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FTER for ipad —— 让兴趣,更有趣

点击下载 关闭

迦周

215.9万浏览    2496参与
oasin

Casablanca 29

29


茶楼的四层是客房,整个屋子都是木质的气息,马嘶正襟危坐在一边的床沿上,两手紧张地放在大腿上,时而看看自床头的铜炉悠然上升的薰香,又不时与隔着空气和另一张床上的女孩相望。那是被从威胁中救下的爱夏,在抵达之后她就被安置在此休息,此时多少恢复了精神,小口啜饮着杯子里的热可可。

热可可是马嘶准备的,虽然那副长相旁人看着难免觉得凶神恶煞,打心底里他其实并不讨厌孩子,反而只是因为孩子们会害怕这张脸,他也不太擅长和他们相处,而且一看到这些小家伙,往往让他想起自己像他们这么大时年少无知,那些尽忙着嫉恨同窗与顶撞父亲的日子,实在难堪不已。

不过爱夏确实与他们这些晚熟男孩大不一样,眼下经历了如此危...

29


茶楼的四层是客房,整个屋子都是木质的气息,马嘶正襟危坐在一边的床沿上,两手紧张地放在大腿上,时而看看自床头的铜炉悠然上升的薰香,又不时与隔着空气和另一张床上的女孩相望。那是被从威胁中救下的爱夏,在抵达之后她就被安置在此休息,此时多少恢复了精神,小口啜饮着杯子里的热可可。

热可可是马嘶准备的,虽然那副长相旁人看着难免觉得凶神恶煞,打心底里他其实并不讨厌孩子,反而只是因为孩子们会害怕这张脸,他也不太擅长和他们相处,而且一看到这些小家伙,往往让他想起自己像他们这么大时年少无知,那些尽忙着嫉恨同窗与顶撞父亲的日子,实在难堪不已。

不过爱夏确实与他们这些晚熟男孩大不一样,眼下经历了如此危险的状况也不显得惊魂未定,还在这个看似暴躁易怒的男人给她端上热可可的时候,报以微笑和感谢,反而让马嘶有点不自在了。

“所以我记得,”于是他为了挽回尴尬的画面,或是自己在其面前所剩无几的威信,他清了下嗓子,“你说你是和爸爸一起离开家乡,来到这里的?”

爱夏很快地眨了下眼睛,接着长久地盯着手上的杯子,似乎是男人话语中的某个词让她登时出神,甚至瞳孔折射出的光都黯淡了不少,“是这样的,先生,”好在马嘶再次被某种罪恶感裹挟之前,她还是开口了,“您知道吗,是从去年开始的,我们和家里其他人不得不分开来生活了。一开始是伯父和伯母,接着除了爸爸和我,我家的所有人都在镇上的医院了,爸爸说因为他们生了病,他还告诉我,如果依然像从前那样一起生活,我们也会生同样的病……就像照顾他们的妈妈一样。”

马嘶愣了一下,他想到在出发前来美国之前,他也只是对近一年来南印部分地区存在的时疫传播有所了解,也正是因此迦尔纳才着手安排将贡蒂夫人从南部接到新德里,并撤离了疫区的人手调动至其他地区。“你们该不会……也是为此离开家乡的吧?”

“嗯,因为没有别的路了。”爱夏点了点头,“从离开一直生活的镇子开始,爸爸就带着我在各个地方工作,虽然有时那里的人们好像不欢迎我们,不过在更多时候我们都能够在一个城市待上一阵子,然后再离开;可这样终归不是办法,因为要想治好那种病只有用国外的药物,又贵又稀缺。

“于是后来有一天,爸爸好像是从一起工作的叔叔那里打听到了什么,他自那天开始就显得忧心不已,每一天从工厂回来后,就会不停地在屋内来回踱步,我总是看着他几步走到房间的一端,在叹气之后以同样的步调又走到另一头。这样的七天之后,爸爸终于一脸严正地告诉我,他要去另外一个地方工作,才能挣足够家里人们治病的钱,但是那里路程太遥远,他说无论来回都非常危险,因此决定在自己回来之前,我都要被寄养在妈妈的远房亲戚家中。”

听到了这里,马嘶吸了口气,稍稍挪动了自己坐在床边的重心,“显然你不同意他这么做,对吧。”

小女孩默认了他的说法,尽管她现在也意识到这确实是幼稚胡闹的举止了,却还是不由得反驳一样地憋了小嘴。“可我是爸爸身边唯一的家人了啊。”她轻声说道,“事实上,爸爸也始终坚持我应该留下等他回来的,然而那位亲戚没有收留我,自从知道了我们从哪里来之后,便想尽办法不要和我们搭上关系,无奈之下,爸爸才多买了一张船票。他对他们很生气,但我想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而且我也应该一直陪着爸爸,和他一起度过不那么容易的日子。”

马嘶没有想到她竟然在这个岁数就经历了这么多黑暗的节点,太多人在很久之后才能领会到的世态炎凉,这么早就尽数展露在了她的面前。但比起安慰与同情,他必须先追问到他们应该得到的情报。这个女孩的父亲去往的所谓目的地,究竟是哪里呢?

出乎意料,爱夏似乎努力回忆了一会儿,随后只轻轻地摇了摇头,“真的对不起,可我从来没有听到任何人提起过,而且自从船靠岸之后,我就没再见过父亲了。他们把我带到另一个地方,每天都由陌生的人看着,再后来……我就被带到这里了。”

她说话的同时好像还在继续回忆,却只能显露出一无所获的疑惑,理智告诉马嘶,这么小的孩子是没有心思和能力表演出如此复杂的情绪变化的,但他还是有些不能接受这个结果。

“等一下,等一下,难道你是要说,连自己是什么时候被那个男人挟持都不记得了吗?”

几乎话音刚落便意识到自己忽然拔高的音量显然吓到了眼前的女孩,只能收了声,他紧抿着唇,睁眼自澄黄的铜炉向着地板望去。目前应该只能寄希望于相隔一层楼板的那里,他们首领的交涉顺利。马嘶站了起来,一只手插在腰部。

“对了,”这时他另一只手挠着红色的头发,回头看着爱夏,“我是说也许……你会想要一些热牛奶吗?”


在绝大多数的情况下马嘶绝不会担忧迦尔纳,然而当华人区的太公与罗马人的皇帝都将亲自露面的时刻,显然就不应该被归为通常情况了。即便已经作为亲信在其左右多年,他也不确定这个男人会在哪个时刻语出惊人,或者说,因其独特的表达方式而引发对方认定他们心怀恶意,随后招致急风骤雨一般的回应;在此前与卡美洛的合作姑且算顺利,而如今的局面牵扯多方利害,恐怕谈判专家也得谨慎应对,虽说如果让他本人这样性情前去谈判,也未免有五十步笑百步的嫌疑……总而言之,马嘶不敢想象三楼的现况,眼下他仅仅盼望这事情能尽快一了百了而已。

不过就事实来看,或许是他忧虑过头。茶楼的私人包厢并不比想象中的那般硝烟四起,整个空间被角落里黑胶唱片机的悠扬乐声填满,如同此刻坐在主位上的太公一样:总是满面微笑,总是这样看着他人。这样的姿态让他想起潘德拉贡阁下身边的梅林,有别的是,谁也不知道那样的微笑与从容之下,这男人究竟是如何看你的,哪怕他说的话听上去都漂亮至极。比如此刻他便说起还在国内的时候,就听说过迦尔纳阁下的名字。

“是吗,”而迦尔纳只是这么说,青色的双眼望着面前的男人,“我也同样从很久之前就期望着和您的见面;只可惜如果这场会面发生在一个更加安宁的地方,那样所有人的心情也许会感到欣悦。”

他说的是实话。对于和太公望的照面,他从很早就有数迟早会迎来这么一天,却迟迟没有料到是通过这种形式,“所以您才要来帮我们解决矛盾,就像这里原先的头领因故身亡,在后继无人的危急下,我不得不像个逃兵一样,从被战事与侵略者折磨的故土离开,来照拂这里的同胞。整个华人区住了几千人,比起整个大陆或许不值一提,而我可能也不是一个尽善尽美的决策者,但若没有人在这个节点站出来,这几千人无疑会被扯入毁灭的混乱。”太公望坐在那里,依然慢悠悠地说着,恰好轮到女侍者在他面前沏茶,他朝着对方点头致谢,又略显遗憾地望向年轻的男人,“老实说,我时常担心您或许曾听到的一些奇怪风声,将我曾在国内的那点经历描述得恶贯满盈,杀人越货无所不用其极;而我实际所做的,不过是处理了一些倒卖军资的事件,如果这种事情都能被轻易谅解,那么无疑这些人会在战后挑起与人们更激烈的矛盾,到那时我要解决的可不只是几个人这么简单了,所以我在因这些人而挨饿受难的人们面前,当众处理了他们。”

“我也不是在为自己开罪,沾染鲜血的人注定没有资格被奉为圣人,只是恶事总得有人去做。”他轻轻笑了下,微微睁开直视着迦尔纳的双眼,“我听说过有关您如何继任的那些‘事迹’,也还是欣赏您,阁下。”

迦尔纳理解他在暗指什么——犯下弑父之罪的人不值得被信任。即便自从那一天开始,他早有了身负这个印记的自觉。“不过,”这时,太公望微微提高了音调,神色慢慢变得确信而严肃,“就算如此,在解决矛盾的时候,永远有事实会说话的份。我对于一个人的道德评判是一回事,但不会因此容忍黑白颠倒。”

他没有多说,然而与他直直相望的迦尔纳确切地领会到了对方的言外之意,他缓慢地合眼表达了自己的感谢,同样接收到这份讯号的太公望依然笑得和煦如风。

“这里常年居住的有几千人,其中以李氏与九龙为首的诸多组织,还有那些短暂经停的势力,无一不在我眼皮底下,”他颇有深意地顿了顿,“自然也清楚,哪些人在今天之前从未涉足这里。”

随后,在华人党党魁与年轻教父之间回荡着长久的沉默,直到前者轻轻吐口气,朝着露台的方向抬头,“对了,”他说,“为了能公正处理这件事,我委托了夏洛克先生。”

迦尔纳看着从帘门之后走出来的那个英伦男人,凭借他的洞察力,早就对有人伫立于那之后静听怀有警惕了,原先猜想或许是太公安排的保镖与打手,然而获悉他的名字与面容的时刻,只是意外地眨了眨眼睛。

“福尔摩斯先生?真是许久不见,我还以为您已经伴随布拉瓦茨基夫人前往极地的考察了。”

“日安,阁下,许久不见了。”夏洛克•福尔摩斯也对其行礼,“您没有听说过吗?极地的行程取消了,航行顾问的建议认为这个季度的海上不会太安定,这一程我们的目的地只是雪山而已,因此重新制定了计划,推迟了出行的时间,也让我有了机会被这个案子牵扯进来。”

“是吗……原来如此。如您所见,自从上次见面之后,我就一直被缠在这个案子的中心,没有机会和她联络了。”

太公望见状笑道:“唉,早知道二位曾经相识,我就不必如此大费周章了啊。”

“不,谨慎永远是正确的,无论是在取证还是其他的环节,”福尔摩斯抬起手上的楠木烟斗,对着滤嘴深吸了一口,“我需要听到几位涉事人实话实说,希望明日和克劳狄乌斯小姐的会面,进展也能如今天这样顺利。”

”当然了,作为至关重要的证据,当时涉及冲突事件的那三个人需要被尽快找到,才能让幕后指使这一切的人……或者按照您的家乡俚语——让狐狸露出她毛茸茸的尾巴。”他抱着手臂,目光落在迦尔纳身上,“不过在那之前,请太公允许我和另一位当事人说两句,可以吗?”

“当然可以,请便。”


针对居民的封锁在傍晚就解除了,于是人潮又回到了街头,似乎由于12月以及在其后的新年的到来,整个街区被成串的红色灯笼点亮,焕发着一种令人感到欣悦的暖流,而布里汉娜拉站在人群的尽头,宽檐帽与一身立领白袍模糊了其本身的容貌与性别,离开华人区后“她”再次折返回来,发现同伴的神色很不耐烦。

“我真的是搞不懂你,既然知道了那个男人就在这,货也已经处理好了,为什么还要回来踏入明摆着的虎口?”

街巷的阴影之下,伊阿宋抱着胳膊肘,显然对于对方的决定持极度不满的反对,“我无意贬低你,阿周那,可你也看到了,这两次出于冲动的暗杀下场如何?告诉我,你到底是想一劳永逸地解决仇人,还是就这么缓慢又艰难地纠缠下去,甚至身死在这过程中?”

阿周那摘下帽子,一头微微卷曲的黑发被放下,戴着白色蕾丝长手套的指间夹着一封信函。他一时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伊阿宋的眼睛。

“可是现在这里只有他和马嘶,”过了一会儿,他说,“以后不能再等到一个比这更好的机会了,原谅我。”

“你确定你真的只是这样么想而已?”伊阿宋反问道,用手指点着那封就在短暂的失神下被送到他们面前的神秘信函,“看看上面所说的,如今他被栽赃犯下恶性事件,其引发的影响得罪了多方势力,你准备在这个节骨眼,在这么多人的眼皮下去杀他?”

阿周那的反应像是手指被静电扎了一下,轻轻皱了下眉头,“我只是不希望,他因为别人的插手死在我杀他之前,仅此而已。”

金发的希腊男人拍了拍手,然后掩住额头,“看吧,看吧!我就猜到,”他透过指缝看着对方说,“还记得你因为腿伤卧床的时候吗?我的建议一直是你应该在伤愈之后更名改姓,永远不要和过去的人生再扯上任何关系了。当然了,冤仇的滋味我也深有体会,可如果要付出的是你整个人生的代价,这真的值得吗?”

阿周那没有去看那双绿色的眼睛,现在他的呼吸甚至都和头脑一样混乱。他可以在近乎所有情形下保持体面和冷静,唯独有关那个男人的事情,可以让他的理智彻底化为乌有。一旦意识到“迦尔纳还活着”,只要那个男人还有一息尚存的事实存在,它便无时无刻不拉扯住他的一切过往与未来,拒绝他允许自己逃离这里去向任何地方,让他只有一次又一次地回到那个男人面前,仅仅为了杀死他。他转过身,仰着头深吸了一口气。

“你是对的,伊阿宋,可是我别无选择。”随后,他只是自嘲地笑笑,这么回应说,“你确实也没有理由和我一同冒这个风险,抱歉。”

伊阿宋皱着眉头欲言又止,对着那个背影沉默了,他们有过实实在在不浅的交情,但自从上次酒吧的告别之后,原先的同伴先后因为战乱或其他原因失去联系,而他自己也在一系列变故之中,从原先拥有的爱情与地位被放逐,在如此狼狈的情形下,阿周那替他开口得来凯尔特女王的庇护,才一同来到北美避乱。

而最终他像是皮球泄了气,无奈地闭上眼睛,如方才那样双手放在裤袋里,好像这场争执没有发生过。“算了,走吧。”

在对方感到诧异却没来得及说些什么的时候,他立马回头补充,“赶紧向前走吧!像你这种看似是刹车其实是油门的家伙,独自一个人指不定会出什么事来——多一个人终归好一些。”

阿周那眨了眨眼睛,他默默凝望着对方脚下的阴影,然后将那顶帽子重新戴回头上。在那之后,他划了根火柴,送页角开始将那封不知来自何人之手的信件焚烧。火舌逐渐吞没了那些字迹,还有用以装饰的蓝色蝴蝶翅膀图案。


“我知道您想问什么,迦尔纳阁下,为什么我在死境绝处逢生之后,还是没有珍惜宁静的时光,偏要让自己掺合进这些事情里来。”

迦尔纳侧过脸,去看夏洛克•福尔摩斯极具英伦气质的侧面,他深深吐出一口气,眼睛盯着傍晚时的天光与夜色交界处,“想必您也对在莱茵巴赫瀑布的事有所耳闻吧?欧洲的媒体周刊当时都争相报道在那里坠落的两个人,就连我自己都差点信以为真,这就是我人生的最后一案——尽管我确实付出了自己多年的精力,甚至声名,来追击那个在伦敦夜晚游荡的幽灵。在那之后的长久一段时间里,我也自认为作为侦探的生涯理应告一段落了。”

“然而您如今回来了。”在这个男人再度含上烟斗的时候,迦尔纳接过他的话语,烟草的香气在两人之间四散开来,福尔摩斯将手升向外套的内袋,将取出的东西展示在对方眼前。

“事实证明,幽灵洞察人心,他很明确应该以什么形式来邀请我踏入这潭浑水,”他耸耸肩,无谓地自嘲道,“而我也像一只嗅到了腥味的猎犬,对他诱饵一般的邀请趋之若鹜。”

看到那东西的时刻,迦尔纳鲜红的瞳孔放大了一瞬——一只翠绿色的玻璃小瓶,其中装着一只蓝色蝴蝶翅翼。当然,最重要的是,这个玻璃瓶子的样式与形式,与他前些日子包在牛皮纸里送进实验室的那个完全一致,“您觉得他就是一切风波的中心吗?”他问道。

“我不做没有证据的推论,只能断言他有意要在这场闹剧中扮演某个角色而已。”福尔摩斯说完,慢慢吐出一口气,白色的烟柱随之升起,他看着手中的小瓶,用手指将其轻轻转动,“您知道她在欧洲有些地方被称为什么吗?”

“「Lilium」(百合)。”迦尔纳回答道。

福尔摩斯点了下头,他将小瓶微微倾斜,“一部分毒品流通于市的名称,都属于其来源的那种作物,根据我目前以简陋的个人小型化学实验室里得到的结果,它确实含有一种百合属植物的萃取物,最早在几种临床药物中被使用。嗯,尽管以亢奋剂的名义流行,她本身确实是毋需质疑的毒品而已,给她冠名的那个人应该被送上绞刑架。”

那只瓶中的蝶翼从中滑落,直直撞在了露台的石砖地上,蓝色的鳞粉四散一地,“同时我也在调查全美境内的所有罪犯组织,包括那只狐狸。”

“高扬斯卡娅,那个近几年来动静不小的民用军事组织创始人吗……”迦尔纳停顿了一下,“她确实最近也在北美活动,但就我搜集而来的信息,她似乎不曾也没有机会涉及毒品的方面。”

“而且西伯利亚的土地本就不适合种植,哪怕确实经手过,她顶多也就是这贸易中的一环,而不是起源,她曾经跟太公有过一些过节,但和最近的事情实在没有多少联系;总之在这次的案件里,我们把她当成魔术师帽子里戏法的那只兔子也就足够了。”福尔摩斯提出了更重要的事实,结束了有关这女人延伸的一系列话题。

这时,轻轻叩击玻璃的响声打断了这位大侦探的叙述,一位侍者站在其后,用托盘呈上一枚信封,说明了是来自迦尔纳阁下下属的电报,于是他捡起了信封,取出其中的内容物。英国人看见他脸上一系列微妙神色变化的过程,轻轻挑起了单边的眉毛,“看样子,您莫非也撞上了一个幽灵?”

“是啊,也许就是一个幽灵也说不定,”迦尔纳接过他的打趣,几下收起信封,他望向彻底陷入黑暗的天边,沉默了一会儿,“一个来自过去回忆的幻影,在有意或无意的情况下,回到了我的身边。”


草莓蛋黄酱
出本 永恒之吻合志,收来价刀出...

出本


永恒之吻合志,收来价刀出。85不包邮,走海鲜市场。

出本


永恒之吻合志,收来价刀出。85不包邮,走海鲜市场。

AAKKII

(本来这里应该有500字对断胳膊断腿的xp叙述,但和审核斗了俩小时,谢了。)


p1分割+打码了,全图放⬇️


(本来这里应该有500字对断胳膊断腿的xp叙述,但和审核斗了俩小时,谢了。)


p1分割+打码了,全图放⬇️


💮加州葡萄

【迦周】密室逃脫大作战 上/下

*跟推理剧没有半毛钱关系,大奥背景绝贊进行中!

*被诅咒(?)的CB那,总之就是泥......


我懒得斗智斗勇啦(´ . .̫ . `)👋

write(上/下)as.xyz/d529lohqfokiy.md


*跟推理剧没有半毛钱关系,大奥背景绝贊进行中!

*被诅咒(?)的CB那,总之就是泥......


我懒得斗智斗勇啦(´ . .̫ . `)👋

write(上/下)as.xyz/d529lohqfokiy.md

蓝鳍金枪鱼

马嘶半夜醒了,看见阿周那的帘子后面透着光。

他打了个哈欠,阿周那深夜内卷也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情,便翻身接着睡了。


马嘶半夜又醒了,这次他发现迦尔纳的帘子后面透着光。

他瞬间感到一种被背叛的愤怒,迦尔纳加入了内卷大军,他马嘶就成了宿舍里唯一不那么上进的人。马嘶翻了个身,心里唾弃着二人的行为,带着怒火睡着了。


马嘶半夜又又醒了,这次阿周那和迦尔纳的台灯都亮着。

但两人卷得非常体贴,没有发出一点噪音,宿舍安静的落一根针都能听见。马嘶甚至懒得翻身,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这天,马嘶决定熬夜。

他声势浩大地掏出自己的书本,引来了阿周那和迦尔纳惊讶的目光,阿周那对马嘶的...



马嘶半夜醒了,看见阿周那的帘子后面透着光。

他打了个哈欠,阿周那深夜内卷也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情,便翻身接着睡了。


马嘶半夜又醒了,这次他发现迦尔纳的帘子后面透着光。

他瞬间感到一种被背叛的愤怒,迦尔纳加入了内卷大军,他马嘶就成了宿舍里唯一不那么上进的人。马嘶翻了个身,心里唾弃着二人的行为,带着怒火睡着了。


马嘶半夜又又醒了,这次阿周那和迦尔纳的台灯都亮着。

但两人卷得非常体贴,没有发出一点噪音,宿舍安静的落一根针都能听见。马嘶甚至懒得翻身,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这天,马嘶决定熬夜。

他声势浩大地掏出自己的书本,引来了阿周那和迦尔纳惊讶的目光,阿周那对马嘶的学习热情十分赞许,迦尔纳也连连点头。马嘶心想你们再装,有本事今天晚上别卷。

晚上十二点,阿周那准时结束学习准备休息,而迦尔纳更是早早地睡了,帘子后没了声息。阿周那好心提醒马嘶明天早课,马嘶一装到底,说复习完这章就睡。

阿周那点点头。

他先关掉自己的灯,然后伸出胳膊按开了对床迦尔纳的台灯,最后舒服地躺下了。

马嘶说你干嘛。

阿周那说天热了,让迦尔纳吸蚊子。


十分钟后,阿周那睡着了,马嘶看见迦尔纳静悄悄地坐了起来,打开了阿周那的台灯。


巧克力香辣蟹

【迦周+苏因】在酒吧不要随便搭讪哦

欠了@oasin 好久的《卡萨布兰卡》if线车。好消息:终于开完车了。坏消息,车发不出来。

————————————————

一进酒吧,弗格斯的目光就被吧台边的一对姐妹花吸引了。

她们有着相似的容貌,同样深色的肌肤,黑色的长发和黑色的眼眸。较为年长的那位显然是酒吧的常客,游刃有余的和酒保调笑着。而较为年少的那位则是肉眼可见的青涩,光是周围人群聚焦在她身上的视线,已经让她明显的局促起来。

弗格斯瞬间锁定了自己的搭讪目标。他鼓起肌肉,挤开喧闹的人群,走到了两人身边。

“需要我护送你们回家吗,美丽的小姐。我想凯尔特人的名号应该还是可以证明我的能力的。”他的话恐吓住了周围打着各种主......

欠了@oasin 好久的《卡萨布兰卡》if线车。好消息:终于开完车了。坏消息,车发不出来。

————————————————

一进酒吧,弗格斯的目光就被吧台边的一对姐妹花吸引了。

她们有着相似的容貌,同样深色的肌肤,黑色的长发和黑色的眼眸。较为年长的那位显然是酒吧的常客,游刃有余的和酒保调笑着。而较为年少的那位则是肉眼可见的青涩,光是周围人群聚焦在她身上的视线,已经让她明显的局促起来。

弗格斯瞬间锁定了自己的搭讪目标。他鼓起肌肉,挤开喧闹的人群,走到了两人身边。

“需要我护送你们回家吗,美丽的小姐。我想凯尔特人的名号应该还是可以证明我的能力的。”他的话恐吓住了周围打着各种主意的家伙们。在他们纷纷转移开视线后,弗格斯又朝着较为年长的那位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顺带展示了他那一口洁白的牙齿,“在你们到家之后,如果可以的话,我能请你喝一杯吗?”

年长者露出了饶有兴趣的表情。她微微思考了一瞬,就点头同意了弗格斯的邀请。“当然。你可以叫我苏摩。”她用略微低沉但富有磁性的声音说道,“我对凯尔特人早有耳闻。如果可以的话,也许你不介意稍晚和我一起喝点什么再做点什么。”

她的话被姐妹花中更年少的那位打断了。黑色长发的少女涨红着脸站起身,拉着年长者的手腕就朝酒吧门口挤去。

自称苏摩的女子顺势站起来,一手拉着妹妹的手臂示意对方稍安勿躁,一边向弗格斯道歉。“抱歉,我想也许我不得不拒绝你的好意了,凯尔特人。”她在妹妹不满的瞪视中,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对弗格斯露出了一个暧昧的笑容,“期待我们下次的相遇。”

“不不不,美酒女士。你们毫无过错,是我唐突了。我同样期待下次能与你相遇,并一起喝一杯,苏摩酒或别的什么酒都可以。”弗格斯伸手为她们挡开人群,护着她们走出酒吧,“你们需要叫车吗?这个点的街区可不安全,我可以陪你们等一会儿吗。”

“真是让人安心的绅士。”苏摩拒绝道,“请放心,我们有车。”她挽着妹妹的手臂,扭动手指向弗格斯做出了再见的手势。

“那就让我护送你们到停车场入口吧。”弗格斯说,“请放心,我不会跟进停车场的。你们只需要在离开的时候,在车里朝我挥挥手就可以了。”

“非常感谢你的慷慨。”苏摩的声音更加放松了,“我想我是不是打扰到你的休闲时光了?弗格斯先生。”

弗格斯心里猛地升起了警惕,他并没有对面前的女子提到过自己的名字。他迅速后退,想要拉开和对方的距离。

“太迟了。”面前的的女人说。但是她的妹妹呢?弗格斯这才发现,他在不知不觉中,忽视了那名腼腆寡言的少女。但就如对方所说,他发现的太迟了。随着颈部的一阵剧痛,他的眼前迅速变黑,陷入了昏迷。他身后的少女收回了自己的手,让他滑到在地,然后蹲下身去检查着他身上的装备。

“很好,就这样。”苏摩说着,忽然朝着侧前方抬起了手,露出了掌心小小的枪械,“角落里的那位男士,请举起手,慢慢的移动到路灯下。”她提醒道,“我也许来不及瞄准你,但绝对来得及瞄准睡着了的弗格斯先生。”

迪卢木多叹了口气,举起双手示意自己并无意反抗。“我想我们之间可能有什么误会。”他大声说着,努力吸引着两位女士的注意力。

“没错,所以可以请你放下枪吗,美丽的女士。”第三个声音在苏摩背后响起。随着声音出现的,是冰冷的枪口被顶在后脑的触感,“我是芬恩。我以凯尔特人的名誉发誓,在澄清误会后,不会伤害你们二位。”

“也就是说,如果不是误会的话,你就不做保证了吗?”苏摩说道。她毫不在意的态度让芬恩紧张了起来,而迪卢木多猛然变色的表情也让他迅速做出了规避动作。

但他和弗格斯一样,发现的太迟了。不知何时来到他身后的白发青年同样动作迅速的攻击了他的颈脖,让他陷入了昏迷。

“非常感谢,迦尔纳。”“苏摩”向白发男子说道,“那么现在就只剩最后一个了。”

“不,一个也不剩了,因陀罗先生。”迦尔纳说着,露出了惊叹的表情,“没想到你和阿周那扮女装居然能有这么好的效果。”

“你想多了。”家族的副首领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我只是想带阿周那到酒吧来见识一下,是这些凯尔特人自己凑上来。”

“没有人会相信你的,父亲。”少女打扮的阿周那,拖着不知何时也被打昏的迪卢木多走了过来,“饮苏摩酒者 因陀罗,我想凯尔特人很快就会反应过来的。”他向迦尔纳露出一个挑衅的眼神,“2:1,是我赢了。”

“真不愧是阿周那。”对方赞许道,“光着脚还能那么快速的追上敌人。”

“闭嘴。”阿周那瞪了他,“高跟鞋会妨碍我的行动。”

“需要我帮你把鞋捡回来吗?”

“你是在嘲笑我吗?!”

当然斗嘴丝毫不会减缓他们手上的速度。当一辆商务车驶进停车场的时候,三个倒霉的凯尔特人已经被蒙上了头罩,手腕和脚踝都束缚在一起。

车门划开,坐在车厢内的苏利耶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的二把手。“真是会给我找麻烦啊,因陀罗。我以为你只是到酒吧里勾引男人去了。”

“事实上这就是我原本的计划。”他的二把手恬不知耻的说道。他看着首领的儿子和自己的儿子将凯尔特人们塞进了车厢后座,才最后挤进了人满为患的商务车,“但既然凯尔特人送上门来了,我想趁机赚点酒水钱也不是不可以。”

“凯尔特人都是疯狗。你这样会让他们认为这是帮派之间的斗争。”

“那就让他们别这么想。”因陀罗踢掉了自己的高跟鞋,毫不淑女的叉腿坐在苏利耶的大腿上,“首领的儿子需要累积资本,所以私自和凯尔特人交易,用他们半年的收入换他们的成员。这个理由如何?作为迦尔纳出演的薪酬,我可以分他三成。”

“六成。”苏利耶说。

“三成半,不能更多了。”因陀罗说,“如果不是他在停车场露脸了,其实让阿周那来演这个角色,说服力更强。”

“可惜阿周那还穿着女装。”苏利耶说,“我记得你穿上硅胶义乳需要一个小时,化妆需要两个小时,那么卸妆需要多久呢。”

“好吧,你赢了。”因陀罗不满的卷起了嘴唇,“四成。你敢再多要一个子儿,我就敢用现在这张脸去和那条黑狗要钱。”

“不是梅芙吗?”

“现在这个点,梅芙肯定还在哪个男人床上。只要我们速度够快,就能在梅芙反应过来之前,和库丘林定下交易。”因陀罗看着迦尔纳和阿周那从芬恩的身上搜出的手机,朝苏利耶做了个鬼脸,“梅芙那个女人也许不在乎下属的小命,但库丘林还是在乎的,不是吗。”

库丘林的确在乎。在迦尔纳用他的手下的手机打了电话过去,提出了虽然让人肉痛但也不是不能接受的要价后,库丘林爽快的答应了迦尔纳的要求。当第一笔转款到账后,已经在大街小巷兜了半个晚上的商务车,停在了凯尔特人的一家产业前。三个恢复了知觉又被弄昏的凯尔特人像滚筒一样被从车上踢下。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贴了防偷窥膜的黑色商务车就一溜烟开走了。

“父亲,如果对方如果不支付剩下的款项怎么办?”阿周那问道。

“不怎么样啊。”因陀罗说道。他随后被阿周那不可置信的表情逗笑了,“我们现在还没做好和那群疯狗开战的准备,也不能说你们的成员被我们穿着女装去泡吧的副首领俘虏了。所以现在这样就可以了。”

“但是你之前说,技多不压身,女装是学习伪装的一部分?”

“没人知道的女装才是伪装,众所周知的女装就只能说是个人喜好了。就让那些凯尔特人以为,苏摩是苏利耶手下的美女蛇好了。”

阿周那觉得,那个相信父亲是出于磨炼技能,才拉着自己装女装去夜店玩的自己,真的好傻。他气鼓鼓的扭头不看因陀罗,却看见迦尔纳用一种很新奇的眼神看着自己。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阿周那皱紧了眉头呵斥道,“你想嘲笑我吗?”

“啊?什么?”迦尔纳茫然的看着他,“我是说,好厉害啊,阿周那。”

”……厉害什么?“这次轮到阿周那茫然了。


【后面6000字都是车……】

千樹蝴蝶

細雪十行01 FGO x 迦周

細雪十行 1


迦x雪山周在迦勒底相遇贖救的故事

涉及型月和原典慢慢寫完,腦補有,社畜寫文只能大概十個小篇幅湊成也不錯啦,也想寫一點日常生活


──懾人的清光到眼如劍出於匣。《細雪》周夢蝶



那一天,日暮之刻於迦爾納沒有什麼特別,也沒有預兆,照見永恆以灰燼孕萬物,臨窗眺望外面一片風雪,隱藏於南極的迦勒底,現在以從者之姿接受守護人理召喚,在空曠的長廊相遇了。


「那是誰?」


似曾相識燕歸來,迦爾納的眼光銳利,清澈的藍眸凝注著,罕見地出神,久久不能意會,那是:細雪,一個和水晶同明慧的人啊,笑吧......

細雪十行 1

 

迦x雪山周在迦勒底相遇贖救的故事

涉及型月和原典慢慢寫完,腦補有,社畜寫文只能大概十個小篇幅湊成也不錯啦,也想寫一點日常生活

 

──懾人的清光到眼如劍出於匣。《細雪》周夢蝶

 

 

那一天,日暮之刻於迦爾納沒有什麼特別,也沒有預兆,照見永恆以灰燼孕萬物,臨窗眺望外面一片風雪,隱藏於南極的迦勒底,現在以從者之姿接受守護人理召喚,在空曠的長廊相遇了。

 

「那是誰?」

 

似曾相識燕歸來,迦爾納的眼光銳利,清澈的藍眸凝注著,罕見地出神,久久不能意會,那是:細雪,一個和水晶同明慧的人啊,笑吧!懾人的清光到眼如劍出於匣。

 

此刻,迦爾納的目光匆忙佇足,無論『他』改變何其樣貌化成灰燼都能認出,且曾憤怒昇華成神之側面的『他』割離宿痾的業。

 

『他』現在的容貌衰老去,眉髮斑白,一席苦行僧袍披身,削瘦而挺拔,只有懸臨清亮的細雪,夢落於孤峰頂上。殘留;昨日模擬室一戰的煙硝,是他所熟悉的,但又無比陌生。

 

強烈感受時間疊在『他』身上的深沉重量。並非將時間神格化,獨承載毀滅的宇迦輪迴的刻蝕異象進化完美的神。

 

『他』,歷經聚散分合,俱盧戰爭的終結後步入夕暮黃昏,經冬不凋,我為人父我為人子走過人間的晚景。

 

疑惑。『他』,又因而忽視我了嗎?難以撫平心中的躁動,迦爾納無意識咬牙,直透喉嚨的不快,難掩貫穿的衝動,是否因站在那裡的『他』再有了變化。英靈是過去的,不再增添變化的英魂、了無生趣依附在世界的流動形式。怎麼會、怎麼會在那匆匆一瞥,驚起顛覆自我,無盡在剎那生滅的悲喜。

 

驕傲的英雄變成血脈模糊的羅剎只是一瞬間的事,那是不亞於剝下黃金鎧肉身之苦。

 

迦爾納不把自己視為聖人,散發耀眼純粹的金色光芒,興盡且了無遺憾燃盡歸返天地,他愛這個世界,卻不排斥罪,他不過是遵從心中所構思的形式,追求宿敵宛若他強烈的死慾,帶著死而後生的高揚自主意志,反抗不平時代內在驅力之宣示,永不停止。

 

誤入清香的蓮花泥潭深處,傾盡流血以戰爭去換取和平,一個高潔而美麗的存在……乃正法,聖典般的天授的英雄,他命運中的宿敵──阿周那。

 

「這就是天授的英雄阿周那獲勝俱盧戰役,殺死我以後變化的樣子嗎?」似也恨、人歸早。夢醒後相遇,似乎一切,都不會改變。迦爾納蒼白的低語,通透的淡紅眼底總是泛起冰冷又扎眼的光。令最後一絲自尊得暫時擱下。

 

空氣冰涼無菌,沒有一絲溫度,數名從者和員工快步走過,腳步聲在長廊迴盪,阿周那從第一眼發現他時,只是安靜地看著不採取行動,耐心等待紛飛的蝶群夢境般離散,爾後,他疲倦地垂下眼簾,他走了,和迦爾納擦肩而過。

 

「阿周那。」迦爾納純粹且索求說。他追上了他,所有命運我尋找你。「在我不存在的歲月後,你還會注視著我嗎?」

 

聽見呼喚,邁向晚年的老者阿周那睜開倦眼,醞釀一生悲愁的黑眼珠,他的視線飛快地掠過迦爾納年輕而乾淨的臉龐,搖晃黃金的耳飾,他淡淡笑了,不是所有遺忘都能隨時間流去。死亡的洗禮,終其餘生都沒有完成。

 

「我會向前進……因為,這是屬於我的一生,不是只有你一人的,你來慢慢看清我的模樣吧。」阿周那的神情平靜,真正背負這份宿業過活的是他,帶著步向雪山臨終的覺悟。

 

 

 


巧克力香辣蟹

【迦周】惩罚

预警:充满作者恶趣味的不做人系列(为什么通过不了,我都不知道该预警啥了😫。

全文见wid4430659

——————————————————

阿周那紧张的缩在墙角。

虽然并不雅观,但这的确是躲避视线的好办法。

今天是他曾经的头领迦尔纳无罪释放的日子。作为使尽手段把他短暂送进局子的罪魁祸首,哪怕是作为迦尔纳的异父兄弟,阿周那也确信,自己不会落得什么好下场。但即使如此,他仍然站在这里,等着亲眼看到那个男人出现。

迦尔纳并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在阿周那脑后响起的打开手枪安全板机的声音。

阿周那隐蔽的叹了口气,乖乖的举起了双手。他知道这个时候站在他背后的究竟是谁。

“你要是一直都这样...

预警:充满作者恶趣味的不做人系列(为什么通过不了,我都不知道该预警啥了😫。

全文见wid4430659

——————————————————

阿周那紧张的缩在墙角。

虽然并不雅观,但这的确是躲避视线的好办法。

今天是他曾经的头领迦尔纳无罪释放的日子。作为使尽手段把他短暂送进局子的罪魁祸首,哪怕是作为迦尔纳的异父兄弟,阿周那也确信,自己不会落得什么好下场。但即使如此,他仍然站在这里,等着亲眼看到那个男人出现。

迦尔纳并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在阿周那脑后响起的打开手枪安全板机的声音。

阿周那隐蔽的叹了口气,乖乖的举起了双手。他知道这个时候站在他背后的究竟是谁。

“你要是一直都这样听话就好了。”来者说。

“如果我不老实一点的话,你岂不是可以名正言顺的崩掉我的头,迦尔纳?”阿周那嗤笑了一声。正如阿周那了解迦尔纳,迦尔纳也一样了解阿周那,他自然知道自己的异父弟弟不是那种为了一时气愤而轻易送了小命的人。

“你这话可真让我伤心。”他的兄长慢条斯理的说,顺势用枪口顶了顶他的后脑勺,“希望你就像自己说的那样,老实一点。现在,跟我走吧。”

阿周那顺从的移动着步伐,嘴上却不肯服软:“去哪里?墓地吗?”

迦尔纳笑了一声:“我只能告诉你,坏孩子需要接受惩罚。”

阿周那对他的兄长嗤之以鼻。迦尔纳可从来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可不会对这看似高举轻放的话掉以轻心。

小巷的尽头停着迦尔纳惯常乘坐的改装车,车身和轮胎防弹,玻璃自然也做了防窥视处理。但随着车玻璃降下,阿周那毫不意外的看到,驾驶座上坐着的人,正是一直深受迦尔纳信任的马嘶。

“想不到你到现在还敢相信别人,迦尔纳。”被枪顶着头塞进车里时,阿周那忍不住说道,“我以为你经历过我的背叛后,不会选择相信任何人了。”

迦尔纳紧跟着阿周那也上了车。看着车在马嘶一踩油门之下飞速驶出,他单手从座位旁取出手铐,固定住阿周那的双手,才放下枪,又用塑料绳固定住阿周那双手的大拇指,然后才开始检查阿周那身上携带的武器。

“真是让我受宠若惊的待遇。”阿周那说,他顺从的让迦尔纳解开他的外套,取下腋下的枪袋,“既然如此,为何不把脚也绑住呢。”

“为了方便。”迦尔纳说,他此时已把阿周那上身拔的只剩一件衬衣。在将阿周那手腕间的手铐挂在前座的椅背上后,他转而低头开始对付阿周那的腰带了,“至于马嘶,我认为你接下来接受的惩罚可以更好的巩固他的畏惧和忠诚。”

“等一下,迦尔纳!你该不会……”阿周那皱着眉头低吼道。但他还没说完,马嘶也大吼了一声。

“等一下!老大!我现在就把隔板升起来!”

“不行。”迦尔纳说的波澜不惊,“我需要你在一边,这也是对阿周那惩罚的一部分。”

马嘶被惊到磕巴:“我我我……我会撞车的!”

“你可以慢慢开。”

解决完瞠目结舌的马嘶,迦尔纳又转向阿周那:“还有什么问题吗?那我们继续吧。”


【wid4430659】

巧克力香辣蟹

【迦周+苏因】会议

@oasin 老师点的《卡萨布兰卡》平行世界车。人物形象自由发挥,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基本无关。

全文见wid9711003

——————————————————————

天光刚亮了起来,阿周那已经穿戴整齐,来到了家族首领的房门前。他预感到今天会有一场硬仗,但这是他的职责所在,他不会逃避。

他伸出戴着手套的右手,轻轻扣响面前的胡桃木门扇,提醒房间的主人该从睡梦中醒来。

至于他为什么不打电话?那当然是因为某个肆意妄为的家伙直接关了手机,还拔了座机的电话线。

房间里毫无疑问的没有传出任何回应。

阿周那叹了口气,加大力气继续敲门。他早就预料到事态的发展,自然不会被这点挫折打......

@oasin 老师点的《卡萨布兰卡》平行世界车。人物形象自由发挥,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基本无关。

全文见wid9711003

——————————————————————

天光刚亮了起来,阿周那已经穿戴整齐,来到了家族首领的房门前。他预感到今天会有一场硬仗,但这是他的职责所在,他不会逃避。

他伸出戴着手套的右手,轻轻扣响面前的胡桃木门扇,提醒房间的主人该从睡梦中醒来。

至于他为什么不打电话?那当然是因为某个肆意妄为的家伙直接关了手机,还拔了座机的电话线。

房间里毫无疑问的没有传出任何回应。

阿周那叹了口气,加大力气继续敲门。他早就预料到事态的发展,自然不会被这点挫折打倒。

加重的敲门声没有引来他的顶头上司,却引来了巡视的家族成员。他们看到房门前的阿周那,不但没有提出任何问题,反而露出了然且同情的表情。

阿周那用眼神回应了他们的同情,他对这种情况已经很适应了。

他再次敲了几下门,尽了自己该有的礼仪,就从口袋里取出钥匙,打开了房门。

“早上好,首领。”他柔声说道,仿佛完全没有闻到房间里漫溢的石楠花气息,径直走到窗边拉开遮光窗帘,又一扇扇打开窗户给房间换气。

他的举动终于得到了回应,床上传来不满的嘀咕声:“好冷,你就不能开新风换气吗,阿周那?我凌晨四点才睡,你六点就要把我从床上挖起来。你这是要谋杀家族首领吗。”

阿周那不为所动。在确认所有的窗扇全部打开,清晨冷冽的空气随着轻风进入房间,他又走到床边,不顾家族首领的抵抗,强行掀开了他的被子。

“如果你是因为处理家族事务,而加班到凌晨才睡,那我不但会保证室内环境舒适,还能把早餐端到你的床头。但现在你却是因为纵欲才导致睡眠不足,我现在能做的只有督促你早点起床,把你收拾的能作为家族首领去见人了,才是对你最大的忠诚。”

然而他的顶头上司显然是要装傻到底了:“见什么人?”

阿周那深深吸了口气,努力抑制自己下克上的冲动。“您今天要和苏利耶阁下面谈家族间的合作事宜,您忘了吗,因陀罗阁下?”他用充满杀气的语气提醒道。

“但是我的腰好酸,屁股也好痛。”因陀罗奋力从阿周那手里拉扯着被子,随口说道,“让阿耆尼扮成我去吧,反正我们是双胞胎兄弟,长得一模一样。”

阿周那皱着眉头看着因陀罗身上的欢愉痕迹,松手让他夺过被子把自己又埋了进去。“如果你不想让外界猜测你和阿耆尼之间有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比如家族二把手终于忍无可忍杀了你上位,或者你终于受不了他的唠叨抹除了这个威胁,那你最好还是和他同时出现在同一场所。”

因陀罗发出咏叹调般的感慨:“真是可怜的阿耆尼。好吧,为了他的眉间不再多出几根皱纹,我就先不打他的主意了。”

但还没等阿周那松口气,他又从被子里抬起身,裸露着上半身露出了恬不知耻的笑容:“那么你呢,可爱的阿周那?为了亲爱的爸爸,不如由你来出席会议吧?”

“……扮成你?”

“扮成我。”

阿周那几乎被气笑了。他一把掀开因陀罗身上的被子,将身无丝缕的家族首领从床上拎了起来:“父亲大人,您是选择自己去洗澡换衣服,还是我把您扛到浴室,给您冲个冷水澡让您清醒清醒?”

因陀罗举起双手选择放弃:“好啦好啦,别生气啦,亲爱的阿周那。我这就去。”

浑身赤裸的家族首领毫不在意的站直了身体,伸手一捏阿周那的手腕,就让爱子手臂发麻,不由自主的松开了手。

“你太过相信自己的臂力了,但在技巧不足的前提下,会很容易吃亏哦。”进入浴室之前,因陀罗提醒着自己的孩子。

阿周那若有所思的看着自己的双手,沉默了一秒,决定还是先给家族首领搭配一身出席会议的服饰。

但直到他检查完全套的服饰,并再三确认自己的搭配没有什么遗漏,因陀罗仍然没有从浴室里出来。

阿周那微微皱起眉头,侧过脸倾听着浴室中的水声。花洒喷洒出的水声没有丝毫变化,却让阿周那脸色大变。

他疾步走到浴室门口,重重的敲响了浴室的门,大声喊着父亲的名字:“因陀罗!回答我!你在里面吗?”

浴室里无人回答。

阿周那懊悔的叹了口气。好吧,这都是他错,居然会相信因陀罗节操。他掏出手机给更加靠谱的长辈拨了个电话,顺便打开了浴室的门。

“阿耆尼,我是阿周那。”他向家族的二把手汇报道,“很抱歉向你汇报这个坏消息。”

和因陀罗相似的声音从手机另一端传来:“他又跑了?”

阿周那没有马上回答。他看着满是雾气的镜子上用防雾剂留下的字迹,罕见的沉默了一下才回答道:“他说,阿耆尼知道假发在哪里。”

阿耆尼发出了一声不雅咒骂,极好的表达了阿周那的内心想法。

“到我这里来。”二把手在咒骂过后,迅速恢复了理智,似乎对这种情况已经习以为常了。他向自己的侄子下令道,“我们现在有更重要的事需要解决。”

阿周那对此表示赞同。的确,比起去追回不靠谱的家族首领,还是先把和苏利耶的会议应付过去更为重要。但在怎么应付这个问题上,他和阿耆尼产生了不小的差距。

“我觉得由您来扮演父亲并不是个好主意,毕竟……”

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被阿耆尼打断了:“我知道,外界又会谣传家族内部的双子之争。但难道要由你来假扮他吗?你固然和他很像,但无论从年龄还是气质都完全不同。”

“您的气质也和他完全不同。”

“起码我和他长的一样,何况没人能和那个表子的气质一样。”

然后他们两人不约而同的沉默了下来。

阿耆尼首先打破了沉默:“是我的错,有些事情心知肚明就行了,就不要说出来了。”

阿周那顺势将话题转了回来:“既然谁都无法做到和父亲完全一样,那还是由我来吧。而您则作为家族二把手,一同出席会议。”

“这样是瞒不过苏利耶的。”

阿周那已经不想叹气了,他相信阿耆尼的内心和他也是一样的。“我知道,但我们要瞒的不是他,而是双方的家族成员。难道要在家族之间的正式会议上,说我们的首领因为纵欲过度所以不想出席吗?”

阿耆尼拍了拍阿周那的肩膀,露出同情的表情:“这就是我以前最头疼的工作内容,未来也是你的。现在,我们先来学习一下怎么装扮成因陀罗吧。”

“……关于这个,父亲曾经在开玩笑的时候指导过我。”

“啧,那个家伙,只有在这种地方才会未雨绸缪。”

所幸在慌乱的清晨之后,家族首领和副首领如期出现在了会议现场。只是随行家族成员心里都有了一个疑问:今天的首领似乎比往日,多了一丝矜持的感觉。但既然阿耆尼先生跟在首领身边,想必没有任何问题吧。

阿周那目不斜视的走入会议室,向早已达到的苏利耶颌首示意,就走到会议桌的另一端坐下。当然,他对随行人员中必定会出现的苏利耶之子选择了视而不见。

苏利耶饶有兴趣的打量着面前的“因陀罗”。他和因陀罗有着极其相似的面容,虽然不及阿耆尼的相似度,但一眼看去也足以混淆视听。黑色的长卷发应该是假发,粗略看去似乎完全一样,但细微处的光泽却截然不同。而比因陀罗更加细腻的肌肤,也向苏利耶揭示了这位伪装者的身份。

他挥手示意除了迦尔纳以外的其他成员都离开房间。仿佛理解了他的意图,阿耆尼也做出了相同的示意。

于是房间里只剩下了四个人。阿周那正在考虑该如何体面的向苏利耶解释一下缘由,却见这位黑道大佬已经从腋下枪袋里掏出枪对准了他的额头。

“因陀罗又出去玩了是吗,阿周那?”他听到苏利耶问道,强迫自己不要做出反击的举动,激化矛盾。

但他身侧的阿耆尼已经掏出枪来对准了苏利耶:“既然知道就不要欺负小孩子了,苏利耶。”

与此同时,站在苏利耶身边的迦尔纳则把枪口对准了阿耆尼。这怪异的情景让阿周那一瞬间产生了极其荒谬的情绪,但他还是努力把这一丝不适应的情绪压了下去。

苏利耶并没有理会阿耆尼的话,也没有顾忌阿周那的心情。他仿佛对着某个未出席的人自顾自说道:“还没玩够吗,因陀罗?还是说要等我崩掉你儿子的头,你才会出现呢?”

阿耆尼显然被激怒了,此时的他倒是和因陀罗完全不像了。“够了,苏利耶!”他怒吼道,“我说过不要对孩子出手!或者在那之前我可以先崩掉你的头!”

阿周那不得不在被人用枪指着头的前提下安抚长辈。“冷静点,阿耆尼,苏利耶阁下不会对我做什么的。”他用冷静甚至说得上是漠不关己的态度说道,“你我都知道他想要的是什么。”

“是什么?”房间里的第四个人问道。

阿周那瞥了一眼提问者。迦尔纳就和之前无数次在争执时发出不合时宜的提问一样,好奇中带着无辜,仿佛他真的只是问了什么无关紧要的小问题。

“与你无关。”阿周那说。他垂下眼睑,用疏离来表示自己的抗拒。苏利耶厌恶的发现,此时此刻的青年却比任何时刻都像他的父亲。

“我的确不会对你做什么。”他用低沉柔美仿佛大提琴一般的声音说道,“但我想,在四肢或躯体不致命的部位开几个洞是可以被允许的。”

第五个声音在房间里响起:“就像你一直想对我做的那样?”

阿周那吃惊的转头看去,家族首领软若无骨的斜靠在会议室配套休息室的门框上,朝他露出熟悉的笑容。

阿周那的心猛然落回了实处,直到此时他才发现自己一直紧绷着神经却不自知。而阿耆尼更是直接将枪插回了枪袋中。

“你是什么时候来的?”他恶狠狠的问自己的兄弟,看上去想要打爆对方的狗头。

“出了门就来了。”因陀罗欢快的回答。

阿周那觉得自己简直是在哀叹:“既然您可以自己来参加会议,为什么还要这样?”

因陀罗摸着下巴装模作样的思考了一秒。“Big surprise?”他笑的仿佛完全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苏利耶也收起了枪,饶有兴趣的看着他。“顺便观察了我的手下?”他温润有礼的问道,“那么结论是?”

因陀罗笑的更开怀了。“我一个人就能杀光他们所有人,”他轻佻的点了点苏利耶和他的儿子,“也就你们两个稍微麻烦一点。不过既然阿耆尼和阿周那都在,说不定我可以把你们都留下。”

可惜,不论是苏利耶还是迦尔纳,都没有如因陀罗所期望的那样变了脸色。苏利耶甚至还指出了他的漏洞:“你忘了一点,因陀罗。你只有一个孩子,但我除了迦尔纳,还有其他孩子。你打算怎么把他们也杀光?”

“你死后的事就不用再费心啦,亲爱的苏利耶。”

“你这样说可太见外了,因陀罗。何况我是在为你费心。”

阿周那端坐在座椅上,不去看长辈们的唇枪舌战(打情骂俏)。他看着现场唯一还没收起枪的迦尔纳,难得对这个不会看眼色的家伙升起了一丝同情。

下一刻,迦尔纳已经将枪口转向了因陀罗。“我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因陀罗阁下。死后的事的确不用你再费心了。”他一本正经的向首领请示道,“需要我在这里杀了他吗,父亲?”

阿周那顿时觉得,他还是同情自己吧。而因陀罗已经放声大笑起来:“真是有意思的孩子,完全不像你啊,苏利耶。”

“阿周那也不像你。其实他是阿耆尼的孩子吧。”

他们的互相嘲讽被一声巨响打断。阿耆尼终于忍无可忍,一脚踹开会议室的门,大步走了出去。

“现在是2:2了。”苏利耶说,“还是说你有什么底牌?”

因陀罗用食指点着下巴,夸张的转着眼珠做出思考的模样,才装腔作势的说道:“非常遗憾,可怜的因陀罗只是出来玩的。你看,我甚至连武器都没来得及带上。”

他在三人的注目中慢条斯理的拉开西服,得意洋洋的向苏利耶展示着自己的身体——真空。

阿周那几乎是在惨叫:“你在干什么啊!因陀罗!”如果不是迦尔纳将枪口转向了他,他恨不得跳起来把这个老不修从窗口扔下去。

因陀罗向苏利耶勾了勾食指,向后一步退回了休息室。“我说过,我是来玩的。”他的声音带着笑从房间里传来,“来玩吗?苏利耶。”

苏利耶发出了一声嗤笑,但还是如因陀罗所愿,起身进了房间。当然,他还记得向自己的儿子下了最新命令:“待在这儿,迦尔纳。看好因陀罗的小崽子。”

迦尔纳面目表情的应了一声,目送苏利耶消失在房门口,就收起枪挨着阿周那坐了下来。

阿周那看着他坐下,才慢条斯理的换了个姿势,靠在椅背上放松了自己:“你的父亲要求你看好我。你就是这样执行他的要求?”

迦尔纳看着他,也柔软了下来:“我的确在看着你啊。好久不见,阿周那。”

“如果我没记错,我们上周才见过面。”

“已经很久了。我无时不刻不在想你。”

阿周那笑了起来。“但我并不觉得。”虽然这样说着,但他显然被迦尔纳取悦,笑容中满是矜持的自得。

然后他的手就被抓住了。迦尔纳握着他的手往自己的下身按去,在他耳边说道,“我会证明给你看的。”

阿周那的耳朵猛的涨的通红,他一把甩开迦尔纳的手,就想呵斥对方这种不知羞耻的行为。

“哐当!”一声巨响中断了他的动作。

阿周那惊慌的扫视着会议室的地面,确认自己没有慌乱之下将什么易碎品打翻在地。而迦尔纳已经向休息室看去。

“父亲!”他高声喊道。

房间里传来苏利耶的声音:“待在那儿!”带着一丝气急败坏,夹杂着因陀罗吃吃的笑声。

“需要关上房门吗,苏利耶阁下?”他的声音甜腻,“被儿子旁听会让你紧张吗?”


【wid9711003】

 

会议室外,阿耆尼坐在门口临时拖来的椅子上,长长吐出一口烟,对习以为常的部下说道:“还有什么需要处理的文件,都拿到我这里吧。他们没那么快出来。”

oasin
谋杀者的肖像

谋杀者的肖像

谋杀者的肖像

oasin

Casablanca 27

27


马嘶打了一个哈欠,边揉着胀痛不已的前额,一面让身子陷入柔软却没法令人心里舒适的皮革座椅中,他感觉周身的一切仿佛都是假的,也许是跟他前几日还身处南亚的故国,如今却辗转抵达纽约州不久后,便再次开始了横穿北美大陆,去往另一端加利福尼亚州的旅程有关,然而他也知道这一切确实在发生。一等车厢的乘客基本都是此行组织内陪同教父的人手,包括他自己在内,这里的空间宽敞明亮,在餐点供应热食与葡萄酒,而剩余二等与三等车厢的状况便不这么如意,像鱼类罐头一般,肮脏的铁皮罐头内挤满了人,他们就这样一起在这里封闭的空间内隆隆地驶去,就如这个时代命运迥然不同的人们去往唯一共同的终点,一同在野草和荒地之间疾驰而过。那...

27


马嘶打了一个哈欠,边揉着胀痛不已的前额,一面让身子陷入柔软却没法令人心里舒适的皮革座椅中,他感觉周身的一切仿佛都是假的,也许是跟他前几日还身处南亚的故国,如今却辗转抵达纽约州不久后,便再次开始了横穿北美大陆,去往另一端加利福尼亚州的旅程有关,然而他也知道这一切确实在发生。一等车厢的乘客基本都是此行组织内陪同教父的人手,包括他自己在内,这里的空间宽敞明亮,在餐点供应热食与葡萄酒,而剩余二等与三等车厢的状况便不这么如意,像鱼类罐头一般,肮脏的铁皮罐头内挤满了人,他们就这样一起在这里封闭的空间内隆隆地驶去,就如这个时代命运迥然不同的人们去往唯一共同的终点,一同在野草和荒地之间疾驰而过。那个男人说这让他想起了他们的家乡,在漫长的历史里重复着侵略与被侵略,只有坐在一等车厢里的那群人可以享用生活的一切乐趣,而剩余的人们只能依靠争取那一点比脚下土地还少的资源生活,马嘶问那么他觉得自己是属于哪一种,他想了想说我认为我只是个出身于后者,被幸运推到了前者又被他们所不容的无能者,这一番说辞让他无言以对,甚至很想翻白眼。

红发的男人向后倚靠,放松疲于奔波的脊柱,他想到时至今日,剥开上下级关系,迦尔纳和他的友谊不能说和他父亲德罗纳长老完全无关,几乎就在这位年轻人初任大权同时,他便成为了新首领身边最早一批亲信。这男人面相不善,却又宽容温和对待盟友和组织保护下的人们,常常不顾对方身居尊位出言不饶人,比起过去见过的那些乐于在长老身边阿谀奉承之辈,他确实更乐于和这样奇怪的男人结交;而出现在迦尔纳身边的另一位友人,也向他表达自己的友好,德罗纳却大力反对儿子和难敌交友。在一向对自己教养严苛父亲眼里,自己的地盘内姑且干净,可一旦涉足政界,连空气都弥漫非法的阴云,原先他只认为那是出于老爹固执古板的性情,然而毕竟多年前斋普尔故宅的那一夜,已经让这个年轻人领会到对于失去亲人的恐慌,他对老爹的态度在那之后便顺从了不少,而与难敌的交往也止于工作上的往来,比如这一次,他收到那男人的通信,来教父的身边照应。

不过,虽然友谊止步于此,他们倒在某件事情上持一定高度的认同,那就是应当快点找到并解决阿周那。伦敦的事发生以后,他基本接替了原来二把手的位置和工作,因此最初没有跟随迦尔纳去往北美,留在了国内。一边是他的顶头上司与好兄弟,一边是他父亲的门徒,即便说他身为旁观者没能看出这么多年前面那位对后面那位独特的心思,恐怕也不会有人相信了。马嘶是个十足的直觉主义者,即便他曾经为阿周那的经历与境地感到不忍,而单纯对于迦尔纳把他留在身边这个选项,他从一开始就不看好。

可是他也不知道如何在和这有关的问题上面对迦尔纳。这男人不会沉浸在爱恋和过去里,甚至身遭背叛后受到打击的时间都相当短暂,因此他担心的倒不是这个。这件事背后真正令马嘶忧心的,是他在那以后第一次见到的迦尔纳的表情。

那张脸天生漂亮,即便是不苟言笑也难以遮盖住这个事实,可他却见证了这张脸在那一天失控般显露的,难以言喻的偏执神情,并且在那一刻终于迟来地意识到,也许不仅迦尔纳,他们每一个人看似正常的外表之下,都处在脱轨的边缘,谁都无以得知那一瞬间会在何时到来,就像是天空之中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在审判的那一刻落在他们头上。

但他现在没有心思想这些了。比起忧心那个时刻降临,眼下他觉得自己还不如先抽一根烟,让尼古丁的味道振作一下疲惫又烦躁的神经,然而在他取出烟盒时,一只手轻轻放在他的肩膀上。

“这里是禁烟区,抱歉。”这位列车员一本正经地向他解释道,这番冷静的讲述让马嘶的理智到了崩溃边缘,下一刻他碍于看清了对方平静的面貌而无以发作,后者倒是完全不管他难看的脸色,继续履行自己的服务职责。

“顺便一说如果有需要的话,您可以移步去往本节车厢外与餐车之间的吸烟区,”他捕捉到马嘶即将拒绝的意思,于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要我陪同吗?”

不如说是无论我要不要,你小子都没有第二个选择给我吧?马嘶心说着,他脸色青黑,却还是站了起来。列车员轻轻按了下帽檐,用手肘指向的方向示意对方注意,男人留心到他的意思,抬眼望见玻璃门外的身影。那是个中年男人,颧骨有些突出,像印第安裔美国人,另一个看上去是小孩,一对银耳坠摇曳在耳旁的黑色碎发之下。

“抱歉,有一些事我必须知会教父阁下,”他操着口音明显的英语,向着乘务员解释道,“一些即将发生的……重大的……很可怕的事。”

马嘶指间夹着支烟侧耳听着,随后他不留痕迹地起身,和那位列车员一同上前。一切就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车厢之门开启的刹那,他看到了那男人衣袍下的枪口。

在枪口朝着空中虚鸣三声之前,马嘶以便自己的身躯将其与身后的车厢间隔开来,并且迅速地将对方彻底制伏。面对一个近乎没有历战经验的三流刺客,这够不上什么难度,车厢内的其他人亦是反应迅速,在此同时便开枪射中了男人的手腕与脚骨,战争的火焰被掐灭在了开端之前。而那个孩子在男人倒下的后一刻惊恐地向后退去,踉跄着跌倒之前被一双手稳稳扶住,她仰头望去,那个年轻的列车员摸了摸她的头顶,而后用另一只手盖上了她的双眼。


“让我看看……蛊毒巫术,还有违禁药品,真是叹为观止,这就是你打算告诉教父阁下的一切吗?或者说,是谁指使你来的?”

马嘶将男人包裹中的物什一一掏出,在看到其中一本纸页泛黄的手制图书时当即嗤了一声,随后放在一旁,抬眼看着对方充血浑浊的眼球。瞧这样子能晓得,这家伙八成是磕了东西,也不必要太在意,反正对方早不是第一个毁在这些东西上的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中年男人跪在自己的血液里,如同溺水之人竭力呼吸却只能加快与死神的照面,几乎就在下一刻,他的心跳永远地停止了。

“他的后槽牙中被植入了某种毒物,”那个年轻的列车员半蹲在地上,翻开对方的下颚检查着,“再加上你找到的东西,马嘶,我想这大概是那个流行于市场的新型药物。”

马嘶皱了眉头,顺着对方的话语从一堆破烂中取出那个碧绿的半透明小瓶,在车厢的灯光下翻着半透明的光,美丽却让人堕落于泥淖。

“什么药物?”

“国内也曾出现过,不列颠人称它为Lilium,同样英帝国境内一时也极为泛滥,靠着潘德拉贡阁下的手腕才被全面禁止,”他继续说道,“据说它可以令人精神亢奋,感到思想与头脑都变得极为活跃,但长期吸食则会积量成疾,逐渐脾气暴躁,出现幻觉,抵抗力逐渐衰弱……最终造成无可挽回的后果。”

随后他站起身来,看着被安置在角落里的女孩,“很快潘德拉贡阁下意识到应该去追踪究竟是谁在贩卖这些药物,却也毫无收获,对方似乎改换了更为隐秘的交易模式,也可能是离开了欧洲。”

马嘶愣了神,不敢置信地开口:“喂,不是吧……你的意思是说,这些人现在也在美国境内?”

“这就得看究竟是谁,抱着何种目的将这个讯息传递给我的了,”他脱帽露出浅色的头发,绿松石色的眼睛看着前方低声道,“也许是有人想以这种方式提醒我……但又或许只是个不好笑的玩笑,那么这就是一个可悲的巧合而已。”

有哪个刺客会想到这个一身列车员打扮的家伙才是教父,坐在一等车厢里的则是他的下属和保镖呢?很快死者的尸体被处理完毕,他生前被植入毒品的那颗牙齿会被留下,和那个漂亮的小瓶子一同被送去化验。马嘶双手掐着腰,呼出一口气。

“说回来,你是什么时候看出来这个孩子是被威胁的?”

“嗯?啊,”对方轻轻歪了下脑袋,随后反应过来他的意思,“他的手紧紧压着她的肩背,实在不像对待一个亲近的孩子,那么我想只有一个可能性了。”

他慢慢半蹲下来,询问着女孩的名字和年龄,孩子似乎已经知道眼前的男人不会加害自己,逐渐从惊恐中冷静下来,告诉他自己叫爱夏,于是男人从这过程中中得到了解了她的认知能力发育到了可以讲清自己经历的程度,得知他们可以知道应该把她送回哪里了。

马嘶来回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眼前的男人,他自知对这人的决定一向没有什么办法,作为属下只能看着常常做出一些不符合他身份的仁慈举动,不过反正这不妨碍需要他杀伐决断的那些时刻,所以他们也是无奈一下而已,不会有什么怨言。

“好了,”坐到属于他的位置上后,迦尔纳抬眼看向眼前的下属,“那么现在是时候,请你和我一同再复盘一次第二起案件了。啊,对了,也许你需要先休息一下?”


他说的是17小时前,发生在加州南部华人区的和他们有关的另一起事件,当时阿周那刚刚抵达那里,他终于从困扰他多日的低烧中康复,并且接受了梅芙所托,去解决凯尔特人的被滞留当地的货物。库•丘林依然没有回头,芬恩又抽不开身,这件事自然就落到了他身上,梅芙就这件事自嘲是个居心不良的恶毒女人,他轻笑着回应,准备着前往华人区的证件与简单行装。

对于这次的工作,康诺特女王的忠告是放轻松,外人进入华人区确实得小心谨慎一些,这里走在街上一眼能看到的大部分住民并非黑帮成员,而是从加利福尼亚淘金热时期开始进驻北美的普通华人移民后裔,但他们出乎想象地看重宗族关系和民族情感,尤其现在共同在他族文化的大地上生存,使得他们更加牢固地联合在了一起,彼此相持帮扶着。这里一家收入平平的制衣店,都在帮会的庇护之下,因此同理当庇护他们的华人党受到其他势力威胁,那么即便只是一个小裁缝,都会投入到草木皆兵的氛围中。

不过所幸的是,这次在华人区冲突的双方背景早都有所眉目,表明自己作为凯尔特人而来的阿周那也没有被刁难,所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而那起案件就发生在他进入这片地区的不久之后,而“幸运”有时候就这样毫无理由地降临在人的身上,让他在那个时刻成为目睹一切的一员。

天色开始昏黄的时候,整条街区由路灯与灯笼共同照亮,三两个意大利人在街口的茶楼门外抽烟,一片烟雾里用西西里语交头接耳,阿周那知道他们与自己的目的大概相近,只是粗略地看过一看,便回过神来,察觉到身边的骚动。

无论是否亚洲面孔,都知道应该避开这个形貌凶煞的男人走,因他面色铁青到让人警铃大作的程度。沾染帮会的地盘提供庇护的同时也难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这不是双方能轻易解决的问题,所以往来的人们能做的也只是看着他摇摇晃晃地撞上那其中一个意大利人的肩膀。后者显然不满于对方的冒失,指责一个意识不清的瘾君子也是无稽之谈,于是他只是咬着香烟,摊手和身边的同伴调笑,说着粗鄙的嘲辱,丝毫没有预料到这即将为自己带来的杀身之祸。

就在下一刻,有如忽如其来的触电一般,那个男人挣扎着起了身,他剧烈大口喘气,发抖的手从口袋中掏出了一把匕首,瞪着赤红的双眼失声大喊。

“恶魔,你们德国人都是恶魔!不,不——我不会放下武器,你别再想像杀死我的同乡和兄弟那样杀掉我——”

他的话音语调听上去似是辱骂,人群只有听懂印地语的阿周那能意识到这是一种恐惧和求救,然而容得不他多思考,那个意大利人似乎是想用英语劝他冷静,在下一秒就收了声,愣愣地望着没入身体身体里的凶器与手上的猩红。

随着他跌撞着倒下,人群也逐渐慌乱了起来,在场面彻底失控之前,阿周那改换了另一条道路,他迟来地呼出一口气,在即将迈步的时刻,他看到了地上的某样东西。

那是一个极小的玻璃瓶,正是那个男人拔出匕首的同时从口袋中掉落后一路滚落到此的。他隔着一张巾帕将其捡起来,看着它倒映在白色布料上的碧绿光影,随后无声地将其收好,快速从暗巷离开了现场。


oasin

Casablanca 26

26


阿周那一度以为在伦敦最后的一夜之后,他和迦尔纳之间的引力与感情已完全消散,无论回忆建立的假象有多美好,一个背叛的行刺者理应遭到忌惮与厌恶,而他对弑父仇人的儿子也不该有仇恨和愤怒之外的情感,然而重逢的第一个夜晚便让他尝到事与愿违。像是表达歉意一般,迦尔纳动手为仍困在目眩情迷里的他整理衣裤,将冷灰色的外套披在了他的身上,在勉强捞回理智的刹那,他毫不迟疑地以肘击向男人的胸口,在与之拉开距离的下个瞬间就。可直到夜风灌进他的眼目与耳洞,曾经接触过的每一寸肌肤都仍未平息下来,仍然是欲望横流的动物模样,如同臆症之人,他厌弃自己的内心与肉体,前额都在隐隐生疼。梅芙在旁边的车座上看着他,眼神有些像曾...

26


阿周那一度以为在伦敦最后的一夜之后,他和迦尔纳之间的引力与感情已完全消散,无论回忆建立的假象有多美好,一个背叛的行刺者理应遭到忌惮与厌恶,而他对弑父仇人的儿子也不该有仇恨和愤怒之外的情感,然而重逢的第一个夜晚便让他尝到事与愿违。像是表达歉意一般,迦尔纳动手为仍困在目眩情迷里的他整理衣裤,将冷灰色的外套披在了他的身上,在勉强捞回理智的刹那,他毫不迟疑地以肘击向男人的胸口,在与之拉开距离的下个瞬间就。可直到夜风灌进他的眼目与耳洞,曾经接触过的每一寸肌肤都仍未平息下来,仍然是欲望横流的动物模样,如同臆症之人,他厌弃自己的内心与肉体,前额都在隐隐生疼。梅芙在旁边的车座上看着他,眼神有些像曾经在街上看一只浑身湿透的流浪猫,她知道现在阿周那心情定然不会好,就和她自己一样。最终,不知过了多久,她轻轻叹了口气。

“你还好吧?这脸色未免也太难看了。”

对于友人的关心让她率先抽去了空气里的沉默,阿周那还是感觉脑袋胀痛昏沉,却勉力调整着呼吸,试图将其与自己的心绪一道抚平。

“至少还活着。”他勉力笑着,撑出一点幽默感回应道,才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衣服我会赔给你的,抱歉。”

这样的幽默显然让对方无奈,梅芙知道他只是不想让自己再添一道烦心。

“我知道暂时的失败不会让你垂头丧气,只是猜到我们应该担心什么。现在我们已经进入纽约市的地界了,明日清晨时从这里离开,私人飞机会在堪萨斯的曼哈顿市降落,”她一手搭在车窗上,“而后我们再由铁路回到北美大地的另一端。”

阿周那对这样看似多此一举的安排没有异议。他清楚康诺特女王的用意,如若试图要通过飞行记录追踪他们,也会率先被偌大的曼哈顿干扰方向,难以追查到凯尔特人势力位于加利福尼亚的根据地。虽然北美本非教父的主场之地,可库·丘林不在的情况下,还是理应尽可能减少不必要的冲突;更何况在势力产业进一步扩大之后,那男人现今的手腕与曾经早就不可同日而语,他们没有不谨慎以待的理由。梅芙余光瞥了眼阿周那,要说没看出刺杀失败后他经历了什么,那就像是开玩笑不打草稿,不过比起在今晚之事的个中细节上停留,她的思绪则顺其回到了一年前,他那令人惊诧的第一次行动。

“你从来不是冒失之人,阿周那,可惜对方的身手似乎确实凌驾于你之上,即便这次有我的照应……嗯,按照你们民族的说法,它依旧是一项艰难的苦修。然而我只是一直很想知道,”她用手梳理了下身前的长发,侧目看了眼身边的青年,“到底是什么,致使你当时以那样冲动的抉择,取代了应有的深思熟虑呢?”

阿周那举目盯着倒映在眼前滚过的夜灯光斑,一时没有答案以对,见他这样,漂亮女人眨了眨眼,回头望向车窗外飞驰的夜色。

“啊——是了,关于执着这件事,我也没有和你详谈的资格……所以我从不问你的这份执着起源于哪,也不会像那个希腊人那般劝你将其放下。我不过很惊诧,它竟然可以让你放弃理智至此。”

他登时有些失笑。也许如她所说,伦敦那一晚忽然发生的针对迦尔纳的刺杀,是个彻头彻尾的昏头大错,阿周那在那一霎那静默远处,再一次直面如今早显得不堪的回忆。透过记忆他再次与那个男人面对面,聆听他诉说那些心意与自白。因为他是他和这个世界仅有的联系。

仅有。有时候偏偏是马蹄钉那样小的字句,使人失却了胜利与整个城邦。

“也许你说的这一切的源头,只是我在担心我自己……担心如果再迟一点,我就下不了手了。”

他微睁开眼睛,极尽苦涩和自嘲地笑了起来。


看见友人安然无恙坐在房间里,让马不停蹄赶到二楼的难敌松了口气。当他获悉发生何事时,方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一个危险分子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接近了他们,这不禁使得他后怕得脊背发麻,然而很快他就发现,真正被其作为暗杀目标的教父,只是在那里交代安抚宾客,告诉他们不过是一只离群的黑尾鸥撞上了玻璃窗,在海岸地区实属难免之事,而且安保措施落实得很到位,不会有威胁各位人身安全,神色语气都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难敌显然不太满意地啧了一声,走近男人所在的地方,一脚顺势踢飞了从吧台冰桶里顺走被作为凶器使用的单尖冰锥,不过他很快就发现,男人当下的心情恐怕远没有他表现得那样好,那双青蓝色的眼睛始终只盯着自己的一只手。

“既然没发生什么,又是什么让你摆出这幅神情?我真是已经忘记上一次见你心烦意乱至此是什么时候了,朋友。”

难敌嗤笑了一声,他的朋友仰头深深吸了口气,闭上了双眼。“我只是很懊恼……为何到了今天,我还是能把一切都搞得一团糟,”他那苍白的手背贴上前额,音色低沉地讲,“在过去的时间里,我常常自以为我能够得心应手地处理许多事情了,只有和他有关一切还在提醒我……大概我确实是个没用的男人吧。”

友人起初并没摸到迦尔纳话语中的对方,然而在月光透过散开的层云散进窗内的那个瞬间,微光令他看清那掌心里的物什,一下子面色变得些许微妙。

那是一只小盒,静卧在丝绒衬垫中央的一枚首饰,以金料托举着其中小颗却泛着生命力光泽的红色宝石。难敌知道他的朋友会在为这件没送出的礼物,和应该收到她的那个人困扰,但他实在没想到迦尔纳居然从那晚以后就随身带着这个盒子。除了针对阿周那,任何的人或事物都不曾这样让他执拗与冲动,就像他现在看似冷静如常的面容神态,实际在胸膛内是一颗怎样的心在躁动,气息眼色中都带上了太容易被窥视到的焦躁。

“哈。你可真会开玩笑,罗泰耶,那让你忧扰困惑,甚至落入自我怀疑的本由,我早就和你说过,那就是驯养一头猛兽,本就比饲养一只无害宠物要付出的代价高得多了。”

迦尔纳眨了眼,合拢了掌心的盒子,“对我而言阿周那不是那样的存在,难敌。他在当时被前首领以所有物的名义赏赐予我,只是那个男人对他父亲因陀罗先生的惩罚。”他说,“困扰着我的从来不是你口中应该承受的代价,因为我未曾将他当成你说的物品或动物。”

难敌耸耸肩,“你是仁慈至善的迦尔纳,我们都清楚。可无论如何,你可没有宽容到让一个两次威胁你生命的男人活着。”

迦尔纳在他面前缓缓站了起来,披在他身上的那间大红外套随着夜风如旗帜轻扬,他伸手将其按住,抬眼望向窗外的夜空。

“啊,是的。”最终他只是回应道,“多谢你的关心,这件事情我有分寸,自会应付得好。”

见他意思如此,难敌也只能摇头,他抱着手臂踱步了一会儿,方才开口,“马嘶已经在赶往北美路上了,这些天又诸多事务找上门,我恐怕抽不开身,总得有多个人在左右照应你。不过,我也有个请求,希望能借你的力量,来调查一个谜题。”

迦尔纳颔首应道:“无妨,亏你考虑得周到。”

得到对方的应允,难敌哼哼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知道你对和他的关系心存幻想,可你也知道,爱和宽容的确能稳固一段关系,却没法稳固王国的根基,”他说话的同时,眼底色散出阴谋的晦光,“父亲的行事和舅舅的头脑教会了我许多,待时日一到,你自会从被偏爱冲昏头的错觉中清醒过来,认同我真心实意的建议。”

而迦尔纳只是径直向房门外走去,至话音落下都没有回头。


回到加州前的第二天,梅芙察觉出阿周那状态不对,他分明处在某种生理的痛苦中,却还试图掩盖作安然无事,于是她在火车上联系列车员,给芬恩·麦库尔发了电报,后者终究不是随时待命的专职医师,碰巧近日正忙于处理下属与当地商会的冲突,他代为联系了凯尔特人势力范围内一家私人诊所,阿周那回到公寓的隔日便有一位上门来为其进行检查,终于知道了自己有些低烧,算不上严重,却也能让人折腾上接近一周。他对着给自己开出处方的医生低声道谢,在对方离开之后,将一只手背贴着发热的额头,微睁的纯黑色双目虚盯着天花板的一角。

这种程度的折磨比起他经历过的事情却算不上什么,还远不至于让他的理智和思考沉沦。毕竟他是少年时就被现任教父一手调教,一步步走到今日的男人,那所谓卓越的射击天赋,早就比不上为了要站在那家伙身边而付出的一切。他只是被困在数日前忽然降临在自己身上的某个事件里。梅芙和他所在的是贵宾车厢的单独包厢,这列横跨北美大陆的火车需要在旅途中经停各州的多个站点,在发现阿周那的异常不久后,她在内华达州北拉斯维加斯火车站时使用了站内的公用电话,青年自己便被独自留在了列车上,他静坐在夕阳里的软塌上,不多时离开了自己的包厢,穿过乘务员和旅客往来的走道,有列车员留意到这位贵宾车厢乘客的身影,询问他有什么需要,他微笑着谢绝了对方,目送其转身便于背后拧开了餐车车厢的门把。

“请出来吧。”

被训练出来的洞察力让他能察觉到常人难以触碰到的东西,比如藏身于黑暗中的眼睛,比如……来自他们的杀意。流动的空气中夹着一声气息,像是叹息,又似轻笑,他猛地在其中回过头,看到穿着斗篷的男人在漆黑中现身。

然而对方却抬起手,像在同他打招呼那样,“唉。那这边可真是失敬。说起来,你是从什么时候发现我的?”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发现你是那个男人派来除掉我的,虽然我很惊讶……有那么几次,我都觉得是自己想得太多。”阿周那低声回应,“所以,你到底是谁?”

“诘问一个无貌之人的身份能有什么收获——”

而男人的口型停留在最后一个字上,看着阿周那手指间拿着的一柄餐刀,正在白色手套的布料间闪烁的银光,他不得不惊讶于对方随手顺去能使用的武器的天赋,最终他摘下了兜帽,露出被掩藏其下的英格兰人的面孔。

“冷静一点,孩子,我没有敌意,毕竟留给我的时间也不多了,很快列车就会离开这里,在那之前呢,我得叮嘱你一件事。”男人皱着眉头,轻轻吐出一口气,接着一字一句地讲道,“你被盯上了。确实有人想要杀你,但那个人不可能是和我多年对接的雇主。”

阿周那默立在那里,他听着男人继续说,“至于你的问题……哎,本想着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但也是最后一次了,不过你可以叫我罗宾汉。”

“这是您的真名?”阿周那皱了皱眉头。

“看来你也读过英格兰简史或是大仲马的小说啊。当然了,我本来也不是在这个国家走动的,被长期合作且不讲道理的雇主带来这里罢了。”他挠了挠金色的头发,语气和神态都慢慢严肃了起来,“他已经很久没有再联络,直到前几日,我接到专属通讯渠道的指令,然而我知道,那个男人再让人费解,也不会下这种命令,而我能做的也只有到此为止而已。”

先前还有质疑的余地,等到不讲道理几个字一出,阿周那便肯定“雇主”就是那个男人了,而眼前的男人,也必定就是迦尔纳当初在欧洲设立的眼线。数秒的沉默后,他再次抬起头。

“您如此肯定吗?”

“出于责任,我不能告诉你我为他调查些什么,可我能确定的是,他很珍重你。”罗宾汉认真地说。

阿周那笑了笑,“已经过去了,现在的我不值得接受他的珍视。”

“这可不是我有资格评价的了。旅途辛苦,那么就,”罗宾汉耸耸肩,他再度戴上遮面的兜帽,用手撑起打开一条缝的车窗往外一跃,“祝你好运——”

阿周那登时睁大了眼睛,随后下意识地就快步上前,然而火车就那一刻鸣动了汽笛,开始慢慢向前加速,他看着窗外熙攘的人群,刚才那个男人就像是彻底融入其中一样,好像从来没出现过。


“你刚刚去哪了?”

“透一下气而已,让你担心了。”回到贵宾车厢后,他回应了梅芙的疑问,也察觉到对方的心情不太好,形状修剪漂亮的指甲尖一下一下地叩在桌面上,“嗯……发生什么了吗?”

“你也知道,加利福尼亚的南部有个华人聚居地,一直以来和其他势力姑且算得上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可是最近出了点事,似乎是萨克塞斯和罗马人发生了冲突,我们一批货恰好因此受到影响滞留在那里,”她抬起手摁了摁眉心,调整了下呼吸,“这事情的影响好像把华人党的领头都惊动了……真是费解,为什么尊敬的迦尔纳阁下非得去招惹这样的狠角色不可呢?”

oasin

Casablanca 25.5

25.5


迦尔纳的手隔着薄薄的手套和衣料贴在他身上,阿周那知道自己在默许着什么,他在放任自己与仇恨交欢,和敌人偷情……这样的事发生在这隐秘的一方空间,在窃取太阳光辉的月亮注视下,与楼下来宾喧嚣的客厅仅有一层之差。他又一次徒劳地挣扎,可那些力图忘却并永远至于脑后的诸多往事,却随着男人压制住他后的动作,一一重现在逐步升温的空气里,梅芙给他准备的冷灰色西装因着方才的打斗生了褶皱,这件作料版型皆为考究的外套就被当作一件理应丢弃的东西,被脱了下来并随意扔到一旁。在男人摸到他腰间皮带的五金之前,他终于得以抓住悬于半空的理智,从喉间勉强吐出颤栗的字句。

“够了……迦尔纳,够了。”

似乎察觉到他被压...

25.5


迦尔纳的手隔着薄薄的手套和衣料贴在他身上,阿周那知道自己在默许着什么,他在放任自己与仇恨交欢,和敌人偷情……这样的事发生在这隐秘的一方空间,在窃取太阳光辉的月亮注视下,与楼下来宾喧嚣的客厅仅有一层之差。他又一次徒劳地挣扎,可那些力图忘却并永远至于脑后的诸多往事,却随着男人压制住他后的动作,一一重现在逐步升温的空气里,梅芙给他准备的冷灰色西装因着方才的打斗生了褶皱,这件作料版型皆为考究的外套就被当作一件理应丢弃的东西,被脱了下来并随意扔到一旁。在男人摸到他腰间皮带的五金之前,他终于得以抓住悬于半空的理智,从喉间勉强吐出颤栗的字句。

“够了……迦尔纳,够了。”

似乎察觉到他被压到最低的哭腔,男人的动作顿了一下,而后他又听见了阿周那的声音,“为什么要用这样的行为来侮辱我的失败?”

迦尔纳轻轻吸了口气,再缓缓吐出来,“是吗,是这样吗。可当我们之间的关系还没有破裂的时候,你会觉得这样的拥抱是羞辱吗……说实话在那以后我就一直在想,你到底是以何种心态来接受我的拥抱的。”

他当然不能坦言以对,即便男人最后的话语染上了明显的苦涩,无论当时还是现在,出于内心的欲望仍旧是一样的热度,对于这样的真实,他在那一刻决定永远缄默于口,可迦尔纳断然不会就这么放过他。

“告诉我,阿周那,现在的你是真的不想要吗,还是只是出于对自己内心的逃避?”

他几乎没有办法呼吸了,男人将下巴放在他已经被热汗濡湿的肩窝,近乎是在他耳边低声又炙热地说着。

“如果你拒绝的话,我便就此放手,不会多说一句,只要你拒绝的话……”那热度随着气息轻轻拂动他的耳廓,让深褐色的皮肤都透出红热,“我等着你的答案。”

阿周那的瞳孔在那一霎那放大,他还因这份热度喘息着,最终没能阻止自己在没有止境的漩涡里沉落到底,一滴汗沿着眉角淌过闭紧的眼睫,如同一滴眼泪一般滑落到下颌,再无声地坠入寂静的黑暗。


Wid.2086314

千樹蝴蝶

不為人父,但為人子 FGO x 神授中心

黑歷史


不為人父,但為人子


一個神授中心視角,回應迦勒底召喚之後的故事,我流詮釋,試圖圓滿塗說2.4對我造成的傷害,這邊描寫上不會稱他為Alter。

內含施授,超神,周那非cp向水仙,以及御主關心周那的描寫(非cp再三強調)


涉及2.4的劇情延伸,阿周那的慕間2,原典相關和各種捏造腦補。

如果能接受以上警告在觀看謝謝。

會特別採取神授第一人稱視角描寫,出自2.4關於神授的敘述皆是他破碎的夢境獨語。型月有激昂的設定出自於此。



昨夜,我又夢見他。

赤裸裸地趺坐在負雪的山峰。

遍山遍野只有渾然近乎蒼茫的白色。

這不是屬於我的...

黑歷史


不為人父,但為人子



一個神授中心視角,回應迦勒底召喚之後的故事,我流詮釋,試圖圓滿塗說2.4對我造成的傷害,這邊描寫上不會稱他為Alter。

內含施授,超神,周那非cp向水仙,以及御主關心周那的描寫(非cp再三強調)


涉及2.4的劇情延伸,阿周那的慕間2,原典相關和各種捏造腦補。

如果能接受以上警告在觀看謝謝。

會特別採取神授第一人稱視角描寫,出自2.4關於神授的敘述皆是他破碎的夢境獨語。型月有激昂的設定出自於此。












昨夜,我又夢見他。

赤裸裸地趺坐在負雪的山峰。

遍山遍野只有渾然近乎蒼茫的白色。

這不是屬於我的。

僅僅是,我擁有的愁如美夢。

吞噬眾神成就神異的天性,君臨完全而完美的我。

超越之千里眼可以清晰追溯所有人間,看透芸芸眾生記事,捉捕善惡、篩選、汰換至下一個開創與破滅的輪迴進而排除邪惡。從一個嬰孩的誕生,蹣跚學步到舉家南下,壯年結婚生子,晚年聚散無常或離別之苦,人類的生老病死,內藏虛無,於飄渺中窺見光明,都像泥土刻印般深深地印在腦海,故土的一草一木,全部化成剪影般的印象,永遠停留在我所無法觸及的,神所不能理解的人的斑駁之夢。

恍惚記得早已墜入永夜有夢。一望無際的黑,前方朦朧生光,當再次睜開眼,我的靈基出現變化,神降格成為一個從者,回應迦勒底的召喚,儘管與迦勒底結下因緣的記憶早已不復存在,映入眼簾是一個人類少女。

「從者。Berserker,阿周那……。吾身乃為毀滅邪惡而在,為裁決一切邪惡而成……」

聖杯乃是虛無之物。

名叫藤丸立香的少女走向我,她似乎早已明白我是誰,強迫地擠出笑容,我一眼就能識破她的偽裝,卻無法判斷她的行為是否為惡,即使現在成為從者得到應有的現代知識,我不明白自己出現在此處,為泛人類史挺身而戰的理由。

「御主,怎麼了嗎?」我說。

「懷著渺茫的希望而已,與你再相見。對不起,阿周那,在異聞帶發生的事。」

我沒有答話,只是瞇起眼睛細細洞穿了屬於她生命的來歷,本能判定其人的善惡。

我看見了,過去拯救人理燒卻的英雄。如今背負的卻是與七個隱匿者互相殘殺的鬥爭,藉由毀滅其他世界,奪取唯一世界生存的正確性。我看見了,其中一個,正是我曾經所統治的世界。以及她做出的選擇。

我現在出現在這裡……就是因果。

原來如此。神、人、御主、從者……一切都已注定。

「就算你來自另一個世界,你的容貌和經歷全部使我一度陌生和畏懼的,只要你是阿周那,我發誓要接受你所有的一切,那時的我卻不去理解你、與失控的你嘗試溝通,我辜負對你的承諾,竟妄稱你為惡。」

精疲力盡的少女,雙手環抱著肩膀發抖哭泣,向我道歉,與我相隔一道距離,看起來是如此脆弱無助,我並沒有任何感覺。

「我……沒有談論任何事物的……資格。皆是瑣事……」

比起思考她的話語,臉頰的濕痕更吸引注意力,當我回神時,已不由自主地彎起身體,飄浮探前與她平起對視,以拇指抹掉她臉頰,那一滴溫熱而濕潤的觸感殘留。清晰而尖銳。

為什麼要哭?

突來的,我重新感受到屬於人類的觸感、人類的溫度、人類的傷悲。她嬌小的個子把我抱在懷中,嚎啕大哭。

聽見她所傾訴懺悔的一切,並無法觸動分毫,不重要的瑣事,她的言行舉止,讓我再也無法把自己視作沒有意識的兵器……從而進行使役。我閉上眼睛,嘴裡發出一聲輕歎,那是我的聲音。

迦勒底召喚後的當下便為我灌入魔力,隨著靈基提升,神智清醒,力量逐漸衰弱。不過,她直言敘述我的外貌沒有產生變化,她皺起眉頭神色失落,伸出手撫摸我的頭,她說要等一下要見重要的人,請求我坐在椅子上,她要為我梳理頭髮,我不明白此舉意義……但感到舒服,我瞇了瞇眼,發出了呼嚕聲。

銀白蓬鬆茂密的長髮,長長的犄角散發幽藍的光澤,和平常的阿周那不一樣呢。她傻笑著敘述我的外貌,儘管毫無意義。我安靜地聽聞,沒有答覆的必要。

我浮空跟隨在御主的背後。迦勒底,很大。一條整潔而明亮的走廊,我不明白她會帶我前往何處,似乎沒有盡頭,沿途,巧遇幾個像我一樣的從者向御主打招呼,我無視他們對我投來的視線。

只要,看著御主就行了。

在走廊的盡頭,有一間房間。

「阿周那,這是你的房間哦,好好休息吧,我已經事先向他說明了。」她突然想到什麼,露出苦惱的神情停下來,躊躇在房間門口。

「你們都是阿周那,我該如何稱呼你和他。你們都是我最重要的從者。」

我不明白她的言中之意。

屆時,門突然打開了。走出一個一塵不染身穿白衣的男人,我和他四目相交,看著與我容貌與體態相似的男人露出詫異而複雜的神情,漆黑的眼眸閃現動搖……意外地看到一樣勾起我無限回憶的事物。

「阿周那,祂是來自異聞帶,另一個側面的,昇華成神的你。」她指著懸浮在空中的我,我藉由俯視,和他們劃線一道距離。

梳理整齊的黑髮染上朦朧的韻味。他用尾指輕勾了微卷的髮尾,冷淡的眸子閃現其後,他保持高傲的沉默,冰冷而肅然的目光掃視我全身,卻不明顯地抿了抿唇表現出他此刻的無措緊張,靴子微微後退半吋,一個曾經的我會有的舉止,我相當清楚。

第一眼就明白,因為他正是我。

「就叫他阿周那吧。」我看著他的眼睛說,連結我的軀體多餘的脊尾,正不受控地雀躍搖擺,「我的話,名字無所謂……因為不重要。」

阿周那因我身體的異變驚訝地瞪大眼睛,伸出手摸了我的尾巴,尾巴立刻纏上他的手腕不放。

當御主離去後,房間只剩下我和他的獨處,誰也沒有開口說話,他無事可做,拿起一本經書坐在床上閱讀,停留,翻閱書頁的節奏不合理,儘管不易察覺,我自然明白他心神不寧的原因。

「你不想看見我的話……我,可以靈體化。」我無足輕重地低語,當身體漸漸發光消散時,阿周那放下書本,他的手伸向我,觸碰一瞬間又馬上鬆開,匆匆地瞥了我一眼。

「不需要靈體化,留下來吧。」阿周那冷淡地挑起嘴角,將同居規則點到為止,「不要打擾我就行了。」

我不置可否地點頭,因為我了解他,他言出必行。隨後,他闔上書本,走進流理台削了一盤無花果。

「神……不需要進食……」我不帶猶豫地拒絕。

阿周那拾起一半的無花果,把切的平整漂亮的果肉靠向我的嘴巴,我明白他的要求,儘管無進食需求,他餵著我,我慢慢地吃起來,味覺遲鈍,嚐不出味道。

味覺,對神不需要。捨棄。

「我剛來這裡,和你說了一樣的話,好吃嗎?」阿周那輕歎,他並沒有品嚐,生前的古印度並沒有盛產這種水果,他一邊解釋,一邊拿起紙巾擦拭我的嘴巴。

「沒有味道……但有氣味,你的。」我搖頭,無法以其他方式表達,伸出手摩擦他的臉頰,接著,不明就裡地,我輕輕地舔起他的唇,進行確認,他的唇瓣散發果香。

他輕輕地推開了我,漆黑的瞳孔收縮,完全無法理解我的行為。

「味道、還沒有完全消失……一進來房間就聞到了。」我閉上眼睛,舔乾淨他沾上果汁的指尖,沒有留下任何一點汙漬。

從那天起,和我共用一個房間的阿周那與我依舊保持著一道距離,身體不接觸,他睡在床上,我可以捲起尾巴打滾在空中……儘管神不需要休息。他的話不多,和其他從者除了公事上無密切交集往來,他比任何從者都重視御主,傾心傾力為她奉獻付出。

當御主不需要他時,沒有出任務的日子,他也會欣然接受,一個人待在房間裡面,冥想修行靜坐,虔敬地向神明祈禱感謝,閱讀書籍,獲取必要的知識以備日後不時之需,沒有一刻停下放鬆休息,就算他注意到我投來的好奇目光,不再有所動搖了。

「你有許下聖杯的願望?」阿周那難得主動開口,向我提問,唯有不斷提問──

「聖杯……不過是填補虛無罷了……」我努力地組織語言,望著坐在另一端床側的他,「那麼、你呢?」

「若能實現,我希望能得到永遠的孤獨。不是開玩笑,是認真的哦?」阿周那勾起嘲弄的笑容,獨自一人的英雄是不可能存在於世上的。作為神的我看穿了潛藏在他心中的掙扎棄世,選擇緘默不語。

「不……我已經沒有託付給聖杯的願望了,我希望能和御主並肩到最後,為守護人理奮戰。」阿周那的神情沒來由升上一股對自我的厭惡,絕不寬容,他突然轉身逕自往房門口走,話題一向由他開啟與結束。

「出現在我面前的你,我第一眼就明白了……你,完成了我的理想。」他在房門前突然陷入徬徨的踟躕,他仍背對著我。

神降為人子,擺渡向一個遙遠的時空,英雄與神的奇遇。

阿周那強烈地身不由己,濃密的睫毛上承載了由眾神祝福層層疊疊的菩提葉脈滲透的微光,卻不勝負荷。

「永遠的孤獨、嗎,我。」我破碎地重新組織屬於他的語言,此刻,一股混沌的情感湧上我的心脾臟腑,疼痛、無從分辨,斷片般的呢喃,「我不要悲傷、那是要排除的……邪惡。」

他終究沒有回答我的提問。

他面對我時,是更加寂靜且謹慎的,我驀然對上他純黑的眼底捕捉到一閃而逝的未知情緒,他時刻留意著我的一舉一動,在關鍵時刻給予我客觀的建議,戰鬥時我們的默契合作無間,他做出和御主一樣被他人稱作照顧的行為,帶我適應迦勒底的從者生活,去食堂吃飯,當值日生,圖書館,模擬室演練,舉辦活動,出發到特異點執行任務,唯獨不會去的地方就是遊戲室。

在徬徨海重建起的迦勒底,活動期間,熱鬧非凡,使我想起古印度百花撩亂般的祭典。

御主在天亮前就清醒了,我解除靈體化現身,她吃驚地望著我說,「阿周那,你怎麼不進帳篷休息呢,那裡有你的床。」

我輕輕地搖頭。她便明白我的意思。

御主決定繼續使用「阿周那」呼喚我。在迦勒底有Alter的區分英靈其側面更為明確的系統管理從者方式。有時她呼喊「阿周那」名字時,我和阿周那會同時回頭,我便明白一件事,非必要性,我不會和他一起出現,我會選擇靈體化,而他默許我的行為,一向尊重我,天授英雄對任何人都是光明磊落,謙卑有禮,對我,卻顯露出我無法理解的複雜神色。

「阿周那,願意陪我去森林走一走嗎?」我沉默點頭。在紮營地隔一小段距離,她單獨帶著我去森林走一走,森林中的一切事物都能輕而易舉地吸引她的驚嘆,萬籟俱寂,萬物鳴唱,空氣中包裹著濕氣的、露水晶瑩的黑夜,無數細小的星子閃爍光芒,任何星辰都不能毀滅。

森林與土地像是一把輕扯進眼簾的畫布,交叉出一個巨大且蒼白的裂縫將之填滿,我看見了──

是光。

搖動的草尖,她磨損的靴子的腳步回聲,我懸浮在空中的赤裸足跟輕巧地落地,我模仿她的行為,擰起一些泥土而驟生涼意的手指,皆無法迷惑我,我歛下眼,任由土壤流逝。塵歸塵,土歸土。

她望向我的眼神始終懷有著一絲歉疚悲傷,而我深悉世上的苦痛為何物,是要將之排除的惡,無怨無悔。

我現在作為從者受到役使,變成了戰鬥用的生命體,不過身為神,並沒有任何變化。應該,沒有變化。藉由戰鬥,重新湧現出血肉的觸感,死亡呼之欲出,我有著名為「我」的底線,就算那令我產生不耐感,我曾經亟欲要排除的「我」,君臨神的完美的力量被完全束縛,我有知覺,能夠思考,能作為一個從者,順從完全而絕對的規則而活,反倒是可以欣然接受的。

御主卻認為我不斷地隱忍苦痛,才會將世間的無常視為瑣事。若她所言如實,代表神所做一切都是徒勞無功。

「是御主、毀滅暫且未至……我要守護您、不要悲傷……?」我看見她漸漸濕潤的眼瞳,無所動搖,我再次拂拭叫做淚水的東西。

「對不起,我到現在仍對你都是自私的,或許現在這些對你的補救全是自我滿足……就算你已經忘了,你並不需要我,也不需要迦勒底,迦勒底對你造成的傷害確實存在。」

「您在追求什麼?您的善行不求回報,您的步履不帶陰霾。只是懷揣著痛苦與悲傷,不斷前行……十分美麗。」我絲毫不為所動,無法理解,冷冷地直視她的眼睛。

「你說想要守護我……那麼,我希望你能為自己而活。」

御主劃下三道令咒作為代價,突然對我下了新的命令,我必須遵守,卻頭一次產生迷惑,迦勒底的令咒並沒有強制的約束力,我的魔力瞬間盈滿溫暖,力量無窮無盡。

她擦乾淚水,揚起微笑看著我,一個信任的、將身心一切完全託付給我的證明。

我明白了。

這就是,泛人類史的阿周那作為英靈的第二生的選擇,即便掙扎痛苦,不為自己生前的遺憾所迷惑,像一個真正的英雄獻出自己光輝不朽,像生前一樣守護著,重要的事物……

「我沒有……喜歡的東西。」御主凡事詢問尊重我的意見,想要理解我,關心我的感受,每一次以搖頭回答……均是瑣事,完美的神擁有一切的權能,唯獨無法洞悉自我,將之視為殘缺。

流連忘返之處,黑暗驟降,吞噬光明,不能視物,唯有排除苦痛方能抑制苦痛。深深地撼動著臟腑。

每一件事物,都是陌生的,但絕非不熟悉,只是以神的身軀重新驗證作為人生存於世上的驕傲。

人間並不屬於神,世界,因此沒有做到將邪惡導正。

孩子們喜歡靠近我,圍繞著我一起玩。我是神。但孩子們把我視為祕密同盟的同伴,我記住她們的名字,千里眼閱覽屬於她們生前的過去……無疑是要殲滅的惡之對象,會對御主造成危害,落下的迴劍絕不猶豫。

孩子的笑是世界上最純潔的事物,純粹且直白。我重新判定,似乎,無關是非善惡。

童謠說起童話故事,在一次又一次的夕陽歸途,我開始明白何謂喜歡,反復聆聽故事開頭:很久很久以前……。

我重新學會笑容。她們說我笑起來更像孩子,有著各式各樣的神情,是這樣嗎?

「你是徒留美好的怪物。」童謠好奇而心碎地親吻我頭上的犄角,我安靜地聽聞,也不反駁我是神,因為是神,都無法拆下犄角送給她。她抓起我蓬鬆的頭髮,編織與她相同髮型的麻花辮,玩得不亦樂乎,外貌是瑣事,孩子們能玩得開心就好了。

她們牽起我的手,玩著我的尾巴,輪流要坐在我的肩膀上飛起來拔高視野,向我獻上編織的花環,我順著她們哼的旋律一起唱歌。貞德、傑克、童謠,我一一呼喚她們的名字,把手掌貼上保羅班揚巨大的食指,無法握住,她輕輕地捧起我的身體放在掌心上笑了起來,我瞬間理解到了就算是神,在巨人面前也是渺小的,我和她們一起坐在保羅班揚的肩膀上,巡視著森林瑰麗的曠景,獻給綠蔭的美是清涼而舒適。

唯有生命一去不返,她們讓我想起我的孩子,卻只想起激昂躺在血泊中慘死的樣子,記不起他純真的笑容,無數的思念掠過,無數的感情枯竭……我閉上眼,均是瑣事了。

我編織了花環,向她們告別後,不做任何停留,雀躍而迅速地飄回到位於盡頭的房間。

此時,阿周那什麼事情都沒做,他說,他在等我回來,問我今天去了哪裡。

「我陪伴孩子們。」我浮空蹲下身子,笑著對上那雙詫異的眼睛,為他獻上花環,花香四溢,「下次帶你一起去吧。」

阿周那皺起眉頭,飄移視線,耳朵紅潤起來,梳理整齊的頭髮因為野花變得活潑起來,「老實說,看著在各方面都比我純粹且率直、笑口常開的你,令我十分難為情。」

「和平……是好事。」我笑一笑。阿周那聞言後,眼神釋然安定地看向我。他是脾性溫和的男人,卻比我細膩,多愁善感,關懷著周遭,習慣堅忍,向來不願意讓自己造成他人的麻煩。

「徒留美好的你,我無法成為的你,這就是屬於我的故事了。」阿周那輕聲細語,語調悲傷。

我看著與我相似的容貌,似乎屬於我,卻是我無論如何也無法接近的時間斷片,他所走過的荊棘,與我經歷過的一切從來都不同。

他不明白,成神的我已拒絕他人不必要的授予,如他所言,我成就永遠的孤獨。

「你很相似、和激昂……我要守護著你。」我歛下眼低語,阿周那的身影,勾起我無限回憶的事物,我從未與任何人共享的境界,「你是真正的阿周那,是我無法擁有的驕傲。」

「不。真巧,第一眼看見你,我也覺得你很像他,我們的兒子。」阿周那揚起眉,不認同我的觀點,他嘴角聳動嘲弄。空手而來,空手而回。不成神,不為人父,但為人子。

我的思緒意外地被牽扯進某個早已湮沒在記憶深處的年月,至今為止,也想不起激昂的笑容,更是無法說明清楚泛人類史的阿周那與激昂的相似處。

「哪怕作為人不斷痛苦掙扎,你是坦然面對一切的英雄。」

「另一個我,為什麼要屢次否定自己的存在呢?」阿周那嚴肅而溫和地說,他不會像我一樣稱他為阿周那,而是用另一個我。

沉默。

「自從你來到迦勒底,我開始夢見關於你的故事。」阿周那注視我的眼睛,見我保持沉默,逕自說下去,令阿周那無法停止追尋的,不是遠方,而是遠方無形地落下肩膀的塌陷。我們共享靈基,自然會影響彼此,夢境是媒介之一。

異聞帶的輪迴進入了開創與毀滅的倒數計時,廣袤的天地龜裂、崩塌,寸草不生,一切茹毛飲血,視線所及傾斜起飛,被無盡延伸的乳海覆沒。

盡頭之處,屹立不搖的空想樹,震開的樹脂內質是森羅銀河是花的繁開與謝落,是構成這完美世界的核。

熄滅人性魂魄的燈火,成神蜉蝣聚合萬物,寧為浩瀚天地之一霎,最終碎裂在虛無的深淵。

阿周那的意識一同墜下,胸膛響起轟鳴,那吞下神性的絕對力量鋪天蓋地而來,他頑抗著,聽見了寂靜的回聲,迫使他完完全全地看見棄人成神的另一個自己的映射──

與他相似的臉廓,一個沉寂,溫和,飄渺的表情融化了,抹掉人性、假寐千年,聚萬年的神性,從名為「阿周那」的命運本源分歧生長,犄角散發綺麗的光澤,瞳孔混沌而清明,是不可窮究的虛無。

一樣懷著與他生前相似色彩斑駁而疼痛的夢,夜裡有夢如獸,孤獨的成就漆黑的最後之神。

我藉由他的夢境,其雙眼,看見了,那就是我真正的樣子。

捨棄英雄,並非蛻變神,一個為毀滅邪惡而在,為裁決一切邪惡而成存在的怪物。

我早已厭倦作夢……一個殘酷、愚蠢的戰爭。

至今無法理解。

正是因為無法理解。

「比永遠的孤獨更加悲傷的,是你接受一切,也要作為驕傲的英雄存在。」我平靜地說,俱盧大戰被同胞殘殺的鮮血浸染的大地。卑劣將呼喚卑劣,愚蠢的復仇的惡性循環,銘刻於射殺宿敵之手上的感覺──勝過任何雄辯。

「正法有何用處?我既無法守護兒子、反之卑劣地殘殺同胞,射殺宿敵的罪孽也早已銘刻我的靈魂不朽,我無法棄下對他的執著……如果你說你不是阿周那,泛人類史的我,一樣也不是正確的阿周那。」在我眼前,互相傾訴,再無秘密。阿周那以悲壯的英雄姿態長歎,如果沉默是他的悲抑,那同樣使我痛苦不堪。

「來自異聞帶的你,做出了我生前永遠無法達成的理想──」

他看著我的眼神有一種無法克制住的羨慕,隨即,愣愣出神的挫敗。

他的肩膀顫抖著,滑下淚水,我浮空的雙腳落地,走向那脆弱的背影,抱住他的頸背,手指緊扣住他濃密的黑髮,寧靜且深刻地擁抱住他,尾巴纏上他的腰間。

存在於肯定中,亦存在於否定中。

我要守護他。

我也祈願御主能夠守護他,守護真正的阿周那,與他並肩齊行,開創人理的未來。

我豁然開朗接受召喚的原因,一個來自印度異聞帶,漆黑的最後之神,為迦勒底的駐足就像是一個溫暖的融雪之夢。

異變的、而被抑制力剪去的我和其守護的異聞帶,就像一場大夢。夢的餘溫久久不散。

阿周那卻告訴我,認為自己沒有改變,毫無作為,俱盧大戰結束,我與他做出相異的抉擇,產生命運和世界的分歧。

命運捉弄,為稱之為必然向巧合致歉。

為自己不能無所不在向萬物致歉。

「我無法找到任何理由,替自己的罪惡辯解,因為我即是我自己的阻礙。而你克服跨越了一切!」

阿周那懷抱罪孽,英雄的名聲渲染鮮血,人間的悲願,神色莊嚴而悲慟,滑下淚水坦然面對一切。

不成神,不為人父,但為人子。

我安靜地注視著他,作為完美的全能之神,正虔敬地親吻英雄的臉頰,他是我不曾擁有的憧憬。在意識朦朧間,我幽幽想起,那個人對我說的話。

身為不完全,卻依舊以成為完全為目標的你,才是真正的你。

「另一個我,請你告訴我,我沒能遠赴的雪山行,屬於你眼中的景色──」我語意清冷堅決,娓娓道來。

他的嘴角勾起一個極輕極淺的笑容。

的確,無妨。

日復一日,浮沉一夢,待在迦勒底的時光,作為神的我,漸漸復甦忘卻的記憶,斑白的歲月如是破釜沉舟襲來──拒絕歸還神弓甘狄拔,殘殺至親,吞噬眾神,開啟毀滅而開創的輪迴。

初次的輪迴排除的對象正是與我朝夕共苦的母親、般度兄弟、妻子們。荒謬的戰爭結束後,般度的血脈僅此留下激昂的兒子躲過詛咒,不過,也將在我的迴劍之下徹底殲滅。俱盧族的百皇子和戰士早已在那場大戰泯滅,般度族卻也是無意義的屠戮元凶,即是我所深愛和憎惡的一切,惡,因無法割捨惡而淪落於此。

阿周那吃驚地看著我,然而,他必定明白我的決心。他允諾我,向我分享屬於他的一切。他的聲音溫柔而平靜。

我們相擁入眠,分享肌膚的溫暖。

擺渡著光年的美夢啊。

泛人類史的阿周那和般度族棄世,在晚年開始無法回頭的雪山遠行,倒數盡頭的生命巡禮,大澈大悟懊悔自己度過錯誤的人生,這樣的阿周那,另一個我,始終不願意再傷害、仇視他人,不會妄執人們互相殘殺的,將邪惡完全糾正,建立一個正確的世界。

屬於阿周那的人性璀璨的燈火通明,那裡,正亮如白晝,他接受了世界的真實,是殘缺是何其美麗嚴酷的。

他疲憊的心靈深陷自責、力不從心、深受苦痛抱憾終生,俱盧大戰結束,劃下一個神代的終結,泛人類史的世界將明亮延續,他如莊嚴的如神佛肅立,面目再新,消融於天地萬物,泯滅無我之對立,無我的無功無靜,苦滅道跡聖諦,通往雪山的菩提之路,達到了涅槃。

昨夜,我又夢見他。

赤裸裸地趺坐在負雪的山峰。

遍山遍野只有渾然近乎蒼茫的白色。

這不是屬於我的。

僅僅是,我擁有的愁如美夢。

我看見了──是他的也是我的生前一樣歷經的戰火、顛沛流離,斑斑滴血的往日。他歸還甘狄拔,母親貢蒂向般度五子懺悔,揭開隱瞞一生的謊言,宿敵迦爾納是他們的兄弟,他聽聞真相的反應幾乎是緊抓住胸口癱軟,深切的悲傷將永遠烙印在他的臉龐,脫力般的為血脈相殘的迦爾納舉行水祭,情愛突然誕生,一切在蓮花浴水中喧嘩。其後晚年餘生,一直到死,甚至是闊別生死,英靈四季輪迴,終其是血落赤甲,命運糾纏廝殺,都不明白初見的那第一眼便足以相愛。

在異聞帶,對我也是一樣的,令我不惜抹除關於他的一切。

無法斬斷與迦爾納無始冤劫以來的輪迴惡業,唯一依稀記得的,是被他貫穿燒灼形同神魂俱滅的痛楚,迫切地像是要吞噬黑夜中一切虛妄不悟的冰冷。剎那即永劫,我已化為飛灰。

在迦勒底,自然偶爾也會碰到面,我和他擦肩而過,我注意到他遠遠投來的灼熱視線,我轉頭無視他離去,他和神之子的我無關,終究使我的內心騷動不已。

舉行馬祭。其後,我未能歷經他的晚年,持國王、甘陀利、貢蒂離開王宮前往森林靜修喪生大火。

黑天逝世和雅度族滅亡。般度五子與黑公主,望向遠處天上的一行綿延起伏的藍白相間的雄偉山脈,留下模糊的腳印。

路上很清靜、荒涼,一無所有,只見到一隻行動遲緩的老狗,耷拉著耳朵,不知誰家養的,眼神衰老又哀傷,跟著他們一起上路。

我們曾經的妻子德羅波蒂、英勇的胞弟無種和偕天、他們不敵雪山遠行的天候惡劣,依照順序紛紛倒下了,生離死別,奉行剎帝利正法的榮光,早在俱盧大戰後就失序無主地消逝在飄蓬的風雪中,如是棄世奔赴雪山。

我看見他的眼中一瞬間閃過強烈地悲慟,他沒有回頭,沒有哭,沒有笑,哪怕他早已成為江河。

他到了山峰的中途,便是體力不支倒下,片片雪花遺落在他的臉頰,萬籟俱寂,天地有聲,只剩下狗響亮的吠叫,其兄長堅戰和怖軍向他永別繼續上路,他安詳地合攏眼皮,生命燃燒殆盡,留下未了餘情。

我竭盡全身力氣掙扎發出低吼,震顫脊尾,衝破夢境的隔膜,羽化騰空飛出,混沌裡穿花,一花一世界,三藐三菩提,在夢境的迷朦中再也分不清楚你我。

猶記來年時,世事早已注定。我想要尋找他,一樣稱作「阿周那」的存在,神墮為人子,依舊永遠無法觸及,我憧憬著泛人類史的那個我──

他臨死前所見識雪山的壯美,揚頭向天,是怎樣的絕景?

告訴我吧。

泛人類史的阿周那,臨死前一刻,黑暗所誕生的黎明,光輝且溫暖,與我焚燒殆盡的永夜不同。

最終,我什麼也不做,不徐不疾的吞吐薄霧,只是靜靜守在蒼老的英雄漸漸失溫的肉身解脫,一片飽滿的花瓣伴隨細雪緩緩飄落,停在我身上。

他不是我,原來那也是我,永遠無法抵達的壯美。

成神的我已回歸,本是仰臥入土的英雄阿周那。

遺憾又完滿。

永不相見。

是非人世死與不朽。



昨夜,我又夢見他。

赤裸裸地趺坐在負雪的山峰。*

<孤獨國>周夢蝶


為自己不能無所不在向萬物致歉。* 其靈感意念出自<在一顆小星星底下>辛波絲卡



💮加州葡萄

【迦/周/狂周】不可三日 上

【迦/周/狂周】不可三日 上


*向导!哨兵!哥一次泡两个弟,好

*目前基本上是:向导迦/向导娜/哨兵芭娜的配置,咕哒夫串串场

*ok?↓

==========


*


那并不会被归类于一次很大的事件,甚至只是一个小小的风波——不到半天便结束,严格说来甚至不到三个小时。


不过是一名确定分化为向导的少年无畏的拿着检验单,就在医疗部门、睽睽众目之下:或者说他根本不知道该向谁申诉自己有异议。


"......我是哨兵。"


那双青绿色的眼瞳冷静且执拗的这么说。


事件一旦淡去往往乏人问津,还尤其结果与过程之于大多数人也没有足以成为人生...

【迦/周/狂周】不可三日 上


*向导!哨兵!哥一次泡两个弟,好

*目前基本上是:向导迦/向导娜/哨兵芭娜的配置,咕哒夫串串场

*ok?↓

==========


*


那并不会被归类于一次很大的事件,甚至只是一个小小的风波——不到半天便结束,严格说来甚至不到三个小时。


不过是一名确定分化为向导的少年无畏的拿着检验单,就在医疗部门、睽睽众目之下:或者说他根本不知道该向谁申诉自己有异议。


"......我是哨兵。"


那双青绿色的眼瞳冷静且执拗的这么说。


事件一旦淡去往往乏人问津,还尤其结果与过程之于大多数人也没有足以成为人生转捩点的影响,日子怎么过,人们就怎么过,也不过如此而已;诸如多年过去,以向导身份活着的少年成了男人,也不过如此而已。


*


早在几日之前,北方基地的上头就有些微妙的动静。


说是中央兵团近期会派人过来访视,基本上算是年度例行,只是过去几年来担任的访视官以及几位考核的人员因光荣退休而有所更动,但说到底也不是临时通知,北方兵团的接待人员也不太放在心上。


骚动的来源倒是出在这次新出派的访视官身上:他太过年轻了。


可太过年轻也仅仅是引起骚动的原因之一,事实上是这位年轻军官——传闻他在前次战役上过战场。本来一位军官上战场也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被议论的点则在他是以'向导'的身份站上战场——


不如这么说吧,在这个将人类分为普通人、哨兵与向导的世界,一般战事绝不可能投入相对稀少的哨兵与向导资源,某方面来说他们就像最后防线、一种秘密武器:所以才会说是'传闻',假使真正有动用到这样极为机密的条件,也会在战争途中确认战况稳固的第一时间将上场过的痕迹抹去——向导或哨兵成为俘虏的风险必须降至最低,若有战况严重到需要他们站场到最后,那几乎是战线崩坏的宣告,故此他们也被贴上另一个别称——'战场上看不见的手'。


"所以说,迦尔纳先生真的有协调过'那场战役'的状况吗?"


那班由中央驶向北方的军机正平缓的飞行在平流层,彷彿确立着隔墙无耳,驾驶忍不住好奇的偷偷询问乘坐着的贵客:多亏这位迦尔纳先生全然不带护卫的性格(说是搭乘不同飞机,可谁知道呢),否则这话或许还未完整说出口便会被斥责无礼。


而被问话的后者自登机以来就是一副漠不关事的模样,一点也不在意自己引起话题过,估计对访视不访视的也兴趣缺缺。


"无可奉告。"


那位被称作'迦尔纳先生'的访视官看向窗外,对着或许很好揉捏的云朵这么回答道。





终于待到下飞机的时刻,接机的流程并不烦琐,北方的负责人确实早早将排程定好,由于迦尔纳是中央初次派过来的新访视官,经过一些简单的参观后便打算带人到这一周间下榻的地方;考量到对方远道而来,时间规划得并不紧凑,对此似乎有些意见的迦尔纳迳自调出灵子面板,伸手对悬在半空中投影而出的行程表一番比划。


"参观性的行程一次走完我不觉得有什么累人的地方。"他说:"毕竟一周时间不算短,我不习惯老是有人跟着。若说哨兵很容易被外界杂信干扰,那么负责疏导精神的向导同样不喜欢这种额外负担...抱歉,不是说你们招待不周,只是习惯问题罢了。"


接待人员们看着被更动的行程,随后面面相觑好一阵子;总归这位中央来的长官都自己调整好了,也不算为难大家,只是看着排程后面落下了大段空白,无法参透的询问:"请问您后面不做安排的时间是打算着提早回中央吗?"


"不。"这会儿回答得倒是很快,迦尔纳挑挑眉,"那是我的自由时间。我会在基地里到处走走,到时候你们就不必跟着,也不必介绍了。"


不知该说这是变相提早做完工作还是额外增加压力,放任中央的访视官在基地里随意走动,真的不是叫人这一周间随时随地都得拿出好的表现吗?


终究不敢怠慢,接待人员还是连连说好的就这么给定了。


毕竟单纯访视也不必走访太机密的地方,果如迦尔纳所说的'一次走完不觉得有什么累人之处';也或许是切身相关的关系,对普通人的训练方式说不上是行家,便将哨兵与向导的训练场安排在末端行程,而下午时段恰好也有几组训练兵在做近战格斗演练。


接待人员正进行着简单的介绍,迦尔纳就站在上方观景台看了一会儿,也不是很仔细听对方介绍的直接发问,"北方有媒介人吗?"


"自改建以来,我们的规模......诶?"解说到一半突然被打断,接待人员还是战战兢兢的回话,"目前是从缺的,媒介人多由经验丰富的向导担任,而北方哨兵与向导的人数并不多,所以我们这边由负责人采用基因图库与行为模式比对的方式来配——."


"访视考核做到这边差不多结束了。"觉得自己已经从对方话语中得到所要的讯息的迦尔纳说:"既然来到演练场,我想下去试试。请借我一名没有绑定的哨兵,麻烦了。"


"咦?是...是!"


*


接到突然传来的讯息时,藤丸立香正在资料库里打哈欠:不,这当然不是什么特别的,只是在嘴巴张大的瞬间看见灵子通讯突然出现上头长官的大头,任谁都会忽然忘记嘴巴怎么闭起来。


"这里是藤丸立香,请说!"待他慌慌忙忙的接通,另一头的吩咐倒是让他愣了一下,"要我准备哨兵未配对的数据库立刻到训练场?奇怪,最近有完成受训的未配对向导吗?咦?行为模组不用......?"


得到这段突如其来的命令,有些摸不着头脑(可能状况不好解释吧,到现场应该就会知道发生什么事了)的藤丸连忙调出最近资料,备份进专门公事用的电脑,小跑步的离开资料库搭进了电梯。


等他到达训练场时,一群围在观景台、明显不是来做训练的目标真是再显眼不过,那只得刮刮脸颊抱着电脑走向前去,"不好意思打扰了......"


没等得及周遭的人说出'藤丸,你来了'诸如此类的问候,他就被迫对上一双陌生的眼瞳,那个身形高䠷的陌生人这么对他说:"你就是北方的小媒介人?"


还真被这个称呼问得措手不及,可藤丸觉得自己是该解释一下,"我是普通人,身份并不是向导,只是用资料去筛选、并没有什么经验可言,说是小媒介人过于抬举......"


"如果你做着这份工作,那就是专业;不曾出现不可挽救的纰漏、一直以来都完善着分内的责任,便没有什么过于抬举一说。"


对方完全无视他的谦虚之词,低头看向戴在左手手腕上的电子腕表,几下简单的操作便取出一个小小的晶片。


藤丸这才有些恍惚的想起好像公告这阵子会有中央的长官来访,当时以为没自己的事便不加留心,如今看来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人大概就是——


"这是我的数据晶片,请寻找一下北方与我配适度最高的未绑定哨兵,等等会进行演练,麻烦了。"


——看来还真的是啊。读出讯息的藤丸看着影像中的档案,那写着'迦尔纳'和'隶属中央'的资讯就列在令人无法忽视的第一条,"好的,请稍等一下......不过如果只是进行临时演练的话,迦尔纳先生为什么要特别指定未绑定的哨兵呢?应该所有的都......"


大概是看对方像个好人,藤丸也就没有顾虑的说出自己的疑问,而迦尔纳也凑着看向比对资料的读条,有求必应的回答,"尽管称谓都是向导,但我在中央担任的职务多半是替新觉醒的哨兵做疏导、或临时被请求支援一类的,所以不是故意为难,而是我不太熟悉绑定中的哨兵。"


"不不不,这没有为难啦!"藤丸连忙说道,一旁的迦尔纳似乎说着什么'这样吗'之类的答腔,数据配对也在这时候列出几个优先选项的画面,"啊,比对结果出来了。我看看第一个是...咦、咦,Alter?"


影像上显示了几名哨兵的头像,而底下显示着配适度呈现百分比,第一位被摆出的哨兵契合度显着比之后二、三位高出许多数值,藤丸不禁瞄向一旁盯着画面看的迦尔纳,后者才缓缓开口,"带他过来吧。"


"可是、Alter他......"似乎还想说些什么,藤丸却看见后排的接待人员对他打暗号摆摆手的姿势,随后又对上迦尔纳不解的目光(这个叫Alter的怎么了吗?他说),只得打着哈哈说:"只是想到他今天应该是早上使用练习场,下午大概不在,我去帮您看看吧。"


有鉴于对方的态度没什么不礼貌的地方,迦尔纳随口应了一声,眼神还盯着萤幕中黑发黑肤的哨兵若有所思。






事实证明,藤丸立香并没有什么超自然的言灵能力,因为他刚刚口中的'Alter'恰好就在训练场,不过万幸人是在观景台看不见的休息室,让他的胡诌也算过得去。


"Alter、阿周那,方便借一步说......啊不对,现在这种场面是你们不方便也得借一步说话了。"


来到休息室门口的藤丸简单与大家打个招呼便直奔主题,对着要找的人喊话;随着他的话语,原先在休息室角落的两人停下用毛巾擦汗的动作,分别被称为阿周那与Alter的男人双双回头,如出一辙的脸摆着如出一辙的表情。


"立香,你用跑的过来吗?先休息一下再说。"


"这里,水给你。"


接过了其中一人递过来的水瓶,藤丸道了声谢便对着这两张一模一样的脸蛋开口道:"啊谢谢、是这样的,阿周那,上面想借一下Alter。"


一模一样脸蛋中的长着两个荧蓝色短角的用手指指向自己,得到藤丸肯定的答案后又看向另外一位与自已长得一模一样的存在,"只有我?阿周那不一起?"


"唔,该怎么说呢......"其实也是临时被通知、仅仅是负责办事的藤丸苦恼的解释了一下事由,"总之就是中央来的向导访视官打算进行演练所以要借一名未绑定哨兵,而刚刚资料库比对出来的结果,契合度最高的是Alter......"


一模一样脸蛋中的长着两个荧蓝色短角......Alter的手再度指指自己,这次还多了点困惑的表情,直到藤丸又给了肯定的答案,转而歪着头再次看向一旁的阿周那,阿周那则摸着下巴回以同样不解的表情,随后摸了摸Alter的头,"既然是上面的指示也不得不照做......Alter,先跟立香过去准备吧,好好加油,等等我会去观望台上看着。"


看着Alter就像只被主人暂放在别人那里的猫,尽管藤丸看着有些于心不忍,但有碍于诸位长官与接待人员还在看台上,便不得不说了句'失陪了'的把Alter带离休息室。


*


"我是中央派来的访视官,迦尔纳。"


"你好。"


先不提这两个——迦尔纳和Alter——这两人相遇的气氛有些诡异(甚至在后方的接待人员小声说着'这是中央来的访视官!Alter、快行礼,记得报上自己的名字),总归让他俩大眼瞪小眼了几秒钟,迦尔纳似乎就透过这样单纯的凝视而觉得与对方混熟了的伸出手。


"……?"那还是握上了手,Alter才露出了对现下状况不是很能理解的表情开口询问,"那么,中央来的访视官先生,您想让我做什么呢?"


"我希望你暂时做我的哨兵,等等会跟另一组向导与哨兵进行练习,就像你们平时的训练一样。"


"我明白了。"


收到回复的Alter乖巧的点点头,倒是在一旁的其他人还在劝着Alter反应不可以这么寡淡、要有礼仪等等;迦尔纳表示不介意的摆摆手,"哨兵就是兵器,为了保持强大的集中力,他们与生俱来的保护机制就是如此——万物皆有适性,就像利刃必不可圆滑、流动的风必不可盛装于密闭容具。"


念着在场的大多是普通人,对哨兵的暸解不如向导透彻,既然当事人是真的不在意也就如此进行下去了。


现在确实是练习场的开放时间,故简单疏散得相当迅速:当藤丸接到指示去带Alter过来时,场地清空的指令也同时下达,没一会儿就空出整理好的场地等着迦尔纳他们来使用。


说到底是访视官一时心血来潮,恰好正在练习的一组哨兵与向导便落坐在对手位,分隔两组、大场地中央的灵子障壁随着码表倒数时间逐渐消散,Alter看了眼对面已经做好准备的搭挡组合,又回头看看站在自己身后的迦尔纳。


......虽说自己是未绑定的哨兵,可真实有操控经验的也就只有和阿周那一起。Alter漫不经心的想,不知道这个新鲜的访视官向导会怎么使用自己,这种不确定的滋味直至感受到对方一点一点释放向导素,微妙的开始进行精神键结时都还带着蔓延的倾向。


全然的陌生让一种不踏实充盈在心脏,虽然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但Alter想着在离开休息室前阿周那对他说过要好好加油,便忍耐着这种奇怪的感受,缓缓的试着褪下自己的精神防备。


——可几乎就是产生微小缝隙的瞬间,一股过于剧烈的精神波迳自把这道裂缝强行扯开、称得上是暴力的牢牢焊上连结:Alter瞪大双眼,站在他身后的向导依仍神色淡然,甚至摊开掌心、将周遭护住自己的降噪薄障逐一清零——


'这个人在做什么'。


像是内脏自我挤压的疼痛与反胃绞杂,叠加着降噪障被剥夺、好几股外界压力排山倒海的袭碾而来,Alter拚命拮抗这种内外撕扯的精神应力,滂然涌入的力量近乎扼住他的脖颈将其悬上临界——


'这个人,到底在做什么'。


为什么明明被接上键结了,这个向导却好像感知不到压力冲击?精神波可以向他传递这种不喜欢的感觉吗?太阳穴传来的强烈疼痛让Alter干脆闭上双眼,尽管无暇顾及,可闭眼的刹那似乎看见自己的身体正微微亮着光芒。


——'阿周那......'。在迦尔纳完全吞噬掉Alter的降压障同时,他好像听见一个声音很悲伤的在呼唤着谁的名字。







这两组人马在一上场时便引起了不小的议论:是传闻中的年轻访视官踏上演练场,相对悠哉的人员自然会放下手边工作来观战。而与他们抱持不同心态的阿周那早早从休息室来到练习场上的看台,往确实有几位长官聚集的附近寻找能清楚看见Alter状况的位置。


可演练场上发生的变化才是使大家议论纷纷的真正缘由——站在年轻访视官前的Alter不知为何全数降掉屏障、身上突然充斥着荧蓝色的光芒;马上意识到不对劲的阿周那立刻从人群挤到主看台,神色彷彿拚命压抑着慌忙,有些不知轻重的向其中一名长官请求:"阁下,请系统将中央阻隔的灵子屏障恢复!"


"可能将其视为中央考核的一种竞赛,怎么能让访视官扫兴?"看着训练场上的迦尔纳神色自然,被请求的司令摆摆手,"再说了,这......"


着实使人惊讶,素来以冷静判定情势而备受讚誉的阿周那如今露出了难得一见的急切,而人群又传来一声惊呼,确实有什么严重的异常正在发生:只见Alter身上的光芒大量迸发,头顶上的软角唐突迅速生长、原先一头短发刹那间变得像瀑流一般,又自发顶逐渐染白。


"阁下!"


再也不能忽视事态有暴走的趋势,司令即刻下达了将障壁升起的命令,还不等他转头询问阿周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后者已经快速跑下看台阶梯、从后场直直往训练场上Alter的所在位置奔去。


一口气跑到Alter身边,不曾照过面也没打算行礼的阿周那完全将这个中央来的访视官当成空气,抬起手一脸冷漠的将那段无形的、迦尔纳与Alter之间在刚才展示得宛如不可撼动的键结全数溶解;迦尔纳皱着眉看向这位新来的不速之客,才正想说些什么,却被对方与Alter编织连结的速度快得一怔。


就在下一秒,迦尔纳借着还未彻底消散的键结有些触及到阿周那大片敞开的精神图景——就在弹指之间,构筑而起的世界向他与Alter展示出宁静夏夜的荷塘月色——可也只有一瞬,被下了逐客令似的迦尔纳被毫不留情的驱赶回现实之中。


像是喃喃自语,也像是询问,不在意对方现下绝对没有理会他的余裕的迦尔纳仍旧问道:"你就是阿周那?"


原先接受过多刺激而陷入类狂化的Alter因被取代的键结安抚而渐渐镇定下来,长角与头发循序的缩短回初见时的样貌,有些茫然的眨眨眼睛;待他一一收回意识,看着自己熟悉的向导就在身旁修补着降噪屏障,有些安心又无措的伸手抱紧阿周那。


'没事了'。


听见柔和的精神波传来熟悉的声音,Alter先前焦虑的情绪慢慢的被抚平,才又慢慢回复成平时温驯的样子;他被阿周那扶着要往休息室走去,余光却看见站在一旁、本来要与他在这场演练中搭档的迦尔纳一直沉默的看着他们,于是疑惑的拍拍阿周那的肩膀,"阿周那,他好像......想...和你说话......?"


"这里是训练场,如果真的有什么非常必要的话,请到休息室去说。"


以对待中央来的上级来说,这个态度实在太过失礼,更遑论阿周那始终背对着迦尔纳,叫人摸不清情绪。Alter就跟在阿周那身旁一同往休息室的方向步去,耳朵听着迦尔纳跟在他们身后走的脚步声,和阿周那挨得更紧一些。


*


"阿周那...我听见Alter是这么称呼你。首先,我不明白你这是什么态度,如果是同为向导的你对我使用哨兵的做法有意见,我只能说,先将精神压力逼到临界、去权衡每个哨兵的极限,是我一贯的做——"


"谁在乎您怎么做!"休息室内只剩下他们三人,关起门后的阿周那可以说是咬牙切齿,还带着克制的愤怒恐怕是不想让Alter再接收到额外刺激,"向导去熟悉哨兵再进行引导才是正确做法吧?您来到这里要考核也好、评测也罢,就非得用这么极端的手法?"


"从来就不存在什么正确做法。哨兵拥有什么样的强韧性,身为向导的你又怎么会不清楚?"可能是对方语气激动,迦尔纳也跟着不客气了起来,"还是以为战场上有什么时间让你悠哉?在那种向导操纵着非绑定哨兵的情况下,不是全盘信任就是满盘皆输。让哨兵没有顾虑的做出本能反应才是精神力的纯粹表现,能够驾驭这股爆发力不让它失控才是向导的职责。"


"这里不是战场,还请您不要这样对待Alter!"


"说到底,我在这场演练的要求就是未绑定的哨兵,如果这位Alter是你认定的哨兵,那就快点进行绑定,爱怎么提升熟悉度就能随你的意,别做这种不负责任的事。"


"您......!"


看着吵架现场过于火爆,终于调整好电子降噪器的Alter才慢悠悠的回神,轻轻环住阿周那的肩膀让他消消气,"没关系,阿周那。我来和他说,你刚刚帮我疏导很多,已经很累了,在门外等我吧。"


眼下阿周那还蹙着眉,有些拗不过Alter要和迦尔纳谈谈的决心,只好再多加叮咛几句才离开休息室站到门外。


见阿周那掩上门,Alter朝迦尔纳的方向看去,感知着整个氛围缓和下来才说道:"中央来的访视官向导先生。"


也没想到这会是第一句话,好像可以理解Alter这么长串的称呼是为了表达对自己的尊重或想认真谈话的意思,迦尔纳点点头,"叫我迦尔纳就可以了。"


"好,迦尔纳。"Alter从善如流的改口了,便接续道:"我对你操纵我的方式......没有意见,阿周那和我说过,不同向导有不同引导的方式,这个没关系。"


——那可能他们不存在共识吧,有点南辕北辙。听着这番话的迦尔纳在脑海回放刚刚那张气呼呼的脸蛋,下了这么个结论;看着Alter是可以沟通的便问话:"说实话我有些好奇,你们是双胞胎?长得很像,他也很在意你。"


"确实,想和你说这个。"见迦尔纳主动提起了这个话题,Alter偏了偏头,彷彿在斟酌该怎么叙述。


本来以为这个哨兵会和刚才的向导连成一气、甚至讨个公道,心底感到有些意外的迦尔纳对Alter做出'请说'的动作。


"尽管大家都称呼我为'Alter',可是,其实我的名字也叫阿周那...实际上应该是'阿周那.Alter'。"


"阿周那.Alter?"


在迦尔纳露出愿闻其详的样子下,Alter便继续解释,"每个基地都有自己擅长的领域,而北方这边的基因医学很精湛,我是实验室将阿周那的基因序列完整克隆出的产物,才会被取名叫'阿周那.Alter'——所以,我们不是长得很像的双胞胎,而是验DNA会显示出与阿周那完全吻合的'一模一样'。"


——早在西元两千年左右,随着人类基因体解码计划的完成,还以为能成为生命体征服者的人类却也意识到,所谓'完全解码'不过是指得到了名为人类的'剧本',很多面向的调控机制如何演绎尚且是个未知的谜题。


与一般人相比,哨兵与向导的佔比极低;而向导与哨兵进行相比,便又会发现向导更为稀少。可普通的哨兵十分仰赖向导的操控与疏导,毕竟不需要向导便能自由行动的S级哨兵可遇不可求,故北方实验室决定以分化成向导的阿周那的DNA作为蓝本,在不改变碱基序列的方式做基因修饰进行特定发育,希望能制造出以向导为基底的哨兵,若成功后可广泛应用,则能减轻向导不足的负担。


可事实上是,被制造出来的Alter虽然成功的拥有哨兵的资质,却也像大部分哨兵一样,必须仰赖向导的扶持,甚至在与向导的键结上要比原生哨兵不稳定太多,遑论怎么绑定:显然阿周那某部分有关向导的基因在Alter身上被关闭掉,机转之类待探讨的空间太多了。只能说结果很不如预期,但在人道考量与阿周那的恳求之下,Alter才得以留在阿周那身边。


"就是这样,不是阿周那不和我进行绑定,是我的结构没办法呼应他的绑定。你是无心的这么对他说,但他会难过;他可能因为你对待我的手法比较强硬而生气,而我会因为你让他难过而生气,希望你以后不要这么做。"


Alter说完这段话后便离开了休息室,留下迦尔纳站在原思索,过了半晌才踏出休息室。









"阿周那、Alter......!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近乎晚餐时刻,终于在食堂找到要找的两人的藤丸只差没有土下座,双手合十对着坐在一张餐桌前的两人不断弯腰,尽管阿周那和Alter左一句'不是立香的错'、右一句'没关系',总觉得自己犯了滔天大罪的藤丸仍然不断忏悔。


"除了配对那件事真的很抱歉之外......其实我还带来了另一个,呃,不算太美丽的消息。"那是疯狂道歉了之后还吞吞吐吐的,藤丸抹了抹额上不存在的汗,"就是,那个嘛,长官觉得唐突冲下演练场强行中止比赛的阿周那太冲动了......"


正在吃着咖哩的阿周那倒是心平气和,"其实冲下场的时候,我已经做好事后接受惩处的打算了,再怎么说对方也是中央派来的,就算是只是形式上,也肯定会被处罚吧。"


"不是,该怎么说呢......"藤丸悄悄地凑到两人耳边,以大概三个人可以听见的声音道:"好像...那个迦尔纳不怎么生气,甚至还对你们有点兴趣,中央派他来做一周考核、可他要审查项目基本盘都弄好了的样子,说不需要处罚你,但作为交换条件,他这一周想跟你们待在一块...呃,可能明天会宣布。"


"……"


听见这个糟透了的消息,阿周那不免沉默许久暂时不想面对;而一旁的Alter打开能量果冻饮吸了几口,便歪头靠上阿周那的肩膀。


tbc.

oasin

Casablanca 25

25


事到如今他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可在那一晚过去数周后,迦尔纳便不得不将他的注意力从阿周那的刺杀与出逃事件转移。那个人不在他身边的一刻都令他焦躁无比,可谓如炬如焚,然而他是萨克塞斯的首领,背负的东西与责任之多,使他不得不暂时那个身影搁置脑后。波兰的战线彻底溃败不久后,与不列颠隔海相望的法国也陷入苦斗,战争的蔓延势如野火,再度点燃了整个西方世界,也正是因为如此,他决定将大部分的重心移至促使人类早日走出灾难的事业里去;于是时隔多年,教父再次选择了与上位之初便朝他抛出橄榄枝的好友联手。身为极少数对阿周那之事有所了解的人,难敌一度猜测他总算是将其忘却了,这让他宽心了很多,不过他也不忘随时敲打自...

25


事到如今他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可在那一晚过去数周后,迦尔纳便不得不将他的注意力从阿周那的刺杀与出逃事件转移。那个人不在他身边的一刻都令他焦躁无比,可谓如炬如焚,然而他是萨克塞斯的首领,背负的东西与责任之多,使他不得不暂时那个身影搁置脑后。波兰的战线彻底溃败不久后,与不列颠隔海相望的法国也陷入苦斗,战争的蔓延势如野火,再度点燃了整个西方世界,也正是因为如此,他决定将大部分的重心移至促使人类早日走出灾难的事业里去;于是时隔多年,教父再次选择了与上位之初便朝他抛出橄榄枝的好友联手。身为极少数对阿周那之事有所了解的人,难敌一度猜测他总算是将其忘却了,这让他宽心了很多,不过他也不忘随时敲打自己的朋友,留一个威胁自己的存在活在这世上,这样的仁慈总不会是个明智的选择。直到迦尔纳将自己位于长岛滩的别墅提供给海伦娜·布拉瓦茨基举办慈善晚会的那一夜,他才刚刚了解到,自己这位朋友居然在这种非常时期专门回国一趟,就是为了将贡蒂夫人,也就是阿周那的母亲从南方接到新德里居住。

好在他还有机会向其表达自己认为这种行为不恰,而对方倒也同样理由充分。“南方气候对她的身体不利,而且新德里的公共设施与医疗条件也更加完善,”他这么说道,“曾经和我们共同进退的苏罗阁下不在人世了,如今我也理应善待她。”

而难敌也不尽数了解他的全部秘密,于是听罢摇了摇头,他知道自己派去贡蒂住所的眼线都被迦尔纳发现遣散了。“还记得那一天吗,罗泰耶?你站在跟随你来到北美大陆的所有家族成员们面前宣布,萨克塞斯取得了轻军工业的生产与流通许可,那一刻大家都在欢呼与鼓掌,我也忍不住为你感到骄傲。”他手持一支香槟杯,字句掷地有声地说,“走到如今这一步,你不能让整个组织和事业毁在这蚁之一穴的小事上,这是我忠心的建议,朋友啊。”

“我自会谨慎,毕竟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家族合法的经营可算不上太多。”迦尔纳晃了晃杯中的酒液,气泡伴随着香气翻滚着,他抬眼看着眼前的友人,打趣地轻笑笑。

而友人对他独特的幽默显然不怎么受用。“也许你应该对自己的处境有所了解,我的朋友。”

他略微转过身子,用眼神指向人群中的一个身影。

“那是父辈生产安全剃刀起家的亨特·克莱蒙,他的军火帝国是在上一次全世界范围内的战争爆发时兴起的;然而这近一年来,他的心情可不如当时那般春风得意,而相同的情况也不仅仅发生在他身上。”

难敌转过身来,一只手搭在迦尔纳肩膀上,“我们知道你是个纯粹的圣人,你以极低的价格向法国、苏联和英军供应枪械和子弹,你的盈余基本只分配给了工人薪资与工厂运营,几乎没有多少利润可言;可在这群发战争财的投机分子眼里,你的动机与他们并无两样,甚至视你为抢占了多数供货渠道的敌人,虽然这些绅士可不会把情绪直接摆在台面上。”

而迦尔纳只是依靠在石栏边上,青蓝色的眼睛还看着手中的酒杯,对友人这番溢美都没作什么反应,“罗陀夫人,我养母的来信里说,养父的病一直不见好,而因为军工厂的事,我不得不提前回到北美,连亲自探望他们都没能做到,最后只能请人代劳。”他抬起眼,回身望向露台外的夜空,“我不是只满足于成就的男人,朋友。你的意思我都明白,在过去的这一年里,我也在不断地反思自己和……和这个世界之间的关系,还有对待他人的感情。”

“到现在为止,你感悟出来什么了吗?”

夜风拂过迦尔纳浅白色的额发,那个从三楼义无反顾跃下的身影再次浮现在他的脑海里,让他微微蹙眉。

“学习仍不够,我还需努力。”

这张漂亮的面孔在这样的表情和语气下显得有几分困顿,于是难敌哈哈大笑。

“那就继续努力吧,我的朋友,”他轻轻晃动了下手中的酒杯,朝着人潮的方向转身,“在这段时间,让我来替你处理那些琐碎的社交。”

在此之前我们得明白一件事,像他这样的男人行事会出于情谊,但不会是仅此而已,这个过程中,他也是为自己去交结北美的那些名流权贵,迦尔纳也清楚,不过宽容大度如他却也不在意,只是朝那个方向摇了摇手,这时布拉瓦茨基夫人望见了独自站在露台上的身影,他的眼神捕捉到人群中的身影,于是终于走进了室内,朝着那个方向而去。

“我还没有来得及亲自和你道谢呢。而且你怎么一直在这里,不进来喝点什么吗?”

“有的时候人群会对我过敏,总不能惹他们不高兴。”迦尔纳抬起手上的香槟杯,表示自己有在喝点什么,“上个月您还没从南美旅行回来时,布拉瓦茨基上将曾经发来电报,当下形势严峻,他希望您这期间能在更安全的地方保护好自己,等到时局稳定再回到莫斯科。”

海伦娜苦笑了一下,“这个冬天注定很艰苦,不仅仅是莫斯科。”

布拉瓦茨基上将年高位重,按照辈分她理应比迦尔纳高一轮,可毕竟年龄所差无几,海伦娜也很乐意与他以友人相称地谈论一些事情,比如说,她近两年来在追查的,有人在滥用神秘学的事件。

“但是目前问题很难处理,因为事端极有可能在欧洲——没错,现在局势最为艰难的地方。”她抱着双臂,“难怪长久以来都难有进展,对吧;不过我也不应该为此便放弃更为重要的事业便是了。”

迦尔纳眨了眨眼睛:“您又准备去哪里?”

“我想应该是去这个世界的最北方,而后可能还是准备在尝试探访一次雪山。当然,那位朋友也会和我一起去的。”

如同奥匈帝国的伊丽莎白王后,潜心修行神秘学的海伦娜几乎不是在旅居他乡,就是在准备前往下一个城市的路上,有近十年的经验相伴,迦尔纳对她的安全无多担心,照样和对方碰杯,祝愿她能离自己所追求的东西更近一步。布拉瓦茨基夫人笑笑,而后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

“对了,我看到阿周那那孩子独自一个人在客厅的那一边;你们发生什么矛盾了?你不去找他吗,迦尔纳?”

人的一生中会遇到很多巧合与瞬间,你只能于遗憾和执念的余烬里见到的那个人,如今却在你回头的那一刻真真切切地见到了,那一瞬间真正发生的时刻,通常被认为是幸运;而在确认这场重逢带来的并非不幸之前,我们皆称之为命运。

“抱歉,海伦娜,”过了几秒,她听到迦尔纳的声音压低了,“我得失陪了。”

而他此时能做的,唯有走向自己的命运。


阿周那难以形容此刻的感受。与那个眼神对上的一瞬间他的身心如置冰窟,从汗毛到指尖都被难以介怀的寒意撕扯着,可他的内心却有血液在沸腾。怎么会有这般寒冷的同时又热烈至极的感觉?但他很清楚,现在能做的也只有立即错开眼神,假作一个人群中的陌生人那般,然后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离开,因为迦尔纳似乎正准备穿过整个客厅的空间,直直朝他走来。

这是一个多么痛苦的时机:过去的一年零三个月二十八天里,他所经历的地狱般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为了再次站在这个男人面前,用他的偿还对父亲、对自己的亏欠;然而真正等到这一刻的时候,他却只能紧咬着发疼的后牙槽,头也不回地离开,像一个荒谬的逃兵。那滚烫的火焰被深埋下去,假作不曾烧起来一般,即便在烧死敌人之前,他会先一步被这火焰焚烧殆尽。

而事往往不遂人愿,迦尔纳紧紧跟着他,无论是视线还是步伐,阿周那不自觉地攥着手心,才能让自己忽视那份视线的热度。

那一瞬间他才迟来地意识到,这片热度可以轻易将自己的火焰吞噬,一点灰烬都剩不下。在他的脚步即将被捕获的那一刻前,一个身影跃然而现,拦在了两人之间。


因为眼前有过一面之缘的女人,迦尔纳不得不停驻原地,看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我知道您,”他的余光还在望着那个冷灰的身影,一直到其没入回廊的转角,只有压住住心中的炙热,“凯尔特人的女王。”

“晚上好,看来教父阁下的情报很是灵通啊。”

想必是那一面之后,他就投入了调查,梅芙点点头,笑得不疾不徐,迦尔纳调整气息过后,才再度开口,“恕我失礼,眼下我只是急着想见一位家人一面。”

“您说的话可真风趣,连情人都会恩怨两清,永远都不会相见呢,而身为家人,就一定会想见您么?”

梅芙抱着纤白的双臂,抬眼瞧着面前的人,迦尔纳皱了下眉头,盯着那颇有暗喻的笑意。

“看来他对您说过什么了。”

“不,毕竟他也曾经那样重视您啊,只是我对于他人的情绪,还有人与人的关系十分敏感罢了。难道您是在这类东西上十分欠缺吗,迦尔纳阁下?”


他当然没有功夫在这里陪对方胡闹了,与远隔喧闹而无人的走廊上走出数米后,迦尔纳冷静了下来,因为这里是他自己的别墅,只要那个人没有离开,他总会在某个角落找到他的。一扇半开的门微微透出亮光,他凝神了片刻才走进那间房间。

窗户也开着,窗帷在夜风中微微拂动,犹如月光下的幽魂,他忽然站在那里,和记忆中的某个瞬间极其的相像,令他不自觉地出了神。

那个夜晚,伦敦最后的夏夜是座坟墓,他们曾经共同的一切都深埋在它的废墟之中,再也不能死而复苏。如今他能做的,也只有在这样的梦回时刻叹一口气,转过身子。就在他即将行动之时,身后的响动促使他先一步后退,躲过了一道锐利的银光。

对方丝毫不给他喘息的余地,反手将那柄武器竖刺而下,直指迦尔纳的门面。白发的正装男人以随身的匕首格挡,而对方的受力点似乎更小,加上由上至下的惯性,以至于带上了更大的压力,震得他险些后退,这时迦尔纳才借着月光看清,对方手中的是一柄调酒师用的单尖冰锥,被刀锋斩断的一截窗纱缓缓落下,露出行刺者的面孔,而那双眼睛则与那天的记忆同样,黑曜石的色泽背后透着难以磨灭的杀意。

他总会为了这样注视自己的眼神热血沸腾情难自禁,无论是当时,还是现在。

冰锥的银光如影随形,距离它的目标不过分毫,而这个苍白的男人却像是没有实质的鬼魅,不知不觉便在逼近中挥刀,刀锋和锥尖碰撞,极轻极快,终于在一声长鸣后,迦尔纳捉住了对方的腕骨。冰锥从其手中飞落,滚到一旁的地板上,就在下一秒,男人又扣住了他另一只手,随即以反扣背后的姿势迫使他跪在地上。

“好久不见,阿周那……你果然又变强了。”

阿周那被迫听着这比侮辱好不上多少的称赞,对方膝盖施加在他小腿肚上的力量使他难以挣扎。也许从一开始他以冷兵器近身行刺这个男人的选择就错了——迦尔纳可是他的体术老师。

当然,他无可辩驳,也无言以对这个结果,阿周那闭上眼睛。“如果你不打算放开我,那么就快点杀了我吧。”

迦尔纳蹙了蹙眉心,尽管他看不到阿周那此时的表情。

“……除此之外,我们之间就没有别的话可讲了吗?”

他没有意料到,阿周那漏出几声破碎的笑。“真讽刺啊,迦尔纳,”他勉力回过脸,去看着男人所在的方向,“难道你认为,我们之间还存在憎恨与愤怒之外的感情吗?”

教父愣了神,抓着他双臂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是啊,如今我也会感到愤怒了,”他看着阿周那显然掉了不少肌肉的身体,“因为这一年里,我连你究竟经历了怎样的痛苦都无从得知。”

“闭嘴,你这不知羞耻的——”

阿周那紧咬着牙,而刻印在身体记忆里的东西却先一步在愈发炙热的空气里苏醒过来了,迦尔纳也大口喘着气,到现在为止,他才意识到一个致命的问题——他们贴得实在是太近了。


LOFTER

让兴趣,更有趣

简单随性的记录
丰富多彩的内容
让生活更加充实

下载移动端
关注最新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