过一生了。”


切尔诺贝利事故之后,我们无处可去,我们不再拥有别的世界了。不得不在这片土地定居,像是身患绝症无法行走的病人,还要自我麻醉是这片土地的徇道士。


然后,学校的课本里有了其它内容,伦琴、钚、核爆炸、基因突变,一些身体流脓、长出畸形疙瘩的人类配图。这些知识对于孩童而言,太早了。


我逐渐理解了我的体内流淌着怎样的污染。所幸我不是唯一的异类,这片土地上的人都是。这不是一种幸灾乐祸或是抱团取暖,只是被污染的土地给予了被污染之人自由。全世界还有这么一个地方,我们是自由的。


但是我们又是没有未来的,多么绝望啊。植物与动物都能通过繁衍留下基因的种子,将身体的一部分以实体的方式传承下去,在另一种介质中继续存活下去,那是自我在世界上永恒的烙印,是生动而鲜活的。


我和第一个女朋友谈到未来时,她笑了,“我可能会生出一个长着犄角的恶魔,或者没长犄角的黑山羊,你想给这个世界、给我们带来更多不详吗?”


切尔诺贝利人也可以给世界留下污染的烙印,是死寂而混沌的。


我有时会在房顶仰躺遥望星空,这片土地的每一寸空气中都是污染,却没有工业污染与光污染,真讽刺。星空还是那么清澈美丽,闪亮得像是活物,小孩子总会说星星像是在眨眼睛是吧?


我看着星空中的“眼睛”,突然间想到母亲的话。是上帝惩罚人类的罪孽。


我没有陀思妥耶夫斯基与托尔斯泰的思想论调,却不禁思索上帝是否存在?


如果真的有什么上帝的话,我对着遥远的虚空问道,“是你在切尔诺贝利引发的这场发生在人类身上的太空实验吗?”





留在切尔诺贝利的大人们,有些老去,有些死去了,留在这里的孩子们长成大人,继续假装的正常人生。


有人选择成为教师、医生、工程师,而我选择了研究员。因为这里的人们,包括我自己,不就是最特别的实验体吗?


是的,切尔诺贝利成了一个天然的实验室,人们从世界各地来到这,做实验,录数据,记录影像,学术研究,论文答辩......对异乡人而言,我们的人,我们的身体,我们的感受,我们生活的土地,还有那些看不见的东西,深深地吸引着他们。不是前苏联人,不是俄罗斯人,不是白俄罗斯人,不是乌克兰人,不是哈萨克人,我们像某种未知的外来生物被观测着。


起初,切尔诺贝利人会感到新奇或是惶恐,然后慢慢变成一种木然。说到底,外来者的实验只是为了给外部的世界带去变数。被隔绝久了,人们会具备一种截然不同的处世态度,某种原始、超然、跳脱、漠然的心态。所有人道主义的概念都是模糊的,我们在书里学习它,在电视里看到它,但它不会出现在切尔诺贝利。


我在切尔诺贝利活下来了,但我体内属于人的那部分已经在切尔诺贝利死去了。


只有城中的那座教堂,依旧保留着我曾经生而为人时的样子。


只有在教堂里,人们才相信自己死后还能获得救赎。所有人都愿意听神父庄严肃穆的训勉与祷告,连无神论者也不例外。


在教堂,人们谈论着神的启示,谈论着死后天堂,人们有说有笑,在切尔诺贝利的其它地方看不到这么一派和谐的景象。只有在教堂,人们才会感受到永恒的生命。


人们说,向神父做祷告就像跟上帝说话,可以倾心吐意、畅所欲言。我试着说,“我觉得我已经死了,我每天回家一开门就会看见自己的告别仪式,为什么我还活着呢?”


逆光下,我看不清神父的脸,“你如何看待《圣经》中的永恒?”他胸前银白色的十字架那样清晰,“身体的禁锢掩不住圣徒的灵魂,只有在人的心灵中你才能真正地找到神,获得永恒不灭的启示。”他在我的额上傅油,“藉此神圣的傅油,并赖天主的无限仁慈,愿主以圣神的恩宠助佑你。”


神在我的心中,这就是上帝给我的启示吗?


人们又被上帝拯救了,跳脱出了唯物主义的牢笼,切尔诺贝利带给了我们永恒与无限。我想嘲笑外界的无知,发展与战争没有用,人类不是为了成为英雄而活着。人类是要成为神的,我们都是《圣经》的传教者。





但是我还没有获得心灵认识的最高启示,污染再次降临了,这太倒霉了不是吗?


也许是这片土地的特殊之处,埋葬了人类尸骸与我们尚未能理解的放射性物质,这些有机无机的污染物混杂在一起产生了某种化学反应。


一天,我们被召集去一个秘密会议,负责记录地底元素勘测机器的研究员带着兴奋的颤抖说,附近干涸油田的地底重新发现了石油!


这怎么可能?我们不可置信,又觉得这是上帝带给留守切尔诺贝利之人的恩惠。


我们看到了转机,一时间,研究病理的、环境的、药剂的、农产品的……全部投身到地底深处的研究,我也不例外。


我们成立了一个有关石油田的秘密研究所,若非如此,那些见机行事的人类早就会唯利是图地闻着味过来了。


我们重新对土地进行开采,仿佛看到了二次生命的希望。上帝啊,挖掘出来的不仅有石油,还有一些没见过的草药与石材,植物学家与考古学家见了都会惊异。


这些神奇的材料或许就是导致这片土地异变的关键,我们小心地保管地底挖掘出来的材料,哪怕隔着玻璃罩我也能感受到它散发出的古老与神圣气息。我的心脏止不住地鼓动着,啊……这是超凡力量,是上帝赐予切尔诺贝利人的神启,这一定能改变切尔诺贝利人悲惨的命运。


我们没有将地底的研究告诉地方上级,在他们眼中,我们依旧做着没有意义的污染试验。我们在天台上喝着伏特加,一边干杯一边讲着前苏联笑话,虽然研究员一直与最科学的知识、最先进的技术打交道,但我们无时不梦想着超越时间空间,逃离切尔诺贝利的囚笼。但如果这里是上帝的实验场,此地之外才是注定被毁灭的囚笼呢?“既然世界将切尔诺贝利隔离开来,那就让这片土地成为上帝唯一的神国吧。”


但是一切都发生得那么突然。


实验用品的玻璃罩突如其来地破碎了,有人化成了一滩堕落的黑油,有人像是被高温炙烤成灰,有人痛苦地捂着脑袋脑浆爆裂而死,有人像是被龙卷风扭曲了身体倒在地上。


几天就死一个人,然后又有几个人,和我的儿时一样,比儿时更恐怖、更诡异。


原来那些材料不是神带来的转机,而是另一场污染……


我们再一次绝望了,比曾经更彻底的绝望。或许我们一开始就不该抱有任何希望,我们生存在一片坐落于地球的异次元世界。


我也是,留着黄色血液的我本来就不属于人类,不应诞生于这个世界,一切的前提都搞错了。


我们试着用铁锤破坏、用火烧灼来自地底的材料,最终都失败了,它们仿佛也不属于这个世界。最终,活着的人们决定用老方法,将它们深埋回土地深处。


然后我举手了,“可以将我也埋下去吗?”我说,“我已经被污染了。”


换做其他地方,一个“人”的这番提议一定会被大肆反对吧,我在文献上是这么看到的。但其他人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没有太多情绪变化地说,“如果这是你想要的结局的话。”


狭长的盒子里,机器抛下的淤泥落在木盖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那些材料就在我身边,不知道为什么,它们好像闪着点点微光,像黑夜中的星星一样。终于…...我也要被“上帝”接走了。


被埋在土里之后,我能做一场脱离地球飞去星空的梦吗?


我缓缓闭上眼睛。


-Fin- 


没馅的春卷

【圣诞贺文】【白造克】万物生长

双支柱组cp向。第二纪尾声落地天使克,并依据乌贼说的“国籍敏感”的猜测,采用白造是苏//联人的设定(未经历苏解,切尔诺贝利事件和混沌海事件发生时间在一起或靠近)。

含苏//联白造亲情向,延用aph二创伊利亚·布拉金斯基设定(我吃的是苏露异体orz)和少量城拟。

全文约8k5,祝圣诞节快乐)

Summary:一些在春天里的话疗和重组


1.

他们在清晨来到了这座废弃的空屋,伤痕累累又疲惫不堪。克莱恩目光空洞地看着天花板的角落,那里的苔藓和裂痕张牙舞爪。一、二、三……他数着那些吊垂的蛛丝,随后因牵扯到了破损的喉咙而倒抽了口凉气。潮湿的墙壁濡湿了他的后背,苔藓像滑腻的舌头舔...

双支柱组cp向。第二纪尾声落地天使克,并依据乌贼说的“国籍敏感”的猜测,采用白造是苏//联人的设定(未经历苏解,切尔诺贝利事件和混沌海事件发生时间在一起或靠近)。

含苏//联白造亲情向,延用aph二创伊利亚·布拉金斯基设定(我吃的是苏露异体orz)和少量城拟。

全文约8k5,祝圣诞节快乐)

Summary:一些在春天里的话疗和重组


1.

他们在清晨来到了这座废弃的空屋,伤痕累累又疲惫不堪。克莱恩目光空洞地看着天花板的角落,那里的苔藓和裂痕张牙舞爪。一、二、三……他数着那些吊垂的蛛丝,随后因牵扯到了破损的喉咙而倒抽了口凉气。潮湿的墙壁濡湿了他的后背,苔藓像滑腻的舌头舔舐着他的手掌,但他无法顾及这些。连日的奔亡已经抽走了他的所有力气,这让他甚至懒地扭头看一眼旁边自称造物主的斯拉夫人。

“应该是安全的。”造物主贴着墙壁坐下。像是被自己这句话愚蠢到了,他勉强抽了抽嘴角。即便是不安全,他们疲惫又混乱的神智也无法支撑他们继续行走。他努力清空自己的大脑,像离开自己躯壳的旁观者那样打量这座空屋。从造型来看,这应该是纪元前某座民宅的残骸。床上的被褥早就成为了灰尘中的一员,朽烂的木制床脚被腐蚀得摇摇欲坠。整个屋子都透露出坟墓的气味,这令他们都产生一种自己在缓慢枯萎成泥土中的一员的错觉。窗户上的玻璃消失不见,就连痕迹都没剩下。外面的植物在明媚的春天里肆意疯长。

“你觉得那些追捕我们的古神的手下还有多久会找到这?”造物主感到肩膀一沉。年轻的诡秘侍者重重地将头靠在他肩上,闭着眼睛说道。他清楚克莱恩没有睡着,只是想借此重温一下尚作为人类的感受。上一次睡眠是在什么时候?他发现自己一点都想不起来了。人的记忆并不是一块硬盘。那些播越漂沦和鲜血淋漓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里都成为了家常便饭。而雪中的寂静松林,弯曲的放松的脊背,还有柔软温吞的睡眠,这些平和且闪着微光的时间点本该成为记忆中最鲜明的东西,但如今反倒褪色的像是上辈子的经历。他们不敢在无数的逃亡和反击的间隙里入睡,深怕下一秒就会被非凡特性中包含的扭曲且混乱的精神烙印拖入梦魇的深渊。“我不知道。”造物主喃喃,“也许下一秒,也许祂们永远不会发现。”他伸手尝试握住一缕窗外植物生命的气息,但春日的柔光越过了他们,照在空屋角落里的那个八音盒上。克莱恩咀嚼着闭眼带来的黑暗。他没有睡意,只是单纯想享受一下由黑暗赐予的安宁。太安静了。他想。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了风吹过树丛的沙沙声,鸟雀的振翅声,以及属于两个古代遗物的呼吸声。

他记得遇到这个自称造物主的斯拉夫人的场景。穿着白外套的研究员坐在一片废墟上,手中的手风琴如同一台破旧的轰鸣的风箱。他只能勉强从那荒腔走板的旋律里捕捉出原曲的影子。那双金色的眼睛看向他,没有警惕,也没有威胁,平静得像周围不是藤蔓与荒草疯长的废墟,而是只一场纪元前咖啡厅里的偶遇。克莱恩走到他身旁坐下。斯拉夫人继续演奏那首《六月船歌》。他的指法华丽又流畅。如果他手中的手风琴不是用七零八落的零件东拼西凑而成,如果灾难从未发生过。克莱恩想。那大概是能在舞台上面对观众和灯光的。诡秘侍者漫不经心地揪着废墟上野蛮生长的草叶。纪元倾覆后,春天的阳光照样冷漠地将过剩的热量投在绿意盎然的遗迹上。

他们绝口不谈自己纪元前的名字,只言及自己的国籍。在听说造物主来自那个已成为历史的红色大国时,克莱恩的确产生了某种可成为“亲切”的情绪,尽管他出生在这个国家埋葬于向日葵盛开的原野后。

“你知道伊利亚先生最后的结局吗?”他坐在篝火边问。

“当然。”斯拉夫人金色的眼睛看不出情绪,“我离开混沌海后翻到了不少记录。”他感到了某种眩晕,就像是回到了跌入混沌海的时候——“我们从一辆扎着白色花彩的婚礼电车旁边经过,但也许这一切只是一场梦,一场热病,也许是临死前的痛苦,或者就是死的本身。濒临死亡本来是沉重的,但这次我竟毫无沉重之感,它轻得像一根羽毛,只要呼出一口气,一切就都完结了。”【1】那一瞬间他在脑海中闪现过这一段文字。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对伟大实践的坚信依旧彻底盖过了他的不祥预感。

“我只是好奇,有人怀念过祂吗?”犹豫再三,造物主向克莱恩抛出了这个问题。

2.

他在深秋遇到了伊利亚·布拉金斯基。当时他正思考着老师布置的作业,左手里提着包,右手拿着塞不下的试卷与课本,腋下还夹着因为嫌热脱掉的大衣和围巾,再拎了一个搪瓷杯。渐冷的风让他那像被猫玩过的毛线球一样的躁动不安的思绪回归了应有的充满秩序之美的状态。正当他快要在脑海中完成解题过程时,他重重地撞到了一个穿着军装的人肩上——于是,无比尴尬的,他坐在地上略显呆滞地看着对方。题目的推演仍在大脑中继续,这让他一时反应不过来要道歉。

“没事吧。”白金色头发的男人俯下身,那双红色的眼睛像是无机质的宝石。而他则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难以自拔。“抱歉。”他嘟哝了一句,随后匆匆忙忙地向着图书馆方向跑去。他确信自己找到了一种老师绝对想不到的解题思路。

他到第二天早晨才明白自己昨天到底做了什么,咀嚼面包的动作瞬间凝滞。他不由自主地捂住脸无声尖叫。你该去道歉。他对自己说,然后又一次因昨天的失礼而感到窒息。

他没能在学校里找到祖国先生。老师对他的夸奖他也只当耳边风,满心想着都是那双红色的眼睛。就像崭新的红旗的颜色。他戳着面前的稿纸,纸上的算式被墨迹染开,一点都看不出原先的痕迹。下课后他抢先拦住老师,询问伊利亚先生的去向。

“祖国先生?”老教授用围巾擦了擦镜片,“哦!昨天祂来学校参观,下午就走了。”

他失魂落魄地夹着课本离开教室,觉得自己像只狼狈不堪的灰蓝山雀。朋友的邀约对他失去了吸引力,往日如传说中的水精灵留下的符咒一样精巧的实验数据此时也显得干枯苍白。他痛感自己的错过,为此足足消沉了两日。最终他把自己关进实验室和图书馆里挥霍这种过剩的混乱情绪,直到被朋友强行拖到了莫斯科的大街上。“拿着。”友人用力拍了拍他的肩,然后将加糖柠檬汁与一块果酱饼塞到他手上,“顺带请你看一次电影。”

“我不是小孩子了。”他按捺住把加糖柠檬汁丢掉的冲动,“还有,你确定不是你为了有勇气向娜塔莎表白才把我带上去电影院吗?”他看到朋友尴尬的笑容就知道自己想的没错。“听着,我只管陪你到电影院门口,剩下的自己想办法。”

“别喝咖啡,再喝下去我怕你因为酗咖啡过量而倒毙在实验室里。”友人躲在他身后咕哝。他毅然把对方拽到前面,推向了在电影院前等待的有一头栗色长发的女孩前。友人向他投来求助的目光,他做了个自己想办法的口型后掉头就走。手中的加糖柠檬水已经凉透了。他无所事事地游荡在街上。作业早就写完,实验也没有要做的。一时间他觉得自己还不如陪可怜的友人去电影院帮他追心上人,至少不用像现在这样,当一只在大街上乱窜的灰蓝山雀。

“你是当时的那个学生?”

熟悉的声音传来,他猛地抬起头,发现自己散步到了公园。光秃秃的树上连泛黄的叶子也不见,长椅上坐着一位白金色头发的青年。祂身着便装,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红色的围巾像是黑白灰的深秋世界里唯一的色彩。“祖国先生。”他瞬间挺直后背,“十分抱歉前几天的失礼。”

他意识到了这个动作的傻气,不由后悔起了自己没有直接回学校。对方愣了下,随后笑道:“如果不忙,那就陪我坐会吧,叫我伊利亚就行。”祂喝了口冒着热气的咖啡,“别紧张,我又不是斯捷潘。”

他恍惚着坐下,随后举起加糖柠檬水一饮而尽。冰冷的饮料几乎只剩下了甜味,这让他忍不住皱眉。“喝冷的对身体不好,特别是在这个季节。”伊利亚握住了他的手腕,骨节分明的手在阴沉的天空下苍白到发青。他瑟缩了一下,接着听话地放下了杯子。祖国先生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放松。“那天我来学校参观时,听不少老师说起你,”伊利亚语速和缓,“他们说你非常认真刻苦,也极有天赋。”

“我的荣幸。”他看向伊利亚。国家的化身转着手里的咖啡杯,红色的眼睛经过镜片的遮挡而显现出柔和。此时祂和闲暇时出游的大学生并无区别。像是想起了什么,伊利亚停止转动手中的杯子。“有一个题目。”祂顿了顿,思忖片刻道,“这是一个很特殊的项目,需要和一些身份特殊的人合作。别担心,也许这看上去很,用王先生的话怎么说呢,‘怪力乱神’,但这只不过是还未得到科学的合理解释。”

“您是希望……”他感觉心脏像要跳出胸腔。

“算了。”伊利亚摸了摸下巴,“不过,如果你打算继续学习——不止是本专业的,并愿意投身入一个需要你隐姓埋名,甚至可能永远都没有结果的项目。我会很欢迎。”

祂站起身,鲜红的围巾挡住了祂的下巴,这让他看不太清国家意识体的表情。“当然,我还是希望你可以考虑这个邀请。”见他想说当然愿意,伊利亚摆摆手,“你还没考虑清楚,孩子。再想想吧,等到真正确定自己方向时在做抉择——要知道,时间从来都是线性,迷宫里始终只有一条路可以前进。”

他感到冰冷的手放在他的头顶上揉了揉,像是父亲对待尚不成熟又年轻气盛的孩子。“我觉得我已经想清楚了。”他等国家意识体走远后喃喃自语,“因为您是我的伟大祖国,我的父亲。”

3.

“我们还活着吗?”克莱恩闭着眼睛问。他不确定睡了多久,可能只有十分钟,也可能睡了一天。靠着墙睡眠的姿势让他浑身都痛,仿佛一个被拆散重组的人偶。

“应该。”造物主被惊醒了。他看了眼投在窗户上的阳光,“我们大概得到了一个多小时的睡眠,现在还没到中午。”酸胀的四肢让他有了种成为浸泡在河水中的尸体的错觉。他抬手揉了揉头顶,灰尘簌簌落下。克莱恩盘腿坐直,没有光彩的黑眼睛让造物主有点担心对方在梦境里被前任诡秘之主吞掉了意识。“不,我只是在想我们骨灰的处理方式。”也许是造物主的目光太过于警惕,克莱恩迅速打断了对方的思路,“你记不记得纪元前,网上有那种骨灰的特殊处理方式,比如将一颗种子放在骨灰里等他发芽成长为树,把骨灰烧成瓷器供亲人使用,又或者做成沙漏提醒别人。”

“首先,我没有经历过21世纪,而我在切尔诺贝利研究所时的休闲时间都放在看电影和练习手风琴上。”造物主故意露出沉痛的表情,这让他和纪元前那个会和友人打闹的学生重合在一起,“其次,这里没有别人,只有我和你,而你所言的这些处理方式都需要‘别人’帮忙。”

克莱恩挑起一边的眉毛,“好吧。”他模仿路过村庄时遇到的那些人们的语气,假装抱怨,“你的人性流失的太厉害了,甚至都无法去幻想一些浪漫的场景。”就像是要激怒对方,他半是嘲讽地说道,“我是说,如果我死了,我希望你能用太阳途径的能力把我的骨灰当烟花点燃。”

“我们走了那么远不是为了听你说骨灰的一百零八种处理方式。”造物主将脸埋在掌心中笑出声。“活着”和“生活”是两个概念。他想起了纪元前那位“父亲”说过的话。我们的一切努力是为了让人们能够于苍穹之下肆意欢畅地“生活”,而非仅仅是“活着”。“那我需要提醒你,你颠三倒四地说过多少次你死去的祖父和祖母对你的各种奇怪昵称吗?”诡秘侍者毫不留情地反击。这样的拌嘴带给他们虚假的人性上涨的感受,甚至令他们乐此不疲。“米哈伊尔、亚历山大、伊利亚、谢廖沙……究竟哪个是你的本名,还是都是你在自欺欺人,造物主?”克莱恩将最后的单词咬的很重,漠然地看着阳光照在那个八音盒上,像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旋紧那些朽烂的发条。他嗤笑一声,重重地靠在长了青苔的墙壁上:“想接吻吗?”

他品尝到了血的味道,可能是喉咙或是上颚的伤口裂开了。他感到斯拉夫人对这个吻的渴求同样迫切,于是伸手揽住对方的脖子。亲吻从一开始的嘴唇相碰,用舌尖勾勒对方的唇缝,到最后变成了互相撕咬。“但也许这一切只是一场梦,一场热病,也许是临死前的痛苦,或者就是死的本身。”这一段中学时代读过的文字轻飘飘地从他脑海闪过。被焚毁的集市村镇,被嚼碎的人类尸骨,在土地上悲鸣哀嚎的昔日文明留下的风车……快醒来吧,倘若这是梦境,那也已经足够漫长了。克莱恩突然觉得他们俩就像被扔进古代罗马角斗场上的幼兽或是奴隶,而非凡力量则是观众——向他们欢呼,向他们鼓掌,为他们能带来这新奇的令人作呕的表演而喝彩。

他们喘息着结束了这个亲吻。造物主的手扣在克莱恩的脑后,防止他撞到墙壁。克莱恩茫然地捏碎脸上鼓起的灵之虫。“你的那台手风琴呢?”他隐约觉得自己听到了角落里那台坏掉的八音盒传来了纪元前的音乐。

“实在太难听了。”造物主想了想,“你沉睡的那几天我把它卖给了一个兜售无人见过的神奇物件的商人。”

年轻的诡秘侍者在遇到造物主的第二天状态急转直下。上一任诡秘之主的呓语在一个夜晚如爆炸一般回响在他耳边,他几乎是瞬间就化作了由透明蠕虫环抱成的触手。这让造物主不得不思考血肉魔法能否作用于灵之虫上。而勉强恢复成穿着黑袍的人类形态的克莱恩又沉睡了一周来使自己看起来正常。“好难听。”他在清醒后看向对面的造物主,“祂的呓语比你那台手风琴更难听。”

“这可真是令人高兴的夸奖。”造物主说道,“伊利亚先生也会感到欣慰的。”

“你见过苏//联先生?”

“数面之缘。”那双红色的眼睛注视着他,一如冬季透过冰层的阳光,是属于父亲的温和,“祂教会了我手风琴。”白桦林,飞扬的鹤群,盛开的向日葵……堆叠的意象令他头晕目眩。他在走出混沌海后翻检着尚且留存的记录,徒手挖开废墟至指甲断裂鲜血涌出。在哪里,我的文明,我的国家在哪里?那些问题像钟摆一样撞击着他的思绪。他在废墟里挖了整整三天,最终意识到就连寻找昔日文明的尸体都是徒劳。他面对的不是一场梦境,而是无可挽回的现实。他如梦游般开始了漫长的没有目标的旅行,期间确认了他的伟大祖国停留在了1991年的圣诞节——而在之前的挖掘过程中他不断地否认那些碎纸片的记录。他跪坐在荒野上一遍遍问自己为什么没有在那片黑暗的海洋里结束自己的生命,反而延续这具支离破碎的空壳。直到筋疲力尽,喉咙撕裂,他才清醒过来他的伟大祖国和文明都彻底把他抛弃了。“是我的研究最终杀死我的‘父亲’吗?”他感到头顶上的红月肆无忌惮地嘲笑着他的罪行,“在祂死后,我的研究成为了杀死文明的刽子手?不仅如此,这样伟大的,人类历史前所未有的实践都因此而归于尘土被人遗忘。”如果真的有那可笑的上帝——当然,如今看来似乎是存在的,他躺在地上悲哀地笑了起来,按照《圣经》的那套理论,也应该让我下地狱了吧。

“是的,我知道伊利亚先生的结局。”犹豫再三,他恐惧又急切问道,“我只是好奇,有人怀念过祂吗?”

“很多。”

像是一块石头终于落于地面。他扯了扯嘴角,只听克莱恩继续道:“在我进入源堡前,人们依旧用白鹤形容祂——祂从未埋葬于这片大地,而是作为白鹤飞翔。”诡秘侍者沉默片刻,“‘中苏友谊万古长青。’这句话从来不是谎言。而这伟大实践,也绝非……可以被遗忘的,衰朽的历史。”

“那祂最后有说过什么吗?”他带着某种奇怪的希冀问道。

“王先生提起过,”克莱恩直视着那双疲惫又痛苦的金色眼睛,“他说:‘朋友啊,别担心。走下去,我会一直祝福你。’”【2】

4.

“听上去这是一个很有天赋的学生?”列宁格勒调了几次都没有调出自己想要的颜色后将画笔扔进水桶里。祂有着偏浅的瞳孔,性格温和又浪漫。对此,莫斯科在明里暗里都嘲讽祂不过金玉在外,但祂回敬称列宁格勒才是文化之都。倒不是说祂们之间彼此不满且对立,更多的时候,这更像某种炫耀式的辩论。作为一个古老的城市,祂有过彳亍于沼泽中的童年,有过曾为首都和通往欧洲窗口的辉煌,也经历过将近九百余天的围困——饥饿、严寒、炮火,祂伤横累累却屹立不倒,人们又在废墟中将祂重建。从圣彼得堡到列宁格勒,漫长的时间并不让祂觉得自己变得苍老,反而更乐于接受那些新的艺术审美——但这丝毫不代表祂会屈从于那对立的价值取向。

伊利亚靠在窗边点燃了烟,打开的缝隙驱散了屋内的暖气给予的思维滞涩。“对,所有老师的观点都很一致。我看过他的作业和论文,也翻过他的档案,‘极有天赋’这样的评价毫不为过。”烟雾将周围的景象氤氲。“我的确向他提出了邀请。”祂说道。

“海对面的那个美国佬是怎么评价那个与我们类似的计划的?”列宁格勒重新拿起画笔,“‘这是上帝在人间的遗留。’这可真是……”祂在纸上落下颜料,“历史倒车——这都是几世纪了!”

“祂对不同人的说法可不一样。”伊利亚不含刻薄地说。“毕竟众所周知,所有所谓的‘神秘学’,所谓的‘超自然现象’,都不过是科学还未开拓的疆域。”祂突然听到楼下有人在喊他。推开窗户,只见那个年轻气盛的学生站在枯树下。“伊利亚先生!”他的鼻尖被冷冽的气流冻得通红,围巾歪在一边。伊利亚朝他挥了挥手,年轻人欣喜地笑了起来。

“前途无量。”列宁格勒哼着《六月船歌》评价道。

他在树下焦虑地踢着石子。也许祖国先生已经把你忘了,毕竟你只是祂的孩子中的一员。他烦躁地想。在伊利亚向他抛出含糊邀请的同一天,老师也询问他是否愿意留校。他一时犹豫于究竟以何种方式才能践行历史使命——他始终对他承担有历史使命一事深信不移,并对此感到骄傲。一双苍白的手将他胡乱围着围巾重新系好。抬头,他在那双红色的眼睛里看到了骄傲又窘迫的自己。“别受凉。”伊利亚拍了拍他,“是关于那个邀请的事情吗?”

“是。”他点头,深吸一口气问,“我能否知道,那个项目是在研究什么?”

伊利亚笑了笑。“具体我不能透露,孩子。”祂将温热的加糖柠檬水放到他手中(他勉强咽下了我不喜欢喝这句话),“对面也在进行这个很特殊的项目,不仅召集科学家,还尝试从那些虚幻的神学典籍里寻找答案。我想想应该怎么表述,”伊利亚抱臂看着天空掠过的灰蓝山雀,“在一个没有人能想到的地方研究石油。”

“石油?”

“或者说是一种,类似石油的东西。”国家意识体说道,“我们尝试解析它溢出的这一部分——是的,地下应该是一片由这种物质组合成的海洋,但无论动用什么仪器都无法得出它的成分,就像是它本身便是一体——一种我们从未见过的物质。”

“你是明年毕业吗?如果确定了,就把信寄到这个房子。”伊利亚揉了揉他的头发,“快回去吧,你的脸都冻红了。”

他最终递出了这封信,回绝了老师们留校的邀请,面对师长痛心疾首的表情他诚恳地说了句抱歉。而在第二天他就接到了列宁格勒的回复。彼得大帝的孩子总会把公事内容写的像一封浪漫的情书。他在伊利亚的陪同下,于图书馆里见到了这项研究的所有资料。他彻夜不休地研究那些档案,虽然它们都大同小异,显示出了研究的瓶颈,但这激发了他的无穷兴趣。

“倘若不是您说的。”他坐在长椅的一侧,看着国家意识体演奏手风琴。轻快的《六月船歌》追逐着孩子们游戏的脚步。“我会以为这是一个庞大的骗局。”

“这令人难以置信。”伊利亚停止了演奏说道,“想试试吗?”祂取下手风琴递给他。“我从来不解祂们对我们的污蔑,仿佛布尔什维克们就不配拥有艺术,不配拥有咖啡厅,不配拥有画展、博物馆、音乐会。”祂指导着年轻人的指法,“我们是大地的孩子,我们演奏他的旋律。我们的文明生长在苦难的严寒里,但始终歌颂着万物生长的春天。”

前往切尔诺贝利的火车启程前,他在站台上见到了伊利亚。国家意识体穿着第一次见面时的军装,鲜红的围巾像一面旗帜在朔风里飞扬。“我们所了解的不过是宇宙中的一粒麦穗,科学让我们能探索未知,拓宽地图。”伊利亚将一支钢笔塞进他的口袋里,“这也是人类文明的伟大——漫漫长夜里的一点星火,但这星火就是一切。”

年轻人拥抱住了祂,伊利亚再次听到了那句誓言——无数人说过,无数人为此前仆后继。“我见过您的高山与河流,我见过您的森林与平原。我听过格鲁吉亚的手风琴、哥萨克的马嘶、拔地而起的钢铁洪流。我用我的一切爱您,我的祖国,我的父亲。”

他感到头发和此前一样被轻轻揉了揉。“上车吧。”汽笛声远远地传来,但他依旧听清楚了他的祖国的声音,温厚深沉如这片大地。

“别担心,走下去,我会一直祝福你。”

5.

“我刚才做了个梦。”造物主说道。

“我做了一个梦,梦见我的祖父,我的父亲,我所有死去的亲人,他们都回来了,在这个流光溢彩的春天拥抱了我。”

“但我知道这是我给自己的幻象,因为我甚至不知道他们埋骨何处。”

克莱恩将从历史迷雾中拖出的崭新的发条重新给角落里的八音盒旋紧。轻快的《六月船歌》在这座废弃的空屋里像一部荒诞的喜剧。他想起了此前造物主受困于上帝所留精神烙印时的梦呓。斯拉夫人的金发因为混沌海的污染几乎全部被染成黑色,只有发根才能看出些昔日的影子。他靠在坍圮的矮墙上,金色的眼睛和人偶一样空洞。

“父亲在白桦林里睡着了。”前研究员伸手触碰看不见的历史迷雾,似乎牵住了白鹤的羽翼,“我们不要吵醒他。”

“该走了,亚历克斯。”克莱恩挑了一个他说过的名字。他跪坐在造物主面前亲吻他的眼睛,轻轻拥抱住他,如同拥抱住一个文明的鬼魂。随后他站起身,在窗口折了朵碎纸一样的白色小花,将它庄重地摆在嘶哑唱歌的八音盒旁边。造物主听着他把什么玉皇大帝什么耶稣基督都颠三倒四地念了一遍。伶人在喜剧的舞台上完成落幕,结束一个虚假的故事。他这样想着,嘲讽般地在胸口画了个十字。克莱恩没有看他。“我亦飘零久,十年来,深恩负尽,死生师友。”【3】诡秘侍者默念着这句上学时背过的句子,向那朵白花鞠了一躬。该醒来了。他对自己说。在一个万物生长的春天里——这一切都并非梦境,也不是一场病痛带来的幻觉。

“我们的骨灰欢送大会结束了。”他对造物主说道。

他突然感觉是如此轻松,他相信造物主也是这样想的。“我踏进坟墓,并在第三天复苏。而且,千秋万代的历史和无穷世代的未来,将如顺流而下的木筏,鱼贯行进的商船,它们从黑暗中向我游来,接受我的审判。”【4】多么讽刺的喜剧啊。他对着废弃的屋子在春天的柔光里大笑。像被扔进古代罗马角斗场上的幼兽或是奴隶,而非凡力量则是观众——向他们欢呼,向他们鼓掌,为他们能带来这新奇的令人作呕的表演而喝彩。一旦承认了这一切,死亡本身也轻的像是羽毛。他在历史迷雾里看到纪元倾覆,他看到自己祖国的身影消失不见,他看到文明死去……而他则是舞台上的观众,一个支离破碎的古代遗物。

“走吧,该去印刷新的《圣经》了、”

他听到天空传来鹤群振翅的声响。

 

注:

1. 出自伏契克的《绞刑架下的报告》。

2. 出自既夏与小师老师创作,幽栖老师演唱的歌曲《鹤群》。

3. 出自顾贞观《金缕曲》。

4. 出自帕斯捷尔纳克《喀西玛尼花园》


一只春卷想拥有评论(猫猫探头)


没馅的春卷

【白造中心】大教堂时代(中)

我一开始只想写2000字,后来以为是上下两篇,现在变成了上中下。非白造中心的第三纪白造中心向,又名那些年白造欠下的债(什)

Summary:罗伯特·卡德蒙里曼·诺戈达列斯发誓要建造一座最伟大的教堂送给太阳神。


罗伯特在离开三城的半年里经常会梦到德劳拉·希尔塔耶雯·安格拉姆苏迪。那头耀眼的金发和荒原上的阳光一样明媚。他躺在沙地上,嘴唇干裂,口腔努力尝试分泌出唾液来让自己好受些。他用了两个月穿过了三城外的草甸,又用了一个月跋涉过森林,最后他来到这片荒芜的沙原。这些日子他都依靠捕捉爬行的蜥蜴或是停留的鸟类活着,但大多数时间他都用岩石...

我一开始只想写2000字,后来以为是上下两篇,现在变成了上中下。非白造中心的第三纪白造中心向,又名那些年白造欠下的债(什)

Summary:罗伯特·卡德蒙里曼·诺戈达列斯发誓要建造一座最伟大的教堂送给太阳神。



罗伯特在离开三城的半年里经常会梦到德劳拉·希尔塔耶雯·安格拉姆苏迪。那头耀眼的金发和荒原上的阳光一样明媚。他躺在沙地上,嘴唇干裂,口腔努力尝试分泌出唾液来让自己好受些。他用了两个月穿过了三城外的草甸,又用了一个月跋涉过森林,最后他来到这片荒芜的沙原。这些日子他都依靠捕捉爬行的蜥蜴或是停留的鸟类活着,但大多数时间他都用岩石缝隙下的水和阳光带来的幻觉来填充自己的饥饿。德劳拉。这个名字弹跳在他的舌尖,像一颗甜蜜的弹珠。他伸出手想触碰她面颊上玫瑰色的雀斑,但只抓住了枯树的影子。

他已经有半年没有梦见那座恢弘的教堂了。

“喂!”一个沙哑却尖锐的声音从沙原的高处传来,这是他出走后首次听到人声。罗伯特眨了眨眼,努力缓和眼球的酸胀。他疲惫到无法动弹,但依旧努力把自己的上半身支起来。透过金线一样令人感到刺痛的阳光,他看到一个搭着天鹅绒坎肩的男人,额头、双颊和下巴都点了靛青色的纹身。旁边的女人缠着杜克头巾,提拉肯头饰在两侧垂下,贝母和铃铛随着她的动作发出清脆的声响。他们身后是一支庞大的商队。

诺查丹玛斯三世——诺查丹玛斯·安卜拉非亚·费尔南多·卡素朋,这个搭着天鹅绒坎肩的商队首领的名字。他的妻子卡洛雯·拉布达是制陶女,所做的陶器风靡西部,有些甚至被摆入供奉太阳神的神庙。他们来自极西之城马可锡利瓦。这是个面朝大海,有四个月长的雨季和干燥温暖的冬天的城邦。尽管它和周围六城因被大沼泽隔断与内地的路而极为闭塞,但其刺绣和陶器依旧颇具名气,据说仅是纫扣子就有十八种方法。

“神庙。”诺查丹马斯努力寻找能解释的词。他的通用语讲的断断续续,带着浓重的口音,最终不得不选择用一根树枝在沙地上画图。罗伯特摆摆手,表示自己能听的明白。“在我们这里叫教堂。”他用流畅的巨人语回答道——贝尔多和达芙涅瓦都教过他。

诺查丹玛斯问:“你来自哪里?”

“三城。”他见商队的领袖听到这个词后流露出迷惑,于是解释道:“就是大多数人口中的库里维森西亚——但这实际是三城联合大会的名字。三城是帕尔撒、雷斯米和恰普特内。我家在恰普特内。”

“哦!我听说库里维森西亚有一组雕塑,刻画的是太阳神的伟大功绩,它被送到了圣城伯利恒。”

“那是我父亲的……作品。”他想起了贝尔多临死前的眼神,最终没有用杰作来称呼。

诺查丹玛斯瞪大了眼睛:“诺戈达列斯!赞美太阳神,赞美命运天使!”他在胸口快速画着十字,“红头发,绿眼睛……您是罗伯特·卡德蒙里曼·诺戈达列斯!”

罗伯特点了点头。他喝了口水来缓解刺痛的喉咙:“你们去哪里?”

他从诺查丹玛斯那里获得了一个漫长的故事。卡素朋家族自庇拉希尔三世开始就被一枚神秘的,刻画有红月和繁星符号的吊坠诅咒。家族中的所有成员每晚都会被困厄于无尽的梦魇的迷宫中,凡是被迷宫中的怪物或机关杀死的人在现实也会永远都醒不过来。人们尝试了各种各样的办法却都无济于事。诺查丹玛斯·安卜拉非亚·费尔南多·卡素朋在父亲诺查丹玛斯二世死于永远走不出的梦境迷宫后再也无法忍受这一切。他组建了一支贩售刺绣和陶器的商队,带领愿意离开极西之城的族人前往圣典中的圣城伯利恒去寻找解决诅咒的办法。他们用了二十六个月跋涉过那片有着徘徊不前的鬼魂和不知道自己已经死去的尸体的大沼泽。在此期间,诺查丹玛斯因误吃了一颗像金色花朵一样的石头而昏迷了两天。醒来后,他掌握了一种通过歌唱短暂驱赶部分鬼魂的能力。这种能力最终帮助这支队伍走出了大沼泽。他们遇到的第一座城市是瑞瓦索——“我们一直以为马可锡利瓦是一个已经埋没于沼泽的传说中的城市。”当地居民惊叹。诺查丹玛斯勉强学会了一些基本的通用语,按照瑞瓦索人的指引和地图,他和族人继续向圣城进发。

“我们是不是被太阳神抛弃了?”别着一朵毡绒玫瑰的伊汶梅尔问罗伯特。她是诺查丹玛斯最小的孩子,有一双和她父亲如出一辙的琥珀一样的眼睛。

“不,造物主不会抛弃任何一位祂的孩子。”索利维斯忧郁的眼神缠绕着他的心。

“那为什么……”伊汶梅尔声音细细得像即将断裂的琴弦,带着微不可闻的哭腔。诺查丹玛斯严厉地看向她。

“伊娃,我说过。”他的额头刻印着深深的皱纹,“‘太阳神给予我们的是指引,而非直接喂给我们衣食。’这句话被记录在圣典的第342页。”

罗伯特在这个夜晚梦见了索利维斯。卢克莱修斯家族的少年坐在栗树下,他的领口别着一支纯白的栀子花,棕发柔顺地束在脑后,喉咙上被洞穿的伤口已经不见踪影,面容带着圣人般的安宁。而他所在的屋子里,所有八音盒都在同时奏起了音乐——那是他从未听过的,优美又通透的乐章,如同造物主俯瞰大地的目光。

“你和你的父亲一样。”索利维斯·赫尔林·卢克莱修斯的蓝眼睛带着责备,“走了太久,以至于忘了自己的来路。”

“我从未忘记过,我要建造一座有史以来最伟大的教堂,并将之献给我的圣父。”罗伯特撑着窗沿答道。

索利维斯露出了淡淡的笑容:“那你要去哪里呢?”他叙述,“你放弃了大路和小径,将自己放逐到一望无际的荒原上。”

“你已经死了,索利维斯。”罗伯特语调平静。

“是的,我已经死了。”索利维斯轻快地说,“你无法欺骗一个身体和心灵都已经合二为一的马拉。祂结束了我的徘徊与痛苦。”

“如果你是来炫耀的,那么,我想你成功了。”

“你瞧,你生气了。”索利维斯站起身,走到窗前,手指触碰他的脸,“我很嫉妒你,罗伯特。祂喜欢你和你父亲的作品。”哀伤又一次在鬼魂的眼中落灰,“正因如此,我得帮你走出这片荒原,结束你无目的的流浪。”

“你困厄在你的恐惧里,因此迷失于荒原。”棕发蓝眼的少年下了定义,随后如确定般点点头,“告诉我,你在恐惧什么?”

罗伯特闭上眼,感受鬼魂的手指抚摸过他的头发:“我父亲的结局……他没有完成他的杰作。我害怕,我害怕我像他那样没有能力,去建造给我的圣父的教堂。我怕我步他的后尘,无法展现我的圣父的伟业。”

“用你的双脚去走遍祂的道行过的土地!”他所处的屋子在索利维斯命令的口吻中分崩离析,“然后,你会知道如何崇拜祂,如何侍奉祂,如何……爱祂。”

鬼魂的身影消失不见。那座恢弘的,不属于尘世的教堂出现在他的视野里,比以往的任何一个梦境都来的清晰。教堂之后是世上万国和万国的荣华。他感到自己身体左侧的那个心脏燃烧着令他痛苦又欢欣的热量,这令他不由自主地哭泣。“我是独一无二的吗?”他咀嚼着他接受神启的那个夜晚,“我是您独一无二的孩子吗?”

“罗伯特,罗伯特。”伊汶梅尔的声音唤醒了他,他抹了把脸上的泪水。“你还好吗?”伊汶梅尔担忧地问。

“没事的,伊娃。”他掀起一点帐篷的帘子,沙漠里的夜风把群星的光辉吹了进来,“我只是终于想好要去哪里……学者之乡,圣伯拉修城。”

十月原野集会开始的时候,罗伯特和卡素朋的商队到达了沙漠边缘的供奉太阳神和时天使的小城卡巴鲁斯。他在旅馆用丝瓜瓤蘸肥皂洗干净脸和手。对着镜子,他看到了一张瘦削的,颧骨突出的脸。荒野上的狂风和烈日未能染黑三城之地雕塑师的惨白皮肤,但依旧留下了粗糙的红色伤痕。其中一道像刀疤一样落在高得有点不协调的鼻梁上。镜子中的人用火焰一样的绿眼睛紧盯着他,仿佛是在责备他对教堂整整半年的遗忘行为。“圣伯拉修。”他问旅馆的老板要了纸笔,随后一边念一边写,“拜访那里的卢克莱修斯家族的赫雷格。请求他看在我们同属三城,并一起参加了三年的五朔节与圣灵节集会的情谊上,给予我一张出入修道院的通行证,好让我能阅读那些珍贵的记录圣父功绩的文字和图画。这会是我建造教堂的最重要的助力。”

罗伯特听到了窗外的欢呼声,紧接着房门被敲响。“诺戈达列斯先生。”他打开门,只见伊汶梅尔怯怯地看着他,“您愿意参加原野集会的晚会吗?就在广场上。”

他刚想拒绝,但他想起了关于原野集会的传说——造物主于四境漫游期间对颗粒无收的农田所施的奇迹。祂将一株倒伏于地的麦子扶正,连日的大雨瞬间停止,天空中的阴云被阳光斩断。从此,庆祝造物主给予人们丰收的节日便被确定下来。“乐意至极。”他思忖片刻后回复,“我换件衣服。”

他在原野集会的篝火旁和人们又唱又跳,将马鞭草花环丢入火中。“建造顺利。”他默默许愿,“即便用尽我一生,耗尽我心血,只要能完成这座献给祂的教堂。”他闭上眼睛听着人们的欢呼。“赞美太阳神,赞美造物主,赞美八位天使之王。”他跟着喊道,一边用手按着心脏的位置想,但我并非芸芸众生。

罗伯特和卡素朋商队在十月原野集会的第三天告别。“您不和我们一起去圣城吗?”伊汶梅尔忍不住又问了一次,琥珀般的眼睛像是在请求。“抱歉,可我必须去圣伯拉修。”他在女孩掌心放了枚刚雕刻好的小十字架,“那里有我要寻找的道。伊娃,多向祂虔诚祈祷。”

“我们都是祂的孩子,这一点不用怀疑。祂一直深爱我们。”罗伯特向诺查丹玛斯挥了挥手,示意伊汶梅尔过去,“沿着祂的道一直走下去吧,伊娃,我会祝福你。造物主,我们的圣父,更会给予你祝福。‘圣父不寻求仆人,此乃当然之理。祂侍奉人,随时随地助济困苦者。’”

圣伯拉修城的第一片雪花落到城内最高的建筑波夫加尔修道院钟楼时,罗伯特蜷缩在运送小麦的马车上抵达了这座学者之城。“如果下的冰雹砸到人,十个人里有八个修士,剩下两个则是书商。”他没来由地想到了这个冷笑话。他将蹭车的钱给了马车夫,随后裹紧了斗篷朝卢克莱修斯家族于圣伯拉修城的居所走去。三城中雷斯米的卢克莱修斯是南部出版行会的领袖,与圣伯拉修城的修士即书商们关系密切。家族的先祖安德烈据说曾得到过空想天使和时天使的神启,得到了高地纸的制造秘法。罗伯特感觉手脚已在寒风里失去知觉。他将手贴住自己的脖子,好让手指能重新抓紧斗篷。对称摊开的书本,绘制有乌鸦和龙的繁复图案——家徽。他在风雪中眯起眼睛,确认无误后快步走去。只能祈祷,赫雷格先生不介意我的莽撞。他默默画了个十字。

比罗伯特预想的顺利的是,赫雷格·卢克莱修斯很高兴地同意了他的要求。他不仅给了罗伯特盖有卢克莱修斯家族家徽的出入波夫加尔、耶利米、亚萨利比勒三座修道院的通行证,以及城内六座图书馆的阅读许可,还给他提供了朴素的三餐与采光良好交通便捷的住所,唯一的条件便是要他和与卢克莱修斯长期联姻的三城中帕尔撒的艾福维克家族合作,设计其宅邸的新走廊和小礼拜堂。罗伯特听完后忍不住皱了皱眉,艾福维克家族的成员和他们经营的珠宝设计行业一样耀眼——金灿灿的头发和蓝宝石一样的眼睛,还有张冷漠刻薄的面容。他耐着性子绘制了十张设计图,对方最终选中了第四张。这令他长吁一口气,得以将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查阅典籍中。

他很少再梦见德劳拉。他在梦中穿过无数个奇幻的房间,每个房间都挂着他蒙神启时十字架。墙上的壁画里有造物主带领天使之王和人类扫清异族,开辟城邦;也有卡素朋的商队在迷宫里的流亡。随后,就像得到了某种感召,他推开了墙壁上的无形之门,外面是贝尔多的工作棚。他坐在父亲旁边的椅子上,看着贝尔多挥动锤子与刻刀。大理石逐渐有了生命的重量,那些典籍上记载的流光溢彩的史诗穿越时空而来。他着迷地注视着——教堂随着他的思绪在工作棚旁边拔地而起,并在每一个梦中被修改乃至推倒重建。他在白天如饥似渴地读着修道院和图书馆里珍藏的书册。戴着手套的手划过书页上的文字和插图——古老年代里用金箔、贝母以及珍贵矿石研磨成的颜料绘制的画面——仿佛能再次触摸到那天造物主掌心的温度。夜晚他则沉迷在由那些精巧的房间与教堂的幻影交织而成的梦境里。他比离开沙漠时更高更瘦,过分突出的颧骨在冷冽的气流中像开锋的匕首,那些红色的伤痕如同纹身一样深深地烙印在他那缺乏血色的脸颊和鼻梁上。在一个夜晚他被鸦啼从睡眠中惊醒,这是唯一一次他只记得了梦境的影子——那是一道纯粹的光,他无法用任何语言去描述,也无法用任何颜色去形容。光芒圣洁到让他痛哭流涕。白眼圈乌鸦落在窗口,黑色的眼珠和冰冷的黑曜石无异。罗伯特伸手想揉一揉它的鸦羽,被它灵巧地躲过了。这时城内所有修道院的大钟都敲响,白眼圈乌鸦嘎了一声,消失在了雪夜里。他匆匆忙忙地套上斗篷,顶着风雪闯进耶利米修道院的藏书楼,试图寻找这道纯粹的光线的含义。他抱着有他半条手臂厚的两册典籍,摇摇晃晃地走下楼梯,不小心撞到了前来更换灯油的驼背的阿兰诺斯。

“太阳神在上!”年迈的修士在仔细辨认了他的脸后再次惊呼,“太阳神在上!暗天使在上!您简直成了坟冢间鬼魂。”

“那可真是幸运。”被书籍和梦境缠绕的诺戈达列斯靠着墙壁坐在台阶上,“这样我就能描绘祂的荣光了。”

从那天起驼背的阿兰诺斯便经常来和他讲经——这一定程度上保证了罗伯特不至于把自己饿死。赫雷格的确每天按时给他提供三餐,但送餐的人并不在意这个深陷于经典和幻梦的青年是否真的进食。很多时候,这些食物都被来他这里学习的工匠和插图师吃掉了。驼背的阿兰诺斯在夜间偶遇后认定罗伯特思想里充满了疯狂乃至渎神的念头,于是对他的日常起居严加看管,以确保那些虚妄的想法得到纠正。

“别用石头建造高耸圣殿去祭拜神,用你的心去敬畏祂。”驼背的阿兰诺斯看到罗伯特的教堂手稿后评价。地上散乱的手稿让他心惊肉跳。每一张,几乎每一张,都可以说是举世无双。他回忆着自己曾翻阅过的典籍和去过的教堂,最终确认没有任何一地的教堂能比得上罗伯特的设计,但他亦可以确定无人能建造出这个青年图纸上的恢弘建筑。罗伯特夺下他手中的稿纸,毫不犹豫地将它与地上的一起丢入火盆。

“祂是我们的圣父。我不需要恐惧我的‘父亲’,修士。”罗伯特愣愣地盯着火舌,“我要找的是我该如何敬祂,如何侍奉祂,如何对祂爱与奉献,虔诚至死。”

驼背的阿兰诺斯和罗伯特在对经典的理解上都寸步不让。前者来自经年累月的苦修和延续了数个世纪的煌煌著述,后者来自父亲的教诲和令人目眩神驰的梦境。阿兰诺斯拒绝承认罗伯特接受过神启,在他看来这只是一个孩提时代的瑰丽幻觉。“诺戈达列斯,你不该困厄于这疯狂的幻境里。”苦修士厉声喝止他砸碎新刻成的小像的举措,“迷信幻境者必死于傲慢!”

“我所信非幻影,乃是现实。”罗伯特平静地看着他,“你不必忧虑,阿兰诺斯修士。如果我忘记祂,情愿我的双手都忘记技巧;如果我亵渎祂,情愿我将自己的头颅放入滚烫的岩浆;如果我不再信仰祂,情愿我将自己的灵魂摔入异族的坟墓,于磐石下日夜哀嚎永无止境。”

驼背的阿兰诺斯近乎愤怒地责备道:“你不该脱口而出这般恶毒的誓言,孩子。”他的口吻放缓了些,“你分明知道,无论是太阳神还是八位天使之王,都反对如此立誓。”

“正因我将永远铭记——”青年出神地看向窗外,绿色的眼睛映着看不见的身影。他小心翼翼地握住一缕阳光,“作为祂的孩子,我将用一切去爱祂,用一切去侍奉祂。我将建造一座史上最伟大的,独一无二的教堂送给祂。”

阿兰诺斯叹了口气:“祂也不受人手服侍,反而将自己的生命、气息及一切赐给万人。”

罗伯特在第三年离开了圣伯拉修城。“这里已经没有我想要的了。”他在日记本上写下了这句话,随后将本子丢进了火盆。他离开的时候这一年的第一片雪花落在了波夫加尔修道院的钟楼上。他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有去找驼背的阿兰诺斯告别。年迈的修士从未放弃过对他的劝说。罗伯特一开始还会申辩几句,最终将他的那些年长者的告诫用挥锤与打磨的声音掩盖。即便如此,他对这位驼背修士依旧尊重,并在心里封他为圣徒。他将感谢信投入卢克莱修斯家的门缝,随后提起行李蜷缩进运送抄本往圣城伯利恒的马车中。

他错过了来自三城的一封信。信使根据赫雷格提供的地址敲响了罗伯特住所的门,但没有得到回应。驼背的阿兰诺斯拄着拐杖前来,信使便告诉他这个住所无人应答。令他错愕的是,这位苦修士竟落下了泪。

“好吧。”驼背的阿兰诺斯仿佛在瞬间老了十岁,“继续走下去吧,已经没有什么能再绊住你的脚步了。”

“这封信!”信使在他身后喊道。

“不会有人收到这封信了,孩子。”年迈的修士摆了摆手说道,拄着拐杖消失在风雪中。

阿兰诺斯于次年走到了自己的生命尽头。这个驼背的苦修士在罗伯特走后再也没有离开过耶利米修道院的藏书楼半步。他时常坐在靠窗的那把椅子上——这是罗伯特最喜欢的位置。他意识到自己也开始沉迷在某种幻象里:红发绿眼的艺术家在阳光下雕刻造像,用绮丽又狂妄的对经典的解读反驳他。“或许他是对的。”阿兰诺斯喃喃。他的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书籍的油墨气味。他摩挲着笔,凭借着记忆和对常年抄写经典的手指肌肉的掌控,在几乎失明的情况下于他所作经解的上方写了行字:“祂试炼他们,为的是告诉他们——‘无论是谁,我们都是祂的孩子。’是故我艳羡死者更甚于生者。”

第二天,人们发现他死在了那张座位上,如同一块一直砌在藏书室里的砖石。他被埋入地下的同时,南方的三城也在举行一场葬礼。达芙涅瓦跪坐在墓碑前,看着一捧捧土落在德劳拉·希尔塔耶雯·安格拉姆苏迪的棺椁上。她的丈夫威廉·德利斯特·乌尔卡迪奥安慰了作为他姑母的达芙涅瓦两句后就离开了。红发女人像幽魂一样回到家中,坐在椅子上织着毛线。等到绯红色的月光照亮窗边的十字架时,她突然想起了坟墓里的德劳拉彻底疯掉时的尖叫:

“我的神,我的神!你为什么离弃我?为什么远离不救我,不听我呻吟的话呢?我的神啊!我日间呼求,你不应允;在晚上我还是不停止。”【注1】


注:

1.出自《马太福音》。


一只春卷想拥有评论(猫猫探头)

没馅的春卷

【白造中心】大教堂时代(上)

标题取自法语音乐剧《巴黎圣母院》的歌曲《大教堂时代》。一篇非白造中心的第三纪白造中心向,又名那些年白造欠下的债(什)

Summary:罗伯特·卡德蒙里曼·诺戈达列斯发誓要建造一座最伟大的教堂送给太阳神。


罗伯特·诺戈达列斯在八岁那年发誓要建造一座史上最伟大的教堂送给太阳神。那天他的父亲贝尔多·赫拉斯提尔·诺戈达列斯带他前往工作棚后面的工地上,那里有一组未完成的巨大的叙事雕塑。雕塑中的人物大小和现实中的并无差异。在八位天使的带领下,他们手持长矛和利剑进攻那些传说中的异族,而那些古老的怪物则卷起令人恐惧的肢体沉入海中。雕...

标题取自法语音乐剧《巴黎圣母院》的歌曲《大教堂时代》。一篇非白造中心的第三纪白造中心向,又名那些年白造欠下的债(什)

Summary:罗伯特·卡德蒙里曼·诺戈达列斯发誓要建造一座最伟大的教堂送给太阳神。


罗伯特·诺戈达列斯在八岁那年发誓要建造一座史上最伟大的教堂送给太阳神。那天他的父亲贝尔多·赫拉斯提尔·诺戈达列斯带他前往工作棚后面的工地上,那里有一组未完成的巨大的叙事雕塑。雕塑中的人物大小和现实中的并无差异。在八位天使的带领下,他们手持长矛和利剑进攻那些传说中的异族,而那些古老的怪物则卷起令人恐惧的肢体沉入海中。雕塑的最顶端矗立着一个模糊的人像,祂穿着白色的神父长袍,身形是如此高大,圣洁的光辉像是要从雕塑的线条里溢出流向现实。贝尔多痴迷地看着自己的作品。

“我雕刻不出我们的父的面容。”他遗憾地说,随后转向旁边的设计图纸。如雕塑所呈现的,顶端的太阳神则一片模糊。

罗伯特忘记了安慰。他小心翼翼地伸手想触碰雕塑们的面容,但在即将接触的那一刻又如被烫到一般收回。这是送给圣父的。他在心里大声责骂自己。你竟然如此不敬,想祈求圣父将光明多分一点给你。但是,他不顾父亲在旁边的絮叨。这大理石突兀地出现在这片工地上,没有背景的加持,大理石雕刻的神国是如此苍白又干枯。我必须,必须建造一座教堂,将祂的功绩全部连贯地展示给世人……罗伯特恍惚了,再后面的事情他记不太分明。他跟着贝尔多回到家,迎来了乌尔卡迪奥家族的达芙涅瓦的严厉斥责。

“不要让你的儿子和你一样疯疯癫癫!”母亲说,随后把他们推搡到餐桌前。

乌尔卡迪奥的女儿嫁给了工匠!这个笑话本早已成为过去,如今却又被重新提及。相连三城中的建筑师家族的掌上明珠,达芙涅瓦·迪奥塔莱维·贝亚特利·乌尔卡迪奥在十六岁的生日那天被路边的贝尔多吸引。流浪的工匠正雕琢着一个十字架,粗劣的材质经他的手开出了艺术的花。一向听话的达芙涅瓦用疯狂的爱情惊呆了所有人,甚至不惜以死相逼关她禁闭的家主。她最终以被赶出家族为代价嫁给了一无所有的贝尔多。而在两年后贝尔多如她所料地成为了三城里最著名的雕塑师。富商一掷千金地购买他的作品,甚至有贵族的订单不远万里地送到他的窗口,请求他雕刻挂于门楣上的家徽。

“但我从未雕刻出我最满意的作品。”贝尔多抚摸着达芙涅瓦的长发。达芙涅瓦趴在他的胸口,聆听着那颗火焰里的心脏。

“你想雕刻什么?”达芙涅瓦脱下上衣,亲吻他的嘴唇。贝尔多埋在她的胸脯上,他在纵情的震颤后感到了失落,就像是海上的风帆突然被狂风割裂。

“我不知道。”他对妻子说,“但我有预感,当我雕刻完它的那一天就会是我的死亡。”

达芙涅瓦在贝尔多三十二岁那年生下了一个男孩。彼时贝尔多正为他设计的特内尔家族的镜子之屋做最后的修改。房间里孩子的啼哭和他的幻觉一起降临,连带着那些遗忘的记忆——他在午夜时蒙受了造物主的感召。高大的天父向他伸出了手,带领他走出梦魇的迷宫。穿着白色神父袍的男人的手温暖而干燥,令他想起冬季透过冰层的阳光。鸽群从迷宫尽头的草甸上飞起,远处是云雾弥漫的山峦。于是他踏上了流浪的旅途,穿过荒原和沙漠,踏过金与青铜的残骸,去寻找如何才能雕刻天父的伟业。但他行走了太久,以至于忘了他最初的目的。但在他的儿子出生的那一刻,他突然又碰到了那次感召的边缘。贝尔多失魂落魄地落下了锤子,蜘蛛网落在了绿松石上——特内尔望着裂痕,惊喜地称赞赫拉斯提尔是他见过的最伟大的工匠,随后在原定价格的基础上又再付了一笔小费。

“罗伯特,罗伯特·卡德蒙里曼·诺戈达列斯。”达芙涅瓦在贝尔多回家后说了自己给儿子取的名字。贝尔多胡乱点头。他冲进了工作棚,将所有图纸撕得粉碎,接着用炭笔往墙上大肆涂抹起来。

他在第三天被赶出了工作棚。愤怒的达芙涅瓦用烧掉他的棚子作为威胁。他从妻子怀中接过软绵绵的儿子,罗伯特揪着他的辫子咯咯地笑。贝尔多吻了吻孩子的额头。从那天后贝尔多感到自己的雕塑再无生命力可言,僵硬的大理石制造出僵硬的肢体,像极了被水草缠绕的浮肿死尸。他变得越发沉默,达芙涅瓦也逐渐变得暴躁。

“去,去!把你的脑袋塞到刻刀下面去。”达芙涅瓦在罗伯特大哭时怒吼。乌尔卡迪奥家的女儿将一把刻刀丢在男孩面前。等她从厨房回来后,就见罗伯特只顾着抱着刻刀对着面前的石料比划,对她的脚步声充耳不闻。达芙涅瓦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她尖叫着夺过那把刻刀,鲜血从她的指缝流出。“你不要想,永远不要想,”她大口喘着气,“成为你父亲那样的雕塑师。”

罗伯特六岁时家里来了访客,一个罩着黑斗篷的男人敲响了他家的门。“这是五十枚金币,真正的黄金,先生。”看不清面容的男人说道,“我需要一组雕塑,用来记录太阳神,我们的造物主的功绩。我听说你是这一片最优秀的雕塑家。”

“等完成后我会再给你两百枚金币。此外,你需要的所有材料我都会提供,甚至包括工具、吃穿。”对方继续说道,“但是你要记住,我要的是世上独一无二的,最伟大的雕塑。”他突然一个踉跄差点摔倒。达芙涅瓦冷冷地瞪着他,用力挥舞着扫帚大骂道:“滚出去!”

“等一下,先生。”整整一周都没有说话的贝尔多开口了,“我会雕刻出最伟大的作品。”

贝尔多推拒了所有的雕塑生意,全身心地投入到了这项“史上最伟大的雕塑工程”中。雇主每月按时把钱寄过来,却从不问雕塑的进度如何。两年的时间足以让大多数人忘记这位雕塑师曾做过的那些近乎完美的作品,而那些陈年旧闻则被挖了出来,乌尔卡迪奥的女儿成为工匠的妻子被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人们感到好奇,为什么贝尔多放弃雕塑生意后,诺戈达列斯们还能维持着原先的生活水准。

达芙涅瓦从集市回到家中,就见五六个人在她家门口窃窃私语“我想诺戈达列斯先生一定掌握了点石成金的秘诀。”其中一个高个青年这样喊着,“我们来向他求取炼金术的奥秘。”

达芙涅瓦的棍子精准地落到了他们身上,那双猫一样的眼睛像两簇绿色的火焰,从头巾里落出的红发有几分张牙舞爪。“滚回你们的娘老子那里!”她再次抄起棍子,这几个无赖立刻逃走了。

罗伯特·卡德蒙里曼·诺戈达列斯从出生开始就被认为与别人不同。他总是将一天的一半时间消耗在他父亲的工作棚里,剩下的一半时间则消耗在了修道院对面的山坡上。如果有人想把他从这两个地方强行拖出来就会遭到他的拳打脚踢和哭闹不休。从城郊的山坡望去可以看到又老又旧的夕阳插在修道院的尖顶。罗伯特·卡德蒙里曼·诺戈达列斯就坐在那,听着修道院传出让他着迷的祝祷声。他沉默寡言,和同龄人相比他又瘦又高得像根竹竿。街上的孩子背地里叫他“拉法内弗的西玛”,意思是“傻子之国的愚人君王”。会去找他玩的只有家对面安格拉姆苏迪的德劳拉。女孩有一头从未剪过的融金般的头发,像是水中藻荇披散在身后。她在五岁时就能背诵神圣教令的全部内容,人们都说等她长大后会成为三城的女祭司。她带来面包与糖果,和罗伯特一起看着远处的修道院。“马拉,马拉【注1】。”罗伯特指着城里的送葬队伍说道,“索利维斯的马拉在他们后面拖沓脚步。”德劳拉点头道:“他很难过,因为他的喉咙破了个大洞,食物从那个洞里漏了出来。”

“他会安息的。”贝尔多听完儿子的话后说,“因为我们的天父是那样的仁慈。”

罗伯特在当晚看到了索利维斯坐在他的窗边。他的目光哀伤又绝望,指着喉咙那个被钉子刺穿的洞。罗伯特屏住了呼吸。这时,罗伯特发誓自己清晰地看到,一双苍白的、骨节分明的手按住马拉的肩膀,奇迹般的,喉咙上的缺口被弥补完整。索利维斯哀怨的神情褪去,变得平静又安详。他的身躯渐渐透明,消失在红色的月光下。罗伯特听到了手的主人怜悯又温和的叹息。他想扑上去,祈求祂能让自己也体验一次这样的注视。而正在他犹豫的时候,这道温暖的光芒消失了。

贝尔多用了半年在纸上完成草稿,又花了一年半完成了雕塑群的主体部分。而后,他将所有精力都用于雕刻造物主的面容。他在纸上疯狂地作画,用小石块雕凿模型,但又将这些草稿通通废弃。罗伯特吃完晚饭后来到父亲的工作棚。贝尔多正将图纸丢进火堆里。

“我们的造物主有一双金色的眼睛。”父亲宣布,鲜血从他的眼眶里流了出来。

从那天起贝尔多就得了个动不动就流泪的病,泪水时常带着血。达芙涅瓦放弃了管他,只是饭点时会怒气冲冲地冲进工作棚,拽着丈夫的衣领把他揪出来。罗伯特被达芙涅瓦看得更紧,就连碰一下绘画的炭笔都会引来母亲的尖叫,这令他只能爬到屋外的树上,用一面凸透镜透过工作棚的窗户看父亲的作画和雕凿。“我必须建造一座世界上最伟大的教堂。”罗伯特喃喃,一边不停地在胸口画着十字架,幻想造物主将某种他父亲才拥有的天赋或是眷顾放进他的体内。他又想起了索利维斯,随后着迷地捂住自己的喉咙——他深深地嫉恨了对方。

一位苦修士在五朔节的第一天来到了三城之地。他将圣伯拉修城的花环挂在最高的树枝上,赤着脚走过沙地。罗伯特和德劳拉远远地观望,等他离开了才继续往山坡走去。但就在他们坐下时,苦修士从身后喊了罗伯特的名字。

“第二个诺戈达列斯。”修士感叹,“很好,很好。以太阳神的名义,以八位天使之王的名义,诺戈达列斯,你该加入修行的队伍。”

罗伯特张了张嘴,他的手被德劳拉抓得生疼。安格拉姆苏迪家的金发女孩紧抿着缺乏血色的嘴唇,灰眼睛睁得极大,哀伤在其中涌动。“他哪也不去。”德劳拉喊道,“以太阳神的名义,以八位天使之王的名义,你不能强迫罗伯特·卡德蒙加入你们的队伍。这种强迫是对神圣教令的践踏!”

“安格拉姆苏迪的女儿,你得承认,他是我们的一员。”苦修士说。

“请给我一天时间考虑。”罗伯特道。

苦修士点头:“如果你同意了,就在明天太阳升起前来到这里。”他说完便离开了山坡。

“成为修士是很骄傲的事,”等修士走远,罗伯特问道,“德劳拉,我们未来的女祭司,你为什么那么难过?”

女孩用力拉住他:“然后呢?然后你跟着他远走高飞,我和达芙涅瓦阿姨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你?”

那个夜晚罗伯特跪在十字架下祈祷。他产生了迷茫,他该如何侍奉他伟大的造物主,是建造最伟大的教堂还是加入苦修士的队伍。他一遍又一遍的在心里默念:“感谢您对我家族的恩惠,与我的一切所遇,以及予我的神圣的爱。我祈求造物主,我祈求太阳神,您的恩典。请您宽恕我的罪,为我指引一条侍奉您的路。阿门。”他的膝盖再也无法支起身体,只能用手撑在地上祷告。就在他将昏厥之时,他看到了主在一束天国之光里降临。面容模糊的男人俯下身,白色的神父袍垂于地面。祂伸手打开了他的身体左侧。

“看呐,我亲爱的孩子。我取走你的心,再给你我的心去活。【注2】”造物主说,“正如你父亲那样。按我的心去传播我的荣光吧,我的孩子,罗伯特·卡德蒙里曼·诺戈达列斯。”

罗伯特惊愕地看向自己的胸口,心脏的火焰仿佛要将他整个人都烧尽。他跌坐在那里,抬起头喃喃:“教义里缺少一篇您的微笑。”

他感到那只曾搭在索利维斯肩膀上的手抚上自己的发顶,仅是这一个举动就引起了他的战栗。他看到了世上万国和万国的荣华,但他只是沉默地观望。紧接着,一座恢弘的教堂突然闯入他的脑海。彩绘玻璃和宝石组合成精美的意象与诗韵,群星和海洋则是教堂的呼吸。幻象消失,他重重地栽倒在地上,手指痉挛般地抽搐着握紧,试图抓住那束天国之光的影子。

贝尔多生命的最后几年都是在绘制造物主的容貌中度过。他的眼睛里都是血丝,被风一吹就会落泪。罗伯特尝试让他与歇斯底里的母亲和解。贝尔多对达芙涅瓦说,他想再次启程流浪,寻找完成这一雕塑的可能。

“我们不走。”达芙涅瓦说着就把家里的大门紧锁,“你也别想离开三城。”

“如果,如果你再提一个字,我就彻底烧掉你的工作棚。”她意志坚决。

“好吧。”贝尔多叹了口气,混着血的眼泪又掉了下来,“我会继续留下,但你不能干涉关于这座雕塑的任何事。”

罗伯特·诺戈达列斯已经十二岁了。除了德劳拉·希尔塔耶雯·安格拉姆苏迪外,他没有任何同龄的朋友。他给德劳拉雕刻了一个小像——女孩抱着向日葵,面容如圣典中的天使般纯洁又明媚。德劳拉惊喜地扑上去抱住他。

“我想造一座史上最伟大的教堂。”罗伯特第一次对他人提起他的理想。

“你会的。”女孩眉眼弯弯。

他在三城的子夜钟声敲响前十分钟祷告,因为那日他就是在这个时候接受了神启。火光映入他的眼帘,罗伯特推开窗户,只见父亲工作棚的方向燃起了大火。他立刻大喊着冲出家门。

贝尔多跪坐在地上,满脸土灰,形同枯槁。殷红的血泪从那双无神的、苍老的眼睛中滚落进尘埃。他面无表情,仿佛周围的尖叫和救火的人群都与他毫无关系。

“我看不见了,罗伯特。”贝尔多声音嘶哑,“我只能死在琐碎又无用的名词里。”

大火烧完后的工作棚只留下的那巨大的雕塑群,人们在废墟中被它的精美与恢弘震得目瞪口呆,如遭雷击。闻讯赶来的修士直接跪在地上,颤抖着画着十字。“您是最伟大的雕塑家。”修道院的院长对完全失明的贝尔多说。

贝尔多一病不起。罗伯特写了封信给那位雇主解释原因,但钱还是如以前一样被寄到诺戈达列斯家中。雇主似乎并不在意雕塑的完成与否,又或者他深信贝尔多会用生命去完成。雕塑家一言不发,浑浊的蓝眼睛像蒙了灰尘。

贝尔多病倒的一周后,诺戈达列斯家的门在礼拜天午睡时刻被敲响。穿着黑色斗篷的男人拎着钱袋站在前面。达芙涅瓦近乎崩溃地看着他。女人将罗伯特护在身后,挡住男人的视线。她的嘴唇颤抖,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是尾款。”男人说道。他像阴影一样无声无息地步入室内,接着坐到贝尔多的床边。

“中午好,诺戈达列斯先生。”他声音温和,轻轻将手搭在贝尔多额上。

“您来了吗……”贝尔多憔悴的面容毫无血色,“可惜啊,我完不成了。我描摹不出祂的样子,我无法用我这个尘世里的灵魂去勾勒那束光明。”

“不,你完成了。”黑斗篷的男人声音很轻,像雪落在松林上,“走吧,贝尔多·赫拉斯提尔·诺戈达列斯,去远眺那无穷的天涯。”

一滴眼泪从浑浊的眼睛里溢出,随后顺着枯瘦的面庞落进被褥。贝尔多带着满足的笑容步入永恒的睡眠,午时的光线像在看不见的竖琴上弹奏安魂曲。

达芙涅瓦哭得肝肠寸断。“他是做圣徒去了。”牧师让人把她从贝尔多的棺材上拉开。罗伯特陪在母亲身边。女人靠着十字架抽泣,曾经像野火一般耀眼的红发如今与干枯的稻草无异。

她不再歇斯底里。乌尔卡迪奥家的女儿变得像丈夫后来那样沉默寡言。她无神地看着罗伯特挥动起那些贝尔多的工具,听着人们称赞她的孩子继承了他父亲的天赋,就如一具活着的人偶。罗伯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达芙涅瓦。他和母亲在餐桌上面对面坐着,一时间只有刀叉划过餐盘的声响。只有德劳拉在的时候,达芙涅瓦的脸才会显出点活力。安格拉姆苏迪家的小女儿有一双小鹿般湿润的灰眼睛,从未剪过的金发被达芙涅瓦分出一部分束成麻花辫,接着将之紧紧地盘在脑后。她每天都会向三城的占卜家询问第二天太阳升起的时间和方位,据此将造物主的十字架放在第一缕晨曦能照到的位置,而她也会在那一刻醒来,亲吻光辉行过的土地。罗伯特费劲心思地做了一个新的小像——女孩坐在窗边阅读圣典,他用最小的刻刀将她最喜欢的那句造物主的教令刻于书页上——作为她十四岁的生日礼物。“我们的圣父。”等宴会上的人散去,德劳拉靠着他的肩膀,举起佩戴的十字架喃喃,“我喜欢圣典里的这个称呼。祂是造物主,也是我们的父亲。”

“我们的父亲。”罗伯特重复了一遍,然后用微不可闻的声音低语,“我的‘父亲’。”

修建史上最伟大的教堂的念头随着时间的推移更加强烈。罗伯特越来越厌倦每一次单调的挥锤与落笔。那个夜晚他所见幻象里的教堂出现在他的每个梦里,万国的荣华都不及其一!他醒来后只觉得胃部空空荡荡到恶心,胸腔里那颗被放进去的心脏则随着三城的钟声绝望地跳动。

“我只是一个无知的抄写员。”他对德劳拉说。

“你是最好的雕塑家。”德劳拉脸颊上的雀斑因为生气而微微泛红,“并将成为最好的画家,比你的父亲更好。”

高音笛、串铃和鼓的声音从街道上传来,来自圣城伯利恒【注3】的剧团在礼拜二的三城中央表演戏剧。罗伯特婉拒了德劳拉的邀请。他走向后院,达芙涅瓦正将祈福用的玻璃珠串挂在窗楣上。

“妈妈。”他咽了口唾沫,“我想造一座有史以来最伟大的教堂。”

达芙涅瓦没有理他,继续将玻璃珠串逐一挂好。罗伯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最后一串玻璃珠没被挂牢,叮叮当当地碎了一地。“滚吧。”达芙涅瓦转过身,“像你的父亲那样,滚吧。”

罗伯特失魂落魄地走出家门。雕塑和教堂在他脑海中盘桓,最终形成了教令里的神圣光辉。他栽倒在地,额头被砂石磨出了血。荒野上的风唤醒了他的神智。

三城被他远远地抛在身后。

 (tbc)



注:

1. 出自《诸神之死:叛教者尤里安》,意思是鬼魂。

2. 改自齐奥朗的《眼泪与圣徒》

3. 白造玩梗产物,耶稣出生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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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罗倒退三千里

【诡秘之主】关于我当随身老奶奶的那档子事(1)

开新坑1/2,咔哒

无cp(划重点)祖孙向,有原创途径和角色

打算开两篇文,先写啥由读者太太们评论决定哈哈哈,哪篇评多写哪篇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是为君临。】


0

它第一次见到那位红色的皇帝,是在它还只是个神话生物的时候

火焰巨人不会畏惧冰雪与寒风,作为群落的首领,它带着部下与同族在冰原上疾驰着,前往某个地方进行狩猎

狩猎与战争,是它们作为神话生物的本能

交流的网络里回荡着同族的意识,它们在描述侦查的结果

集群的人类,脆弱又具备着新鲜的血肉,是营养丰富的猎物,而且非常好抓

但是它们并不知道一件事

——在那个造物主尚未降临开辟蒙昧,...

开新坑1/2,咔哒

无cp(划重点)祖孙向,有原创途径和角色

打算开两篇文,先写啥由读者太太们评论决定哈哈哈,哪篇评多写哪篇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是为君临。】




0

它第一次见到那位红色的皇帝,是在它还只是个神话生物的时候

火焰巨人不会畏惧冰雪与寒风,作为群落的首领,它带着部下与同族在冰原上疾驰着,前往某个地方进行狩猎

狩猎与战争,是它们作为神话生物的本能

交流的网络里回荡着同族的意识,它们在描述侦查的结果

集群的人类,脆弱又具备着新鲜的血肉,是营养丰富的猎物,而且非常好抓

但是它们并不知道一件事

——在那个造物主尚未降临开辟蒙昧,古神纵横大陆的疯狂年代里,豢养了集群人类的,只有一位存在


似火的血从岩石之间涌出,在雪原上流淌,似血的火从云间落下,在天空上燃烧

而在天地一片红色之间,端坐着一个看起来像是雌性人类的存在

祂不像是那些混乱的古神,而更像一位威严的统治者,如荒原上横生一顽石,席卷出一股睥睨天下的气息

不是对手——当它意识到这点时,身体已经先于思考动作,某种不可见的重压使得它双膝一弯,然后摔了个五体投地

作为全族最强的首领,它还是队伍里趴的最迟的

只一个照面,它们就溃不成军


那位存在看着面前扑倒的一群火焰巨人,有点无奈地咕哝了一声

【……朕没有压岁钱给你们。】

随着这句有点莫名其妙的话语,无形的压迫感消失了

【离开吧,这里不是尔等的猎场。】祂站了起来,宣告道

接着看也不看它们一眼,转头离去

为什么?它撑起身躯,望着那个远去的背影低低嘶吼着

弱肉强食,斩草除根,胜利者杀死输家是很常见的事情,它难以理解这种放过敌人的行为


似乎是感觉到了它的疑惑,也或许是无聊的缘故,祂离开之前,留下了一句话

【天空之下皆为皇帝的领土,大地之上皆为皇帝的臣民,这就是……】

【——君临!】


1

祂第二次见到那位红色的皇帝,是在伟大造物主扫荡大陆的战争中

那时候,祂已经成为了伟大造物主的追随者,也获得了一个名字——梅迪奇

但即使身为序列一的天使,也无法插手那场真神,乃至于真神之上的战争


七日七夜间,血海覆盖了大地,又掀起汹涌的巨浪,无数次试图冲击天穹,每一次波涛翻涌都如同千军万马

却未能侵染太阳之光分毫

直到第八天,血潮褪去,胜负已分

胜利的造物主对失败的皇帝说:“服从于我。”

【皇帝永远不会屈服于任何人之下。】祂回答

造物主叹息着,斩下了祂的头颅


在凯旋的路途上,或是因为感慨,或是因为遗憾,造物主对近侍的战争天使说道:

“我们杀死了伊凡雷帝。”


2

“——我曾经跟随伟大的主,斩杀了盘踞北方的古神伊凡雷帝!”

梅迪奇对着大厅里一帮家族成员们,骄傲地如是说

与其说是家族成员,倒不如说都是这位天使之王的子子孙孙们,他们当然很捧场,赞美着伟大的造物主,赞美着先祖大人的功绩,也斥责着敌人的不识好歹

直到红天使结束了炫耀,族人们各自分散休息,一个名叫康斯坦丝的少女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此刻夜深人静,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


然而,穿衣镜中除了她自己,还倒映出一位老妇人的身影

老妇人神态端庄严肃,五官极其耐看,如果年轻个几十岁一定是个美人,但左侧额角斜斜拉出一道伤疤,破坏了她的容貌

可惜康斯坦丝没心情欣赏

“你到底是什么人?” 她紧张地问

“……伊凡雷帝?”老妇人露出一种微妙的表情,答






欢迎雷大奶奶——啊不是,“伊凡雷帝”

有“擅战,开国皇帝,暴君”一类的权能特性,远太察觉到,所以起了个“伊凡雷帝”的外号

在第二纪豢养(高压统治)人类,被远太砍掉了脑壳

失忆忘掉了自己的真名,暂时顶着外号行事

其实不是地球本地神,现在的目标一是复活,二是找回记忆和同伴赶紧回家

给梅迪奇的女儿当随身老奶奶中

猜猜她,或者说祂的所在途径吧,就在我以前摸的二十二条原创序列里面哈哈哈!

姜瓷

【克all】白造家今天的饭

5k,设定:成神之后,和白造一家的虚拟世界日常,家有儿女(划掉)

内含:远古太阳神,亚当,阿蒙,梅迪奇,乌洛琉斯,列奥德罗,(围观贵乱的女神)

@scp-099 劳斯约的稿子!

第一次接稿大感恩(〃∀〃)


虚拟世界≈小克创造的冲国现代

有错字请联系我修改

准备好了↓


1.

成神之后也没有那么美好。

克莱恩放下手上的工作,看了看自己腿旁边堆着的三本书。对于神来说,每天都没有强制性任务的同时也意味着每天都是工作,丝毫不得清闲。

同样的,在天上也会失去很多人性的快乐。他开始怀念过去同样加班的社畜时光中每顿夜宵。但是那段记忆已经太遥远了,他很难再记清。

一下子又...

5k,设定:成神之后,和白造一家的虚拟世界日常,家有儿女(划掉)

内含:远古太阳神,亚当,阿蒙,梅迪奇,乌洛琉斯,列奥德罗,(围观贵乱的女神)

@scp-099 劳斯约的稿子!

第一次接稿大感恩(〃∀〃)


虚拟世界≈小克创造的冲国现代

有错字请联系我修改

准备好了↓


1.

成神之后也没有那么美好。

克莱恩放下手上的工作,看了看自己腿旁边堆着的三本书。对于神来说,每天都没有强制性任务的同时也意味着每天都是工作,丝毫不得清闲。

同样的,在天上也会失去很多人性的快乐。他开始怀念过去同样加班的社畜时光中每顿夜宵。但是那段记忆已经太遥远了,他很难再记清。

一下子又陷入了无法摆脱回忆的午后……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今天的太阳很刺眼,他有点不想动。

直到他被人拿扫帚戳了戳:“先生,您已经占用我们店内的沙发两个小时了。”



2.

作为一个从沉睡中诞生的新神,醒来的地方不再熟悉,和陆地之间隔着难以丈量的距离,注定他不能随便地回去继续以“格尔曼”的身份生活。成为神不存在新手教程这种东西,从一个世界的经历者变成观察者,人性的逐渐消逝是肯定的。

于是,为了巩固人性那就稍微做一点符合自己兴趣的事。

占卜家有着建立一个秘偶城市的力量,而愚者拥有建立一整个秘偶世界的力量。克莱恩凭借着记忆中21世纪的样子创建了一个暂时无法被星空侵蚀的小世界角落,来做一些自己或许还没有离开过往生活的春秋大梦。

但是很不幸,作为神也不可避免与其他神进行接触。为了维持这个小世界的存在,他只得与众神交换一些权柄——例如,永居权?



3.

见到黑夜女神的那天,克莱恩正坐在一片类似小区的建筑旁边决定设置一群什么样的居民。阿曼尼西斯轻轻敲了他旁边的墙。

克莱恩抬起头,错愕地看着一身长裙的女神。没有被黑雾遮住脸,甚至戴上了一副墨镜。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克莱恩张开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阿曼尼西斯没有犹豫地表达了想要在这里住段时间的想法。克莱恩拿出仍粗糙的地图,被划去了一大块空空荡荡的区域。

“那里您要亲自建设吗?”

“不是我。”

克莱恩不明所以,但是还是同意了。

“这是您原来的样子吗?”

“应该是吧,我不太记得了。”阿曼尼西斯靠在墙上陪他闲聊着,“知道你在做这种事就突然感兴趣了,穿成这样应该会比较适合吧。”

“我也想恢复以前的生活了,可惜这里只是一个现实的倒影。”

“没关系的,”阿曼尼西斯侧着头看向他,“就算有些事情我们改不了,有些事情我们还是可以乐在其中的。”

“嗯……”


到了下午,当克莱恩从创造的小区居民楼里装完修走出来的时候,看到楼底下有个金发男人向他的方向点了点头致意。

那可能是克莱恩觉得自己见鬼了的开始。

他见到了亚当。


克莱恩:我早该知道的,黑夜女神都进得来,其他人为什么进不得?



4.

亚当的体内寄居着未陨落的远古太阳神。

而真神可以进出他的现代世界。

以借用了亚当的能力的名义,黑夜女神的召唤显得合情合理:她想要在人间的一栋别墅,最好是有院子的。空想家的力量可以让建造的工程师造出完全符合预期的房子。

克莱恩目瞪口呆地看着亚当和阿曼尼西斯愉快地见面洽谈空地的建造工程,运用远古的语言,并合适地表达了对他这个地主的敬意。

等到洽谈完毕的时候,克莱恩在思索如何让这一切重来中陷入了虚无。

“诡秘之主,很高兴见到你。”亚当体内的远古太阳神第一次和他交谈。

“您好……”克莱恩不知道该怎么应答。

“这里已经不是我记忆中的样子,但是好在有以前的影子。谢谢你让我记起了这些,我想问,我的祖……”

“共产主义过得很好!”



5.

某个夜晚,克莱恩醒来。自己的条纹被子不知道掉在了那里,可能是滚到了床的另一边。

当他迷迷糊糊伸手去够的时候,无意识翻了两圈,反射弧提醒他将要滚下床的下一刻,床硬生生地增加了半米。

克莱恩立刻清醒了过来。

眼前这个地方,也不算陌生,也不算熟悉。当他开始思虑这到底是梦境还是被欺骗的时候,一只手帮他按了顶灯的开关。

“愚者先生,不要压到你的室友。”

躺在旁边的是一个黑色卷毛年轻男人,除开惊悚的脸之外,穿着一身画满单片眼镜的睡衣。

“我哥给我画的。”阿蒙眯了眯眼地说到,“欣赏完了吗?欣赏完我关灯了。”

克莱恩决定躺下再睡一觉。



6.

这个世界的构成足够巧合。克莱恩可以让格尔曼的秘偶穿着他大学时候的衣服,假装是某个年轻英俊多才的大学应届生,当然也会有不那么道德的远古太阳神为实现一家三口幸福生活(家有儿女)(划掉)创造了自己和阿蒙的秘偶。

而且非常具有现代普适性。

克莱恩觉得自己可能就是那个需要带三个孩子的刘梅。




7.

远古太阳神目前失业在家,自称希望继续他的研究,但是克莱恩的学术才能很明显无法达到他对研究室的满意程度,于是某一天,这座城市多了一个防空洞,防空洞里走出两个金色头发的人。

亚当无业在家,自称是执笔文艺小说的作家。亚当本人可能对这并无感觉,但是当他在街头帮助过一些行人后,催眠研究机构向他发出了诚挚的邀请。

据说不存在的犯罪组织增加了。

阿蒙出门是豪车富二代,哪些是自己的哪些是偷来的不得而知。习惯泡在眼镜店后,网络安全部门拆除了眼镜店周围基站,争取网络木马的大范围扩散可以休止。



8.

克莱恩无能为力。

作为交换的权柄的一环,他甚至见过列奥德罗出现在他家别墅的泳池。

亚当的能力已经成功把克莱恩住的普通居民小区变成了风景极佳的别墅区,泳池连着后面的海。克莱恩一般对海的情况默不作声,他不敢想象那些海盗船是有人一时兴起拍的海盗电影还是有人一时兴起。



9.

克莱恩有尝试过恢复周明瑞的身份,但在一众“度假”的神明中间,他不敢泄露分毫。

某天在七点钟按下闹铃的那一刻,他开始思索把自己习惯性代入社畜是不是有点问题。

然后怀疑站在共享自行车桩旁边的自己是不是也很蠢。

到了公司之后,他熟练地占用一个个人工位,开始对愚者信徒祈祷的回应。

第二天克莱恩决定在家办公。

不过,明天的愚者也不会是资本家。



10.

介于太阳神一家的特殊性,他们正在与克莱恩同居。

(曾经获得了微乎其微的反对声)(划掉)

作为人民的挚友,远古太阳神正在努力恢复现代语,研读着一些从时空裂缝里找出来的著作。

克莱恩家的地下室是一整个图书室,从小学到工作时期读过的所有书放在一起构成了一面墙。

偶尔会吸引黑夜女神的到来,但她大多数时候会取走电影光盘。

见不得人的部分并不会出现。



11.

周明瑞在不那么肥宅的青春时代还摸到过红白机,甚至在街边的游戏厅逃课了多个下午。

刚用上游戏机的小世界和刚出现娱乐生活的现实世界一样加速而迷幻。当三个人同时坐在游戏机前时,他们用一下午据理力争权柄和手柄的价值是否相当。

三个人的游戏技术排名短时间内做到了更新换代。克莱恩享受了短暂的导师待遇然后迅速被青出于蓝。

其他人的游戏生涯就不怎么愉快了,阿蒙善于偷窃他哥的游戏角色,亚当不屑于自己创造一些修改器程序(但他会这么做)。



12.

为了能打上moba,克莱恩的别墅不得不增加了新的成员。

分别是以强硬的游戏态度和菜鸡的游戏技术著称的梅迪奇和会让游戏时间无限延长的乌洛琉斯。

梅迪奇刚来的时候曾经被要求待在厨房,剁饺子馅可能会快一点。乌洛琉斯被推去玩小钢珠,玩了两把之后本人开口表达自己好像不怎么感兴趣。

需要照顾(跟随)的亚当阿蒙一个沉浸在剧本创作,一个乐意当出租车司机体验人生百态,两个保姆只好守在家里沉闷养老。后来双双选择去阳台和花园种花浇水,梅迪奇的围裙从来没脱下过。

远古太阳神悠闲自在地把这里当成白银城一样的家。

克莱恩能说什么呢,克莱恩点头称是。

(鉴于众所周知的原因,打游戏人数不够,阿蒙来凑。)




13.

克莱恩和远古太阳神的关系在某种程度上好得不同寻常。

表面原因是对于那个年代的怀念和怀抱理想。

当然,再好的同志和伙伴也很少睡在一张床上。

克莱恩看着天花板,思索自己两米的大床为什么总会有人占着另一边。远古太阳神感受到他的动静,侧过身转向他,“还不睡吗?”

“真神不需要睡觉的吧。”

“我们只是体验现代生活。”远古太阳神缓缓吐出字句。他的长相是典型的斯拉夫人,比克莱恩体型大很多,就像旁边睡了一只不能抱着的北极熊。

“说的也是。”克莱恩努力想要脱离尴尬的境地,但是太阳神并没有打算转过去睡。自己背对着也怪怪的,只能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

早上醒来的时候他看到北极熊缩在了他的怀里,从他的视角刚好能看到银白色的睫毛。



14.

克莱恩制造出第一场雪的时候,所有人都很平静。

情绪最激烈的是这里的居民,赞美雪景,同时讨厌交通瘫痪。

阿曼尼西斯在准备圣诞节,早在11月她已经做好了很多打算,但是这也注定是一个并不会与家人朋友团聚的圣诞。好在每个新世界的同伴都能喝得上一杯热的姜茶。

太阳神的故乡没有下过这么温和的雪,站在窗边晒着不温暖的太阳。

克莱恩再度拾起了及时工作享受摸鱼的生活作风,开始准备火锅。很快桌边坐满了没有邀请的人。佐料都是加工好的,吃饭的时候食材堆满了一桌,也不过很久就被消耗完了。

当天不知道是谁做的恶作剧,所有人的袜子里都被放了礼物。




15.

亚当需要静一静的时候每时每刻都有教堂的气氛。

克莱恩是那个无辜地被困在座位上需要倾听一位作家倾诉他的思路停滞的人。

亚当爱好写的东西无非是控制好世界走向的史诗类剧情小说,让主角怎样经历从无到有的升华,历经多少坎坷,在主角之外又有多少引导故事走向的存在。

当他讲述完像电影一般的场面时,克莱恩通常已经睡着了。如果是醒着的,也会不得不思索电影院缺不缺人。

直到亚当开始沉迷话剧和舞台剧。作为唯一一个会碍着奇怪的面子做他听众的人,克莱恩不得不被他代入了戏中——沉浸式的表演。

“为什么这个角色需要在这个时候做弯腰捡苹果的动作。”克莱恩维持着姿势,脸色复杂。

“因为剧本上通常会有主角与他相见,一见钟情,而他正进行抬眼直视他的慢动作。”亚当在不远处对他说着。

亚当走上前,搀起了他的手,“这是一颗不错的苹果。”

克莱恩盯着苹果沉思:就是不知道是谁昨天咬了一口还没扔。

紧接着他被迫抬头沉浸在亚当注视着他的温柔的眼神里。

施放了三天不要被空想家控制的心理暗示后

,克莱恩躺在靠椅上思考,角色扮演到底是亚当畸形的爱好还是他自己的。




16.

很明显,在这个世界不要随便将时之虫移居至其他人体内。

阿蒙捧着肚子出现在木薯医院妇产科的时候,医生的惊讶持续了一瞬——然后惊讶的情绪就被偷走了。

“愚者先生没告诉我一个人去医院是这么糟糕的体验。”

首先是挂号,按下妇产科选项的那一刻医院的志愿者和其他病人对他肃然起敬。然后是被医生询问丈夫在哪里,为什么不陪同,是不是未婚先孕,以同情的神色把他带进小房间用奇怪的东西按着肚子扫描出一张根本看不懂的报告。最后是……回家和远古太阳神报备(抱怨)。

“这不是我的主意。”克莱恩被迫庄重地和远古太阳神和亚当宣誓。

他绝对偷了黄铜书。阿蒙揉着肚子小声骂着这个不能恶作剧的世界的规则。




17.

两个问题保姆大吃大喝还会拿走克莱恩存折上的部分存款当做工钱。

虽然有些是远古太阳神名下的,但是发工资的活还是交给了房子真正的主人。

每到发工资的周末,克莱恩都在考虑进行一些世界的改造或者规则的改造逃避钱包变瘪。

犹豫过几次之后,梅迪奇没好气地问道:“那你还打算肉偿吗?”

克莱恩警觉了。

乌洛琉斯坐在一边玩他的大富翁。他的每一个骰子都可以随着他的心意转,于是能陪他打游戏的只有无聊的阿蒙分身。

克莱恩曾经在比较大胆的时期为他们讲过没头脑和不高兴的故事,然后发现梅迪奇并不乐意听,乌洛琉斯在听和不在听的状态无法区分。

梅迪奇唐突打断他的无端联想:“工资。”

“说到底,是谁给你们讲述工资这一概念的,我们社会主义的家庭不需要这样的恶习。”

“那就是另一种方式咯?”

“等等……”

“我们两个人的份。”




18.

克莱恩走在从超市回家的小路上。

一个戴着“工作人员”牌子的秘偶居民拦住了他,“先生,我们注意到你的别墅离剧组拍摄地很近,导演让我过来问问请问你们有被我们打扰到吗?”

原来后面的海盗船真的只是电影拍摄。克莱恩本着以秘偶为本的想法,选择拎着零食多走几步路,到别墅背面的海滩那边看看。

写着“导演休息室”的地方其实就是一个人工搭建的小帐篷,带着颇有欧洲风格的花纹。克莱恩一边走近一边思索自己的能力是否连艺术纹路都能创造,到了导演面前才发现一切可能皆存在。

比如海盗船真的是剧组产物,比如海盗船真的是列奥德罗产物。(比如这个帐篷其实是出自他以前打的单机游戏。)

“你在这里干什么……拍加勒比海盗还是泰坦尼克号?”克莱恩目瞪口呆。

“黑夜女神不满于你的录像带库存。”列奥德罗没有正眼瞧他,“本来我要的就是这片海,我做什么你也无权干涉。”

克莱恩默默攥紧了拳头,理直气壮地反驳:“这个世界的归属权都是我的,按照道理你的海盗船都应该是我的。就算你拍了电影,也是要送去文艺局给我过目的。”

“吵死了。”列奥德罗绕过桌子走过去提着他的衣领,轻轻松松把他拎了起来。

克莱恩180的身高在这时候什么都不能解决。

“等会……去哪里?”

“海盗船上。”

“什么?干什么啊?”

“帮助你跳海达成艺术的新高峰。”

“我们绝对不是这样的关系!”

“……你在脑补什么?也没问题,也可以是。”





19.

克莱恩在准备着新的一天的早餐。照例出门采购,经过阿曼尼西斯家的别墅时友好地朝窗口的她打了招呼。

“愚者。”阿曼尼西斯叫住了他。

克莱恩停下脚步。

她皱了皱眉,迟疑片刻开口:“下次夜里的声音可以不要那么大吗?”

克莱恩尴尬地问:“昨天吗……我只是……”

“每天。”



20.

别墅招工

要求:会做饭


糖亦亦

进来食火锅

@兔麻托 这位太太的文,看哭我了,第二天就画了。

给大家表演一个卷毛狒狒大哭

二次编辑

大家来看看大蛇的棉花娃娃吧

还差十二个人成团呜呜

进来食火锅

@兔麻托 这位太太的文,看哭我了,第二天就画了。

给大家表演一个卷毛狒狒大哭

二次编辑

大家来看看大蛇的棉花娃娃吧

还差十二个人成团呜呜

残灵

“祂的光辉不曾殒灭。”

“祂的光辉不曾殒灭。”

没馅的春卷

【白造克】最美好的前途

按照原文切尔诺贝利的科技树情况看,白造和克的穿越时间隔得不远。因此私设祂比克年长一些,在四五岁左右经历过苏解。文中的玻璃金鱼梗来自马尔克斯,标题取自苏联歌曲《最美好的前途》。

Summary:我们都有最美好的前途。

全文共5k5,比较意识流,是糖)


“你是否见过红旗落下的时候。”造物主放下书走到窗边,祂似乎只是为了打破一下木屋里沉默的气氛,“在红场。”

“在历史书上见过。”克莱恩也随着祂的目光看向窗外。白桦林已经埋葬在弗萨克的风雪中。壁炉上的水烧开了,祂拿起一旁的软布握住壶柄,将两只瓷杯斟满。

“哦。”造物主点了点头。还不到黄昏,天色已经暗下来,整片树林仿佛只有这座木屋还有光...

按照原文切尔诺贝利的科技树情况看,白造和克的穿越时间隔得不远。因此私设祂比克年长一些,在四五岁左右经历过苏解。文中的玻璃金鱼梗来自马尔克斯,标题取自苏联歌曲《最美好的前途》。

Summary:我们都有最美好的前途。

全文共5k5,比较意识流,是糖)



“你是否见过红旗落下的时候。”造物主放下书走到窗边,祂似乎只是为了打破一下木屋里沉默的气氛,“在红场。”

“在历史书上见过。”克莱恩也随着祂的目光看向窗外。白桦林已经埋葬在弗萨克的风雪中。壁炉上的水烧开了,祂拿起一旁的软布握住壶柄,将两只瓷杯斟满。

“哦。”造物主点了点头。还不到黄昏,天色已经暗下来,整片树林仿佛只有这座木屋还有光线。祂感到惊叹,这种植物在经历了纪元浩劫后依旧存活了下来,并在这里扎根,就像是曾经宗教中那个所谓的上帝给了祂一点施舍,让祂还能看到一些故土的影子。“需要帮忙吗?”克莱恩问道。

“不,没必要了。”造物主摇头。祂拿起架子上的玻璃金鱼把玩,在第三纪时祂时常会把这条金鱼铸了熔熔了铸,这看起来能抵御一下漫长时光的侵蚀。“你找不到他们的历史投影。”

祂和真实造物主融合后人性提高了很多。困意侵蚀着克莱恩的神经,祂在屋子里的面包和牛奶的热气里有些昏沉。比起此前的神秘莫测,造物主如今偶然蹦出的真实情绪令来自旧日文明的其他三人都不太适应。在末日的压力面前,他们无暇再去念及心底那点微弱的悲恸,但不代表祂们四个议事时不会提及那些昔日的幻影。这时部分刻板印象和笑话也会冒头,比如伏特加和乌拉,比如炖菜和香肠,比如熊猫和功夫。祂们借此勉强给人性透了口气,好让那千钧悬一缕的谋划照进些光。

“你可以试试空想。”克莱恩干脆闭上眼睛,等待睡眠的降临。这时祂更接近纪元前的周明瑞,正因为复习累了而打盹。他的父亲在客厅捣鼓着下家里坏掉的录音机,最后用力拍了几下,那点嘶哑破碎的音乐终于慢慢响起了。母亲似乎和父亲说了什么,然后父亲立刻将它关掉,以防打扰正在房间复习的他。那些记忆前所未有的清晰,克莱恩甚至能想起空气中飘扬的灰尘,手上习题册的页码,厨房飘来的炖排骨的香味——还有那台破旧的录音机,放的是喀秋莎,来自那个被重新接上的磁带……祂看见了磁带的名字是《苏联金曲一百首》。

“正因为我也没见过。”造物主决定明天再把这个玻璃金鱼熔掉重做,“那天我在家里,听着收音机里在放‘亲爱的同胞们,鉴于独立国家联合体成立后的情况,我终止自己以苏联总统身份进行的活动。我做出这个决定,是出于原则性的考虑’【1】……”然后呢?祂迷惑地想,然后他听见了哭声,仿佛是从这片大地上的每一条河流每一捧土壤里传出的。不,当时真的有人在痛哭流涕吗,还是整个国家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祂对那几天最后的记忆是什么?祂抬手碰了碰额头。祖父摸了摸他的头发,穿着泛白却笔挺的军装离开家,胸口佩戴的勋章在冬天的雪地里白的耀眼——后来这些勋章都跟着那天在白桦林往自己太阳穴上开了一枪的祖父一起埋葬在地下。葬礼按着东正教的仪式举办,就像一个偌大的讽刺和笑话。“你们中国人是怎么看的?”

身后没有回答。祂回过神,发现克莱恩已经睡着了。诡秘之主苏醒后的容貌杂糅了克莱恩·莫雷蒂和周明瑞两种特征,而不再有格尔曼的影子。造物主开始尝试空想出一些微型的街道和建筑,它们就像积木一样堆在小桌上。祂很快就放弃了,这些“积木”不精确的尺寸都没法搭建起一栋小房子。随着空想的消失,它们像细沙一样坍塌在桌面上,被风吹散,无迹可寻。

“KGB真的会半夜闯进房子把人带到卢比扬卡吗?”在一次会议的尾声,大家都陷入了久远岁月的回忆里。阿曼尼西斯抛出了这个奇怪的问题,“我想问很久了。”罗塞尔和克莱恩也来了兴致,至少在网络聊天流行的时期,关于此的表情包并不少。

“假的。”祂嘴角抽了抽,决定按中国人的说法开地图炮,“你们西欧整天打着民主和人权旗号指手画脚。”

阿曼尼西斯露出了想和祂再打一次神战的表情。

外神的力量对弗萨克地区的渗透越发明显,同时西大陆和鲁恩的天气也变得反常。祂们商议之后决定,造物主和诡秘都前往弗萨克填补已经扩大的漏洞,黑夜女神坐镇在鲁恩协调北大陆和南大陆,黑皇帝则去西大陆安抚那些躁动的源质。这个木屋造物主也忘了是祂在什么时候买下的,克莱恩在推开门时就被簌簌抖落的尘埃和蛛网呛得又退了出去。最终,诡秘之主毅然用了一个奇迹将这个房子恢复如新。

除了处理外神渗透力量之外,大多数时间祂们都无事可做。上千次的模拟、运算和推演,让祂们再也想不出更多更糟糕的情况。造物主批判道,我们的推练依旧是以人类的思维去谋定。克莱恩沉默一会后说,你在分裂为真实造物主的时候是否能接近外神的思维。但毫无疑问的是,祂们对未来的想象力已经到了极限。一开始祂们在这座木屋中一同起居的生活比较尴尬。克莱恩和罗塞尔共同的文明背景和此前因日记建立起的联系,让祂们即便性格迥异也能坐在拜亚姆的晚风里喝淡啤酒。然而造物主与新任的诡秘之间仍旧隔着晋升神战时的一道高墙,何况还有阿蒙。沉默成为这个屋子的主旋律,打破寂静的只有白桦林的枝条断裂的声响。

祂们关系的缓和来自于造物主一次无意识的哼唱。祂戳着玻璃金鱼的尾巴,想着上次熔铸金鱼时的时间,这时克莱恩抬头看着祂。

“当那梨花开遍了天涯,河上飘着柔曼的轻纱。”许久不用中文让克莱恩的声音格外干涩。祂才意识到自己哼了些什么。

“家喻户晓?”祂把玻璃金鱼放了回去,想好了下次要做成什么形状。

“至少大多数人都会唱。”克莱恩皱眉,努力让自己的回忆清楚些,“不会的也都听过旋律。”

“我以为大多数人都忘记了。”造物主说道。

“那只是你以为。”克莱恩纠正,“在我们国家,‘中苏友谊万古长青’这句话几乎代代流传。”

造物主沉默许久后道:“我们则陷入了Doomer【2】。”见克莱恩有些困惑,祂解释道,“曾经的光芒在莫斯科也逐渐黯淡。”

“国内不少人觉得你们怀念曾经的时代。”

“这很难说,在‘父亲’,”祂顿了顿,“在祖国死去之后,我们找不到该用什么继续代表现实。弥撒亚情结让我们的父辈坚信自己在为某种宏大的历史使命而活,但我们的生活意义又是什么——伏特加和阿迪达斯,黑客和苏卡不列?他死去的时候我才四五岁,对那个被称作‘最冷的圣诞节’的日子并没有什么感触。”祂感到精疲力尽,没有了继续说下去的欲望。没有什么感触。祂默念这句话。祖父死后祂们举家离开了莫斯科这片伤心之地,搬到了在河谷与森林中的乡下。祂在那里度过了自己的童年和少年时代。

克莱恩说道:“我们也怀念你们。”祂一手撑着头,“你不会想到那个伟大国家的倒下对我们有多深的意义,介于痛苦、忧惧与庆祝之间。”历史课本上的照片,祂捕捉着那些气泡一样的记忆——枪声,致哀,雪地上的旗帜。“我一直奇怪,当你从切尔诺贝利爬上来后,为什么要穿成神父的样子。”

“因为愤怒。”造物主想了想,随后转移开话题,“快到圣诞节了。”

圣诞夜的时候克莱恩从地窖里拿出了此前趁着雪停去集市上买的苹果。“在中国,根据传统,我们要吃苹果祈祷平安。”诡秘之主进屋后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雪顺着肩膀滑落在地毯上。造物主把红菜汤倒进碗里。“这个天气过于反常,”祂将窗帘拉上,阻隔外面的黑暗闯进屋中,“弗萨克的暴风雪不该持续如此之久。”

窗户骤然碎裂,狂暴的冰霜刮得人脸生疼。克莱恩感觉到了什么。“去永夜平原!”祂抓住造物主的手,偷窃走距离。

祂们回到木屋时已经是两天后。屋子里像被一双巨手捏碎过,家具和书本混杂在冰雪和泥土中。苹果的汁水被吹干,又裹上了一层冰,红菜汤则连痕迹都没剩下。那条可怜的玻璃金鱼在断裂的木椅后四分五裂,尾巴不知所踪。造物主后知后觉的有点心疼。祂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将这条玻璃金鱼熔了铸铸了熔,仿佛停下的那一刻就会迎来自己的死亡。但倘若不去这样一遍又一遍地做这条永远也做不完的玻璃金鱼,永恒的时光根本无法继续,一切都在废墟面前不值一提。克莱恩向自己许了个愿,打了个响指让它实现。屋里的设施都恢复原样,除了苹果、红菜汤和玻璃金鱼。诡秘之主坐回那张堆满绒毯的单人沙发,鲜血再次染红了祂的袖子,祂烦躁地撕开纱布,狰狞的伤口攀附在手臂上。祂从抽屉里取出一罐药粉就倒了上去。“我不确定这种外伤药对旧日有没有效果。”造物主的脸上也划开了一道极深的口子。祂拉过克莱恩的手,缠好新的纱布。这些外神留下的伤无法被偷窃或是嫁接。松懈下的神经被剧烈的疼痛侵蚀,一刻不提地提醒着克莱恩——祂在不久前看到的生长出恶心花朵的断裂肢体并非梦境。造物主注意到了祂的情绪波动,“战争中没有哀悼的权力。”祂说,“准备下一场战斗吧。”祂将空想出的一枚苹果放到克莱恩面前。

汁液充盈在口腔里,味道寡淡到令人恶心。克莱恩吞咽下那块果肉。就像在嚼自己的血肉一样。这样想着,祂感觉灵体像被某种力量抽离,站在世界之外凝视着正在吃苹果的躯壳。祂努力让自己迟钝又滞涩的人性传导出一丝反胃感,好让它确认自己依旧活着——祂早已放弃使用“生活”这个词。祂机械地再次咬住苹果。这时造物主走到祂面前,俯下身咬住苹果的另一侧。

“你忘了空想出它的味道。”克莱恩说。

“味道属于感官的延伸,包含了你对这种食物的认识和感觉。”造物主伸手按着克莱恩的嘴唇,新任的诡秘依旧在努力模仿人类的体温,“我不知道该如何定义你所谓的酸甜苦辣,这是空想食物的缺陷。”

克莱恩咧了下嘴,似乎想表达这是一个不错的笑话。造物主覆上祂的眼睛。透过指缝间的微光,祂看到故国和文明的影子在造物主身旁蔓延,和祂的影子汇聚在一起。远处有钟声传来,来自红场的,来自青瓦白墙的,来自弗萨克的,来自贝克兰德的,还有来自许许多多的幽灵之城的,连带着柴禾的爆裂和松木气味,编造出一个一戳及破的属于失眠者的梦境。这时候乌鸦飞了起来,一群看不清面目的人拖着祂的尸体走过青铜与金的残骸。

“有个声音来自最美好的远处,它在黎明时分含着晨露。绚丽灿烂的前景令人心驰神往,我像儿时一样雀跃欢呼。”喑哑的俄语歌声传来,克莱恩想起那盘磁带的最后一首就是这支曲子。

“最美好的前途?”祂勾起嘴角。

“算是我还记得的为数不多的曲子里最会唱的一首。”造物主又哼了两句,“还是你想听别的。”

“这首吧,这首挺好。”克莱恩喃喃。

祂上一次唱这首曲子是在什么时候?造物主审视着自己的心灵岛屿,最后终于翻找出了些残片。老师在讲台上念课文:“巴尔干的繁星在照耀,思乡之情难放下,雅罗斯拉夫和梁赞城,还有斯摩棱斯克地方。【3】”他听完后莫名愤怒,站起来指责道祖国忘了我们。在稍长一些后,他跟着父母去教堂祈祷,心里像疯子一样质问那个已经成为历史的国家,那个虚幻的“父亲”。为什么要抛弃我们!他对着念祷文的神父满腹怨恨,甚至想要砸碎教堂的十字架。如果上帝真的怜悯众生,为何会让“父亲”死去,让他们承受近乎无光的未来。朋友塞给他的纸条让他回过神来,纸条上写着的是学校将在送冬节【4】的第一天组织合唱,曲子是那首耳熟能详的《最美好的前途》。送冬节的清晨,小镇里的居民铲走了积雪,推着彩车摇摇晃晃地走进春天的前奏里,学生们站在彩车上唱歌。

“有个声音来自最美好的远处,它在黎明时分含着晨露。

绚丽灿烂的前景令人心驰神往,我像儿时一样雀跃欢呼。

啊,最美好的前途,请不要对我冷酷!

可不要对我冷酷,不要对我冷酷!

我就从零点起步,向最美好的前途。

向最美好的前途,哪怕是漫长的路!”

祂在纪元倾覆后就再也没唱过这首歌,因为那每一句歌词都在嘲笑着祂的愚蠢。于是造物主将它们都丢进记忆的深处锁死,这能让祂在这片没有故乡的土地上活下去。祂在漫游期间听人们提到一座废弃的不知年代的奇怪建筑。出于好奇,祂跟着居民来到了那里。高高的尖顶支撑住乌云,阴冷的天光顺着残破的窗户落在十字架上。祂才意识到这是承载祂纪元前童年的地方。祂几乎是踉跄着走上前,没走几步就跪倒在地。阴影像扭曲的蛇一样扯碎了这个十字架。祂突然不知道自己该去怨恨什么,纪元前祂的祖国抛弃了他,纪元后那片土地也丢下了祂。祂的祖父唱着喀秋莎走过红场去给国家送葬,而此时祂在断壁残垣里给祂的文明服丧。那首《最美好的前途》的旋律又在祂的记忆之海中被唤醒。“父亲。”祂靠在祭坛旁边低语,脸埋在手掌中,“我杀死了我的‘父亲’。”

“何曾走出来,这里就是地狱啊。”【5】

祂和克莱恩并无太多相似之处,只是身后都拖着故国和文明的幽灵。

“我还在想之前问你的问题。”克莱恩结束了一场短暂的睡眠,“你为什么当时会选择打扮成神父。”

“我只是问自己,那个‘上帝’会不会真的存在?”造物主沉思,“不是说非凡定义的,而是我们‘以为’的那个神,那个用信念和传说造出来的东西,一个维持着空旷宇宙运转,又会丢下岗位去泡女友的混蛋。因为有本书里提到:‘没有自己的神明陪伴,人类觉得很孤独。’【6】如果存在,当我见到他时,我可以揍他一拳,因为他放任我的‘父亲’死去。”

“你会去祈祷吗?”克莱恩帮祂重新换上药,那道脸上的血口已经结痂。“关于你的罪恶,关于你的善行,关于你所行的路,那位真正的高高在上的神会给予这一切以合理的审判。”

“会,然后我会祈求他给我永恒的宁静,让我陪伴着我的祖国一起长眠。”至少在时间的尽头,能看一眼回不去的故乡。

克莱恩把复原的玻璃金鱼放回祂的手中。“先想好下一次该把金鱼做成什么样吧。”祂从架子上取下围巾和帽子,造物主也套上了厚重的大衣。祂们走进屋外的黑暗里,身后的木屋在白桦林中像沙尘一样崩塌,随后消失在雪地深处。

“准备战斗。”

 

后世的史学家会怎么记载末日的胜利,能精确到破晓前的几分几秒吗?造物主摔倒在雪地上时想。克莱恩扶住祂,让祂枕在自己的腿上。“天快亮了。”祂看着空中,玻璃金鱼滚落在一旁,远处有鸟的啼鸣传来。

“是的。”诡秘之主靠着白桦树,雪地和身后的树干都吸饱了血液,“你累了吗?”

“有点,你呢?”

“那我们睡一会吧,在醒来前,一切的苦难都会结束。”克莱恩将手覆在祂眼睛上。

“晚安。”

 

 

 

注:

1. 来自戈尔巴乔夫讲话

2. Russian Doomer music,毛子家的一类展现当下一些斯拉夫年轻人的面对大厦崩塌后的彷徨和丧的音乐(也可以说视频?),主唱仿佛一边和伏特加一边在高楼上叼着烟颓败。

3. 来自歌曲《在巴尔干的繁星下》。

4. 前身是古斯拉夫人的春耕节,用于送别冬天,迎接春天。苏联时期将改为送冬节。

5. 来自克里斯朵夫·马洛。

6. 来自尼尔·盖曼《美国众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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