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迹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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楠下

迹忍。

上。


突如其来的脑洞。


私设花吐症同理,不过症状不同。


患者对于隐忍的爱意会因为一次又一次错过机会逃避告白而出现症状。症状表现心脏出现花纹。一开始会是花骨朵,根据时间推移以及两人在一起的几率变化成长。当花纹蔓延到全身和脸上之后会血液感染而亡。唯一的治疗方法只能是得到心爱的人。


正文。


迹部发现忍足的不对劲是在一个月之前。


比如从来不在队员面前换衣服,哪怕训练完浑身大汗也会拿着手机看那些纯爱少女小说然后等着所有人都出去了才慢条斯理的换下脏衣服。


再比如,忍足和自己对打时,忍足会刻意压低动作,但是迹部还是看清了忍足在一次扣球时露出的小腹上出现的花纹……...


上。


突如其来的脑洞。


私设花吐症同理,不过症状不同。


患者对于隐忍的爱意会因为一次又一次错过机会逃避告白而出现症状。症状表现心脏出现花纹。一开始会是花骨朵,根据时间推移以及两人在一起的几率变化成长。当花纹蔓延到全身和脸上之后会血液感染而亡。唯一的治疗方法只能是得到心爱的人。









正文。


迹部发现忍足的不对劲是在一个月之前。


比如从来不在队员面前换衣服,哪怕训练完浑身大汗也会拿着手机看那些纯爱少女小说然后等着所有人都出去了才慢条斯理的换下脏衣服。


再比如,忍足和自己对打时,忍足会刻意压低动作,但是迹部还是看清了忍足在一次扣球时露出的小腹上出现的花纹……


栩栩如生的玫瑰,血液堆积在花朵出映得血红。更有很多错综复杂的筋脉组成的花枝。


………………


“呐,小景在发什么呆?”


迹部看着自然而然推门而入的忍足,手指点在眼尾,“忍足侑士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本大爷?”


“嗯?怎么会?”


忍足侑士坐到迹部旁边,拿起桌上的学生会资料开始分类,顿了一下,接着说:“再不快点解决完的话就没时间参加集训了,迹部君~”


封锁内心?


迹部把手放下,看着依旧笑着整理资料的侑士,还是看出了破绽……


房间再次平静下来,只剩下翻阅纸张的动静,突然!迹部看到什么瞳孔一瞬间变大!


“忍足侑士!我想你应该解释一下吧?!嗯?”


忍足被迹部突然的一下吓着了,懵圈的看着迹部。


迹部轻咳了一声,都忘记没有自称本大爷了……


“这个。”


集宿报名表。


网球社所有正选除了忍足侑士,其余都打了勾。


“什么啊,是因为这个嘛,呵呵,小景你反应太大了。”


忍足靠在沙发上,推了一下眼镜仰着头看着天花板:“突然就不想去了。”


作为队里的天才和隐形副队长,忍足从来没有这么任性过。


三年,迹部见过忍足所有的样子,暗地里吐糟的小模样,还有急于被吐糟的怪癖,仗着天才的天赋,总是偷偷摸摸偷一些小懒,对于这些,迹部全都能包容下来。甚至还能恶趣味的假装不解做一些反调的举动,然后欣赏忍足憋屈的样子。


可这次,一副不在乎的模样连个理由也懒得编……


“我说,我是不是太由着你了?”


抚着额,迹部难得放下大爷姿态撑着头盯着忍足:“在两个月就是全国大赛了,上一次我们错过了,这次,也要重蹈覆辙吗?忍足,你知道的,你很重要。”


“嘶——!”


又是血液被灼烧的感觉,忍足甚至觉得他的后腰被烧燃了,疼到骨子里。


“啊呃!”


忍足痛到全身蜷缩在一起,五官扭曲,眼镜一下子被蹭到地上摔碎了镜片。


“忍足!你怎么了!”


迹部飞快的冲过去想要抱起他去医护室,却被忍足一下打开!


“抱歉,今天没办法帮景吾了……”


说完佝偻着腰避开迹部冲到了门外,躲进卫生间喘着气。


后腰温度逐渐冷却下来,忍足擦去头上的冷汗,站在洗水台前撩开了衣服。


花纹已经蔓延到了整个后背和胸前小腹,带着刺眼的红。


看着停留在肩膀的花苞,再下一次手臂就会被波及,到时候应该找什么借口呢……



这次集训是青学立海大还有六角和冰帝一起组织的合训。


时间订在即将到来的暑假,半个月的期限。


迹部翻看着各种关于集训的资料和环境条件,找不出忍足拒绝的理由。


突然冲出去的忍足和最近的不对劲全都齐齐砸进脑子里,迹部揉着眉心嘴里嘟哝着:“真是太不华丽了忍足那家伙……”


但视线却始终放在忍足的个人资料上,开学时做的体检正常。


曰

月奔

哨向梗,御三+藏谦无差主OAO


我当然不会试图摘月,


忍足和迹部已经分开三个月了。地理意义上的分开。

谦也随意地敲了敲门,没等里面人的回应,径自拉开了房门:“喂,侑士,藏从东京回来了。”

听到东京二字时,忍足的动作有一丝微妙的停顿,但转瞬又将自己的情绪掩藏。他抬眼看向谦也,又是一副故作调笑的模样:“终于回来了?可算是不用我给你调节感官了,天知道调节别人家哨兵的五感有多难受。”

谦也嗤了一声,眼睛不停往门外瞟。

“看什么呢?别在我这装样子了,想去见他就赶快去吧。”

“不是啦,”谦也摆摆手...

哨向梗,御三+藏谦无差主OAO

 

 

 

 

我当然不会试图摘月,

 

 

忍足和迹部已经分开三个月了。地理意义上的分开。

谦也随意地敲了敲门,没等里面人的回应,径自拉开了房门:“喂,侑士,藏从东京回来了。”

听到东京二字时,忍足的动作有一丝微妙的停顿,但转瞬又将自己的情绪掩藏。他抬眼看向谦也,又是一副故作调笑的模样:“终于回来了?可算是不用我给你调节感官了,天知道调节别人家哨兵的五感有多难受。”

谦也嗤了一声,眼睛不停往门外瞟。

“看什么呢?别在我这装样子了,想去见他就赶快去吧。”

“不是啦,”谦也摆摆手,“藏一回来我就见到他了,听他说关东塔有一位重要的哨兵过来跟我们讨论下年度的合作计划。藏说会把他带过来和我们见面,我在等他们呢。”

东京。关东塔。重要哨兵。合作计划。

 

忍足皱了眉头。

“怎么约在我这了?我可是过来养伤的,你们可真会压榨劳动力啊。”忍足看了看时间,“抱歉,时间到了,我要去做复健了。”

刚走到门口,忍足就听见门外传来白石的声音,他长长叹了一口气,看来是躲不过了。

他还站在门口,白石已经敲响了门,谦也冲过来一把将门滑开:“藏!”

忍足和那位来自关东塔的重要哨兵四目相对——隔着两层镜片。

“啊……手冢,你好。”

忍足偷偷长吁了一口气,不知是解脱还是失落。

 

 

关东塔第二部队,常驻东京,俗称冰帝。忍足无疑是冰帝的第一向导,在一次作战任务中受了伤,前来医疗领跑众部队的关西养伤。——听起来似乎名正言顺。其实同期熟悉的受训生都知道,这位向来最迁就哨兵的向导,是生气了。

忍足侑士生气了,一气之下回到老家关西。

这是大家都认同的事实,而细节则被传得更加绘声绘色。

忍足不堪迹部对他能力的打压,转投白石。——这一听就是职场版。

忍足因与迹部感情日渐淡薄,决心放弃爱情投身工作。——这是大向导逆袭版。

“侑士你也太幼稚了,”谦也则和大多数人的评价不太一样,“你这是什么剧情啊?被恋人冷待就一气之下跑回娘家?你拿错剧本了?”

忍足刚在塔里安置好,坐在没有一丝个人气息的床上,脱力般地耷拉下脑袋,摇了摇头:“谦也你是不会明白的。”

两兄弟从小比到大,如今听见这样的话,谦也莫名感觉回到了小时候侑士仗着自己虚长,摆出哥哥架子教训他的样子。“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我可是个能独当一面的成熟哨兵了!你说啊,我一定能明白的!”

忍足还是叹着气摇头:“所以你才不会明白的。”

 

谦也不明白,白石倒似乎很了解。

 

忍足来到关西的第一个月,谦也带着伤回来了。

他和白石前去执行某个机密任务,谁都没有带,回来时,谦也颈侧的伤口正在往外渗血,精神明显已经有些陷入混沌,口中还念念有词着,谁敢动他,藏,我们走,躲开。白石将他一只手搭在自己的肩头,一边安抚他,一边扶着他向前走。

这种精神状态下的哨兵表现出极强的无差别攻击性,还很容易煽动其他的哨兵。四天宝的向导们都自觉地拉着自己的哨兵回避。忍足心里担忧,又仗着自己和谦也多年的兄弟感情,朝他们迎了上去。

谦也一感觉到忍足的靠近,猛地抬起头来,如巢穴被人侵犯地猛兽般目露凶光。他无意识得勒紧了自己环在白石颈上的手,喉咙里隐隐发出野兽般的低吟。

忍足一时愣在原地,谦也和忍足五官其实相似,只是眼镜、发色和表情让人有些注意不到。现在的谦也却似乎让忍足看见了自己。他想起了什么。

忍足的情绪几乎要开始剧烈波动。向导向来负责对哨兵五感以及情绪的疏导,但同时,疏导哨兵情绪的过程也是向导自我调节的过程。向导一旦情绪出现严重问题,自己与哨兵都会陷入巨大的危险中。忍足已经离开迹部足够长时间了。精神结合越是紧密的哨向,分开后的副作用就越是明显,更何况忍足在精神力不稳定时就离开了东京,受伤前又刚因迹部的某些行为大发了一场脾气。

种种因素,让忍足心头巨震。

不能在这里失控。

谦也已经处于这种状况,自己如果再出现问题,事情就难办了。

忍足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就跌跌撞撞冲回了自己的房间。

 

因为哨兵和向导的特殊性,房间基本都能屏蔽精神波动和其他信息出入,这不仅是为了他们的隐私,也是为了他们的安全。

忍足躺在床上深呼吸,拼尽全力平和心情。

早在受训时,教官就教过向导平复的办法。十分简单,但十分有效。只需要在心里想象出自己最有安全感的画面,再在一定程度上投放到精神图景中,将自己的意识潜入其中,就能在很大程度上自我安慰。每个人的画面都不尽相同。

忍足的安慰剂,从来都是迹部。

张扬大笑的他,初见时无所畏惧的他,再见时袒护道“忍足没问题”的他。

他的情绪有些许平复,但那时的场景又闪回脑中。

他发现迹部瞒着自己独自一人前去执行危险任务,顺着精神结合带来的默契赶到时,迹部身上已经出现了不少浅伤。忍足一时气恼,超出身体承受限度地以精神力辅助迹部攻击对方。他所能记得那天的最后一幕,是他靠在墙边喘着气,迹部从另一头向自己跑来,头发凌乱,面布灰尘,衣服染血,发泄般地朝忍足脑边的墙壁打了一拳:“谁让你过来的!……忍足?!侑……”

之后的画面都十分模糊,他似乎想不起来了。

“谁让你过来的!”迹部的责骂还响在耳边,震得他头痛耳鸣。当安慰与伤痛是同一人时,任何安慰剂都成了饮鸩止渴。

 

忍足即将要失去意识之际,房门边的通讯器嘟嘟响起,白石的声音传来:“侑士!”他跟着谦也称呼他侑士,“别让自己出事!别让迹部知道以后责怪自己!”接着便是门被大力拍打的声音。

忍足听到,挣扎着坐起身来,大口喘气,逐渐平复下来。

他确定自己情绪稳定后打开了房门,向白石询问了谦也的情况。

白石拍了拍他的肩膀:“谦也没事,我给他做过疏导,现在已经在我的房间里睡过去了,你别担心。倒是你……还好吗?”

同为向导,白石自然可以想象当哨兵不在身边时,为他精神失控是怎样一种感受,他的眼里满是担忧。

忍足挤出一丝礼节性的笑容,表示自己很好。

“侑士,你是从谦也身上看到迹部了?”白石似乎能体会忍足对自家哨兵的担忧,“他们都是很强大的哨兵,不会有事的。不会的。”他像是自我暗示般又重复了一遍。

忍足将脸深深埋进两手之间,不置可否地发出含混的声音:“或许吧。”

 

别人或许不知道忍足的身体和精神状况,但白石却是很了解。当初忍足初到关西时,就是白石给忍足做得精神力评估。

忍足作为精神屏障操控能力领跑众人的向导,很少让别人进入过自己的精神领域。他有意与无意间建起的屏障把自己紧紧锁起来,也将别人牢牢关在外面。如果不是忍足身体状况不允许,白石几乎要考虑用药物辅助。忍足一面为自己不受控制的应激反应道歉,一面从终端里找出来一段日常录像,那是迹部说要练习已经生疏的小提琴时,忍足录的。他将注意力全集中在那里,又有意控制自己的抗拒,白石才得以进入他的精神领域检查。

 

修养了一段时间,谦也身体恢复了健康,白石也准备出发去东京了。

走之前,白石接到了迹部的通讯。

“喂,白石?”

“迹部?有什么事吗?”

“听说谦也伤刚好,你如果走不开,就让别人替你来吧。”

白石自以为听懂了迹部的潜台词:“比如,另一位忍足?”

迹部顿了一顿:“他能代替你处理关西的任务吗?我是说刚到你们部队的,你们俩准备培养的那个小子,叫什么来着……”

“你是说,光?”白石不太确定地发问。

“大概吧,我也不太记得了。我们这边也会派日吉和凤出席,你不用担心那小子一个人太过突兀。”

“谦也没问题了,我会出席的,这次见不到你,有些人可……”白石话锋一转,“你怎么不出席?有别的事吗?”

电话那头的迹部似乎笑了一声:“冰帝又只有我一个人了,所有事堆在一起走不开。”

白石耸了耸肩,不做任何评价。他不能直接告诉迹部,这句话对迹部来说已经称得上是某种示弱,也不能挑明迹部从来不会为了这种事用上机密通讯线路。他倒是想问问迹部这次发来通讯的真实意图,但他有预感这将是件两头不讨好的事,于是也只好作罢。

就把他们的事,留给他们自己解决吧。

虽然这么想,但他临走前还是对前来送行的忍足说:“听说这次冰帝那边是日吉和凤参加会议。”忍足闻言点了点头,什么也没有多说。

白石当然也没有再补充什么,两人间的对话言尽于此。而忍足和迹部间的这间接交流的内容则更是寥寥,就像他们过去的每一次一样,将语言蕴藏,让心照不宣。

忍足目送白石的飞机离开了塔。

 

 

一个月后,白石和手冢一起回来了。

这倒是少见,手冢很少,或者说从不,离不二太远。原因很多,最官方对外的由头,是手冢的触感过于敏锐而不稳定,需要向导时刻在身边调节。

手冢被白石安置在了忍足对面的房间,晚饭时间刚过,忍足的房门就被敲响。

嘟、嘟、嘟。

间隔时间相同,果断干脆的三声门响,典型的手冢风格。

忍足一打开门,却看见不二站在门外冲着他笑:“有没有骗到你?呐,忍足,我可以进去吗?”

点了点头,忍足侧身,将不二让进了房间。

忍足和不二在未正式登记与自己哨兵的精神结合前,曾是室友,又一起在塔里受训,脾气还算相近的两人自然熟稔。受训完成后又都驻守东京,东京第一分部的青学和第二分部的冰帝常有联合行动,两人称得上是肝胆相照的朋友。

“我就知道手冢不会一个人跑到关西来。”忍足给不二倒了一杯水,“我这可没准备你爱喝的东西,将就喝点吧。”

“你不问我过来干嘛?”

忍足吹了一口手中的热水,水雾攀上镜片,眼前一片雾蒙:“你这不是跑来告诉我了吗?”

两人对视一眼,都无奈地笑了笑。

“我来是把幸村的情况带给白石,顺便和他讨论一下解决办法。”不二的笑容冷了下来,幸村的事对谁都不是一件可以轻松提起的话题,“他前不久……你应该知道。”

 

这件事忍足是知道的。就在他受伤前不久,迹部在和他一起吃晚餐时,收到了桦地的汇报。

幸村是所有向导中最直面敌人的,他和真田向来并肩而战。除了对真田的调节和辅助,他还惯常用精神力攻击敌人。尽管真田向来反对他这样耗费自己的精神力,但幸村的执拗真田也无计可施,前一段时间,突然传来了他可能出现精神力透支的消息。

精神力是向导能力的来源,精神力透支绝不是容易解决的问题,一旦处理不慎,极有可能影响他的整个职业生涯。

忍足本来提出和迹部一起去探望幸村,却被迹部拒绝:“幸村那家伙骄傲成那样,应该不愿意自己在医院里的样子被太多人看到吧,我一个人去就行了。”迹部和幸村、真田、手冢是从小认识的朋友,确实比忍足能理解幸村,于是忍足便同意了。

冰帝的基地到立海并不远,迹部却两天没回来,忍足这才发现不对劲,接着精神结合找到迹部时,他正背着自己执行那个高难度任务。

之后便是他的愤怒、受伤和出走。

 

“幸村现在还好吗?他、他没让我去看他。”忍足皱了眉头,苦笑了一声,“说不定他自己也没去,说是去神奈川,不过是把我甩在一边的借口罢了。”

忍足将变得温热的水咽下,喉咙隐隐有些发麻,他空虚的胃却变得温暖起来,“这么久了,他把我看得一清二楚,我却连他的借口都看不出来。”

“迹部当初评价你的话,似乎在我身上应验了,”一旦开了口,接着坦白就变得简单起来,“你记得吗,当时你去问迹部关于手冢的事,你说你不能理解他的对你‘真正的你’的坚持,迹部是怎么回答你的?”

不二点头:“当然记得,他说,把自己藏得太深,自然也没法触碰到别人。”

忍足一仰身子,靠在了冰冷的墙上:“我当时竟然没听出来,这话也是说给我听的。”

不二将水杯放在一旁,走近忍足,拉着他的胳膊让他站直:“你啊,”他伸手拉了拉忍足的前襟,又拍了拍袖子,将被忍足蹂躏得乱七八糟的衣服整理平整,“后面还有半句,难道就不是说给你听的了?”

忍足还没做什么回答,房门又被敲响。

嘟、嘟、嘟。

忍足一挑眉毛:“看来本尊等急了,去吧。”

不二走到门口,打开房门果然见到手冢站在门外。“不二,水好了,可以洗澡了。”

“好,我马上就来,”不二回过身,对忍足说了那天的最后一句话:“早点回家吧,忍足。”

 

那天迹部对不二说,“把自己藏得太深,自然也没法触碰到别人。”

不二和忍足的表情都微妙地变了变,迹部却毫不在意地继续丢下爆炸性发言:“要不是真的在意你,谁会费尽心思去了解你们的‘真正的你’啊。”

忍足还曾顺着迹部的话调笑不二:“看来我们不二子是被深深得爱着呢。”

迹部看着忍足,应和道:“是啊。”

现在想来,迹部早就直白地表达了自己的感情。他说,去了解你们。

迹部指的并不只是手冢对不二的坚持,还有他对忍足的感情。

和惯常的理解不同,在迹部和忍足之间,无论是合作还是感情,都是迹部先行一步,主导这段关系。他我行我素,而忍足亦步亦趋。

迹部对他步步紧逼,忍足早已习惯。只要在他身边,只要还被需要,就值得一切花朵盛放、草木复苏。即使那是三九寒冬里随着冷风与暖阳盛放的六棱雪花,即使那是贫瘠断崖边苦苦钻营的丛生荆棘。

有太阳的地方,当然会有花儿盛放、草木葳蕤。

所以当迹部独自前往执行任务时,忍足才感受到巨大的打击。

太阳温暖所有人,月亮只抚慰深夜寂寞的灵魂。

而太阳,又怎么会感到寂寞呢?

 

忍足终于放弃了抵抗,他需要回家,回到冰帝,回到他太阳的身边。

他也许不能抚慰他的太阳,但如果再失去阳光,他可能就要失温而亡了。

 

告别了白石和不二等人,忍足先坐上了前往神奈川的航班。

忍足早听不二提起过幸村已经出院回到了立海,但他万万没想到会在立海看到这样的场景。

训练场边,立海众人围了一圈,仁王频频往柳生肩上靠,又被他推开。柳盘腿坐在场边噼里啪啦地往终端里输入着什么。

训练场上,幸村在和真田对战。

忍足小声叹了一口气。幸村大概是最好战的向导了。

真田倏地回过头来,幸村也跟着看向忍足,两人都停下向忍足走来。

“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本来想来看看你的情况,现在看来你哪有受过伤的样子。”

幸村扯下了发带,向出口偏了偏头:“要和我聊聊吗?”说完,也不等忍足的回复,便向门外走去。真田则留在原地给众人布置训练任务。

忍足快步跟上,想起刚才的模拟对战,便知道幸村还是受了影响。

刚才的对战完全是体术相搏,不同于以往幸村会用上少许的精神攻击以达到点到即止的训练,他刚才完全没有使用精神力。这一点对一个敏锐的向导来说并不难勘破。忍足无疑是这样的一个向导。

 

“迹部大概也跟你说了,我的状况是精神力使用过度导致的。”幸村在他的花圃前停下了脚步,蹲下身去检查那些花花草草的状况,“真田自责了好久,一直到我能下场和他过招,他眉头的川字才淡了些。”

迹部当然没有和他说。

从幸村的话,忍足起码能知道迹部是来过立海的,而非一开始就打定了背着自己独自前去执行任务的主意。但这之后两人并没有时间交流。忍足一早上从病房里醒来时,迹部还在处理分部的事务,然而还没有到午休时间,忍足就跳上了前往关西的航班。他们一直共用一个账户,迹部应该是能收到忍足订票信息的,但他并没有发来任何消息,也从不和他们的共同朋友主动聊起忍足。

忍足想,迹部大抵比他更气恼。

迹部并没有机会和他说起幸村的事。忍足也不知道迹部来立海的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迹部来的那天,我可能状况不太好。”幸村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壤,坐在了一旁的长椅上,忍足就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他,等着他的下文。“我是下午醒的,听说他在我床头坐了一上午,我全身插了一堆管子,估计把他吓着了。”

幸村语气轻描淡写,似乎他只是染了一场小感冒,而迹部只是看到了他标注着三十七度五的体温计。但谁都知道,并不是这样。

以往那样一个明艳强势的人,躺在床上,插着一堆管子——天知道他说的是什么管子,食管?尿管?氧气管?输液管?不管是什么,这巨大的落差都让人憋闷得喘不过气来。忍足完全能够理解真田为何自责。

他又想起自己悠悠转醒的那天早上,插着留置针的左手放在被子外面,却与盖在被子里的另一只手一样温暖。左侧的被单上还留着被压过的痕迹,床边放着一张凳子。忍足没忍心破坏那个宁静的早晨,他在压痕上细细找了很久,企图找到他的小景留下的一丝头发。但他一无所获。

他抱着膝盖湿了眼眶,甚至没能鼓起勇气查看自己的精神图景,或是用各种方式联系迹部。

现在想起来,接连面对幸村和他躺在病床上的迹部,该是怎样的心情?他会无助吗?知道自己不辞而别后,他会失落吗?会愤怒吗?

在自己离开这么久却从不主动联系时,他会感到疲惫吗?他……会想念自己吗?

 

幸村看出了忍足的心不在焉,于是语速放慢下来,“你知道,我从来不觉得我是向导就比不过哨兵,但总有人会为我担心。”幸村直视忍足的眼睛:“我相信你会明白。”

忍足坐在幸村身旁,良久才苦涩地开口:“迹部什么都没来得及和我说,我跑了。”

“是吗,为什么?”

忍足自嘲地扯开嘴角:“听外界传闻好像是我生气了。”

“你会生迹部的气?就因为他一个人去执行任务?”幸村语气里充满了不可置信,“这谣言谁传出来的?”

“我确实因为他一个人去执行任务而生气,”忍足简短地回答,“我是气我自己。”

话已至此,他们之间不需多言了。

 

忍足在前去找独自执行任务的迹部时,在路上想了很多事。

比如自己平时是如何配合迹部的行动。他们过去熟悉的三对哨向组合里,他大概是最“驯服”的向导。他们俩之间,不像手冢一样近乎无条件地迁就不二,也不像真田以幸村马首是瞻般的服从。他一直站在迹部身边,或是身后半步,用他自己的方式默默支持自己的哨兵。

但他也知道,自己大抵是叛逆的。他对战斗和任务都不经心,只有牵扯上迹部时,才会难得的认真起来,这点和不二相似。但迹部甚至不会像手冢一样要求看到他隐藏起来的一面。他们六人之间的相处各有不同,很难说上谁对谁更好。但情人眼里出西施,在忍足心里,迹部对他是最为体贴的。

他一贯懒散,慢慢地有些追不上迹部的脚步,迹部也从不催促他。这次任务他一个人默不作声地前去完成,谁知道以后他还会不会继续这样做?忍足真的恼怒,也真的责怪,但这些情绪从不冲着迹部而去。相反,它们全部裹挟着担忧与惊惧,向自己扑面而来。而这些情绪,终于在他见到负伤的迹部时爆发。

他顾不上分辨迹部身上的血迹是来自自己还是敌人。从来在战斗中辅助的忍足竟然用起了幸村最常用的精神攻击。

 

“真田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才敢让我再做精神攻击的训练,大概也是知道自己拦不住我,才用假意退让的方法来让我觉得愧疚,方便以后减少我直面敌人的次数。”幸村长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我单纯的弦一郎是跟谁学坏了呢。”

忍足心下已经有了猜测,却不愿捅破,幸村却继续说着二人都心照不宣的判断。“这么能体会哨兵的心情,好像还能理解自己向导精神紊乱后的感受,事情还发生在你受伤之后。你说,这是不是也太巧了一点?你说这和某些人守株待兔等你回去的样子,像不像?”

忍足投降般举起双手:“行了行了幸村,我知道你什么意思。”

“我只是担心……”

“别瞎担心了。”幸村果断打断了忍足的话,“你知道有人私下把你们比作日月吧?”

“你看,月亮和地球是这样的,”幸村弯下身,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个示意图,“地球上的人永远只看得见月亮的一个面。”他又在画面中加上了一个巨大的圆,那是个太阳,“而这是太阳,地球是围着太阳转的。这么一想,从太阳的角度看月亮,应该是个很全面、很跳脱的卫星吧?老在附近转悠,时远时近,光是望着太阳,自己就能发光。”

忍足被幸村说得有些羞赧,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你是偷看我的小说了?”

幸村噗嗤一笑:“我最近看的书可都是自然科学类的,躺在床上养病很无聊啊。两个月时间可是能看很多东西的。”

 

 

忍足最终回到冰帝时,把行李往大门口随手一扔,就向迹部的办公室跑去。他一一扫过指纹、声纹、虹膜,最终解开了那道最高安全级别的锁,向他的迹部、他的景吾君、他的景吾、他的小景走去。

迹部抬眼瞥了他一眼,一言不发,接着低下头审查文件。

忍足绕到他身后,从背后环住了他的脖子,在他的颈侧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如往常一样一面梳理迹部的头发,一面梳理他的精神领域。

久别初见的喜悦和精神领域被安抚的感觉让刻意冷着脸的迹部也放下手头的工作,仰着脖子长吁了一口气。他反手揉了揉忍足的脑袋:“回来了。”

 

我当然不会试图摘月。

 

忍足用力点了点头,鼻尖和呼出的热气闹得迹部一阵发痒:“嗯,回来了。”

 

我要那月亮奔我而来。

 

END.

 

 

 

 

没写出想写的意思,哭。困了,抓虫修文明天再说吧。

我行我素和亦步亦趋来自笛子某篇古早的漫画坑,原话应该是“他我行我素,我亦步亦趋”,不过是句单恋台词(?!。

插叙倒叙有点多,看起来有点乱,总结一下。总之就是一对闹别扭的傻子看另外三对不闹别扭甜甜蜜蜜恋爱的故事(x

所以说本次的罪魁祸首就是战斗力不够强,还得村哥精神力透支的甜甜。别问,问就是菜。

Chris

【授权翻译/忍迹忍】20/20

原作者:Petronia

翻译:Chris

分级:PG-13

原文链接:


授权截图:


写在文前:

  • 原文最初写于2005年,发布于风云少年OVA之前,许多设定虽原作者在2013年进行过调整,但还是与熟知的时间线和人物关系有较大出入,可以直接当做paro来看

  • 原作者在写作中运用了大量的修辞和描写,为了阅读体验,部分内容在翻译过程我进行了语序和表述上的调整,使其更符合中文语境

  • 原文中用的是忍足的POV视角,文章为了区分称呼直接写做Yuushi,翻译中全部更正为姓以便理解

  • 感谢所有在翻译过程中提供过帮助的朋友,然而水平有限,如果在阅读中还有哪位能发现翻译中的失误,...

原作者:Petronia

翻译:Chris

分级:PG-13

原文链接:


授权截图:


写在文前:

  • 原文最初写于2005年,发布于风云少年OVA之前,许多设定虽原作者在2013年进行过调整,但还是与熟知的时间线和人物关系有较大出入,可以直接当做paro来看

  • 原作者在写作中运用了大量的修辞和描写,为了阅读体验,部分内容在翻译过程我进行了语序和表述上的调整,使其更符合中文语境

  • 原文中用的是忍足的POV视角,文章为了区分称呼直接写做Yuushi,翻译中全部更正为姓以便理解

  • 感谢所有在翻译过程中提供过帮助的朋友,然而水平有限,如果在阅读中还有哪位能发现翻译中的失误,欢迎指正,感激不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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概要

“嘶…”忍足凝视着迹部的圣诞树:在升腾火焰带来的温暖气流中,玻璃制的点缀悠闲旋转着,金色箔片微微颤动着。他尝试着半阖双眼,视线逐渐失去焦点,变为一个由漂浮着的银色、蓝色和金色色块构成的模糊影像——这些是圣诞节专属的小彩灯。“……自然,我们不是朋友,迹部只是当下对我有些兴趣而已。”

“你认真的吗?”向日说,“你们仿佛两三岁就认识了,很久了吧?”

“这些事实对迹部来说无关紧要。”

向日认真思考这个回答,向嘴里丢了个棉花糖,咀嚼得极认真。

“你应该知道,”他说,“我只想说,人是会变的。”


***


一个有关冰帝网球部三年级成员那些年的故事,或者,也可以说是一个有关忍足如何看待他人变化,却难以审视自己改变的故事。自然,还有一个独具迹部风格的圣诞节。


正文

国中生活的第一天,忍足走进教授现代文学的教室,一眼便关注到了迹部,他正百无聊赖地坐在教室正中央的一张桌子上,或者说斜倚在一个无法支撑背部的木制物体平面上。这场景是如此熟悉:净是些早上的球场边围观迹部的人,这边是泷和七瀬(Nanase),那边是二班的石嶺(Ishimine),再另一边,是那个祖上从事建筑业的的女孩儿,叫宇治元(Ujimoto)。另一头,小川(Ogawa)背靠在桌子上试图从对话中听到些什么,而宍戸坐在一把转椅上,双臂交叠在身后,假装对这些内容毫无兴趣。

没有新面孔,这些内行星们自五年级后就未曾改变过他们行径的轨迹。而那些通过考试从其他学校升学上来的平民围坐在教室靠窗或是靠后的位置上,专注于自己手头的事亦或是互相窃窃私语。他们的目光带着难以掩饰的或好奇或敬畏的情绪,被吸引至教室的中心,这只不过是今天的第一节课,到下午,流言布散开来,这些好奇就将变为全然的敬畏之心。

忍足极其放松地站在门口,等着着迹部主动瞥见他,最终蓝眼睛捕捉到了这个信息,目光停留在他身上,抬起手,露出了一个熟悉的笑容。

“哟。”忍足打了个招呼。

“你回东京了,”迹部显得不太耐烦,“坐这里,小川,把桌子收拾一下,就要上课了。”

小川勉强动手收拾了下,忍足笑意深了些,无视他人的目光踱步过去,这些乌合之众总有一天会从中得到教训。


***


“网球部,”泷在那天下午说,把抵在齿间的铅笔拿开,“当然选网球部。”

“足球呢?或许田径也……”

“网球部,冰帝每年都能打进全国大赛。”

“要从两百多个人里选出仅仅八个正选?”

“迹部打算去网球部。”

迹部想要同龄人的尊敬,仅此而已,他根本没想过将自己树立成一个领袖形象,如果将这个问题直截抛诸于迹部眼前,也只会获得一个“这不值得他花费精力”的回答,于他而言,自己的偏爱便是一种殊荣,他将其恩赐于被他所承认的人们。

然而这并没能阻止其他人通过改变自己去迎合迹部的偏好的举动,以忍足的经验来看,这恰恰刺激了他们的前赴后继。

“宍戸应该试着打网球看看,”忍足提到,“他擅长每一项运动,不是吗?”

宍戸此时从眼前撩开了刘海,他正在蓄长头发,然而现在离能扎起还有很久,乌黑的发丝柔顺落在脸颊的两旁。

“别说得像你就是个凑热闹的,”他说,“你回关西的那段时间里赢了多少个12岁以下别的冠军?”

“这正是我想说的,”忍足说,“我这次可能会选择一项与网球全然无关的运动,作为代替。”

“好吧,随你便。”

“我还没想好……或许剑道吧。”

然而他最终还是加入了网球部,和所有人一起。


***


伴随着父亲事业的蒸蒸日上,忍足经常需要游走于不同城市,轮转于不同学校间,或许正是因为彼时尚且年幼,又或者,他并非是那种交际困难、依恋旧友的类型,所以在他身上并未体现出如姐姐那般的负面影响。在他所处于的精英圈内,姓氏往往与家族产业相连,而这些具有特殊意义的姓氏有时也会困住身处其中的成员的选择,忍足并不想做那个出头鸟。

在这一点,迹部也是一样的。在他重新回到东京,来到冰帝之前,忍足偶尔会带着些打趣的意味想起他,迹部是普通人所能想象中最显贵、最镇定、最集聚万千宠爱的君王,生来便作为私立精英学校的顶点而熠熠生辉。如果算上幼儿园的话,忍足和他共处过四个年头,顺带一提,他网球挺不错的。

这使得他与迹部相处融洽。


***


 几天后,他们一同步行去网球部练习的时候,迹部问得直截了当,“你为什么要戴眼镜?”

忍足眨眨眼,“你注意到了。”

“当然,”迹部带着轻微的不屑,仿佛这实在显而易见,“它们不影响你的发挥吗?”

“我已经习惯了。”

事实上,这事儿与五年级时的一次误诊有关,当时他喜欢坐在教室的后排,透过睫毛的遮掩来听老师授课,这柔和了她脸上的皱纹,使她看起来更年轻美貌,甚至连她在黑板上所书写的汉字都像梦中的言语般飘忽不定。如果更长久的凝视一会儿,就会发现它们组成全然不同的事物,或是诗歌,或是预言,它们一向是至关重要的,即便——尤其是——人们不知在晨曦的光景里说些什么的时候。

眯眼使他进入了一个全然不同的世界,一个比起锐利而真实的现实,他更为喜欢的世界。然而,这个习惯也使他看起来视力出好像出现了问题,即便最初他没意识到二者之间的因果联系,但他还是配合戴上了眼镜。

这种伪装没能持续多久:成天架着这种带有度数的眼镜引起了偏头疼。尽管如此,母亲还是纵容了他的异想天开,将他想要的平光镜作为生日礼物送给了他。

迹部突然停下,他只好跟着放慢脚步。过了一会儿,迹部转身过来道,“和我打比赛的时候,拿掉你的眼镜。”


***


由于这幅眼镜从一开始就对忍足没什么影响,与迹部打练习塞时摘掉眼镜与否本就不存在差别:在五局三胜制的比赛中,他们对决激烈。这使得他们在短短几周之内,吸引了一些二年级和三年级的队员前来观战。

与此同时,如果忍足留心注意的话,他或许会明白有什么变了。“球场”被一分为二,一部分人意识到了迹部击出了轨迹外的球,而另一部分人并没有,也许他们根本没能力察觉。即使在前者之中,能进入核心圈子的标准也很明确。一些人达到了基准,另一些像七瀬和石嶺的人却失败了。

严格来说,忍足并没在这项运动上追随迹部,但事实很快被遗忘了。


***


两个月后,迹部突然问忍足,“打比赛吗?”

“我有机会拒绝吗?”

“练习赛。”

他听起来像是全然掌握了忍足的所有反应数据一样,忍足微笑着,心想这也许不用花很大的精力。


“我们不能直接跳过这步吗?”,事实上迹部只需提出请求即可免除这些基本练习,由迹部财团捐赠的新部活室已经开始建造。忍足知道他至少也可以在一天之内处于免疫圈内。


“当然可以,”他说,“为什么不呢?”

这是一盘一局定胜负的比赛,在迹部的槌球草坪和种满芍药的花圃之间的私人球场上进行,由桦地担任唯一的裁判(他们发现他在迹部的客厅里做数学题),忍足已经预见到这会是一场激战。

然而直到迹部发出第一个球,忍足才了解到其中的含义。

忍足一直评估他们在控球和力量上极为接近,但是迹部并未如同平日那样在底线进行比赛,与之替代,他很快发起了进攻,径直上网,往日的谨慎似乎被抛之脑后。忍足试图打乱他的节奏,用吊球作为回击,率先赢下一局。

迹部并未在下一个发球局后退,他在前场进行防守,很快通过一系列的穿越球恢复了优势。这里应当加强防守,忍足想,不过现在没有更多时间给他思考,他每一次后退,迹部就更进一步。忍足不断进攻,耐心等待迹部在回击中出现漏洞,然而他并未犯错,相反,忍足自己被逼迫出现了失误。

最终,他不得不聚集起全部精力在这场比赛上——每一分都极为焦灼,迹部从未对任意一球放弃控制权:如果忍足破发了他的发球局,他便会在下一局反击回来,如同激光般精准的瞄准每一个漏洞。这令人不寒而栗,忍足时常会感到那双蓝眼睛追随着目标穿越他的身体,或者直接看穿了他,每一次都直至迹部嘴边陌生的微笑消失后才得以消解,而这往往伴随着一个极具攻击性且难以回击的发球。

他以6-4的比分输了比赛,迹部直取了最后两局。结束后,迹部站在发球线附近,呼吸粗重,浑身发抖,比忍足有记忆以来任何一次时间都长。

迹部凝视着他,眼睛里依旧留存着怪异的紧张感,忍足从未假装他很了解迹部——这有什么意义?——就当下而言,他近乎将迹部视作一个陌生人了。

“你对你的对手太仁慈了,”迹部说,“你必须不遗余力击败他们。”


***


 六月中旬时,忍足注意到和他同龄的新生中的一小群,会在球场边说话时,将试探性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考虑到这事儿或早或晚总会发生的,于是毫不意外地,在这天傍晚练习结束后,他被这个这个小团体的老大拦了下来。

“监督说你是个天才,”他说,将手指聚拢在一起,懒洋洋地在他面前伸展开双臂。他不是第一个让忍足以这种低端形式记住的男孩,不过这也不重要。眼前男孩笑着,眼里闪着不友好的光。

“可能是这样。”忍足温和地答道。这使得男孩儿眯起了眼,他看起来比他实际年龄更矮小,每当他离得越近,就愈加需要后仰才能正视忍足的目光,然而这种差异显然也没能让他退缩。

“你猜监督对能把’天才’打得满地找牙的人,会怎么称呼?”

“那你应该去问他,”忍足答道,“我也兴趣知道。”

这场意料外的挑战使得他接下来二十分钟的安排变得紧绷起来。

比赛之后,在忍足的预想中,男孩会扔下球拍,或者踢个什么东西接着气势汹汹的离开,然而他只是用手指指着忍足,咆哮着吼道,“别指望下次还能这么轻易逃走。”仿佛忍足才是那个汗流不止,近乎窒息的人——眼前的男孩短发乱成一团,黏在额头上,脸颊泛红,这情景甚至让忍足感到有些可爱了。

“当然不会,”他说,漫不经心地调整着拍线,对此提起了些兴趣。眼前的男孩仿佛身体里有根弹簧,这使得他极快的能从赛场的一头冲向另一头,再折返回来,“逃避惩罚的意义在哪儿?” [1]

这毕竟只能算一次回答上的一语双关,事实上,除非你是迹部,成功逃过惩罚并没那么容易。


***


大约在那个阶段,监督让他和迹部在练习中扮演前辈的角色,而并非是两个普通的一年级成员。在面对普通成员时,忍足保持了令人印象深刻的胜率,而每次对上迹部,他的失利却显而易见: 三局两负,十局七负。

那年,冰帝网球部打进了全国大赛,止步于十六强。两周后,迹部挑衅了一名三年级的替补队员,并轻松获胜,整个过程就行云流水,就像他一直在等这一天。

与其他学校不同,尽管冰帝网球部内也有许多成员,但是它从未给出过自上而下的标准化排名。

事实却很明晰。


***


正如忍足预想的那样,挑战从偶尔一次演变为每月的固定菜单。尽管这让他想起美国一部以巨型大锤和充满乐观气息的拟人化动物为特色的动画片[2],他还是怀着诙谐放松的态度接受了这种情状。然而,据他所知,没有人以相同的方式向迹部提出挑战,不过忍足从不将自己的定位超越一个普通人。

除此之外,他自认为这位对手有些可爱,身型娇小,但并非女孩子们那样的纤细。

直至十一月前,他意识到——这个男孩在进步

与之相对,他变得寡言起来,与愈加增速的步伐成正比。比赛结束后,他只是沉默着转过身向场外走去,从长凳上拾起外套,用毛巾擦了把脸,便站立着陷入了短暂的思索中。

忍足在体育馆前的自动售货机发现了他,弯腰低着头,并在接下来听见更衣室门发出的刺耳声音中匆忙站起转身。与此同时,忍足踱步过去,倚靠在了饮料机上。

“能借我一些零钱吗,向日——君?”他问道,对方不可置信地凝视着他。

“这什么?玩笑吗?”

“我只是想买一听乌梅茶罢了。”忍足用上了他能够表现出的最令人放松的笑容,“我都快脱水了。”

“这很烦,就是这样,”当他们喝完了饮料(岳人选择了草莓味的可尔必思),腿伸直,背靠在墙壁上,并排坐在售货机附近的长凳上时,岳人才开口,“你也很烦,拖着你那双细长的腿到处闲逛,就像那些大型起重机一样——这有什么好笑的?!”

然而实际上,与其说忍足在笑,倒不如说他是被乌梅茶呛到了,“我为我的双腿可能会对你造成的任何无意冒犯道歉。”他在恢复过来后大口吸入新鲜空气,岳人不以为然,紧盯着属于他的那瓶汽水瓶的瓶颈。

“监督从不给予新生任何关注,”他说,“除了迹部,你,或许还有宍戸,剩下的人也应该有机会在结束挥拍练习后进行练习赛。我现在或许还没那个机会,但我的水平远远不止这,迟早我会超过你,你最好记住。”

“在当然是有可能的,”忍足答道,“你想过吗?”

 “想过什么?”

“你和我比赛的次数越多,你就会越了解我,也会更容易预测我接下去的行动,你会更加优秀,”为了能够直视岳人的眼睛,他放低了些架在鼻梁上的眼镜——它有些脏了,“没必要再仅仅一个月只比赛一次了,不是吗?”


***


三周后,忍足一到达训练场,就发现五号球场聚集了大量的人,许多人驻足原地,窃窃私语,让他一时间难以看清是谁在球场上。

他推开人群向前走去,几乎没怎么道歉。

“向日真的做到了。”有人在他的左边说道,忍足无视了这个评价,尽力保持双手放在口袋里的轻松状态,然而他真正想做是抓在栏杆上,对着球场上两人一起喊该死的,你们俩在干什么!除此之外,这种冲动本身却也让他无比惊讶。

他知道比赛不会持续很久。

在一阵“获胜方是迹部景吾,6-2!”的欢呼中,一阵满怀期待的唏嘘在观众席中蔓延。岳人大口喘气跌坐在膝盖上,迹部毫不费力地走上前,绕过球网,向岳人递出了一只手。

“你很优秀,”他说,故意提高了声线让所有人都听见,“圣诞节期间,我家里有一场小型的聚会,会有网球赛,希望你能来一同参加。”

就算岳人答应了他,这对周围充斥着喧嚣和嘈杂的忍足来说也难以听清,于是他在迹部离开前,等在了球场的出口。

“你想通过这证明什么?”

回答比他预期的更为锐利,迹部给了他一个难以解析的长久凝视。

“保证他会出席聚餐,”他说,“车我已经派去接三班的芥川了。”

他在忍足能找出些什么回应前离开了。


***


冰帝的学生——通常意义上讲——都教养良好或钟鸣鼎食,亦或两者兼而有之。多年以来,忍足目睹了不少家中颇为优渥的同学的大家长在走出迹部家的宅邸时都颤颤巍巍,而岳人却仅仅给予这座童话般的摄政时期的建筑一个过于草率的眼神,他咬了咬指甲。

“一次性解释完,这是一座真正的宫殿,迹部白金汉宫。”忍足抢在前面说道。

“别让这些传到他耳朵里,”他警告道,“不然他能大做文章。”岳人仰头笑了起来,声音如同有温度般产生了共鸣,忍足发现自己也在笑。

 在他们进去后,聚会如往常一般开始,他们在管家送上的精美瓷器中喝茶,享受着满溢香缇丽奶油(Chantilly cream)的糕点,并为了逃开宍戸和泷愈发高昂的争吵,前外室外打球。忍足和岳人组队打了双打,对手是小川和泷——他们赢得并不困难。

“下一个谁来?” 宍戸说。另一边桦地拽着芥川的领子缓慢地移动着,而芥川打了个哈欠,调整了一下他橙色的针织帽。他和岳人差不多高,整个下午每当忍足瞥见他的时候,他似乎都在昏睡中,只不过是从一个地方换到另一个空间。

“我,”芥川说,“噢,迹部你会跟我比赛吗?如果是你的话,比赛会更有趣。” 

“听起来没有拒绝的理由?”迹部答道,脱下他的外套,宍戸捕捉到了忍足的目光,耸了耸肩。

“你没去过街头球场吧?”他说,“我确信你没去过。”

 接下去的二十分钟是忍足目睹过(的确是这样的)的最奇怪的一场比赛——它毫无章法、不受规则限制,芥川通过近乎不可能的手腕旋转回击了迹部的短球,但本人失去了平衡,落回了一旁的座位上,“噢,”他喊道,“嘿…下雪了。”

“听说今晚会有五厘米厚的积雪,”岳人在原地小跳几步,活动着脚踝和脚趾,以保持温暖,“收音机里说的。”

“继续吧。”迹部说道。

然而等到宍戸和桦地的比赛刚进行至半程,球场表面已经因太滑而无法继续下去了。


***


 他们抱着热可可围着火炉坐了一圈,有些在翻阅网球杂志,也有的在打电子游戏,待到宍戸手里的搅拌棒转了个圈儿后,他环顾四周开口,“芥川呢?”

回应他的是一阵沉默,芥川不在洗手间里,也不在客厅中,娱乐室和图书馆里也没有他的踪迹。事实上,自从他和迹部的比赛结束后,谁也不记得有见过他。

“他肯定还在外头。”迹部总结道。

“?外面天都快黑了!”

“他很可能在外面睡着了。”

“这种天气里他还睡得着?”小川慌了,“他会冻死的。”

 “桦地。”迹部叫他,桦地低声应了下,拖着步伐准备去门外。

“我跟你一起去。”忍足叫住他,连他自己也吃惊于这下意识地反应,他起身穿上外套。与此同时,宍戸半抱怨了句,他先前就该闭嘴的。

最终还是桦地找到了芥川,这原本不是个难找的地方:这是一张是置于芍药花圃中的弧形石凳,拥有观赏球场的绝佳角度,如果不是因为他们在那里叠起了个雪堆,倒也不至于走过两次还没看到芥川。转到第三圈后,桦地在满目白色中敏锐抓住了些许橙色,在觉察到这个线索后,他摇动了几下,一堆“积雪”滑落至地面上。

在这样的大动作下,芥川却依旧毫无动静,脸色苍白,面颊上留下淡淡斑点。

“他还有呼吸吗?”小川问,“天哪,他还活着吗?”

“他当然还有呼吸,”迹部听起来有些不耐烦,但是隐约地不确定还是通过颤抖的嗓音背叛了他,“看看他,他还在笑呢,芥川!喂,慈郞,醒醒!”

无人应答。

“桦地,抬他进去。”

 “Usu...”

“我猜这就是低温症,”小川语气阴郁,“你没看见吗?这么大的雪,他可能需要截肢,手指或者脚趾都有可能,他甚至可能再不能打网球了。”

“希望他快点醒来。”泷说。

“他当然会醒,”宍戸提出,“大雪大约都没能影响到他睡觉的嗜好——更像是唤起了他冬眠的本能。”

“春天前总会醒的。”

 “你们总是这样的?”晚饭后,岳人向忍足问道,彼时他们正躺在客厅的地毯上,更准确的来说,是忍足躺在地毯上,岳人以一种近乎不可能的方式倒挂在加厚扶手椅上,脚踝压在背上,手臂却环抱于膝。他从袋子里一块接一块往嘴里送迷你号的棉花糖,这实在不是一个易于消化的姿势,但忍足也无意直接指出这点。

“比如?”

“就像现在这样”,岳人用手势比划了这整座建筑,和容纳其中的所有人,“迹部殿下和他所有古怪朋友们一同度过的美妙假期。” 

 “嘶…”忍足凝视着迹部的圣诞树:在升腾火焰带来的温暖气流中,玻璃制的点缀悠闲旋转着,金色箔片微微颤动着。他尝试着半阖双眼,视线逐渐失去焦点,变为一个由漂浮着的银色、蓝色和金色色块构成的模糊影像——这些是圣诞节专属的小彩灯。“……自然,我们不是朋友,迹部只是当下对我有些兴趣而已。”

“你认真的吗?”向日说,“你们仿佛两三岁就认识了,很久了吧?”

“这些事实对迹部来说无关紧要。”

向日认真思考这个回答,向嘴里丢了个棉花糖,咀嚼得极认真。

“你应该知道,”他说,“我只想说,人是会变的。” 


***


 忍足第二天早上在一阵窗户的猛烈敲击中醒来,他迅速地拉开沉重的天鹅绒窗帘:阳光反射在雪地上闪耀得使人眩晕,迫使他停顿了片刻才让双眼得以适应。

“…迹部?”

迹部模糊地说了什么,忍足在四柱床边磨蹭了一会儿,才转动手柄,给玻璃窗打开了条缝,冰冷的气流趁着这个机会钻进了房间。

“你今早跟我打一场,”迹部说,他已经在热身了,网球鞋在一路延展至客卧阳台结起的薄冰上踩出碎裂的声响,“十五分钟以后楼下见。”


***


 忍足花了些时间去消化接下来的事,他确信网球场一定结冰了,然而事与愿违,整个球场及其整洁干燥。

“我叫人打扫过了,”迹部说,但是并未更多进行阐述,“第一局你发球?”

“迹部,”忍足指出,“我们甚至还没吃早饭。”

“摘了你的眼镜。”迹部边说边把球丢给了他。

好吧,忍足想,只要你想的话——好吧。岳人能把和迹部的对决处理妥当,他也可以。于是,他摘下眼镜,折上镜腿放进口袋,接下来他把网球向地面试着弹动了——一次,两次,比赛开始。

迹部立刻发起了攻势,忍足对他的球路非常熟悉:一种不知名的引力会使得所有球路依照他的意愿发生偏转,如同一颗白色的星辰,划过广阔的球场和球网燃烧自身。这就如同迹部的本我,比大多数人所熟知的更为真切,但是忍足无意在此刻去更多揣测这些,或者说他压根没有在进行思考——考虑到迹部可以进入他的内心世界,看穿他的思想——他不会给迹部这个看穿他意图和进一步行动的机会。

如果迹部认为他会就此被点燃怒火,或者退缩,那他就错了,他懂得自己核心的力量来源:他足够克制,从不外露情绪,并一如既往。

他还知道此刻应该等待迹部的扣杀。

忍足在脑中架构过画面,也进行过尝试——但是未曾在普通的比赛亦或是与迹部的对决中加以尝试,初衷混杂着骄傲与好奇,他想知道自己是否有机会能压制迹部到难以应对的境地。正如当下,迹部正将他逼退,试图围困住他,他想知道自己还有多少潜力。

如果他有机会在这场比赛中完成他预想的攻击的话。

伴随着一记沉重的截击,第二局比赛以平局告终。比起所见,忍足更多是听见——或者是感受到了——这个斜线扣杀的威力,身体比意识先一步行动:他本能的来到中场,转身半压低上身,球拍偏转,利用自身的转动完全改变了球的旋转方式,将扣杀转变为一个吊高。通过反射,优雅的线条在脑海中得以勾勒出形象,一如罗盘般将冬日的晴空割裂为二。

这就像区分理论与实际的界限:在现实中,以他当前的动作,他难以得见是否将球如此精准的压在迹部半场的底线上。[3]

迹部大笑起来

忍足感到自己的唇角也不由自主地跟着上扬了,他整理了下自己,准备迎接下一球,他什么也没对迹部说,毕竟这纯粹只是浪费氧气的行为罢了。

接下来的比赛节奏更快了:各种假动作、各种步伐、上网、回击轮番上演,忍足不断做出吊球的假动作,将落球点控制在迹部双脚的周围,并不断重复,比分在3-4,5-4,6-5,15平,30-15,30平,40-30中交替上升。

迹部伸手从头顶打出了另一个猛烈地扣杀,此刻风暴仿佛聚集于他的眼中,在一个极其短暂的瞬间——

冲击力就像巨锤砸落,一连串麻木的震颤从手臂传导至肩部,当小球从这边自行回到球网的另一侧时,忍足被震惊冲击地定于原地——它不偏倚,不像传统意义上的反向追身球,它就如同是令人无从下手的一束矢量。

当第二球从耳边呼啸而过时,忍足这才反应过来他的球拍早已掉落在地。

他尝试握紧自己的手,肌肉依旧被战栗的余威左右,颤抖不已。[4]

这也算另一种形式的证明。

迹部偏过头去剧烈喘气,忍足注意到迹部正感受着从胸腔传来的颤栗,球拍在他手中大幅度摇摆着,直至迹部重新倨傲地扬起下颚,他们四目相接,瞬间福至心灵,忍足意识到迹部到达了一个全新的境界,不仅如此,助他一臂之力的正是忍足本人。

“自从你开始与向日比赛后有了很大的进步,”迹部评价道,“但是这依旧远远不够。”

伴随着这句话,原本只是呛到的忍足开始咳嗽起来,他还没能找回自己原本的呼吸节奏。

“迹部,”当他重新找回自己的声音后,他说。

“什么?”

“你在网球上比我造诣更高。”

“这一点”,迹部指出,“正是你最核心的误区所在。”

忍足叹了口气。

“我只是在阐述事实,你是要我说两遍还是再打一场才能记住这点?”

“你是个天才选手,足以填补冰帝在单打上的两个空缺。”

两个单打空缺??”

“你必须有一天来打败我,去取得这个顶点。”

“或许我没必要在打败你的路上过多投入,”忍足说,“这也许就是我无须在这里的原因,景吾,你有想过放松一下自己吗?”

 这不是一个充满象征性的疑问,因此他也不希望收获沉默作为应答。

“…景吾?”

“我们比他们所有人都更优秀,”迹部回应,尽管用词傲慢,这却准确而古怪的接近真相,难以读懂的闪烁重新回到他的眼中,“我,你,芥川,宍戸,甚至泷或者向日——我们中的任何一个都能挽回今年冰帝败北的遗憾。桦地也可以,但是他现在还没进入初中部罢了。”

“这…”,忍足说,“这是…事实。”

“我们需要更多的竞争和对抗,监督了解这点,我们可以在全国大赛中一举获胜——或许今年已经太晚了,但是明年必然夺冠。”

他们都向球网走进,隔着唯一的屏障相对而立,迹部弯曲手指抓住了较高处的球网,手势极为优雅,从容不迫,忍足有些不合时宜地意识到,即便是迹部,也需要抬头来直视他的双眼。

“胜利一直等待着被采撷,”迹部继续说,“我们为什么不主动去夺取她?为什么我们不——”他又向前一步,略微仰头,双手近乎贴近忍足的双颊,忍足意识到,迹部此时就如同一位骑士,历经战斗为阶梯上的胜利女神加冕,以鲜花,以绸带作为邀请摊开掌心,“我们只需拼尽全力,不要告诉我你对这些心生恐惧?”

“你想要成为冰帝网球部的部长,”忍足莞尔,全然理解他言语中的含义,“不仅仅是一名单打选手,而是带领冰帝向上的部长。”

“本大爷[5]就是冰帝网球部的部长,”迹部说,尽管无须强调部长一词,但这暂时还是一个无法回避的话题,“现任正选们会来请求我成为,或者说,乞求我成为他们的顶端。”

“唯一的问题是我是否也会一同加入。”

“是。”

“我明白了,”忍足答道,他最终站在了迹部这边,“你知道这是我头一次听到你使用第一人称状态下的复数代词吗?”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迹部说,他的声音又恢复了往常的镇定和高傲,而其中有些东西涌现出——仿佛毫无征兆般——忍足将其定义为爱意。有那么一会儿,他们在沉默中互相凝视,而迹部率先眯起了眼睛。

“所以你——”他重新开口,而近乎同时,忍足答道,“是的,当然。”

迹部对他眨了眨眼。

这是忍足露出的第一个来自心底的微笑。

“不过,我还是想和岳人一起打双打,”他说,将眼镜从胸口的袋子中取出,展开镜脚,重新架回脸上,镜片几乎立刻就蒙上了雾气,“现在我们可以去共进早餐了吗?”

End.


[1]原文这里用了两次get off,前文中向日说的是“Don’t expect to get off so easily next time”,此处译为逃走,后文忍足说“Where's the point in getting off easy?”,译为逃脱惩罚,所以才会在后文提到这是一个一语双关

[2]原文是American cartoons that feature giant sledgehammers and anthropomorphic animals overendowed with optimism. 但是我没查到是哪一部动画,有知道的欢迎来告诉我呀

[3]这里这么长一段其实是在说巨熊回击

[4]这里是在说小景的破灭的轮舞曲

[5]此处原文中也是I,但是为了与前文进行强调和区分,翻译成“本大爷”


一些废话

全文到这里就结束了,感谢忍受着可能存在的语病和不流畅看到这里的你,这篇文章我从九月下旬就要到了授权,拖到现在在全部翻译完成真是很久了。

最初我是在阅读全文时被原文里略显特别的人设和清清冷冷又意气风发的少年感所吸引的,原文的用词极为优美华丽,多变繁复,有些甚至读起来有诗歌的韵味,这也就造成如若是简单的读懂并非难事,但是要将其字句重新整理语序和逻辑变得有些困难,如果有有机会的话,麻烦大家移步去看看原文吧。

说回原文,在Petronia太太创造的世界中,她给予了所有冰帝三年级的成员一种全新相遇与融合的可能性,忍足原本的疏离与不愿接近在所有人渐渐的融合中慢慢聚为一体,迹部在本文中的身份是如此高傲,但是也在几场比赛后萌生了作为队长带领冰帝走向全国桂冠的意愿,尽管原作创作的较早,这与两者的核心却也是如此契合。

忍足与向日的相遇也很有意思,在向日一次又一次的挑战后,就算忍足依旧一意认为自己还在原地打转,迹部却很敏锐的发现了他的改变,也指出了他的不足。而最让我印象深刻的是文章最后的一个段落中,忍足与迹部互相成就了彼此最初的绝招,这一幕的震撼正是我决定进行翻译的初衷。

瑰丽、信任与互相成就,是我心里最好的他们。


曰

我能听到BGM

我能看见滤镜的后续

可以和前文连一起看 也可以单独


01.

大家好,我是神田。

如果你们不知道我是谁的话,我是那个经常问“这是什么歌?”的人。

如果还不知道……那么好吧,我就是坐在忍足右边座位的那个学生会龙套——就是迹部做会长的那个组织。现在能想起我了?


我有两个秘密。

一个是我喜欢忍足后座的她,另一个是我能听见BGM。

她很特别,似乎总能洞察人心,但又游离在环境之外,像旁观者一样看着其他人。除了忍足——她似乎唯独和他亲近一点。

BGM也挺特别的,虽然这一度让我十分困惑。听见别人听不见的声音,不管在哪里...

我能看见滤镜的后续

可以和前文连一起看 也可以单独

 

 

 

01.

大家好,我是神田。

如果你们不知道我是谁的话,我是那个经常问“这是什么歌?”的人。

如果还不知道……那么好吧,我就是坐在忍足右边座位的那个学生会龙套——就是迹部做会长的那个组织。现在能想起我了?

 

我有两个秘密。

一个是我喜欢忍足后座的她,另一个是我能听见BGM。

她很特别,似乎总能洞察人心,但又游离在环境之外,像旁观者一样看着其他人。除了忍足——她似乎唯独和他亲近一点。

BGM也挺特别的,虽然这一度让我十分困惑。听见别人听不见的声音,不管在哪里都不是一件普通的事,父母曾经带我去精神科检查过,医生只让我放松精神,说这可能是我对复杂的世界表达认知的一种方法,等我年龄再大一些,更能明确地了解世界、表达内心,就不会再听见这样的声音了。——当时我读小学,如今我已经是青春期的少年了。但我坚定地相信这并非是我的心理问题,而是我的超能力,这比医生冗长的诊断听起来酷多了。

 

我的秘密被两个人发现了。

前者,是忍足侑士;后者,是迹部景吾。

 

 

02.

因为我坐在忍足旁边,来班上送情书的小女生总会找到我,拜托我转交给他。当我问她们为什么不让网球部的人转交给他,她们的回答竟然是不想被迹部知道?我万分不解,这是什么吃锅望盆表白法?何况这锅和盆她们都不一定吃得到呢。她们看着我的表情,没有和我解释什么,只是再三拜托我已经交到忍足手上。

我听着耳边响起的歌,始终不懂她们怎么能这样花心。

直到我回家后查了那时响起的BGM,发现那是一首单向苦恋的的情歌,才理解了她们的“不想”和我理解的“不想”不是同一个意思。这是什么破釜沉舟祝你幸福表白法?女孩子果然都是天使。但不得不说,她们的脑洞也的确太大了。

 

这周我第四次把情书转交给忍足时,他才终于露出一丝表情。

“神田君,以后如果再有人拜托你,能不能麻烦你告诉她们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呢?”

我手足无措,谁愿意伤害恋爱中的女孩子呢:“这个……你不能自己去吗?”

忍足两手一摊:“我已经说过了,但她们可能觉得我在找借口吧。可能从别人嘴里听到的消息她们会觉得更可靠?”

她坐在后座戳了戳忍足的肩膀:“你有喜欢的人?谁啊?”

“没谁,”忍足伸手敲了敲她面前的两本作业,“快抄你的。”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嘴角有一丝松动。我的耳边响起了克莱斯勒的爱之喜悦。看着面前的两个人,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我看着忍足,欲言又止,实在不知如何开口。

“放心吧,我和你不一样,不喜欢她。”忍足低声对我说。

我侧耳听了听,没有常见的人说谎时诡异曲折的配音,他看起来也不像是会刻意撒谎的人,我才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等等?他刚刚说什么?我的秘密是不是暴露了?

每次掺和上忍足,我的重点就找偏。

 

 

03.

我另一个秘密暴露得则更早。

那是忍足刚任迹部秘书的时候,他俩坐在一起办公,我偶尔进去帮忙跑腿。

有天我刚一进办公室的门,看见他们正在休息,低声讨论着些什么,两人都笑得很温和。

这简直是个鬼故事。迹部,笑得很……温和?忍足,在笑?这场面如果拍下来,我能收到所有后援会女生的感谢。说不定还会收到几面锦旗。耳边响起某段我没听过的音乐,听起来似乎是弦乐演奏。那大概是忍足配的背景音乐。——之前没有说过,BGM的出现因人而异,即使是同样喜悦的情景,也会出现不同的BGM混杂在一起,情绪越强烈的人,似乎声音越大,我也就更能听清。

我记得忍足会拉小提琴,便理所当然地认为是他的声音。但侧耳细听,却还能听见一点渐弱下去的钢琴合奏。

汇报完工作,他们也到了社团活动的时间,自然就一起离开了。迹部站在一旁等着忍足锁门,我想起刚刚的乐曲,十分喜欢,便发问:“忍足君,听说你会拉小提琴,你知道这段曲子是什么吗?”说完,我哼起了刚刚听到的曲调。

忍足分辨了一会儿,向我报出了一个曲名。我笑着道谢,一回头却撞上了迹部审视的目光。

迹部打发忍足先走,却把我留了下来。我还没来得及开始恐慌,他便开口问我:“你也能听见吧?”

啊?什么?

这句话我没有问出口,但我相信我张大的嘴、瞪大的眼睛已经很有力地解释了我的心情。

“刚刚那个曲子,听得人不多,据我所知你也没有什么相关的音乐背景。他刚响了那么半天的声音,你三分钟之后就问他那是什么曲子……也太明显了。”

“会长,你也、”我斟酌着字句,不知该如何措辞,“你也通过乐曲对复杂的世界表达认知,并且将在自己能明确地了解世界、表达内心之后,就不会再听见这样的声音了吗?”我几乎照搬了医生当年对我说的话。

“啊嗯?你觉得本大爷看起来是这种人吗?”迹部不屑地哼笑了一声。

“那,你是能听见BGM?”

迹部又哼笑了一声,这次我知道,这是表示肯定了。

我和迹部在这方面一样——这样的认知让我对他亲近起来,起码他是唯一一个明确直白地告诉我,这个能力没什么不好,甚至还很有裨益的人。他不认为这是我的缺陷,也不认为这是我的疾病,而是一种能力。

当然,这主要是他对自己的评价,我只是搭了他的顺风车。

后来迹部问我在忍足响起那首曲子的时候,他的BGM是什么,我们都没法听见自己的声音。

我说出了我的猜测:“如果没猜错的话,大概是那首曲子的钢琴版?”

迹部皱了皱眉头,不知在想些什么。而那首曲子又一次响起——小提琴版的。我才恍然发现我可能猜错了什么,却不知道再如何开口了。

 

 

04.

虽说忍足已经说过他不喜欢她,但因为他们俩一前一后坐在一起,私交又不错,我观察她的时候就很难避开忍足。

那天他们俩又在讨论些什么,坐得很近,但我确实听不见。

天地良心,这不是我未老先衰听力减弱,实在是整个班级的人各自发出不同的BGM听着让人头脑发胀,遑论还有不少人大声热烈地聊天。而他们俩聊天总像是用唇语交流一样,天知道他们的听力是什么全国级水平,我发誓周围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听到他们在说些什么。

她瞥了我一眼,目光和我撞上,又立刻眨了眨眼,死死盯着忍足,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我的幻觉。

忍足的嘴又动了动,说了些什么我听不见的话,默默地转回身子。

 

突然,最近热播的一部侦探片的主题曲响彻整个教室,压过了所有的杂音。如果不是其他人对这个声音都没有反应,我几乎怀疑有人打开了广播。她露出狡黠的笑容,和忍足讨论着什么,忍足看起来有些抗拒。……难道是在向忍足剧透?

想不到忍足还对侦探剧有兴趣,我看他每次和迹部在一起的BGM不是音乐剧就是纯音乐,有时还有几首昭和时代的老情歌,怎么也想不到他会喜欢这种没有感情线的剧。

 

广播里传来了熟悉的声音,忍足刚走到门口,她就冲忍足的背影大喊了一声:“谈恋爱要认真哦侑士君!”

他们已经亲密到互称名字了吗?听着门口方向传来的情人节之吻,我一时醋上心头,连她刚才和我对视的喜悦都压了过去。

等等?她刚刚说什么?忍足在和谁谈恋爱?

难道?!

 

 

05.

之后的某一次U17世界杯,冰帝组织了啦啦队,我和她一起去观赛。那时她已经是我的女朋友了,我总爱耍着赖叫她神田太太。

那天的D1出场出人意料,是忍足和迹部。这个组合我们可从来没在国内见过。

那场比赛很顺利,他们力压对手。和她在一起后,我也知道了她和忍足的秘密。她开心地对我说:“你看,我说他们俩不可能输的。”

我嗯嗯啊啊地点头,你说得好你说得对。

她接着给我分析:“他们俩加起来简直就是一部动画嘛,这种情况下谁打得赢?一个能看见、一个能听到,他们俩完全是天生一对啊!”

我作为她的男友,无语凝噎,没能说出我们俩情况也差不多:“你说得对!”

比赛结束,冰帝呼从我们附近响起,逐渐遍及整个客场观众席。

迹部看起来十分享受这一刻,他双臂举起,闭着眼、仰着头,忍足则在一旁抱着两人的网球拍侧着头看着他微笑。也许她说得对,他们俩就是天生一对。

突然,迹部眼神一利,目光如寒芒一般向我射来,我顿生寒意,挤出一个微笑向他挥了挥手。

 

后来有机会,我终于问起他,那天他为什么突然看向我。

他捋了一把头发:“全场人都喊着冰帝呼,BGM也都是冰帝呼的时候,任何一点小杂音都是很明显的。”

我指着自己的鼻子奇怪地发问:“我?我的BGM是什么?”我努力回想我当时的心里想了些什么,我相信我的注意力全在他们俩身上,不太可能走神啊。

迹部动作一顿,面色不佳地回答我:“《仲夏夜之梦》,第五幕,前奏。”

我还茫然无措:“啊?”

“自己回去查!”说完他便转身离开,向等在一边的忍足走去。

 

那到底是什么意思?我放了什么不该放的BGM吗?

 

 

 

FIN.

 

一个无关他俩的小尾巴

神田:你听过《仲夏夜之梦》第五幕的前奏吗?

她://////咳,我愿意。

神田:???啥




双十一买回来玩的东西都玩完了

看来我真的要开始写文打发时间了

曰

我能看见滤镜

我知道开头很像原创女主bg

但它真的不是 这位女生甚至不配拥有姓名


01.

我从小就和别的女孩子不太一样。

我的眼里,有滤镜。——这一点我是上了幼儿园才发现的。

那天坐我身边的优子用胳膊肘抵了抵我,小声对我说了一句,你看,今天优斗的深蓝色裤子是不是很丑。优斗是优子的龙凤胎弟弟,优子吐槽优斗的衣服是日常操作。

我于是问出了我一直以来的疑问:“优斗又不是每天都有颜色,你怎么每天都能看出他穿了什么衣服?”

一句话让优子疑惑不已,还以为我是色盲,从此以后都十分照顾我。


我不是色盲,我的眼里只是,有滤镜。——这个世界对我来说...

我知道开头很像原创女主bg

但它真的不是 这位女生甚至不配拥有姓名

 

 

 

01.

我从小就和别的女孩子不太一样。

我的眼里,有滤镜。——这一点我是上了幼儿园才发现的。

那天坐我身边的优子用胳膊肘抵了抵我,小声对我说了一句,你看,今天优斗的深蓝色裤子是不是很丑。优斗是优子的龙凤胎弟弟,优子吐槽优斗的衣服是日常操作。

我于是问出了我一直以来的疑问:“优斗又不是每天都有颜色,你怎么每天都能看出他穿了什么衣服?”

一句话让优子疑惑不已,还以为我是色盲,从此以后都十分照顾我。

 

我不是色盲,我的眼里只是,有滤镜。——这个世界对我来说就像一本漫画。

我每天睁眼时,都会在天花板上看到一行标题,“第x话”后面附带当天发生最有特点的事,几乎是一个低配的预知能力了。

在重要事件发生前,中心人物会变成彩色,就像漫画的彩色封面一样,十分醒目。

路人们在我的眼里都十分模糊,我看不清他们的长相,有时甚至无法将视线聚焦到他们身上。

也托了这种能力的福,阴险或是恶毒的人,在我看来也十分好辨别。他们刻薄的五官会暴露他们,还有眼底的阴影,做坏事时身边的被贴上的网点。

一方面我喜爱这个能力,另一方面我又因为身边没有同类而感到寂寞。

 

直到有一天我进入冰帝,遇见了忍足侑士。

曾经父母让我自己选择学校时,我毅然决然选择了冰帝。理由说来倒是十分简单。当冰帝和青学的招生宣传都摆在我面前时,我看了一眼冰帝的宣传册,一个小对话框浮现出来,框线张扬跳脱,内容是“沉醉在本大爷的美技下吧!”我又看了一眼青学的宣传册,同样有一个对话框,方正刻板,写着“绕场50圈。”

于是还未到中二年级的我,在中二怪人和体罚狂魔之间,毅然选择了中二怪人。

感谢我的漫画滤镜。

总之,当我穿着冰帝的校服等来电车,刚踏上电车时,周围的颜色突然亮了起来。路人的精细程度也大大提高,我现在可以确定站在我身边的这位中年人不是光头了。我熟练地寻找这次事件的中心人物,一眼便看见了忍足侑士。

以及他的个人简介。

还有内心活动。

我隔着两扇电车的窗户和宽敞的候车区盯着忍足侑士,心里又想起了当初冰帝宣传册边的那句发言。这一定会是很有趣的三年。

 

班级安排座位时,我恰好和忍足坐了前后桌,他在前,我在后。他虽不算张扬,但托了某位大爷的福,他们在网球场上的比赛是一年级新生的讨论热点之一,加上忍足不俗的外形,一群女孩子都围了过来。

我们坐在靠墙的座位,忍足只好侧着身子应付来人。

我看着几乎要被对话框淹没的忍足,偷偷笑了一笑。

我发誓我偷笑的声音极小,在那样喧闹的环境里绝不可能被人听到。但忍足还是突然侧头看了我一眼。准确的说,侧头看了我肩上的空位一眼,再将视线投向我,一副了然的神色。

这行为太过奇怪,看起来更像是我在看别人周围的网点、阴影时的表现。想到这里,我对他更为好奇,于是试探着在我面前挥了挥手,企图把蔓延过来的对话框赶走。

忍足向我投来了更为探究的眼神,他也抬手做了类似的事。我们俩对上眼神,互相示意般点了点头,然后握了握手。

我终于找到了我的同类。

 

 

02.

后来我发现忍足和我能力并非完全相同。

我们在看到的侧重点上有很多不同。简单来说,这世界对我是一本推理向漫画,而对忍足来说是一本乙女向漫画。

之前说过,我对细节和周围人的阴暗面、不符合逻辑的事情发展很敏感,而忍足几乎对所有情绪都很敏感——尤其是涉及到感情问题时。

有一天他用只有我们俩能看到的声音对我说:“坐你斜前方的神田君喜欢你,你知道吗?”我大惊失色,问他是怎么看出来的。

他的回答是这样的。

“他每次一进教室第一时间就是看你座位的方向,如果你在的话,他会笑得很开心,红晕的阴影打得尤其大。他跟我们问好时,如果你也笑着回复了,他身体周围会浮现出泡泡。”我满脸问号,表示自己从来没有发现过。

“爱心形的粉红泡泡。”他补充道。

忍足在这方面的敏感程度让我甚至觉得他能看见人们之间的实体箭头连接。

“哪有那么夸张。”他摆了摆手,“啊,神田君在用嫉恨的眼神看着我,你别跟我说话了。”

我嘴角抽搐,要知道被嫉恨眼光盯得最久的就是我了。

 

要说冰帝最受欢迎的男生是谁,那无疑是迹部。每次的私下投票“最想让他当男朋友的人”,迹部票数都高居不下,而紧追其后的就是忍足。更令人啧啧称奇的是,这两位的票数加起来甚至比全校女生的人数还多两百多票。

我从来不愿深究这两百多票是哪里来的。要说骚还是你们男生最骚。

迹部从来没有和哪个女生太过亲近,而我几乎是忍足唯一聊得来的异性。一时之间,我就成了许多人的目标。

 

我伸手戳了戳忍足的背:“喂,别跑啊,我还有事问你呢。”

忍足无奈地回过头来,脑袋旁边冒出一个问号。

“你把别人的感情问题搞得这么清楚,你自己什么情况啊?”天地良心,真不是我八卦。一个帅哥摆在你面前,成天不谈恋爱净会给你做恋爱指导,一边还为你科普身边不值得结交的渣男,而他却从来没和哪个异性亲近,谁会对他的感情问题没兴趣呢?

……

好吧,我就是八卦。但我可是一个女初中生——哪有不八卦的女初中生?

忍足面无表情地看着我,“无聊”两个字几乎快实体化成石块砸到我的脑袋上。

“你喜欢什么样的……”

我话还没问完,忍足就抢答道:“腿长的。”

我接着把我没说完的话说完:“……迹部景吾?”

你喜欢什么样的迹部景吾?

听到这四个字,他又沉默了下来。

 

感谢我的推理向漫画滤镜。我想起众多被滤镜刻意放大的细节,才能在此时扳回一城。

比如每当某人上体育课时,忍足频频走神望向窗外的背影。比如被某人用广播叫走时,忍足看似无奈的脸和他轻快的脚步的对比。再比如现在,浮现在他脑边的几朵抽象的玫瑰贴花。——就差没把那人的名字写在忍足的脑门上了。

闻名冰帝的天才君喜欢起人来,也不过是个普通的初中小男生罢了。

谁说推理漫画不能谈恋爱!推理出心仪对象也是推理的一种!

 

我做出夸张的口型,

A——我学着架起那人常用的手势,将手放在眼前;

to——我捋一捋刘海,将它们弄成中分;

b——我还没来得及完成这最后一个嘴型,就被忍足一把捂住嘴巴。

我抖着肩膀大笑,忍足侑士,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这次你可算被我抓到尾巴了吧。

 

 

03.

都说数学证明题有两种类型。

一种是“这还能证明?”,另一种是“这还用证明?”。

在没发现忍足侑士喜欢迹部景吾这件事前,这题属于前者,但一旦发现,就变成了后者。

 

忍足摸了摸他的风纪扣,仿佛怕它松开会泄露自己的秘密一般,故作镇定地问我:“你怎么会这样想?”

忍足侑士:请证明忍足侑士喜欢迹部景吾。

“你做他秘书的时候,每次一进教室看到放在你桌上的文件,你看起来就比平时开心——当然啦虽然你一直没什么表情——脸上红晕的阴影打得尤其大。他们班跟我们班合上音乐课的时候,你会难得主动上去帮老师伴奏,目光直愣愣地往那边瞟,身体周围会浮现粉红泡泡。”我想了想,补充了一句,“爱心形的粉红泡泡。”

我:这还用证明?


“你少骗我,你根本看不见那样的特效。”他无情地戳穿我,“你这个推理发烧友。”

我嗤了一声:“我看不出你看到的那些乙女特效,可证据是不会骗人的。真相只有一个,接下来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

广播响了起来:“请忍足侑士同学速到学生会办公室,请忍足侑士同学速到学生会办公室。”

忍足双腿已经有了动作,几乎是准备在第一时间起身过去,却又松了力气,对我说:“我不急,我慢慢过去。”

他拿出下午上课要用的书,看似在预习,但额角都出现了被人戳穿时、紧张时会出现的汗滴,翻书的手略有不稳,却因为手边出现的弧线而十分明显。

我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努力忍住自己嘲笑他的欲望。“你别欲盖弥彰了,你什么时候预习过啊?平时都是第一时间就叹着气跑去办公室了,可别让你的会长久等了。”

忍足:“别瞎说,我不急。”

广播又响了起来,这次迹部的声音直接传了出来:“喂忍足,本大爷限你一分钟之内过来,不然……”接下来便是器材被搁下的声音。

 

忍足站起身,长叹一口气,居高临下地看了我一眼。

我了然点头,比着自己的嘴做出拉上拉链的动作,朝他挑了个大拇指。

他回身快步走开了。走到门口处,我朝他的背影大喊了一声。

“谈恋爱要认真哦侑士君!”

周围人的目光都向他投去,他走得更快了。

 

 

 

 

FIN

 

在家没事干就开始疯狗式写文orz

本次出场:忍足侑士、不配拥有姓名的女主角、神田君

声音出演:迹部景吾

特别鸣谢:优斗的深蓝色裤子

写了一个景那边的pov+后续


SeKun

【冰帝ABO】Hero

C4

*透明写手在线卑微

*我也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难过

*走链接叭

*第一次被屏蔽,感觉还挺奇妙的(?)

[文件]HeroC4正文.docx https://kdocs.cn/l/sC2Ma4kLd?f=201

打不开就走评论区叭

看完请留下评论啊啊啊啊!

——————

第四章更新结束——!欢迎评论!

到现在我还在不停的吐设定,我太难了()

不知道为什么,写迹忍就很十八,可能这就是成年人的爱情(?)吧。。。以及,是的,请不要同情那个长谷川小姐,她不是好人。迹部绝对不会给她好脸色的!

继续随缘更叭,没人催我差点忘了这篇文哈哈哈哈哈哈哈嗝

有点想写小偶像。。。难过

我...

C4

*透明写手在线卑微

*我也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难过

*走链接叭

*第一次被屏蔽,感觉还挺奇妙的(?)

[文件]HeroC4正文.docx https://kdocs.cn/l/sC2Ma4kLd?f=201

打不开就走评论区叭

看完请留下评论啊啊啊啊!

——————

第四章更新结束——!欢迎评论!

到现在我还在不停的吐设定,我太难了()

不知道为什么,写迹忍就很十八,可能这就是成年人的爱情(?)吧。。。以及,是的,请不要同情那个长谷川小姐,她不是好人。迹部绝对不会给她好脸色的!

继续随缘更叭,没人催我差点忘了这篇文哈哈哈哈哈哈哈嗝

有点想写小偶像。。。难过

我看看有没有脑洞叭,好想写小偶像哦QAQ

曰

天才x(冰帝+青学)=2

角色:冰帝青学众

CP:OA+TF,无差,偷带一两句我平时吃的那些

这更没什么TF 不打tag了


03.

考虑到这件事并非一时半会儿就能找到解决办法,大家一致同意各自安顿好后,明天一早再来纠结这突如其来的天才融合问题。而两位一体的天才君则给房间分配带来了问题。

众所周知,青学正选九人,以往的合宿限于经费问题,经常大家铺好床并排睡——最后发展为枕头大战。

冰帝正选八人,以往的合宿限于部分部员过于粘人,迹部不得不把八个单人间改为三个双人间和两个单人间——忍足一个人睡在迹部隔壁的单人间,最后发展为两两活动,慈郎酣睡、桦地呆坐。

这次考虑到青学也前来,忍足已经说好和慈郎一间,而桦...

角色:冰帝青学众

CP:OA+TF,无差,偷带一两句我平时吃的那些

这更没什么TF 不打tag了



03.

考虑到这件事并非一时半会儿就能找到解决办法,大家一致同意各自安顿好后,明天一早再来纠结这突如其来的天才融合问题。而两位一体的天才君则给房间分配带来了问题。

众所周知,青学正选九人,以往的合宿限于经费问题,经常大家铺好床并排睡——最后发展为枕头大战。

冰帝正选八人,以往的合宿限于部分部员过于粘人,迹部不得不把八个单人间改为三个双人间和两个单人间——忍足一个人睡在迹部隔壁的单人间,最后发展为两两活动,慈郎酣睡、桦地呆坐。

这次考虑到青学也前来,忍足已经说好和慈郎一间,而桦地会和河村合住,这是早在意外发生前就决定的事。迹部于是挑了一个房间恰好够用的二层别墅,但计划赶不上变化——忍足和不二成了一个人。

按理说这也不难解决,天才们和慈郎或者和手冢一间都可行。

“就和我一起睡吧!我们晚上可以一起交流感情,不二你真的好厉害哦!”慈郎扑上来一把抓住天才君的手,无论是忍足还是不二,在这种时候都不太可能直接将手抽回,手冢却皱了眉。“我认为他们俩经历了这么多事需要好好休息了,芥川君可能不太合适吧。”

“那让不二继续和手冢住一间吧,我们以前合宿他们俩也并排睡的,很方便喵。”有些陌生的外表没有阻却菊丸扑上对方肩膀,他勾着天才们的脖子往手冢的方向挪,“晚上我会去找你们串门的喵!”

岳人一跃而起:“喂菊丸!现在到底是谁在撬墙角!”

“向日前辈,部长都没意见,你急什么?”

“总之那是冰帝的墙角,菊丸不能动!迹部,你说点什么啊!”

“抱歉啊,手冢,我不太习惯和不熟悉的人睡一间呢。”忍足终于开口了。——考虑到一口关西腔、语气和内容,那确实是忍足无疑。

 

“呐,就不能让我和忍足单独睡一间吗?”

“不二,不行,万一你们又出什么意外怎么办?我不会再大意第二次了。”

“请务必让我和两位睡一间,我一定能采集最多最有意义的数据。”

“乾,我刚刚已经拒绝过了吧,我不太习惯和不熟悉的人睡一间呢。……乾,我也不太愿意和你一间呢。”

“让侑士他们和我睡啦!”

“前辈,我们已经说好睡一间了吧?”

“什么!向日!现在是谁在撬墙角了!”

“英二……他们只是在分房间,不是在分配学校啦……”

“为这么一点小事吵得不可开交,前辈们真是差太远了。”

 

已知,忍足不愿意和不熟悉的人睡,而他除了和青学的菊丸、桃城因为比赛而比较熟悉,和其他人几乎没有交集;

手冢不愿意不二和慈郎一间,也不同意他们“一个人”一间;

向日和菊丸互相拒绝对方和天才们一间;

乾被忍足不二双双拒绝;

凤坚持和宍户一间、日吉表示遵守约定是基本的礼貌、大石不放心英二和天才们一间;

除了不二和越前谁都不愿意和手冢单独相处;

越前不介意和手冢一间,但他藏在包里的卡鲁宾有不同的意见。

 

“都够了!全都给本大爷安静下来!”冰帝的帝王终于发话,“手冢,你一个人一间可以吗?”手冢点头,“那你睡本大爷的房间,哼,便宜你了。”

冰帝众人各自露出惊异的表情。谁都知道,迹部的房间可没有两张床,只有一张比两张拼起来还宽敞的King Size。King当然要睡King Size!迹部言。

“小景?!”

迹部闻言白了忍足一眼:“你给本大爷闭嘴。……不二,跟本大爷睡一间你不会有意见吧?”

“当然不会啦,不如说,我很期待哦。”

迹部下巴一仰:“哼,我想也是。”

“桦地,你今晚睡我们隔壁,有事本大爷会叫你来帮忙的。”

“USU。”

 

问题解决了。

 

 

04.

浴室传来水声。

迹部在洗澡。

忍足和不二一起躺在床上。——想到这件事时连忍足自己都觉得有些奇怪。

忍足可以和很多事物一起躺在床上,他想,也可以和迹部,但不应该是和不二。这太奇怪了。

“是啊,太奇怪了,我也觉得。”

忍足被吓了一跳,几乎从床上坐起来,但某个意识深处却安抚着自己。

“不二,我没想到你能听到我想什么。”

这种感觉实在太过诡异。

忍足是个抽离的人,也许和他多次的转学经历有关。他并不适应、也并不擅长和人进行深入的交流,直到后来来到了冰帝才有所改善。毕竟无论他把自己藏得多深,迹部总是能一眼洞穿,到了后来,他甚至适应了将自己暴露在迹部面前,除下眼镜、卸下心防。

忍足从来不理解“交浅言深”是怎样一种关系,也许他永远也不会和谁有这样一种关系,即使有,也不应该是现在这样,被迫暴露在不二面前。他于是用起了比赛场上的招式,封闭了心灵。

他想,这一点上不二和他很相似。

“不二,这样可不太礼貌。”

“抱歉呐,我确实不是故意的,声音就自己在脑子里响起来了。”不二抬起他们俩共用的右手,戳了戳他们俩共用的头,“大概是因为我们俩现在共享一个脑子吧?”

窗外风声大作,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自己的嘴不受自己控制地用天真的语气说出这种话语——这实在是有些恐怖。

“不要说这种恐怖的话,我会尝试着不让你被我的思路干扰的,所以……”

“我也会的。”

聪明人和聪明人聊天向来是一件愉快的事,忍足也明白不二最初的出声只是为了让自己意识到两人的心理活动会被动互相分享的事。有些想法,他们不想让别人知道,也不会乐于窥探别人的隐私。

这两位天才,确实很相似的。

 

水声戛然而止。

迹部松垮垮地系着浴袍从浴室里走出来,发梢还滴着水,他正随手用毛巾擦着:“你们俩聊什么呢?”

在所有人里,迹部大概是对这件事最快接受并且适应的人了。若是换一个人来,第一反应应该都不会是“你们俩聊什么”而是“你在自言自语些什么”。

而迹部不同。

“我们在聊怎么才能在这段时间里不干扰对方的私人生活,”不二在特定的字词上咬了重音,“要一起讨论吗?小景?”

迹部啧了一声,几乎是同时,忍足努力控制住了自己的嘴。

“不二,你学的关西腔实在不怎么像,那家伙的声音本大爷太熟悉了。”

“咦?是吗?可是现在的声音并不是我们俩之中任何一个人的声音吧?”

“声音、语调、措辞、断句、重音……随便你怎么说,听出一个人的方法是很多的。”

“诶?是吗?真有趣,那我到底是哪里学的不像呢。”

迹部轻笑了一声:“哪里都不像。”

 

另一头的手冢在迹部King Size的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当然,辗转反侧是形容词,难以入眠却是真的。

手冢在很多地方都显得有些古板,就连睡姿也是最老实的平躺,双手交叉贴在小腹上,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他能同时思考很多事,但现在他却无法分心。他在回忆那天在街头网球场上的所有细节,大到意外发生前的最终得分,小到每一个球的旋转和落点。他没有过目不忘的强识,也没有乾、柳等人通过数据网球养成的记录习惯。他所能做的只是尽量回忆每一个细节,尝试找出这件问题的解决之道。

可不能让不二一直和忍足困在同一个陌生的身体里。

无论出于哪种原因,都不能。

 

迹部在桌前安排着训练计划,似乎丝毫不受这件事的影响。忍足趴在床尾看着迹部给他准备的小说,一抬头就能看见一米外迹部的背影。

不二对小说和迹部都不反感,也就跟着一起看。

迹部靠在单人沙发里,晃着他的香槟,思考着什么事。忍足立在一旁闭着眼拉着小提琴。

不二对香槟味和提琴声都不反感,也就闭着眼一起听。

明明什么都没有发生,两人分明都在各自做自己的事,不二却莫名觉得自己是个电灯泡。——在这个场合里,可能从瓦数上来讲比冰帝的太阳和月亮加起来还要耀眼。

太阳、月亮、电灯泡,这倒是个很有趣的组合。不二想。

于是忍足拉着拉着笑出了声。

迹部抬眼,递来一个疑问的眼神。

“呐,不好意思,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聪明人之间讲话从来轻松愉快。在场的太阳月亮电灯泡三人无疑都是聪明人。

迹部和忍足是恋人的事并没有刻意隐瞒过谁,尽管他们才在一起四天。

冰帝全员都知道,知道的途径则五花八门、不可考。所以当菊丸从比赛方面说出“撬墙角”的话时,向日的“撬墙角”可是感情意义上的,无疑,两个人又鸡同鸭讲地吵了一架。而他们还都没意识到对方的真实意思。

他们之间的气氛太过熔融,连对他们说不上熟稔的不二都看出端倪。也许这和不二的通透敏感以及他们二人的相似并且共用身体有关。

迹部坦然而笑:“你没嫌他光知道占着身体做自己一个人想做的事就好,哪有什么打扰的。”

忍足则没有那么淡定,他有些害羞。

不二感受到自己的嗓子干咳了一声,不出于自己意志地开口:“是我打扰你了。”忍足解除了内心的封闭,在意识里对不二道歉,毕竟是刚交往后的独处……呃、算是独处吧……我对他有点意识过度了,抱歉了不二。

不二对这样新奇的二人很有兴趣,但出于对自己临时队友的支持,并没有把他的心理活动再一次暴露给迹部。

“我刚刚尝试着入睡了,但是眼睛不闭上似乎是做不到的。”

“没关系。”迹部起身关了大灯,只留下一盏昏暗的壁灯泛着暖色的光。他弯腰在趴在床上的人发顶轻轻一吻:“晚安,侑士,之后的就留到之后。”而后直起身子,恢复了他一直以来对外的模样:“不二,你也早点睡吧。”

 

没来得及回应迹部,忍足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景吾,不二他好像突然睡着了。”

“什么?刚刚不是还在跟我们说话吗?”

“就在你亲上来的时候。”

迹部心下一惊,突然有了什么猜测。他拉着忍足走到手冢门前敲门:“手冢,你睡了吗?”

向来早睡的手冢难得在这个时间打开了房门:“迹部?你带忍足过来有什么事吗?”手冢对不二的熟悉程度也不遑多让,一眼就看出现在跟着迹部的人并非由不二主导。

 

迹部把忍足往手冢面前一推:“你亲他一口。”

 

 

TBC

 

 

 

 

迹部:你亲他一口

忍足:小景?!!官方下场手撕CP???

手冢:???

 

明天就要考试了,我却还在填脑洞


SeKun

【冰帝ABO】Hero



C4  (序章)


*前文及初设请自行翻合集(点头像翻也可以,反正我也没更新多少,应该不难找)

*心血来潮,于是再次修了设定(我每次说修设定不是说在初设里面修,是我另外未发表的设定本,所以初设真的只是给你们看看大致,现在已经有点面目全非(?)了,不过大世界观不会变就是了)


“你睡床我打地铺,”凤边扯开领带边头也不回的说着“这样可以吧?”

泷锁上房门也走了进来:“可不可以的…说的好像你在跟我商量一样。你不是在通知我吗。”

凤回头看着泷,眼神堪称冷淡,令泷不由得呼吸一滞:“难道不是吗?凤君,做戏也麻烦敬业点吧。”

凤烦躁的揉了揉头发:“那你说怎么办?真的睡一张床?”

泷坦然的点点头:“床...



C4  (序章)


*前文及初设请自行翻合集(点头像翻也可以,反正我也没更新多少,应该不难找)

*心血来潮,于是再次修了设定(我每次说修设定不是说在初设里面修,是我另外未发表的设定本,所以初设真的只是给你们看看大致,现在已经有点面目全非(?)了,不过大世界观不会变就是了)


“你睡床我打地铺,”凤边扯开领带边头也不回的说着“这样可以吧?”

泷锁上房门也走了进来:“可不可以的…说的好像你在跟我商量一样。你不是在通知我吗。”

凤回头看着泷,眼神堪称冷淡,令泷不由得呼吸一滞:“难道不是吗?凤君,做戏也麻烦敬业点吧。”

凤烦躁的揉了揉头发:“那你说怎么办?真的睡一张床?”

泷坦然的点点头:“床这么大,离得远点也就算两张单人床了,我觉得可以接受。”

凤听了只觉得浑身不自在:“我不可能真的和你……”

泷皱着眉打断了凤的话:“你在想什么?凤君,请不要怀疑我的敬业程度和礼仪教养。”

凤掐着手心点了头。


是自己太敏感了吗?凤有些疑惑,自己最近可能真的有点不对劲,情绪过于浮躁,有时候几乎完全不受控制。

这是怎么了?




泷避开闲人耳目找到了迹部:“主公,凤君的情况不太对劲,我怀疑……”

迹部拧着眉盯着他:“你是说……?”

“嗯,应该是。”泷点点头“暴躁易怒,情绪阴晴不定反复无常,和往日温吞亲和的样子完全相反,我觉得应该就是了。”

迹部点点头:“辛苦了,委屈你继续忍耐一阵子,这件事我来想办法。”

泷却没有马上应答下来:“主公,我有个不情之请……”

“……你倒是大胆。”迹部眯缝着眼重新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聪明又颇具胆识的omega“试试也行,你觉得谁最合适?”

“当然是……”泷丝毫不为所动“您。”

迹部哼笑一声:“你倒是会为自己打算。”

“不试试怎么知道绝望呢?”泷似笑非笑“这不正合您意么。”

迹部挥挥手让他离开了。


忍足从阴影处走出来:“这么信任他?”

迹部挑眉:“你指什么?”

“全部。”


迹部摸了摸泪痣,意味不明的笑了:“谁说达成目的的方式只有一种呢?”


不日宍户就收到了来自迹部的新指令,看完咧嘴笑的恶意满满,随手烧毁后浑身松懈的躺在床上昏昏欲睡,仿佛呓语般说的满是兴致:“到底会有什么效果呢?真期待啊……”

他抬眼看向上着锁的小柜子,最后还是叹了口气,翻身睡了过去。


 



——————————


*又是一次失踪人口回归()

*今天晚上过于闲适,于是随心所欲的决定更新,结果发现自己完全忘干净了(。)然后自己翻了合集,觉得自己因为更新时间间隔太玄学导致内容过于意识流和跳脱…对不起!

*非常短小的序章,明天如果依然对此报以热情的话应该会把第四章更新完。

*评论区为你们敞开!请尽情的!不要因为我是娇花而怜惜我!





璟焱

我的专辑和特典卡终于到了,太幸福了,等了快半年,我要把他们裱起来放在床头才能表现我的幸福呐,他们怎么能这么好啊 我太感动了

我的专辑和特典卡终于到了,太幸福了,等了快半年,我要把他们裱起来放在床头才能表现我的幸福呐,他们怎么能这么好啊 我太感动了

A级草饲羊肉铺

[OA/AO] The 20th (18,尾声) -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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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4修正:捉虫。


第18章(尾声)


绿叶低垂在石碑前,纯白色的百合沾着新鲜的朝露。雨停在不久前,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的潮湿气息。忍足收起一柄黑伞,颇为温和地看着石碑上的照片和文字,脚边一摊水反着他的倒影。人去世后变成一排排整齐的石碑,给亲人在定期到访中留下点精神寄托。忍足对于这件事很克制,先前仅在特定日子过来悼念,聊以排遣内心的积郁。他这次破了例,还捎带来两位同行者——迹部和景明父子俩都穿着黑西服系全黑的领带,正端正地站在他身后。景明犹豫地抬起眼皮,迹部的手掌按上他的肩膀,安抚性地拍了两三下,孩子的视线移回忍足后背。

忍足慢慢蹲了下来,皮鞋踩进泥泞里。姐姐笑得温婉漂亮,和记忆里她总是神采飞扬调侃自己的模样大不相符;忍足这个做弟弟的很了解乃姐的脾气——她大概宁愿让这种颇具欺骗性的日本式笑容流传后世。小朋友的眉眼遗传到了她的基因,曾经无数次让忍足产生心酸的错觉。旁边的姐夫意气风发,脸上呈现忍足初见他时的神采。他郎舅二人师出同门,姐夫医术高明为人宽厚,对待所有病人一视同仁。对于忍足这位师弟兼内弟,他不吝啬每一次能够施予提点的机会,俩人在咖啡馆共享过不少愉悦的医疗探讨和人生相谈。

他们一家三口是忍足心中永远的痛。他怨自己的无能为力,心口的那道伤疤一辈子都无法痊愈。忍足被梦魇纠缠的那些夜晚,迹部抱住他说没关系,你不还有我呢。他突然想起姐姐走之前的日子,她拜托自己收养视若珍宝爱若心肝的女儿那个黄昏,忍足至今也猜不透她是下定决心不计代价为夫复仇因而要尽早想方设法让女儿随母姓以便撇清关系不以孩子的前程给大人陪葬,还是早已对自己之后的不测有所预感故而提前托孤,又抑或是二者兼而有之。她还抓起忍足的手,轻声说其实姐姐也放心不下你,这么多年始终孤零零一个人。当时忍足喉咙一哽,故作镇定地说我不有你和小朋友呢,这还不够?别瞎操心。

后来姐姐随姐夫去了,小朋友也离开了,他的借口成了无稽之谈。忍足本以为自己会渐渐油枯灯尽,然而世事难料——这个残忍的世界竟然把他心中唯一的珍宝推了回来,迹部还和从前一样无条件爱护他,吻着他的头发说我会给你一个家,他在听到这话的一刻终于放任自己留下了泪水。在迹部的鼓励之下,忍足决定亲口把结婚的消息带给姐姐一家。姐姐如果还在世的话,一定会毫无保留地给予他们祝福——她总是希望自己好的。

忍足平静地望着照片里的姐姐,想象着她生前的措辞和口吻。你们在那里过得还好吗?我前些日子回老家看望爸妈,他们比我记忆里苍老了许多。爸爸还惦记着你们当年那桩事,我知道你最看不过他自责,把你会说的话都告诉他了。你大可放心。

我前几周受了点伤,不过已经康复出院了。当年修改血检单的某君彻底疯了,这是你念叨的因果报应,还是你真的言出必行做了鬼也没放过他?那个老馒头馅儿的儿子不久前也做了小馒头馅儿,想着应该告诉你一声。得知他业已病入膏肓之时,我一瞬之间觉得自己当日所为纯属多余,但我不后悔推他一把跌进深渊,从来也不,只是遗憾你的遗作因这档破事无法得到发表。你不会怪我吧?

——姐,我要结婚了,和自己在心里装了二十年的人。你那么聪明也早猜到了吧,我心里一直只有他。大概神明觉得揉搓我已经揉搓够了,终于把他还给了我。可惜没办法介绍给你们认识了,他虽然平时端着架子,其实很好相处的,你一定会喜欢他。

……从今以后我就不是一个人了,你会祝福我的,对吗?

阳光从乌云后面露出来,忍足的指尖抚过石碑上的照片,心里落下最后一个字。他在阴影里站起来,如释重负地转向身后,地面上的水潭快晒干了。迹部朝他伸出手,景明也跑到他身边。这回忍足没有犹疑,他拉过迹部的手,三个人的背影作别了墓园。

 

他们跌进机场的怀抱里,连空气也充满了离别的味道。行李在履带上慢慢滚动,海关边检仍是万年不变的公式面孔,免税商店的招牌和货架反着过分明亮的光。一架架飞机在玻璃落地窗外起降,周围的面孔和语言突然之间变得丰富起来,自动门开启又合上,贵宾休息室的平行灯光落在面前的地毯里。

谦也指着按摩椅和淋浴室发出庶民式的大惊小怪,景明已然取来一托盘爱吃的点心,大吉岭在桌面上升着热气。迹部躺进真皮沙发里闭目养神,脑袋歪在忍足肩膀上找到合适的角度。手里的杂志翻了一页,不时抬头确认显示屏实时更新的航班信息,忍足俨然一副对这种候机环境习以为常的样子,以扑克脸完美掩盖他也是才开了眼界的事实。

飞机在空中展开羽翼,起落架在隆隆的发动机声中收起。颠簸后进入平飞状态,景明拉下舷窗的遮光板,热毛巾擦过手,熟练地叽里咕噜三言两语向空姐要来一杯无酒精饮料。谦也被弯腰报出自己名字的空姐吓了一跳(“忍足博士,您晚餐的主菜想要用什么?”),菜单上的法文像鬼画符一样令人毫无头绪,翻到后一页才恍然大悟日文对照的存在。空姐笑吟吟地端来一杯蔬菜汁(一瞬间还以为是乾让侑士安插的托儿,惊出一背冷汗),谦也在屏幕上随便挑了部电影播放,没到五分钟便失去了兴趣。他瞪大眼睛研究座椅控制按钮,好容易才调整到舒服的位置,视线游移到斜前方并排的某两人,指节无意识地敲着被铺了白色桌布的小桌板。

忍足对于飞机没什么好感,外甥女的事故之后更是避之不及。他登机后笔直地靠着椅背,一动也不动。座椅中间的扶手突然被迹部抬起来,左右耳塞分别塞进他俩耳朵里。面前的大屏幕播放起最新上映的文艺电影,一条深色大毛毯罩住他们,迹部整个人几乎倒在忍足身上,两颗脑袋亲密地靠在一起,偶尔贴着对方耳朵窃窃私语。

谦也起身钻进景明的小空间,把他往宽敞的座位里侧挤了挤,遭受了小孩堪比他爸的眼神攻击——这爷俩长得太像了,时常令人产生荒谬的错觉——谦也故作镇定地揽过景明的肩,冲侧面二人的方向抬起下巴,“侑士和你爸,平时在家也这样?”

“怎样啊?”景明莫名其妙地问。

“算了,你一小屁孩不懂。”谦也叹了口气。

景明不满地挑起眉毛,强烈抗议这种以偏概全的行为。他转而想起什么,右手托起腮帮子, “话说回来……有一晚爸爸出去参加鸡尾酒会喝多了难受,第二天早上我在侑士房间里看到他。当时我便觉奇怪,后来一段时间内每天早上和金毛分别去男女主人套房门口蹲点暗中观察,想看看他们俩到底会一起出现在哪个房间,结果每次都还是一边一个。我好失望,也就不了了之了。”

面对景明的惊人发言,谦也不禁微微张开嘴。他权衡逞一时口舌之快和被半路扔下飞机的利弊,还是决定把男女主人套房之间八成有完美伪装成壁橱之类的暗道这一推测吞进肚子里。

食物的余香飘在过道里,机舱内的灯光调至睡眠模式。忍足和迹部前往洗手间更换了睡衣,踩着拖鞋回到座位,俩人的座椅已在空姐的帮助下组合成双人床。谦也敲了敲前面景明的座位,发现孩子已经戴上眼罩进入梦乡,这回连吐槽的对象也没有了。生物钟处于东九区白天毫无睡意,显示屏各种颜色的光映出他消遣的神情。那厢迹部的脑袋枕着忍足摊开的手臂,俩人贴着额头聊了几句,紧挨着对方闭上了眼睛。四周的声音被拧小了音量,飞机穿过云层,他们在睡梦中跨越了欧亚大陆。

 

舷窗外的景色变了一个样子,滚轮撞击地面,飞机慢慢降落。到达大厅通透明亮,陌生的异国语言往耳朵里灌。等候多时的司机接过行李箱,私家车带他们前往伦敦郊区的迹部大宅。精神一路的谦也开始被时差折磨,直到进入又一座奢华的迹部汉宫也毫无实感,被礼仪端正的佣人径直领到房间补觉。景明沿着旋转楼梯上下跑动,和每一位来往佣人热情打招呼。佣人的整齐问好掷地有声,视线未在新晋“女主人”身上多停留半秒。迹部带着忍足穿过长走廊,神采飞扬地介绍每一处细节,他们经过一扇雕花门时停住脚步,迹部脸上闪过一丝怀念的表情,反手拧开了门把手。

一间熟悉的儿童房在眼前露出原貌。复古的雕花纹样比比皆是,伦敦塔桥模型和双层巴士玩具立在书桌上,帕丁顿熊压着一本彼得兔故事集,古董床头灯发出昏黄的光。迹部读出了忍足眼底的惊讶,“咱家那间儿童房是照着这间装修的,当时第一次回日本长期生活,母亲怕我住不习惯,原封不动地把这间屋子搬了过去。”

 “这样啊。”忍足拉起深红色的床帘,柔软而厚实的质地。

“不要对着一张儿童床露出变态的表情。”迹部坏笑着掐了一把他的腰。

忍足牵开嘴角,望着玻璃展示柜里迹部小时候的照片。他骑在高高的马背上,金色的发尾从马术帽底下钻出来,下巴优雅地扬起来,颇具英伦小绅士的风范。

“在想你小时候是什么样的呢。”忍足的眼神软下去。

“早记不清了。”迹部嘟囔说。小时候顶着一张足够西方的面孔,却仍然因为东亚血统被嘲笑,在网球场上一个人跌倒爬起,站上顶点成为孤独的王者。那时的他还没有遇见忍足,虽然拥有桦地这样衷心的追随者,但尚未懂得陪伴的真正意味。

“说说你自己吧,每天和你那傻弟弟扮医生玩儿呢?”迹部好笑地反问。

“谁会玩那种小学生的游戏啊……”忍足耸耸眉心。

迹部懒得和他对付,反正心里已然认定了这一事实。他拉开玻璃展示柜的门,从里面拿出一个精致的饼干盒,掀开本地风格十足的盖子,厚厚一叠年代久远的莺色便签条映入眼帘。忍足的瞳孔微妙地放大了,迹部把便签条全部抖落在床上,一张张捡起来辨认内容。

“不要,谦也好容易来一趟东京,说好带他出去玩儿的。再有,部长开会,我去算什么事儿?我才不去,你带桦地吧。——O-O”

“你就建个号陪我玩嘛!我可不要再跟菊丸两个人形影相吊了。竟然还把他认成了你,丢人呢!——O-O”

“别提了,岳人那家伙动不动就离家出走到我家,每次被我赶去睡地铺还要来。不过你要愿意的话,下次赏脸来我家寒舍坐坐呗?怎么也得给我个亲自下厨孝敬一下的机会不是。——O-O”

忍足低低地笑了出声,眼眶有些湿润地盯着皱巴巴的便签条。他回忆起迹部当时不无嫌弃的脸,却想象不出迹部把便签条收进饼干盒的样子。他们遥远的少年时代,那个没有画上句号的夏天,树梢上挂着残缺的花香。

“怎么还留着这些?”忍足的声音有点变调。

“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当时把它们全留在了这里,想着以后回来终老。”迹部淡淡地回,“现在不一样了,到时候一起带回东京吧。”

忍足垂着眼睛说好。他们抱着饼干盒回主人套房,行李箱已被架起来摊开。淋浴房的水流不疾不徐,镜子上结了一层雾。忍足的手指穿过迹部的头发,吹风机烘着周围流动的空气,一个吻在最后落到发顶。迹部扯过忍足的脖子往下按,热量攀附在皮肤表面,倒进床铺后反倒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他们只是四肢缠在一起,安静听着对方的心跳。迹部盯着侧面的雕花床柱,想到从前在这里抓着手机辗转反侧的夜晚,手臂在忍足后背收紧了。

 

用过午饭进了城,伦敦直至此时依然冰凉的风砸在头顶和肩膀,不可多得的阳光一点点钻出云层。迹部的面孔完美融入这座城市,忍足倒成了远东的外来客。迹部大方地拉着忍足的手,迎面走来无数对情侣和朋友,男男女女同性异性,伦敦人对别人的私事永远抱持着分寸极佳的漠不关心。饱受时差折磨的谦也不停打哈欠,被景明拖着往前艰难移动,经过一个又一个红色电话亭,双层巴士从身边疾驰而过。远方传来大笨钟悠扬的钟声,游船在泰晤士河里缓慢摇动。

他们未在游客亲睐之地流连,海德公园里择一处草地躺下,晒日光浴的当地人散落在四周。一群白鸽笨拙地寻找食物,撞进手捧面包屑的景明怀里。谦也在步行之后清醒过来,本能想在异国他乡找忍足说话,看到他哥枕在迹部大腿上,俩人眼神一刻不离地黏在对方身上,进行旁若无人的脑电波交流。他无奈地翻了个白眼,从随身包里掏出几袋苏打饼干(止吐用),单方面加入了景明的儿童嬉戏项目。

夜幕对伦敦张开怀抱,鱼鳞般的灯火落入泰晤士河,他们站在河畔眺望远处转动的伦敦眼。忍足的侧脸落在迹部眼底,他的鼻梁上晕着微弱的光色。迹部忽然想起了二十年前未付诸实施的表白计划,如今只想一笑了之。他覆上忍足常年冰凉的指尖,团在掌心用力揉了揉,感受到了零星半点的暖意。忍足不好意思地转过头对他笑,迹部觉得自己前所未有地踏实。

 

隔天忍足早早醒了,往乱翘的头发喷上迹部为他定制的精油护发喷雾,将自己装进迹部为他安排好的萨维尔街定制款里,落地镜映出他脸上如少年般忐忑的神色。平驳领垂下来,单排三粒扣的马甲,衣襟下摆修了边,剪裁修身挺拔。两条手臂从后面伸过来,抚过顺滑平整的面料,熟悉的体温隔着真丝睡衣辐射过来。迹部得意洋洋地看着镜子里亲自监修的作品,理了理忍足衣襟下那条冰帝的旧领带,竟和崭新的晨礼服完美融为一体。Something New,Something Old。

“怎样?”迹部贴着忍足耳朵问。

忍足眨了一下眼睛,“……感觉,好贵。”

迹部哈哈一笑,拧着忍足转过身来,比划过肩膀和收腰的线条。这次定制时间稍有些赶,且几乎没有试穿修改的机会,亏得忍足的身材标准如模特外加迹部自己每两三天便视频电话跟进修改细节,直到现在悬着的心才放下来。

他拽过忍足的手腕,“你要喜欢的话,再定两套带回去。出国参加学术会议之类,总有派上用场的时候。”

“不用,回头到时候又舍不得穿。”

“有什么舍不得?上次新买给你的睡衣也没穿几次,本大爷小时候给你那件就那么好?”

“我这么多年都穿习惯了。”忍足有些心焦地解释,“而且,真的很舒服。”

迹部拨开他的刘海,心软得一塌糊涂——这个又念旧又死心眼的笨蛋啊。忍足瞳孔里的薄光有些闪烁,生硬地催促迹部去换衣服。一室的纱帘被拉起来,迹部重新站回镜子前的时候摇身变成平时的样子,连微微翘起的头发丝也神采奕奕。他的西装剪裁更繁复,也配了内搭马甲,领口绣着斜纹。忍足展平他的衣领边角,像以往那样吻上迹部的额头,一根轻飘飘的羽毛挠在心口。迹部偏头看到镜子里的忍足和自己,俩人站在无言的默契里。

私家车完全不像外表那么古董,座椅舒服极了,空调吹着恰到好处的暖风。后座车窗漏了条细缝,窗外景色不断向后倒退,灌进来的空气从树林的清香变换成了海水的咸味。迹部把公证结婚的地点定在了海边,海浪一段段地拍打着白崖下的砂石滩,映日溅起的水花折射出金色的光芒。私人海滩上没有游客,脚下卵石如同人工铺就,通往一座白色的海滨小屋,佣人们拎着打包好的行李往里搬。景明对这座陌生的海边小屋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踩上木板台阶四处张望。忍足出神地盯着屋檐下悬挂的风铃,在拂过的风中留下一串清脆的声响。

“这是莱昂家的海边别墅,Something Borrowed。”迹部的手揣在兜里。“注意到了吗?白色的墙,蓝色的窗框——这就是《赎罪》最后一幕的取景地。”

“什么?”谦也迷茫地睁大了眼睛。他难得一见穿西装,领带扎得整整齐齐,看上去还挺像模像样,然而抛出的问题并未得到解答。

“我们会在这里住吗?”景明迫不及待地问。

“你和谦也叔叔就住今天一晚。”迹部拉过忍足的手,对景明答道,“然后你陪他北上,他在剑桥开完会后,你们就可以一起去玩了。”

景明失望地趴在栏杆上,抬头看到前方状况外的谦也,于是冲他在空中挥起小手,狡黠地说后面一周请多多指教啦。谦也后知后觉即将和缩小版迹部相处一周,脊背莫名爬上一阵凉意,努力回忆自己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雾蒙蒙的天空完全变亮了,阳光落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微风润着他们的脸颊。公证人已等候在约定地点,向新人行过标准漂亮的礼。忍足和迹部站到他的左右,谦也和景明分别列在俩人身后。迹部在婚姻的坟墓里走过一遭,上次举行的盛大婚礼轰动全城,世纪联姻为噱头的标题占据了各大报纸首页。这次与其说是一场婚礼,不如说只是简单的公证仪式,除公证人外只有他们四人在场,一群白鸟在身后振翅飞过。海天一色——Something Blue。

公证人宣布仪式开始的时候,海浪的声音一点点变轻了。忍足和迹部隔着一人身位的距离,望进对方瞳孔里的自己,空气里仿佛浮着彩色气泡。忍足的刘海被风吹得有点乱,迹部也好不到哪里去,但俩人始终在原地站得笔直。誓词一个字一个字地被念出来,他们的口型郑重地随之变化,从此与对方结为伴侣,彼此相爱和珍惜,无论顺境还是逆境、富有还是贫穷、健康还是疾病。

“……直到死亡将我们分开。”

不,死亡也无法将我们分开,忍足在心中默想。他的身体里流动着迹部的血,热量从血管涌上来,他们永远都陪伴在彼此身边。他无法再一次失去他了。迹部一瞬不瞬地盯着忍足,按照公证人的指示牵起他的手,交换了事先备好的印章对戒,固定在宣示所有权的无名指。勾在一起的指尖许久才分开,眼里的湿润让世界有些模糊。

“你们可以亲吻对方了。”公证人说。

迹部站近忍足一步,确实地接近了他。眼角细微的鱼尾纹,鼻尖上的白色绒毛,呼吸拍在对方脸上,迷迭香的芬芳钻进鼻腔里,唇色比任何时候都透亮。着迷地感受了会儿爱人的气息,迹部往前凑,忍足几乎在同一时刻移动了,鼻梁轻轻撞在一起,好像莽撞而青涩的少年。迹部的眼底浮现笑意,他停在一寸之外的地方,不再动了。这回忍足找到他的嘴唇,柔软的力量压了上来,所有的感官神经聚集在了那里。

第一次,他们在亲吻的过程里闭上了眼睛。

时间不再正常流逝了,大脑处于一种既混沌又清明的状态,许许多多的画面不成段地闪回。他们从亲近到疏远,熬过无数难以入眠的夜晚,以为伤痕累累的灵魂已经死去了,心脏却在重逢的那一刻鲜活跳动,从疏远再回到亲密无间。回来,回到我的身边,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如此呼喊——然后终于再度活了过来。恍惚间看到了二十年前的两个少年:一个微微扬起下巴说,我呀,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和心爱的人一起过平静的日子;一个若有所思地盯着对方,泰然自若地把这句话像钉子一样锤入了自己的心脏。

Find you, love you, marry you, and live without shame.

看到对方睫毛的弧度,以及眼眶里聚集的水汽,任何言语在这一刻都变得多余。听到公证人对于他们这对伴侣承认和祝福,唐突的哭声突然毫无征兆地撞了进来。为数不多的所有人将目光移向哭声源头的谦也,景明一脸嫌弃地掏出手帕递过去,谦也抽泣着说了谢谢。公证人倒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光是慈祥地注视着他们。忍足少见地没有发表吐槽,反而真诚地笑了出来。他和迹部十指相扣,斜在石滩上的影子也挨在一起。景明扑进他们俩的怀里,仰起小脸表达喜悦,周围是风和海浪的声音。

 

月明星稀,海平面和天际线在漆黑中相会,一丛丛的海浪卷向岸边。露台上点了一盏小灯,发出黯淡的光亮。屋檐下的风铃轻轻摇动,在晚风中奏出协调的乐曲。

迹部伏在忍足身上,脑袋贴着他浅橄榄色的胸膛,手臂上一滴薄汗滑下来。忍足的脸有点红,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身体在麻木中慢慢恢复知觉。他下意识地抚上迹部的后脑勺,怜爱地揉了揉那丛金色的头发。迹部从忍足身上翻下来,大脑像从空白中缓了过来。他在忍足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俩人仍然紧紧挨在一起,交换着温暖的体温。

忍足拽过被踢到一侧的毯子,盖在他们身上避凉。迹部听到他近在咫尺的心跳,一种奇妙的感觉升上来。这一天显得格外漫长,白天的公证仪式历历在目,却又仿佛发生在上辈子。他们现在是一对被承认和祝福的爱人,回日本后还会办理伴侣证明书。迹部本来对形式上的东西嗤之以鼻,上一段婚姻连婚礼都让他没有任何实感,只是顺着前妻心意和社交需要实现最光鲜的场面。但今天那个不能更简单的仪式,他却险些落下泪来,终于明白了那段誓词的真正含义。他现在最清楚不过忍足想要什么,这个笨蛋从小就只想被心爱的人套牢而已。

晚上洗完澡出来,忍足倚在露台栏杆上看星星。迹部绕到后面贴上去,把忍足圈在木栏杆和自己之间,故意用下巴蹭他的脸颊。忍足笑着按住迹部的手,眼底映出闪烁的星星,他感叹说这里好美。迹部说你喜欢就好,双手在忍足的腰间收紧了。忍足转过身,仗着微弱的身高优势捧起迹部的脸,他们俩在好看这件事上分不出上下。他盖住他的嘴唇,口腔里都是对方的味道。迹部把忍足带到柔软的床上,床单微微发凉,交握的手漏出热量。

迹部侧了个身,发顶停着忍足的手。他感到自己退化成了小孩子。过去二十年摸爬滚打吃了满嘴的苦,硬生生把自己活成了机器,他站在至高的顶点俯视众生,所有人都指望他、崇拜他、依靠他,没有人好好爱惜他,更没有人在他带倦夜归时听他说话。迹部其实不怕孤独,但他知道心里有所着落是什么感觉,一度体会过被忍足珍视的感受,就再也忘不掉了。

这些年他脸上再没有过笑,不痛快的时候脑子里想的只有忍足,他想到那时自己是如何绝望地把饼干盒藏进儿时的别墅里,想着这辈子拥有的怕就只有这些便签条了。他还想到病床上的祖父,吊着一口气的老爷子已意识到孙子对于此事无法消解的怨恨,却不知道从何开口叙述。迹部那时尚未知晓过去的真相,但面对祖父的追问他平静却残酷地扔下这么一句话:他是我最好的朋友、唯一的知己、想共度余生的爱人,托您的福,我一夜之间把他们都失去了,事到如今连个影子也找不回来。那是他对祖父说的最后一句话。

如今经历的分离和痛苦都无所谓了,他终于把最重要的人找回来,他想要的东西已经握入手中了。

“以后为了我好好活下去。”迹部抓过忍足的手,“你看,我为了你不也熬过了这么年。”

“你说对了,我得感谢你。支撑我挨过这么多年的,除了我们的回忆,就是我还有可能见到你、还有可能和你一起生活这一丝微薄的希望。我要是跟了别人凑合过,就是亲手连这点希望也掐灭了,那样还有什么意思?”忍足的下巴搁在迹部的头发里,轻描淡写地说。现在这样挨在迹部身边,他已经没有什么想要的了。

“——下半辈子,再做我的小景好吗?”他吻着迹部的发旋。这是他最心爱的小孩。

“你上次当孩子的面说漏了嘴,景明不还被你弄糊涂了么?”迹部回。

忍足低低地笑起来,笑到后来声音有点哽咽,迹部没有抬眼确认,只是更紧地抱住了他。本来也就只有你敢这么叫罢了,迹部小声嘟囔。忍足轻轻“嗯”了一声,然后不再说话了。合着外面的海浪声,他们一起进入有对方的梦里。

他们在海滨小屋住了七天,过了一段与世隔绝的隐居生活。早起在七姐妹山上看完日出便向南极目远眺似乎永远波涛汹涌的英吉利海峡,晚上躺在浅滩看星星,烧烤架在露台上冒着滋滋的白气。他们好像有说不完的话,床铺是一艘海面上摇晃的小船,爱人的声音是孩童的摇篮曲。更多的时候,他们沿着望不到头的海岸线散步,高高低低的白色浪花拍打着黑色礁石,似乎是想与比奇角一较高下,悬在空中的气泡折射出金色的阳光。先是迹部追着海浪跑,忍足不厌其烦地一次次把他抱回怀里,后来俩人一起拉着手冲向迎面而来的巨浪,被浇了满身的水珠,相视而笑逃回岸边,拨开爱人湿了的刘海,印下情不自禁的吻。没走多远又继续反复,这条路似乎永远也走不完。偶尔彻底被海浪吞没了,忍足本能转身想逃开来,被迹部从后面不容反抗地扣进怀里。全身都湿透了,头发狼狈地粘成一团,却觉得对方是这世界上最好看的人。大海和天空消失了,瞳孔里单单映出爱人的脸。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唯一的知己、想共度余生的爱人。

END

 

 

 @小咩 :感谢耐心阅读到这里的你!想表达的都写在文里了,未来可能会有薛定谔的管家/景明视角番外,但正篇到这里就完结了。这篇故事埋了很多前后呼应的细节,仔细读的话每次都能找到新的东西。每条评论我都有看,看到有人在认真读它很开心。欢迎投喂我们任何感想和喜欢的片段,你可以收获双倍的回复w如果你是在很久以后分享完这个故事,我也会非常愿意倾听你的想法,因为这是目前为止对我最重要的故事。谢谢陪The 20th走过来的所有人,希望下一次羊肉铺上新还能看到你:)

 @孤悬 :亲爱的读者们,你们应该猜得到这个爱情故事背后隐藏着一场惊天大案。而这个惊天大案,部分情节来自于真实案例(狗头)。写成犯罪小说才是我这个黑心老板的本意,而写成爱情故事我也很苦恼啊!连载版到此告一段落,不排除日后再修的可能。届时本铺将广而告之,欢迎再次光临。


金忆晴

月色

有互攻,忍迹较少就不打tag了

排雷:侑是真的牛郎,但是没有那个那个

当天我接到电话,说我从前工作的夜店死人了,死者手机里打得通的只有我这一个号码,能存到我电话的,大约是关系很亲密的同事,可惜自从我脱身出来,那里的事我还真的忘得一干二净了。

我赶到现场的时候第一次和警察面对面,老实说就算是警察,也会有那么几个特殊口味的偷偷光顾牛郎夜店,突击检查也大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是这一回出动这么多警察,多半是什么有头有脸的人死了。

事实证明我想对了一半,死的是一个服务生,也是我从前的同事,不过他现在应该不能被叫做服务生了,毕竟我了解过他的过去,他的死能惊动警察,最主要的原因大约是因为现在正抱着他哭的男人。

说来惭...

有互攻,忍迹较少就不打tag了

排雷:侑是真的牛郎,但是没有那个那个

当天我接到电话,说我从前工作的夜店死人了,死者手机里打得通的只有我这一个号码,能存到我电话的,大约是关系很亲密的同事,可惜自从我脱身出来,那里的事我还真的忘得一干二净了。

我赶到现场的时候第一次和警察面对面,老实说就算是警察,也会有那么几个特殊口味的偷偷光顾牛郎夜店,突击检查也大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是这一回出动这么多警察,多半是什么有头有脸的人死了。

事实证明我想对了一半,死的是一个服务生,也是我从前的同事,不过他现在应该不能被叫做服务生了,毕竟我了解过他的过去,他的死能惊动警察,最主要的原因大约是因为现在正抱着他哭的男人。

说来惭愧,就算我自称和死者关系还不错,可死者的真实姓名我到现在还不知道,而现在我也没有机会知道了,抱着他哭的男人我倒是认识,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商界大佬,只不过他还没能做到和迹部一样抖抖烟灰就能震动股市。

这个死者,我一直叫他的工作代号L,我们的工作代号更加确定了我们就如物件一般的人生,他是自杀的,用的方法一如既往是割腕,其实他手上已经有好几道旧伤痕,也不知道这次怎么就鼓起勇气割穿了大动脉。

每一次割腕他都会给我打一个电话,说些有的没的,最后说一句再见,我明白他其实不想死的,他只是希望能有人来救救他,那个人没法救,也就只能指望我,我虽然不算老好人,可是我没法扔下他不管。

这最后一次的再见,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大约是真的觉得不必要再救他了。

兄弟,哥不是没劝过你,有句话说得好,酒不好喝吗?烟不好抽吗?碰什么不好,非要碰爱情。

尽管如此,我还是去祭拜了他,他留在世上的痕迹不多,只有一个手环,那是他做服务生的时候,那个男人给他买的第一件礼物,遗书里他说留给我做个念想吧,也是处理了他的身后事,我才知道他外表看起来光鲜亮丽的,实际上真的只有冷暖自知。

手环的质量一般般,大约是我太瘦,有一天放下来的时候有些快了,手环从我手上掉到地上,顿时就四分五裂了,可没想到里面还暗藏玄机,如果这写着密码和放置地点的纸条永远都不见天日了,可不是要白瞎了东京那套房产。


海外也并不是很远,只是它不属于大阪,我不算很喜欢东京那种地方,我第一来的时候两眼一抹黑,坐错车找错路也没有好吃的章鱼烧,一点也不好玩。

可这次是真的不得不去了。

L他就来自东京,即便在夜店工作,可他是真的正牌艺术大学出身,好多人劝他为什么正正经经的学校不读,非要做这种见不得光的工作,只是他们并不明白,能够好好读大学的,多半是父母双全衣食无忧,再不济也可以是打好几份工的勤奋上进的灰姑娘,L是真的不愿意再读书了,而且那个大学给他带来的,也多半都是伤痛。

牛郎和小姐一样分三六九等,最低等的就是躺的,是真的给钱就可以上,牛郎的质量取决于你给的钱有多少,中等的就是坐的,可以给亲给摸,陪酒陪聊,只是也就到此为止了,除非坐的愿意跟你出去,后面发生的事,夜店就不负责了,最高等级就是站的,也就是服务生,大约是卖艺不卖身的简称,最高级的待遇就是被人调笑两句开几个有颜色的玩笑,一笑了之也就罢了。

L就是站的,我是中等的,老板也算是个狠人,凡是来他这里应聘的,最先讲求的就是你情我愿,躺这种工作虽然低贱,但是钱也是最多,不管是老板下发还是嫖客打赏的,你愿意为了钱做什么都不介意的话,老板也不会劝诫你。

总说笑贫不笑娼,可通常不会如此,牛郎小姐就如同市场上的鸭子与鸡,只有被人挑三拣四的份,我们并没有资格说自己受到了不公平待遇,路是自己选的,本身外表就不是光鲜亮丽的了,内心圣洁又有什么用?矫情的很。

带我们的老板并非是做这个出身的,但他的确很精通这一方面,不管是艺伎还是真正坐台的,都是在他的一手调教下逐渐适应工作,毕竟来这里的人,大多数都有自己的故事。

唯独我,一直以来都是一片空白的,所有的笔都写不出来,只能徒劳的在上面留下痕迹,过不了多久,这本书也会慢慢腐烂,埋在地底下永不见天日。

原本以为日子就是这样一边伺候那些大爷一边拿钱,到最后给自己选一块墓地,把身外事都抛开,一辈子就算完了,也许大多数人都像我这么认为,日子过得不咸不淡,可它终究是要过的,想要有滋有味,就不该到这种地方来,如同机器一般送走又接待那些新人旧人。

L的故事挺短的,这次的自杀,准确来说是把这条命还给那个男人,相遇的剧情是烂俗的英雄救美,不知道是那位大爷喝多了还是心情不好,看中L就要拉到外面去办事,L解释不通吓得拼命挣扎,反被那大爷反手一记打到地上,我们那群工作很久的人看习惯了这些事,所以现场没有一个人去救他,而我,也不过是在事后给他了几句象征性的安慰而已。

L是真的大学生,可他和普通的男人不一样,他喜欢男人,这个秘密在某天被闹得整个大学城都人尽皆知,既然已经声名狼藉,不如真的就换个城市,重新开始,去做能够取悦自己的工作。

最后救他的,当然是那位被L纠缠很久,最后终于放手的另一位主人公,我就叫他Z好了。

一见钟情大约是最要不得的,能够一走到底的人,有多少是因为最初的那点荷尔蒙触发?说得难听一点,不过是多巴胺刺激了一下脑子,把冲动集中到了下半身,他只想着玩玩,而你却以为那是爱情。

而那位犯事的大爷,最终也被另一位大爷狠狠训斥了一顿,为了区分,就叫他A大爷吧。

说实话,这里接待的客人档次与普通的红灯区不一样,这里的人都是人模狗样的,穿上衣服都是商业精英,脱了衣服都是衣冠禽兽,不过A大爷好像不一样,虽说对我们这些低人一等的服务人员没什么好脸色,可为难我们最少的也是他,或者说因为长得太过于招摇,让我们这些坐台的和躺平的都自叹不如,牛郎都没客人颜值高,说出去不丢人吗?

A大爷心情再不好,也不会拿我们撒气,同行几个已经看淡的人都会忍不住去做有关他的春梦,当然就只能做做梦,可是总有那么些不懂事的天天幻想着什么商业精英偶遇夜店灰姑娘,解救回家当老婆的三流言情,抢着在人家面前表现,我都开始怀疑这些男人的脑子是不是都坏掉了。

A大爷的包间永远都是华丽且高贵的,老板派去的人员自然也是受过培训以及经验丰富的人,坐的站的都有,唯独没有躺的,据说A大爷对妄图爬床的人深恶痛绝,倒不是歧视这一行业,只是单纯的精神洁癖。

我却被老板挑中了去伺候这尊大佛,说是伺候,事实上只是端茶倒水,这是个人都会做的事,也不知怎么就轮到了我,我上头不知道有多少前辈,下头又是一群男儿身少女心的小屁孩,我都能察觉到背后有许多可以杀人的眼光把我凌迟,可是我并不能拒绝,一旦拒绝,背后大约又会是一群长舌妇一样的奇葩说我假清高。

本来就被很多人看不起了,如果还互相看不起,日子就真没法过了。

但是行行都有说不出的难,哪怕是这种低微的工作,居然还能被做手脚,其实香槟是无酒精的,就算点了火它也燃不起来,而那漏油的破打火机早就被A大爷发现了,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四个保镖反手按在地上,直到最后查出那所谓暗杀行动的打火机只是某个喜欢背后捅刀子的同行偷偷放我口袋里的时候,A大爷响指一打,那位做了十年经验丰富元老级别的前辈,一夜之间就消失了。

只有L担心的问我侑士哥你没事吧,我揉了揉手腕,没伤着骨头,就是有点疼,保镖也是训练有素的,没有证据的话不会把我怎样。

临走前A大爷看了我一眼,我没从他眼里读出什么情绪,他也全程与我无交流,却能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看透了。

老板找我谈话我才知道,他挑中我只是因为我很明显对那A大爷没什么兴趣,A大爷的要求是找一个不拖泥带水,懂事听话,知道自己身份的人玩玩,老板自然听得懂这里面的玄机,而我正好就是那种没有感情也不会痴心妄想,知道什么时候该主动什么时候不该主动,明白男人需要什么的人,本来想借这杯香槟让我们认识,没想到搞砸了。

A大爷是有名字的,不说名字,姓氏大约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第一次见面我喊他迹部少爷,我听出他不高兴的时候大着胆子叫了他小景,虽然脸黑了,不过他应该没有生气。

我来之前也是问过了很多次的,老板说过他就是玩玩,上不上床不一定,不过你要是不愿意,他倒也不会强迫你。

不得不说,A大爷身上真的有很多吸引人的特质,不过也足够的冷血,不到三十岁就能做出这样的成就,手怎么可能会是干净的呢?

他倒是真的不会强迫我,哪怕我身体愿意,精神上愿不愿意他也能一眼看出来,我虽然害怕会扰了他的兴致,虽然强装镇定,但内心还是慌乱的,没想到他只是看了我一眼就去忙别的了,仿佛我愿不愿意对他来说本身就是无所谓的事,说不定能因为少出一次钱而高兴呢。

毕竟从坐台变成随叫随到,我还是挺不适应的。

转机在某天的一次应酬,大约是因为曾经的助理在我们夜店留下了黑名单,他便只能带着我出席了吧,刚一进门我就感受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窃窃私语,无论难听的还是好听的,我权当听不见。

他的包间还是选择的十分有品味,不管是外包装还是里面的设备,A大爷就像休息一样躺在沙发椅上,旁边跟着一个身强力壮的保镖,还有一个我。

我第一次见识这种商界大型聚会,但我却一眼看见了L,他跟在Z的身边,变成了我完全认不出来的样子,他现在对应付男人的挑逗甚至上下其手都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我不知道是被Z调教过还是被逼无奈,无论是哪一种其实也没什么差别。

很多人羡慕我和L,说有人包养其实是件好事,我只能摇摇头一笑了之,毕竟真的冷暖自知,我不敢说我现在的境遇如何,只是L肯定没有那么好运,毕竟,伤痕可都是真的呢。

只不过也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而已。

毕竟是所谓的游戏,当真了没有好处,无论是谁。

不管是这位大爷,还是别的大爷,都是一样的。

我从来都不知道所谓的商界大佬有特殊口味的居然有这么多人,玩男人毕竟和女人不一样,本质上虽然都是为了钱张开大腿,女人找牛郎的很多,但男人不多,貌似在他们的世界里,玩男人似乎也能成为一种炫耀的资本。

比如坐在A大爷对面的男人,品味就很独特,他的眼神让我觉得很不舒服,如果我没有坐在迹部身边,我相信他会毫不掩饰自己的内心活动,一边调教身边那个小鲜肉一边拿那种下流眼神打量在场的所有男人,心思是什么我想一目了然,更何况他说不定就希望别人了解他的想法。

我一开始也以为他看上的是我们中的哪一个,只是没想到他看上的居然是A大爷,A大爷是什么人,我想他心里应该有点B数,谁是可以染指的,谁是不能触碰的,如果不是肖想的发了狂,大概是不会这么没有眼力见的。

可惜我还是想错了,眼见这个男人就要试图占A大爷的便宜,我刚想去阻止就被保镖按住,A大爷好像才想起我的存在,眼神仿佛在说:“本大爷还用不着你保护”。

我只想说A大爷你的眼睛是X光射线吗?

我承认,就在刚刚我都差点忘了A大爷的身份,虽然他只有一个叫桦地的贴身保镖,可他从来都不是吃亏的主,确实是不需要我来帮他。

他看我的眼神也变得不一样了,当晚他载着我回到东京的别墅,我也不记得他的房产究竟有多少,反正房产证如果堆砌起来然后弄倒,应该是可以砸死一个人的吧。

告诉我真名。

A大爷说话就是不容拒绝,毕竟我也知道了人家的真名,不说的话也很过不去。


当晚我们顺理成章的上了床,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就走到了这一步,我真的拒绝不了,都是游戏人间的成年人,迹部的技术很不错,哪里敏感摸哪里,特别是后背的背线,比直接刺激下身更有感觉,他凶狠的让我叫出声来,我也没有多加掩饰。

我听他叫我的名字,我很喜欢,但我没有告诉他,很久没人这么叫过了,而且是带着一点点怜惜意味的。

事后也是挺干脆,爽到了就给钱让我滚,没爽到就给钱接着做,不过我倒是舍不得让他难受。

我没学会怎么抽烟,一抽就嗓子疼,眼泪差点没呛出来,迹部倒是看着我咳嗽的样子来了兴趣,我明显听到了他的偷笑,心想着这人还真是,从来都不轻易展现自己的温柔。

这段时间,大约是真的被攻破了心理防线,所以才会破天荒的倒起了苦水,或者说这只是一次很平常的聊天,我却觉得自己心里稍微舒服了一点。

你是大学生?

我高中没念完。

没钱了?

我被赶出来的。

对,这就是我们第一次开口说话,从前都是靠眼神的交流,即便是这样的交流也很少,毕竟只是床伴,用下半身就够了。

第二次交流结束后,我发现貌似真的只在床上我们才有机会这样说话。

你跟多少人有过?

如果是给摸给亲我数不清了,上床是第一次,

难怪,这技术确实烂到无以复加。

迹部又笑了,不过嘲笑的意味貌似没有多少。

老板其实是个好人,毕竟夜店的档次不同,要玩男人必须要做个体检,毕竟HIV是真的会磨死人,安全措施如果不到位,又或者这里的客人有什么其他疾病,就算是再怎么低人一等的牛郎,也是一律不接。

迹部的体检报告在我身上,大毛病没有,小毛病一堆,虽然是精力旺盛的男人,如果事务太多,总有喘不过气来的时候,更何况那些女人一门心思只想着攀龙附凤爬他的床,应付那些不知好歹的大约就够他忙的。

假设我当初没那么心高气傲的一走了之,现在不知道会不会和我爸一样是个啰里啰嗦的医生,没做过这样的职业,职业病倒是先来了。

迹部是真正的名流公子,他有自己的小圈子,即便是我也不可能进去,何况警察,或者记者,明星大多数都是买的人设,记者爱怎么写就怎么写出花来,就算说自己是处女都能有人信。

而迹部与花边新闻好像从不沾边,都是那些商业奇迹占据头版头条的彩虹屁,我甚至见过我的同行,对着迹部的照片撸过,当初觉得没什么,现在觉得真恶心。

第一次给他做醒酒的汤药他很干脆的说自己不想喝,骂我多管闲事,第二次我把他从酒场里带走,在车子上一直掐我的胳膊,又骂我多管闲事,第三次我听说他在夜店和某位老总谈崩了,差点和人家动手的时候,他就把那没出手的一拳砸在了刚刚赶来的我的胸口。

忍足,别多管闲事。

我听了很多遍了。

然而我又不能真的不管他。

Z跟我打电话了,我们之间唯一的交集只有L,我赶去夜店的时候看见Z的半边脸肿着,L不见踪影,听到浴池的水声,我才发现L坐在地上目光呆滞的盯着出水的水龙头,看到我的身影,他突然哭了起来。

我默默地等着他发泄完了,转身想带他离开,Z拍着桌子骂我不知好歹,我只扔了一张迹部的名片他就闭嘴了,我先带L去了趟医院,他脱掉衣服的时候我都吓了一跳,我知道他肯定过得不好,可我不知道糟糕到了这种程度。

Z包养L的时候,L还天真的以为Z真的喜欢他,Z是他名义上的救命恩人,表面上又对他这么好,背地里,当真是符合衣冠禽兽这个词,L卑微的当做Z的粗暴是情趣,结果今天他居然亲手把他送到了一群人手里玩,那种夜店,交换伴侣都是很正常的事。

反抗当然是没有用的,另外这群人并非都和夜店一样绝对安全,而且这属于外发生的事,夜店当然不负责。

反思一下,貌似我也属于被迹部包养的状态,但迹部绝对和Z不同,他一边骂骂咧咧的嫌弃我,一边又不让我受到任何伤害。

L在浴室里洗了一个小时还没出来,隔着玻璃我看得见他拼命的揉搓自己的身体,可那些青青紫紫的痕迹是搓不掉的,就算身体洗干净了,骨子里也早就脏了。

那个晚上我没有回去,我在担心L会不会一个想不开就自杀,这里是三楼,三十楼跳下去一了百了,三楼可能还死不了,要痛苦一辈子。

等我回到自己所待的别墅,看见手机上三十多个未接来电的时候,我才知道这次是真的完球了,这比把我扔进男人堆里践踏还要可怕,当我再次接到迹部的电话时,我清楚的感觉到他已经被我气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所以晚上他做的很凶,甚至对我动了粗,他掐着我的脖颈,在离去世还差那么一点点的时候他放开了我,粗喘着说。

忍足,以后你只能管我的闲事。

我应该没听错,毕竟都快要当场去世,听力是格外清晰的。

然后跟往常一样,爽完了,清醒了,拿着钱叫我滚蛋,我也不多想,拿着钱就走,这正是迹部喜欢我的地方,有自知之明。

如果我敢肖想迹部,下场怎么样我是知道的,虽然我接待的客人很少,这样的事我却是一点没少听。

L又回到Z的身边了,不过这与我再没有关系,不管是L想通了,还是因为Z又使了什么强硬手段,我该做的都已经做了,我不欠他什么。

自那次疯狂的性爱之后迹部再没找过我,我也乐得自在,只是当我坐在吧台中间,点燃一支烟的时候,终于感觉到了所谓的孤独。

笑贫不笑娼只是一个说法,我知道,很多人虽然喜欢亵玩我们的身体,却很少看得起我们,不管是谁,也许迹部也是。


我记得L的最后一通电话,他终于哭了出来:

侑士哥,我错了,原本我是真的看不起这个职业,连你我都看不起,现在我才发现我是最傻的那个,现在这一切都是我活该,我当初就该听你的,不该对所谓的感情抱有幻想,可是后悔早就没有什么用了......

罢了,哭出来也好,毕竟事情已经无法挽回,只要明白过来了,倒也不算白受一遭苦。

我一边希望他早点醒悟,一边又不希望他过得不好,他值得同情,即便现在的日子是他自找的。

既然选择了这种职业,就应该不抱有任何幻想,虽然我承认我对迹部的确有独占欲,可是我清楚的知道那样是不对的,或者说没有对错之分。

我应该早点让游戏结束。


迹部从来不会在做的时候亲我,果然这就是所谓的精神洁癖,我的初吻倒没给过那些老总,是我高中谈的女朋友,不过我现在连她长什么样我都不记得了。

很多事,不去想不去记,时间一久或许连枝叶末节都想不起来,连初恋都不记得了,同样我也能忘记迹部。

就算我不再心高气傲,可我也希望迹部知道,玩了我的身体无所谓,千万别玩我的感情。


没等我跟迹部提出离开,他倒是先一步知道了我的想法,我说过他的眼力跟医院的X光射线一样,我的五脏六腑和骨骼都能被他看透,我自己感觉我没在他面前表现出来,可这是瞒不了他的。

也对,床都上过,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全套,哪怕我什么也不说,他也知道我在想什么。

迹部亲我了,顺着喉咙滑下的不知道是什么形状的药物,唇齿相依的感觉我体验过很多回,唯独迹部的味道让我安心。

你知道吗,我很看不起你们这类人,可我更看不起自己,最起码你们你们还有选择的余地,是继续下去还是从良都随你们喜欢,可我不行。

侑士,你说得对,其实我没资格说你不好,毕竟我没办法给你承诺,我不可能和你在一起的,并不是我不愿意,或者你不愿意。

不知道他给我喂的是什么,我突然开始浑身燥热,不知道身体是软的还是激动的,就算没有前戏我也感觉到下面发痒,急需要什么东西来慰藉,他刚进来我就有感觉了,一边因为这种难得一见的粗暴而更加兴奋,一边又觉得第一次能够居高临下看着他,享受如同女人一般的绵长快感,即使违反常理不被世俗接受也无所谓,至少此时此刻是被这个人疼爱着。

爱上迹部之前有多理智,现在我就有多感情用事,无论现在被弄得嗓子嘶哑还是身体软的像筋骨都被抽掉了一般,抖得无以复加,我知道我唯一的价值就是让迹部舒服,所以我只能专心致志的尽情取悦他,以便日后离开了,还能有过这样难忘的回忆。

第二天醒来是真的永生难忘,毕竟我完全起不来了,昨天来来回回不知道做了多少次,更可怕的是药效发作完了之后,他又翻身过来让我去干他,我没动他就骂了我一句“你是死人吗”试图激发我的兽欲,不管是被他干还是干他,无论怎样的欢爱都不够,结果第二天就这么悲剧了,他情况没比我好多少,扶着腰一卡一卡的才能坐起来,肩膀上的抓痕咬痕跟不要钱似的到处都是。

我真的那么粗暴的对待过他么,如果是的大概我会死个100回吧。

他自己坚持穿好了衣服,回头把我的衣服甩给了我,另外还扔给了我一张卡,让我滚。

毕竟是从来没有温柔的说过话的人,要是我能有骨气一点大概也会学着我曾经不屑于吐槽的三流言情一样把卡还给他,可是我没有,很抱歉,我拿着那张卡就走了出去,我不敢再待下去了,待得越久我就越不想离开。

关门之前我听见迹部的声音,平静的仿佛昨晚什么事也没发生:

走了,最好别再回来。


我的世界里一直没有阳光,只有一弯新月,温柔的月光是唯一的光亮,亦是全部的执念。

如果迹部爱过我,那是我的荣幸,如果没有,全当这是一场游戏,总有终结的时候,也就没什么资格伤心了,我承认我虽然挺伤心的,但我想并不全是因为他。

L的尸检报告结果出来了,致命伤并不是手腕上的伤口,而是被水溺死的,他一边让自己躺在浴缸里,一边又割开大动脉放进热水里,如果溺不死,那就失血过多而死,他当真是一点后路都不给自己留。

曾经我也有过这种沉溺在水里出不来的感觉,很遗憾那是跟迹部上床的时候,现在清醒过来了,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他最后的话说得很对,他也和我一样,是物件,只不过是身价问题,就像我迫不得已去夜店工作,他也一样,为了利益只能迫不得已的去过已经安排好的人生,我们都不知道那种惺惺相惜是不是爱情,虽然已经结束,但我会珍惜这段回忆。


山水再逢

忍足饲养日记

赶上生贺啦

——————

DAY 1


去网球场时已经很晚了,向日他们半蹲着聚在一起,不知道在干什么。


桦地过去,不久后抱了只狗到我面前,没有说话。我习惯他沉默寡言的性格,却没忽视他略微颤动的脸部肌肉。


通常这种情况出现在他去喂流浪猫狗时,桦地是内心柔软的人,很容易被小动物影响。


他抱在怀里的狗确实好看,雪白的毛发,眼睛还未睁开,看体长体高大概在两个月左右。


向日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对我说,“迹部你知道这是谁吗?”


我不想搭理他这无趣问题,环视一圈又没看见忍足,猜想这懒散的家伙又仗着我的纵容没来训练,昨晚我已经下了最后通牒,要是他再翘一次练习,就不必再来...

赶上生贺啦

——————

DAY 1


去网球场时已经很晚了,向日他们半蹲着聚在一起,不知道在干什么。


桦地过去,不久后抱了只狗到我面前,没有说话。我习惯他沉默寡言的性格,却没忽视他略微颤动的脸部肌肉。


通常这种情况出现在他去喂流浪猫狗时,桦地是内心柔软的人,很容易被小动物影响。


他抱在怀里的狗确实好看,雪白的毛发,眼睛还未睁开,看体长体高大概在两个月左右。


向日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对我说,“迹部你知道这是谁吗?”


我不想搭理他这无趣问题,环视一圈又没看见忍足,猜想这懒散的家伙又仗着我的纵容没来训练,昨晚我已经下了最后通牒,要是他再翘一次练习,就不必再来冰帝了。


忍足那时已经很困,声音听起来很轻,“迹部都这样要求了,当然不会缺席啊”。


但是他今天还是没有来。


作为部长,当然要关心部员,我问向日忍足在哪,他和忍足关系好,总能给我解释。


向日伸了根手指戳了戳狗尾巴,“今天基础练习的时候侑士本来要和我双打的,但是小亮邀请他对打……”


他总是这么话多,我并不想知道忍足一天是怎样过的,该知道的忍足自己会告诉我,向日为我和忍足之间的关系操碎了心。


国一我和忍足确实不怎么合得来,但过了三年,也会有改变。


“……说时迟那时快,侑士正要跃起接球,然后,侑士的球拍落到了地上……”


球拍脱手?忍足腕力还是差了点。


“……一阵烟雾过去,忍足变成了狗。”向日殷切地看着我,“信我,迹部。”


我也不是不相信他,但他总是这样夸大事实,现在为了让我不罚忍足,还撒谎,是不是有点侮辱我的智商?


我仔细看了看桦地手里的狗,尾巴尖还染了一撮莺色,挺好看的。


是忍足品味。


我看向宍户,他走过来,神情凝重,“是这样的。”凤立刻响应他家前辈,一连串应声,“是的是的!”


日吉也向我点点头,我还算冷静,摸了一把忍足脊背上的毛发,毛茸茸的很顺手。


再一细看,吻部尖长,眼角上挑,耳朵竖立,是狼。


忍足这家伙就是变成了动物也与众不同。


似乎是睡醒了,忍足睁眼,我看见他打了个哈欠,眼里居然还有太困流下的泪,他一点也不急。


过了会抱住了我的手腕,眼巴巴看着我。想必他也知道这里只有我最靠谱,这一群朋友都是什么东西。


向日已经拍了好几十张照了,就连凤这样乖巧的好孩子也问我可不可以再摸一把忍足前辈。


当然不可以!他毛都要薅秃了没看见吗!


忍足既然自己要求和我一起,我当然要认真对待,为他写篇饲养日记也不是不不可以。


啧,忍足真是太麻烦了。


DAY 2


忍足不愿意和彼特、玛格丽特玩,我也想带他见其他小家伙,但他连认识的两只都不乐意见到,我有点失望。


他在纸上划拉着,不久拉着我衣摆去看,我看到就笑了,忍足居然问我是不是真把他当狗养,怎么会呢,他是只幼年期的狼啊,我也是分得清的。


忍足见实在和我沟通不来,转而问我处理好别的事没,如今我才知道原来真的和他很有默契,他写的鬼画符我看不懂,但猜也能猜个大概。


几天前他和我说姐姐要来,我已经和忍足惠里奈说明他要陪我看歌剧,学校也帮他请了假,医生也已经联系好,简单描述了病情。


他自己肯定不知道自己的字有多丑,还是要保存下来。


DAY 3


忍足的毛摸起来很舒服,我看书时忍不住会薅上一把,也不怪最开始的时候他快被摸秃。


因为他太累了也只是掀了眼皮懒洋洋瞟我,这几天他跟着我的作息走,跟在我身后晨跑时不情不愿的,向我抱怨像我这样还不如冰帝训练,他以后别说缺席,都不会迟到半分钟。


天赋足够,我还可以给他自由,要是输了比赛,他就别想逃训。和桃城的一战他自己也不满意,只可惜按他的性格最开始的时间想认真都难。


算了,不是全天下都是迹部景吾,忍足这样也挺好的。


也不是他一个人在努力。


晚上看书时他是真撑不住了,趴在我手边睡着了,我突然想起他平时说话时略微用眼睫遮盖住的流光溢彩的眼睛,专注又多情,想知道忍足变成了狼是不是也一样。


手痒。


算了,让他睡。


DAY 4


今天忍足能说话了,没了平时的腔调和暗藏锋芒带刺的嘲讽,小时候的声音很招人喜欢。


第一次看见他没那么淡定,担心自己万一被发现会不会被解剖,我想了想觉得真的有可能。


“那迹部君要好好保护我呐。”


我被这明显不走心的讨好逗笑,忍足自己也笑,后腿一发力跳到我怀里来,收了点爪子和我拉钩。


我嫌他会划伤我,忍足十分悲伤地走去了角落,缩成圆滚滚一团。


我在纸上胡乱划了几笔,烦恼忍足这事该怎么解决。本以为世界上没有做不成的,关于忍足的事情好像总是毫无头绪。


虽然管家很值得信赖,但万一他告诉了父亲,忍足也许会被处理掉。


所以他的活动范围仅限于我的房间,忍足毫不客气地答应了,并且指责我上次去他家时占了他大半床位。


我真不明白他,他那么小的地方都算不是人住的,居然还邀请我和他睡同一张床。忍足立刻反驳我,“迹部肯定不知道东京房价有多贵,上次你还说想体验我们平民的生活。”


忍足总是道理最多的那个。


DAY 5


折了支玫瑰送给他。


放头顶,狼长得好看怎么样都好看。


不能让他发现秃头了。


他明明发量很多的,为什么没薅几天就……少了?


DAY 6


忍足发现了,并没有说什么。


但是我想起他说要是谁把他头发剪了就和谁绝交,怎么说呢,原来本大爷还挺怕这种威胁的。


DAY 7


果然不理我了,昨天看来也只是没睡醒。


他长得慢,但声音很快就变回去了,晚上和我说话挺催眠的,心里也有点痒。


聊了点过去的事,我突然想知道他还记不记得初见,那真是令我印象深刻。


忍足沉默了会,说,“当然。你那么厉害又嚣张。”


虽然听起来不像好话,但我权当夸奖。


他的尾巴蓬松又顺滑,没有到换毛的年龄,盘在我腿边,温顺极了。


DAY 8


很快一周就过去了。


测了下数值,体重5.8kg,体长33cm,提高30cm,很健康。


至少比他之前的有的看头些,毕竟我是记住了队里所有人的数值。


DAY 9


忍足体温偏低,围在脖子上很暖和。


——本大爷的肩真的很酸。


DAY 10


约定好一起去看樱花,他说国三结束送我的礼物一定会让我永生难忘。


我也是这么想的。


反正那些母猫太烦人,所以我决定把第二颗扣子送给忍足让他保管。


有些时候为了王者风范也要委屈他帮忙拿外套了,好像他还挺乐在其中的。


又想起他答应一起站上顶峰的侧脸了,很少看见他那么坚定,星星都燃烧起来。


DAY 11


今天醒的时候床边坐着忍足,其实还离我有点距离,也没开灯,他转过来我还以为狼的眼睛真的会冒莹莹的绿光,其实没有。


忍足的头发真的挺好看的,顺滑又蓬松,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手,很想摸他的头。


忍住了。


忍足还是懒洋洋的腔调,说这一周感谢迹部的照顾。


又说,“虽然有点冒昧,但是还是想问迹部这么温柔,是对每个人都这样么?”


这是什么问题,他又为难本大爷。


忍足才不是会看人脸色的家伙,他总是有着莫名其妙的恶趣味,自顾自地说下去,“……小景,你在发光。”


他又那么叫我了,我制止过几次他却不改,倒是让我尴尬。


大概是尴尬吧,我是真的不知所措,所以上次慌乱间才打断他,他当时看起来还是笑意盈盈的,现在想想可能并不开心吧。


更正:


忍足侑士胆子真的很肥,他居然在本大爷的头发上夹了几个闪光的夹子,照了镜子本来要兴师问罪,但时机太巧他很快变回去了。


还是本大爷在做梦,他也是刚醒。


忍足这个朋友交得不值得,只会让我受气。


DAY 12


白天相安无事,大晚上忍足攀上我的膝盖,翻了身露出肚皮。


他只会在我的弱点上撒野。


我怀疑他做了错事,或者是有求于我。


果然忍足开口了。


“一周这样闲着好寂寞,迹部陪我看纯爱电影怎么样?”


我不置可否。


“想念眼镜的触感了,不知道我的久美子还好么?”


戴无度数的眼镜就算了,起名这种奇怪的癖好就不用说了。


“不如陪我回家吧,主人应该满足宠物的心愿吧。”


“本大爷只养狗,不养狼。”


“好啊。”忍足从善如流,只停顿了三秒,“汪!”


!!!


忍足侑士,你的原则呢!


忍足毫不在意,


“嘛,给予小景全部的忠诚,小景别不要我。”


DAY 13


忍足大概能保持一个小时的人形,我算了算他照这个速度下去,可能要等到半年后他才正常。


其实这样也挺好的,忍足的呼吸又轻又浅,促进睡眠。


DAY 14


忍足今天短暂性变回去了三四个小时,我怀疑他是不是乱吃了东西,他倒是笑着说,“算是被施只有公主的真心一吻才能解开的咒语。”


找你的公主去,别在这里碍本大爷的眼。


本大爷才不会亲你。


下辈子的事。


DAY 15


忍足能正常上课了。


上课时尾巴冒出来了,耳尖也蠢蠢欲动,我在门口把他叫出来,以学生会的紧急征召为由把他带走了。


忍足叹了口气,比原先的紧绷放松了些,说多亏有迹部在。


哈!哈!


本大爷当然是最华丽的!


DAY 16


忍足的尾巴愈发漂亮,我给他扎了个蝴蝶结。


他看书太入迷没发现,眼镜也被我抽走。他指责我是不是在故意捉弄他,我当然否认。


当然不是捉弄,好不容易找到机会让忍足吃瘪,不能放弃。


不然总是我一味纵容他,太意难平。


他看我一眼,我看着他,突然两个人都笑了。


我怎么知道他在笑什么,说不定又想做什么坏事。


我只是觉得他笑起来比冷着张扑克脸更鲜活。


DAY 17


时间过得很快,忍足变成狼崽的时间减少,他回家了。


晚上通话聊得很晚。


突然想告诉他我有点想他。


DAY 18


忍足训练后拦住我,“介不介意多一条暖和的围脖呢。”


也不是没有可能。


今晚撸狼,神志不清,先写到这。


DAY 19


彻底变回去了,有点失落。


更失落的是忍足一句告白颠三倒四说不清楚,我还以为他在控诉我。


怎么说呢,其实我早知道他的小心思。


今天在校门前遇见他,他向我打招呼,熟稔但并不热切,明明之前也是关系很好的朋友。


这家伙一旦出了什么事就迫不及待缩回自己的舒适圈,明明我还没有拒绝,他好像就已经预想到了结局。


避嫌也太过了吧。


而且本大爷又没说不答应。


忍足侑士真是个笨蛋。


DAY 20


耳朵还可以变,我捏了两把。


清楚看见忍足脸红了,玫瑰色的。


算和好吧,忍足单方面冷战我也没办法。


晚上又聊天到很晚,先讨论青学出场顺序,不知道怎么聊到昭和乐曲,果然是那家伙的品味。


忍足的喜好我还记得挺牢的。


第一次意识到原来我是喜欢他的。


迹部景吾喜欢忍足侑士。


DAY 21


二十一天是习惯养成的周期,其实我有点想忍足在我旁边看书的日子了,虽然他变成了狼,在我眼里实是可爱。


可我一想到忍足会这么可爱心里就蠢蠢欲动,也许是春天到了。


忍足发现了这本日记,说是春天确实是万物复苏的日子,人也应该思春了,明里暗里把本大爷嘲讽了个来回。


算了就当是他的报复吧。


翻到封面才发现忍足把这日记改了个名,叫如何用玫瑰驯服一只狼,我突然想起小王子的那只狐狸了。


驯服是相互的,忍足总是能和我想到一起去。


——今天还没说晚安。




——————

一眨眼已经好久了,喜欢侑士时还比他小,现在已经比他大了,这么想想心里还有点酸涩

中原一点点

【忍迹忍】最后的玫瑰

最后的玫瑰

 

私设如山/双向暗恋/我也不知道这算什么文学

 

侑仔生日快乐。

 

月光有人捞起有人看不起 我不懂得计算任何人被爱的概率。但我将所有百分之百的可能性都无求奉献给你。

 

千言万语化作一句,妈妈爱你~!

 

000

 

你来人间一趟你要看看太阳 

 

001

 

暴雪来的时候,忍足侑士正坐在客厅里拼乐高。他的身边堆着几只用闪光的玻璃糖纸叠的幸运星,蝴蝶和纸飞机。摇椅被他拿来当桌子用,一只小小的紫色收音机传来电台插播的新闻,打断了放到一半的英文歌,忍足...

最后的玫瑰

 

私设如山/双向暗恋/我也不知道这算什么文学

 

侑仔生日快乐。

 

月光有人捞起有人看不起 我不懂得计算任何人被爱的概率。但我将所有百分之百的可能性都无求奉献给你。

 

千言万语化作一句,妈妈爱你~!

 

000

 

你来人间一趟你要看看太阳 

 

001

 

暴雪来的时候,忍足侑士正坐在客厅里拼乐高。他的身边堆着几只用闪光的玻璃糖纸叠的幸运星,蝴蝶和纸飞机。摇椅被他拿来当桌子用,一只小小的紫色收音机传来电台插播的新闻,打断了放到一半的英文歌,忍足侑士的眉毛皱起来,又再轻轻放开。

 

他放了大假来到这里旅游,也为下一本小说寻觅灵感。旅馆的主人是他婶婶的外甥,有点曲折的亲戚关系,到的时候老板却不在,说是出国去找自己的初恋情人去了——忍足侑士莫名其妙被托付成了代理老板,同员工大眼瞪小眼一阵,随遇而安的秉性和与人为善那份责任心一道发作,也唯有接受现状。于是原本愉快的假期就变成了体验生活,而暴雪让这个偏僻的小镇一下成为了本格推理小说中最常见的案发地点。

 

忍足侑士正在畅想凶杀案应该如何发生。一间因为暴雪而与外界隔绝的海岛旅店。一个终于找到了初恋消息立刻飞扑去国外,消失不见的老板,一个原本是来度假的代理老板。接下来的人物关系由他发挥,譬如说一个年轻貌美的神秘女郎,一个已经退休了很多年的警官和他的子侄,一对来度蜜月的新婚夫妇,想要收购海岛的商人和他的私人助理,或许还可以有两三个来这里度假的大学生……

 

当他的脑内剧情已经进展到退休警官来这里是为了调查多年前由他经手最后却不了了之的悬案,却在这里成为了第一个死者,虚构的布景中沉重的书柜坠落压在尸体上,他面前的门忽然打开了。阳光跟着洒进来。他原本把客厅的窗帘都拉得严严实实——他并不很喜欢晒太阳,突如其来的光芒成为打扰,他才放开的眉头又本能性地皱了起来。

 

站在门外的青年穿了一件红色毛衣,高饱和度的颜色忍足侑士一般都不喜欢,尤其是红色。阳光被屋檐割碎成一捧捧金色礼花落在来人同样灿烂的金发上,整个人都招摇得好像一枝玫瑰,下一秒就能拧出鲜润的花汁。那点碎金落在他的眉梢眼角,像是珠光宝气的点缀,忍足侑士一抬头,对上那片清冷的海蓝色,心尖忽然传来一阵刺痛,像是被刀锋划过,却还没有深入到血肉之中,连伤口都找不到,却觉得隐约渗进了凉意。

 

莫可名状的焦躁在此刻笼罩着他的心,奇异的是,心神越是不定,他越是能将一切看得清楚,就连那些喷薄如金粉般的光线都难以阻隔。那人的脖颈和肩膀形成优美的曲线,像是蓄势待发的琴弦,一点六角形的晶状体躲藏在其中,又显出几分摇摇欲坠的柔情。

 

忍足侑士本能地伸手去摸巧克力,结果全没有了,糖纸成了他叠的那堆玩具。他于是低头,很认真地寻觅了一阵,终于给他在地毯皱起的一角找到了一包糖。草莓口味的软糖,乳白色的外壳除了草莓的味道以外还透着一点薄荷的清凉。他将软糖放在口中细细咀嚼——好像一阵粉红色的季风被他凝固成琥珀。他再抬头的时候,红色毛衣的青年已经站在他的面前。

 

行李箱的滚轮在地毯上悄无声息地前进,因为那只手没握牢的缘故,又再轻轻地后退。那双海蓝色的眼静静地凝望他,垂落的时候长睫毛在眼睑投下一片轻而浅的阴影,阳光穿透其间,像是昳丽的蝴蝶。但这份美丽蕴含着欺诈性,那翘起的眼尾像是闪着光的钩子,忍足侑士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在低气压要彻底弥漫然后被引爆的前一刻终于说话,打破了这一室的寂静:“你要吃吗?”他伸出手去,那袋草莓软糖躺在他的掌心,半透明的包装袋也跟着闪光,“我还有葡萄口味的。”他补偿性地补充道,“但我觉得草莓口味的最好吃。”

 

还是要给新客人办理入住手续。走在走廊上,玻璃窗外阳光明亮,路过一面墙,墙上爬满了红玫瑰,惹得红毛衣的青年多看了几眼,忍足侑士看看那面墙,又再看看身侧的人,觉得他简直可以完美融入。这幻想逗得他忍不住轻轻牵扯了下嘴角,于是本能性地解释了一句:“是画的。”

 

“看得出。这些不是月季。”他很满意地点了点头,下颌的弧线稍稍紧绷着,像是一片纤柔的叶脉,“画得不错。”他说话里透着显而易见的赞赏,忍足侑士却觉得不适——这种不适更像是某种逆反的应激反应,他摇了摇头,道:“我不喜欢红玫瑰。”

 

对方抿紧了嘴唇,他的嘴唇也像是一朵玫瑰,说话的时候幅度本来就很小,这样抿紧了,薄薄的一层红色,秾丽得像是伪装成汽水的烈酒。

 

到达前台的时候,挂在大厅墙上的电视机也在播放对于暴风雪预警的新闻。忍足侑士又摸出一颗草莓软糖扔到自己嘴里,然后拿出入住表格和一支笔给客人,他顺手就把钢笔的笔帽拔下来盖在后方才递过去,引得客人又再抬眼看他,前台的灯光落在他白瓷般的皮肤上,好像闪着亮晶晶糖粉的那种蛋糕。

 

“谢谢。”

 

忍足侑士轻声回了一句不用,牙齿跟着咬开糖果外面的那层硬壳,草莓的粘稠甜蜜安抚了他某部分情绪,像是起了褶皱的地毯被摊平。他看着那件红色毛衣的袖管轻飘飘地晃,像一盏柔软的羽毛,那一截纤细的手腕好像某种质地上乘的玉器,又像是浓郁奶油组成的沼泽,他看得久了,晕眩占据了他的脑海,他忽然开始有些睡意上涌,催眠师的钟表都不会有那么神奇,忍足侑士知道,是自己的心想要逃避。

 

那人认真地填着登记的表格,姓名写得飘逸又潇洒,罗马音他也写了,连笔字,K的勾弯起来好像一只翩跹的蝴蝶。忍足侑士在昏昏欲睡里,被这熟悉的四个字彻底推入了边界朦胧的回忆之中。

 

002

 

忍足侑士和迹部景吾——就是这个和玫瑰能轻易融为一体的青年是旧同学。从国中到高中,共同度过了整整六年。他们是怎样从陌生变得熟悉,从疏离再变得亲密,忍足侑士想不出具体的转折点,就像飞机升到最高处时看下去的风景,现在说起,桩桩都像是小事,但无可否认,那时候就算是细枝末节,也觉得千头万绪,缠绵悱恻,时至今日回想,也很有点惊心动魄。

 

初遇时,他还年少气盛,本来就不是很很在乎输赢的人,唯存的一点好胜心也就尽数用在了网球上。那时迹部景吾一人单挑他们冰帝网球部的那些前辈,说起来忍足侑士也并不在意辈分规矩,对于现世的许多规则他那时就已经开始了思考,所以那时他对迹部景吾的不满,更多来源于他觉得这大少爷锋芒毕露,不懂收敛,不止伤人,还很容易害己。

 

现在回想,大约从初见开始,他已经开始担忧一切会伤害这个人的可能性。

 

只不过那时也并非完全是路见不平,怀抱的目的并不是出于纯粹的正义感,还有更多的,是对伫立在球场上闪闪发光的少年人的微妙好奇。

 

看到耀眼的星星,开得正好的花,可能谁都会幻想要去触碰。但玉兰和樱花过了春天就死去,玫瑰却一年四季都盛开着,恒星也许都会迎来爆炸,可是对于人类渺小短暂的生命而言已经不吝于是一场永恒。因此某种隐秘的幻想随着生命一起流动,永远不会有枯竭的那天,大约也就不是什么称得上离奇的状态。

 

一开始身边的同伴们都以为他们的关系会是水火不容的那种。这说法确然也不算错误,忍足侑士自觉温吞又执着,迹部景吾更是发光发热的火焰本身,但他们却并没有彼此抵触,或者对对方怀有敌意。事实上,忍足侑士得承认,他每一次传递去的好意都有安稳降落。

 

只是在最初的时候,他们的关系只是在冰点以上的不冷不热——虽然这个阶段并没有持续得很久。

 

开始是因为红挑染前辈要升到高中部还需要一点学分,本来做得网球部部长是有额外加分,但迹部景吾这样的不速之客从天而降,像一衣带水的友邦那个大闹天宫的传说,一下子天崩地裂,网球部的人私底下都有点为了红挑染前辈可惜——

 

迹部景吾却意料之外地没有担任部长的职责,一开始忍足侑士都很意外,忍不住揣测他是不是手下留情,结果不久后的某天,他趴在自己课桌上午睡,正晕晕乎乎地梦到自己和Helen在跳舞,就闻到一股馥郁的玫瑰花的香水气味,他睁开眼,就见大少爷正站在他的课桌前,手高高地升起,正僵持在半空中没有落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拍桌子。

 

“别拍桌子,手会疼的。”

 

忍足侑士小心翼翼把桌子往自己身边带,然后稍微仰起头看向来人。这位大少爷是真的风风火火,整个人都像是一簇跳动的火焰,是簇,而不是团,比较小一点,颜色比起红色更偏向于是橙色。大少爷想一出是一出,就算他告诉忍足侑士自己想要纵火焚雨,或者去哪里摘一朵比较危险的花,忍足侑士也只会告诉他,摘花这个行为不大好,并不会觉得有多离奇。

 

但是当时大少爷抿紧的嘴唇轻轻地松开,露出一点贝壳般的牙齿:“我挺喜欢你的,”前半句话和后半句话之间有一个微不可察的小小停顿,“你要来给我做秘书吗?”

 

……这两句话有什么关联呢?

 

太阳太晒了。忍足侑士把书本架在脸上挡光,眼角余光去看窗外,绿油油爬山虎攀满了整面墙,看着颇为养眼。他没说话,就是还在等下文。但迹部景吾却不再说话了。他穿着冰帝制服的白色衬衫,衣角被窗外一阵流通的风吹起来,像一片温热的云。忍足侑士跟着本能地抬了下手指,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赶紧把手指给压了下去,自己都分不清自己究竟想做什么。

 

“秘书?你要去竞选学生会长?”

 

他不讲话,忍足侑士只有自己打破这横亘的沉默。那几年里他一向都很顺应迹部景吾的节奏,但如果要追溯到源头的话,那,这的确是第一次——迹部景吾理所当然地点点头,脸上泛起的笑意浓稠,像是糖粉,金粉和香料掺在一起:“你很聪明嘛。”

 

“最近不就这一件事吗?别的事情也不需要秘书嘛。”忍足侑士还是有气无力,他翻出自己的水杯,迪士尼周边的卡通水杯,还带吸管的那种款式,他咬着吸管喝果汁,冰块都已经要融化成水了,果汁的味道被冲淡,他有点不开心,于是为了转移注意力跑了句火车,“你总不能说你要去金波大厦上班,还找我做秘书。”

 

“——金波大厦不是我们家的。金波后方的盛隆才是我们家的。”迹部景吾非常认真地纠正他,眉毛皱起来,忍足侑士一早发现他的眉毛生动且富有感情,此刻像是一朵在流水中被冲刷的花,他还很认真地讲,“金波的老板是个香港人——祖籍是潮州的。他做的潮州汤团很好吃。”大少爷说到这里嘴角弯了弯,非常本能的一个小动作,大概是真的很喜欢,他又补充性地说,“大闫先生他人很好。”

 

忍足侑士还真的听说过金波的老板,他赞助忍足侑士的父亲做医学研究,确然是个好人,给经费的时候每次都很爽快,但听说在其他衣食住行方面,明明是那么有钱的富豪,却非常节俭——可是这并不是事情的重点啊,忍足侑士说:“汤圆的话我最喜欢吃桂花酒酿的。”

 

好吧,这也不是重点。

 

重点是:“为什么我要做你的秘书啊?”

 

“我觉得如果是你的话,应该能勉强跟上本大爷的节奏吧。”说到这里,迹部景吾的手撑在他的课桌上,手臂连同肩膀的线条绷紧了,非常好看。十三岁这个时候,是在发育期,少年人开始抽条,身形显得瘦削,但迹部景吾脸颊还带一点婴儿肥,就显得有点甜美的圆润,刚好阳光落下来,像是淡金色的糖桂花——迹部长得就很像桂花酒酿的汤团啊——忍足侑士忍不住这么想。

 

“跟你的节奏干嘛……你要做学生会长不是轻而易举吗?你家可是翻新升级了整个冰帝诶。”说到这里忍足侑士又有点惊奇再次浮上心头,他刚到冰帝的时候吓一跳,之前他看过冰帝的资料,并不是那么华丽,也没有那么多花,导致他在报道登记之前都有点害怕自己是不是走错了地方,可能东京有两所叫冰帝的学校?

 

“我是要证明我的能力。不是要靠钱来收买人心。”

 

“但是财富也是能力的一种啊。”

 

“那是我家人的钱,又不是我的。”

 

忍足侑士觉得迹部景吾有点执着。执着本身是无分优劣的一件事,偏偏忍足侑士这个人有种奇妙的偏执,他对执着的人总是有天然的好感和偏爱,哪怕犟头倔脑走在错误的路上,他也总是会多几分眷顾,是以当下他并没有拿他看过好几部商战片的经验去反驳迹部景吾他多么不切实际的幼稚,相反的,他很认同地点了点头,问:“那你有什么能力呢?”

 

“我有选秘书的眼光。”

 

迹部景吾接话接得飞快,而且说得志在必得,忍足侑士又想到那些影视剧或者小说里描述神兵利器,绝代佳人之类的词,什么得之可得天下——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之类的——但想想他要是风云那种命,就也挺惨的——可是他得承认,迹部景吾这句话中斩钉截铁的肯定让他有点陶陶然。

 

但是呢,有了三分颜色还不够,得寸进尺了才能开染坊。忍足侑士表面仍然是那么波澜不惊,一派淡然,一双眼睛睨着迹部景吾:“做学生会长有什么好呢?我真不懂,你为什么那么喜欢当官啊?是很喜欢管理人,命令人,控制人吗?”

 

这番话如果换另一种语气讲一定是很挑衅的,但他的声音温存,语速又慢,讲话不疾不徐,像是轻风拂面,听起来竟然有种纯真的困惑。

 

“是因为我不喜欢被人控制,被人命令,被人管理。”

 

“不喜欢规则,所以要做掌握规则的人吗?”

 

这倒好像有点意思。

 

迹部景吾非常心平气和。这个时候忍足侑士才觉得,迹部景吾其实并不是个躁动的人,就好像不会苛责蝴蝶不会游泳一样,既然看穿了迹部景吾的本性是就是一团火,或者索性是太阳,那忍足侑士就没有办法再去责怪他太激烈,太不冷静——诸如此类的。

 

你不能怪蝴蝶不会游泳啊——

 

忍足侑士自己在心里安慰自己,表面上仍然决绝地和迹部景吾讲条件:“那我有什么好处呢?”

 

“那你来跟我一起制定规则,这不算好处吗?”

 

“不太够。”忍足侑士摇头晃脑,午睡导致头发有点凌乱,落在迹部景吾眼里像是一丛鸢尾花,杂乱无章也绮丽,“实际一点吧。毕竟我对规则的适应能力实在是太强了。”

 

他这句话听起来容易被认为是自夸,但实际是种自嘲——来冰帝以前他已经转过六次学,搬过六次家,虽然是大阪人,但真的停留在大阪的时间是很少的。这种颠簸让他无可奈何地练就了一身适应环境的本事,说是圆滑也可以,但这个年纪就懂得拿捏人际关系里的各样距离,也并不能算是一桩幸事。

 

“嗯……学生会办公室的钥匙我可以给你。处理公务的话,可以不上副课,”迹部景吾这个人有点过分上路了,他说,“机械体操课的时候你就可以来学生会办公室玩。”

 

他说‘玩’这个词的时候感觉很好玩——因为他根本就不像一个懂得玩乐的人。像他这样的家庭,这样的出身,简直应该永远一腔热血往前冲,苦心孤诣想的都是赚钱,商业王国,就算有点理想,也无非就是搞个无烟城之类的。

 

但是他又觉得迹部景吾不应该是这样的。他也知道自己的想法是多么不切实际又幼稚,可是他放任自己这样去想——他觉得迹部景吾不应该和那些冷冰冰,森严又无趣的东西放在一起。如果说他也可以制定什么规则的话——可是:“很多的规则本身就不应该存在啊——给人贴标签,给人定标准。”

 

迹部景吾再接再厉,好像既不会气馁又不会疲倦,而且永远不会失去耐心。

 

“但是没有规则就更混乱——我保证,我不是想让任何人——”迹部景吾停顿了一下,他在想合适的形容词,半晌他说,“我不会去伤害任何人。”紧接着他又说,“再比如,我可以每天让司机送你回家。”

 

这点倒是挺实用的——忍足侑士的父母都很忙碌,所以他和姐姐轮流做饭,可是在电车上看书很容易一不留神就坐过站,然后回家就迟了。虽然姐姐也不会因为这样就发火——因为她知道越是不发火自己越是会觉得愧疚——

 

迹部家的加长林肯看起来就知道坐着一定会很舒服。

 

“我们打算给冰帝搞一个玫瑰园。”迹部景吾说出了他的最后一个条件,“如果你肯答应我的话。我可以让你挑品种。”小少爷歪一歪脑袋,一点金发卷曲地贴着他的脸颊,让他看起来像是摆在玻璃橱柜里的那些瓷娃娃,“你不喜欢红玫瑰对不对?我保证以后冰帝都不会有红玫瑰。”

 

……说来不可思议,桩桩件件条件,竟然是最后这件不经意的小事正中了红心。

 

只是后来迹部景吾还是食言了,他们三年级的时候,网球部拿到了一个替补名额能够去比赛,迹部景吾这个人装神弄鬼地又是开亮如白昼的灯,又是撒玫瑰花瓣,忍足侑士很想批评他这样根本就是在自嗨,只考虑了自己喜欢什么,但又觉得永远在挥洒自己的热爱,而且心里那种对生命的热情是永远取之不竭的,这样的迹部景吾本身就令人感动。

 

你说,哪有这种玫瑰——如果爱上玉兰和樱花的人会在春天死去,那么哪有这样的玫瑰,让人心甘情愿为了他顺应季节的变化死去,再把人从黑暗沉寂的死亡中任性地打捞起来,又在下一次季节转换的时候再将人推入深渊。

 

爱上玉兰和樱花的人会在春天死去,爱上玫瑰的话,季节轮转,就要死去四次。

 

总之,忍足侑士最后收下了这份工作邀约。一开始的时候是迹部景吾的军师,为他出谋划策,但其实本身并没有贡献多少力量,因为其他的竞争对手实在都不具备多少的竞争力,再加上虽然迹部景吾不愿意因为翻新冰帝这件事而被另眼相看,但这件事不由他的意愿为转移,在冰帝一干人等的心里他就是被加了分,所以这样一算,满分一百的话迹部景吾都有个一百二。

 

于是军师忍足侑士不必苦心孤诣,步步为营就这样荣升成为了学生会长的秘书。主要的贡献也就是写了几份演讲稿,大概是从那个时候就开始发掘出了写作的天分吧。和迹部景吾的接触也是在那段时间变得频繁起来。

 

——大少爷本身很不麻烦,甚至可以说有点过分随和了。这是很不显山露水的一点,但事实的确如此。那些繁文缛节是他从小接受的对这个世界的认知,由奢入俭难,关于这点忍足侑士觉得不能勉强,就像他那套不应该责怪蝴蝶不会游泳的理论,可是迹部景吾的性格其实对一切的接受度都很良好。不管是尘封小店,还是夜市的大排档他都很能接受,最多一开始的时候嘴上抱怨几句,很快就能乐于享受,而其他所谓平民的乐趣,他也上手得很快——

 

后来在忍足侑士的影响下,他已经能够分辨出什么是正宗的关西风味的章鱼烧,而什么是迎合东京人口味的版本。当然,忍足侑士也受他的照顾,对于那个之前从未真的了解过的上流社会的世界有了一些认识,这些认识在他往后的人生里还是很有用的。

 

迹部景吾顺利成为学生会会长以后,作为他秘书的忍足侑士日子却开始不那么好过。各种琐碎的细节性的动作都由他负责,而且,忍足侑士怀疑校董他们一早想要把迹部景吾当冤大头宰,各种需要经费和赞助的活动都找他,这也就成了学生会的工作量——

 

后来忍足侑士把自己没有成为医生的原因归为自己实在承受不起那么多生离死别,世事无常的重量,把自己没有坐写字楼的格子间归为自己早已经在十几岁的时候体验过这种生活,受够了。

 

不过做迹部景吾的秘书并不能算是苦差事,虽然因为网球部没有副部长,有什么事情需要处理总也找他这个做秘书的,但也因为这样就能理所当然地陪在迹部景吾的身边,这对忍足侑士来说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折磨,大约世界上总没有百分百纯粹的东西幸和不幸的界限总是很模糊的,只是他得承认,他不止安之若素,而且甘之如饴。

 

那时身边的人常嘻嘻哈哈开玩笑,说忍足侑士是冰帝的月亮,迹部景吾毋庸置疑是冰帝的太阳,说他们好像天生就要在一起,说黑夜和白天的界限只是针对人的肉眼而言,其实日月始终都相伴相守——这样的玩笑话很多时候都是当着他们的面说的,既然已经做了队友,嗑西皮当然是当面ky这样比较爽。忍足侑士每次都接住一点话里非重点的细枝末节发散把话题扯开,四两拨千斤他那时就已经修炼到炉火纯青。但偶尔,他隔着一点距离看那张线条流利的侧脸,心里却蔓过一丝感激。他愿意保留这样的玩笑,不管是出于他那套人人生而自由的理论,还是他这人潇洒到真的浑不在意——忍足侑士都很感激。

 

忍足侑士陷得很早,好像全世界只有他自己不知道。

 

003

 

整个旅店的空房只剩下一间,在走廊的尽头。那之前是老板的画室。老板有段时间废寝忘食地画画,可能是失恋期,他给忍足侑士看自己画的作品的时候,忍足侑士这样猜测,那些画的色调都非常暗沉,显出一种浓烈到尽头后继无力的哀婉。那里的床是老板那段时间醉心于创作的时候方便休息去放的,统共没有睡过几次。

 

忍足侑士找了新的床单和被套换好,想了想又从自己的房间拿了香薰灯放到床头柜的位置。他怕迹部景吾可能择床,会睡不好。说是这么说——但想想他这些年天南地北去了那么多地方,大约早就不择床了吧。他停在床边,忽然怔忪地发起了呆。

 

时间将故人变得面目全非这个命题太过宏大,他不喜欢这么想。他越来越避免去想大世界的问题,而是着眼于生活里每一件具体的小事情。但总有这样的时候,他的世界好像陷入了真空,他像是再一次被湍急河流席卷,不由自己。

 

他想,自己还在迹部景吾身边的时候,那人闪闪发光,不至于无坚不摧,但永远都神圣,光荣,且美好——那时候他洋洋洒洒,一概盛大的华丽都随着他流淌。可是人生是怎么回事呢,不可能永远活在梦境,万花筒或者某个神秘花园的象牙塔里,就算是迹部景吾也要适应现实的生存法则。这原本是再寻常不过的一件事,忍足侑士知道是自己太过脆弱,是他寄予了太多的期待给迹部景吾。

 

他想是当初迹部景吾把他宠坏——让他开始期望这个世界能玩得尽兴又赢得开心。他希望迹部景吾能平安通达,又希望他能无往不利。还希望他能永不落空,想要的一切都能掌握在手中,可以永远绮丽,永远不疲倦,不枯萎,永远都不被辜负。

 

他想要的太多,所以才会自相矛盾,然后就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他其实知道自己错了。可是失败的苦果是他一个人来尝,那也与胜利无异。

 

事实上他总是避免让自己触碰到这点,生活的苦果每个人总都要品尝到的,什么天之骄子都不会是例外——所以制造生命和制造苦难是一样的,快不快乐无所谓,不要难过就好了,就像不去对别人温柔也无所谓,只要别制造出伤口就好。偏偏许多时候,温柔总是要透过治愈伤口来证明。小时候喝咳嗽糖浆以后会得到的糖果。摔伤了以后母亲轻柔的拥抱。生病的时候就可以撒娇到作威作福的地步,吃根香蕉都有人剥来给自己吃。

 

可是温柔总不应该是治愈伤口和拯救眼泪的药剂,忍足侑士是这样想。

 

他前面才说不应该想那么虚无的大命题,但这场暴风雪的预告和突兀的重逢却又让他不得不去想这些看不见又摸不着的问题。他有时候想想这可能就是自己的本性,麻烦又脆弱,而且满是漏洞,就等着阳光来填满自己。

 

他离开房间以前,把老板没有收好的画都放好。然后他下楼去到客厅。迹部景吾坐在那里,淡色调的客厅里他整个人就像被滴进清水里的红墨水。忍足侑士走过去,发现他在玩杂志上的填字游戏——用刚才自己给他的钢笔,认认真真地填了名字,杂志摊开放在他的膝盖上——他的视线却胶着在地毯上的那堆闪光物。

 

“还是老习惯啊。”

 

迹部景吾的语气不温不凉,但咬字口吻却渗出一点甜蜜。他好像心情不错。忍足侑士花了几秒钟找回自己的声音,他说:“是啊。还是老样子。”他走过去,把那堆玻璃糖纸的作品堆起来捧到沙发边,他自己还是坐在地上,做的时候没想太多,之后却忍不住想这算不算是一种刻意保持距离的方法。

 

他还在发呆的时候,耳边已经听到玻璃糖纸摩擦的声音。醒过神来就看到迹部景吾在用手指摩挲糖纸,他的手指雪雪白,映着彩色的糖纸,显出一点柔软又鲜艳的温存,就像那种草莓软糖的甜,非常显而易见,却又并不觉得肤浅廉价——他看起来好像很喜欢,垂着眼帘看的时候,睫毛也都笼上了一层彩光,像是灯影闪烁的霓虹。

 

忍足侑士伸出手,从他膝盖上抽走那本杂志,他发现那一页的填字游戏是中国汉字。忍足侑士勉勉强强懂得一些中文,他看到那个填字游戏——烧灯续昼,拨雪寻春。倒是应景。忍足侑士压平了杂志扉页的褶皱,轻声问迹部景吾:“你怎么会来这里?”

 

这里是南方的偏僻小镇,应当没什么商机。忍足侑士有点期待迹部景吾会给出什么回答,譬如想要收购这里附近的哪块地之类的。尔后,他才意识到他的这种期待好像是一种近似于早死早超生的心态。可是迹部景吾没有这样讲。

 

他用一种很闲适的,像是在说自己喝了一杯奶茶,吃了半块面包那样的口吻说话。他说:“因为不想结婚。”他停顿一下,语调轻飘飘地上扬,他继续说,“这个地方是转地球仪决定的。”

 

“地球仪?”忍足侑士确信自己这一刻的表情一定非常夸张,他是真的佩服迹部景吾,“这个地方在地球仪上还能找到吗?”

 

“……用飞镖在地图上随便掷的。”

 

“在地图上能找到这里也不容易。”忍足侑士点点头,问他,“印度地图吗?”

 

迹部景吾抄起手边的枕头往他身上砸,刚刚好被他躲开了——要是刚好砸到其实反而没什么,但躲得太恰到好处反而有点微妙。一种奇异的物质,无影无形,好像还没有彻底发酵就要流失了,无论如何也抓不住的——

 

“好啦。”

 

忍足侑士把枕头揽在怀里,他的头发稍微有点凌乱地散在脸颊,像是紫藤花或者蓝雾树的花朵。他也不理头发,搁着发丝看迹部景吾:“让人伤心是会有报应的。你看,你来这里刚好遇到暴风雪。我告诉你,下午抢修管道的工人都不一定能到,断水断电我们就完了。”

 

他又开始喋喋不休地胡扯,给他三分颜色他能开染坊,给他一个点,他就能连线然后跳到完全无关的另一面。但迹部景吾没有让他继续说下去,而是打断了他开始说自己的话——像是在另外一个频率传来的声音,他的声音不响,语调不高,比起前两年说话那种随时都要飞到最高处坐热气球乘风而去的声线,现在听起来沉着了许多,但音色本身仍是清冽的。

 

“不是我让别人伤心。是别人让我伤心。”

 

他用伤心这种词来形容自己,威力不亚于在忍足侑士心里投下炸弹,他立刻静音,再去看迹部景吾。对方表情平静,状态柔软又松弛,怎么看都不觉得他伤心。但越是这样就越危险,忍足侑士看到过迹部景吾很多情绪,愤怒的时候,悲伤的时候,流泪和欢笑的时候,他知道很多时刻是迹部景吾不会袒露给其他人看的脆弱。

 

但他同样知道,迹部景吾心情最沉重时,他也会表现得最冷静不过。

 

“早川家快破产了。我爷爷和早川家的老爷子关系很好。我刚从国外回来,就听说我要结婚了。喜帖都印好了发出去。”他说到这里,笑了一下,牵扯出的弧度明艳又极具锐气,也不知道是冷笑,苦笑,还是兼而有之,“用我去做商业联姻——我就算不能接受也能理解。但用我去做人情,”他拨了拨自己的头发,这是他的招牌动作,情绪一有波动,无论好坏都会这样做,“真是不知道怎么想的。”

 

忍足侑士真正无话可说,他耸了耸肩,这也是他的招牌动作,一旦想要掩饰自己的情绪的时候就会这么做。他将枕头抱得更紧,像是要汲取某种安全感:“那你这么一走了之,东京那边怎么办?”

 

说真的,以迹部家的势力,就算是跑到这种暴风雪封路的偏僻小镇,忍足侑士觉得都很容易被逮回去。就算说下一秒钟他们现在所处的室内四面墙统统倒塌,然后冲进来一群黑衣人把迹部景吾架走,他都不会觉得很出奇。

 

“不知道。我和早川约好了。我到这里,她往国外走,她说要去有极光的地方——到了稳定下来会跟我联络。”

 

“……你们俩还一起逃婚?”

 

忍足侑士控制不住自己摇头的频率,要不是怀里抱着枕头太舒服,他一定要给迹部景吾鼓掌,鼓十分钟都不停——

 

“我现在都有点同情早川家的人了。”

 

“想要摆布别人的人生,遭报应也是应该的。”迹部景吾不屑一顾,他眼神又停在忍足侑士的侧脸,“那你呢,大作家?”他的语气又飞扬起来,但并不轻盈,像沉坠着露水的花瓣,这就是忍足侑士熟悉的那个迹部景吾了,“你又是为什么要猫在这里?”

 

忍足侑士对猫这个字眼有点不满意,但他不确定自己的状态是不是看起来真的很狼狈——也有可能。他又再晃了晃脑袋,披头散发地糊了自己一脸,他听到迹部景吾笑出了声,像是有粘稠又轻盈的气泡从他的身体里飞出来。

 

然后那只手伸过来拨他的头发。他的动作做得轻松,忍足侑士却觉得自己有点在发抖。他死死摁住自己的手,又想要再摸一颗糖来吃,又怕暴露,根本就不敢动。这个动作持续的时间并不短,不仅仅是替他把头发拨开,而且还归到了他的耳后,手指顺带抚过了他的耳朵,还跟着捏了下他的耳垂。

 

电流顺着他的手指淌进自己血液里,像某种隐秘又亲密的交换。

 

他瞪着迹部景吾,只是他自己觉得是瞪着,事实上更准确的说法应该是死死地盯着迹部景吾,但不敢看他的脸,这是某种应激反应,他面对迹部景吾的时候只要是怯了,就不敢看迹部景吾的眼睛。他觉得这个世界一切的伪装和矫饰都会在那双眼睛前融化,就好像那种草莓糖的雪白硬壳,一沾水就融化似的融化。

 

忍足侑士看着他鲜红毛衣的袖子,发现了一点线头,不知道是在哪里被勾破的,好像神像上开出明黄色的小花,一下子把人从凛然云端拉扯到了烟火人间。

 

“我是为了收集素材,刺激自己的灵感。”

 

“……那现在呢?你能收集到什么灵感?”

 

迹部景吾的身上散发着玫瑰和橙花的香水味道。混合着他独有的气味——忍足侑士不知道是不是每个人的感受都一样,但他总觉得迹部景吾身上有种很接近于草莓的味道,他曾经问过迹部景吾用的香水是不是有草莓的成分在里面,他摇摇头,有点莫名其妙,说:“没有啊。怎么了?你喜欢草莓吗。”

 

喜欢啊。当然喜欢草莓。但这不是问题。

 

“你不觉得这很像本格推理的场景吗?一场华丽的谋杀案。”

 

迹部景吾挑了挑眉:“你不是只写爱情小说吗?”

 

忍足侑士的确只写爱情小说,各种职业各种题材的爱情小说,男男女女各样搭配都有——曾经有人笑称他写的东西风格比女作家还要女作家,他一点也不介意,只是说:“哎,和性别有什么关系,谁规定天下女作家都一样嘛。”

 

“推理小说也可以有爱情元素啊——”

 

“你的爱情元素都要扑出来了。有这样的推理小说吗?”迹部景吾要和他抬杠,但还是认真地想了几秒,然后问,“《异邦的骑士》吗?”

 

忍足侑士露出今天——也是这段时间里第一个真心的笑容。迹部景吾总是能轻易戳到他的笑点,有时候就连自己都没反应过来,他已经笑得不行。其实他并不是一个很喜欢笑的人,大部分时候他虽然不至于拒人于千里,但的确有种近乎于是刻奇的想法,只要不是真的开心到了某个点,他就不笑,比如,五十分的开心他就不笑,是一定要到起码九十分才会笑。学生时代他有几个外校的好友,其中一个走的比较近的是不二周助,对方走上和他截然不同的另一个极端,天然一副笑脸,基本无论发生任何事都是眉目盈盈——说穿了本质倒是一回事,消极对抗世界。

 

但迹部景吾总是能让他笑的。就好像他在春天游泳,而对方是个捕梦网,轻易就能把他打捞起。其实忍足侑士不会游泳,姐姐曾经笑他,怎么自行车学得磕磕绊绊,一上机械体操课就头疼,放学不喝两杯奶茶补不回来好心情,去游泳池里泡了好几圈,游泳还是学不会——真的是除了网球以外没有什么运动细胞,忍足侑士对自己很满意——文艺青年嘛,这样才正常啊。

 

等他笑得差不多了,其实才几秒钟,但总觉得像是一个漫长的世纪。迹部景吾轻轻踹了一下他的小腿,裤脚管轻轻扬起一角,露出纤细又漂亮的踝骨。忍足侑士低头去看,视线捕捉到迹部景吾雪白的一截小腿皮肤,线条流利又优美,好像一株亭亭的,盛开在荒原里的睡莲。

 

忍足侑士忽然觉得面颊上发烫。他想到很多年以前了,被问到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孩子。那时他尚且做着和各种影视剧或是小说里的女主角谈恋爱的美梦,但在现实里却尚未有真实的恋爱的心动感觉——他自己这样以为,于是矜持地给出答案,喜欢腿型好看的女孩子——也只是欣赏而已,他见着美腿也不会有什么更进一步的想法。也不会只是看腿好看就随随便便爱上谁。

 

国中三年级的时候却发生了一点小小的变化。那次他和迹部景吾一道去游泳俱乐部,他还是不大会游泳,套个救生圈漂浮在水里,迹部景吾游得很好,仰泳,蝶泳,自由泳——他真是那种做什么都很好的人,但忍足侑士全被他小腿上的玫瑰纹身吸引了目光。迹部景吾坐在泳池边给他科普,说:“这个品种叫红袖,黄底,粉红的边。”他看起来对这朵玫瑰也很得意,稍微把腿抬起来给忍足侑士看。

 

忍足侑士整个人好像被一只桃色炸弹炸得心里一片片湿漉漉的粉红花瓣,他只觉得血液涌上大脑,一种难以名状的晕眩将他控制住,他想到姐姐偷偷给自己品尝的接骨木花酒,脑海中不断升腾起彩色的泡沫,浓稠的,黏腻的,破碎开以后好像在他脑子里都开起绚烂玫瑰。

 

于是那以后,他对于自己喜欢的腿型有了更明确的概念——喜欢踝骨漂亮,纤细而分明的,腿肚要丰盈饱满,柔腻美丽的一双腿。后来再被问到的时候,他也就照这样回答,事后迹部景吾笑他:“突然那么具体?”那个笑容和他以往的每一个笑容都不同,其中差别微妙得难以用言语叙述,忍足侑士看着他的笑,那样甜腻又浓稠,一双眼睛也是湿乎乎又软绵绵——他当然不敢幻想,尽管他认为幻想总是无罪的,然而如果那个对象是迹部景吾,他总不愿意唐突冒犯。

 

现在迹部景吾迎向他的笑容也和那时如出一辙,天色忽然暗了下去,但那是个闪着光般的笑容,像翩跹的蝴蝶,忍足侑士努力去捕捉他长睫毛翕动的频率,一颗心跟着叮铃桄榔七上八下,响个不停。

 

“我想吃冰激凌。”迹部景吾的语气有点奇妙,像是忍足侑士能够无中生有给他变出来似的,“水果味道的。最好是草莓的——”

 

……“雪柜里好像还有,我看看有没有化掉。”

 

结果还真的在雪柜里找到了草莓巧克力的雪糕。拆开包装纸以后才发现还是做成玫瑰形状的,其实是凑巧,但忍足侑士这个人是很会在小事情上讨便宜卖乖的,于是立刻献宝似地把雪糕递给迹部景吾。室内的光线彻底昏暗下去,走去雪柜的那段路会经过走廊,两边的玻璃窗被风拍打得特别响,忍足侑士望出去,是一片白雪茫茫。

 

暴风雪真的来了。

 

这使得他有点忧虑迹部景吾吃雪糕会不会胃痛。但他知道在这种事情上和大少爷犟是没有任何用处的。大少爷喜欢什么就一定要去做,根本不管外界的阻碍,任性得让人头痛。忍足侑士大概是这种任性最大的受害人,毕竟大少爷想到一出是一出,泰半要交给他来执行,明明几次三番提过自己不喜欢高的地方,大少爷一声令下还是接住那张轻飘飘的地图陪着一起飞行。再譬如说明明自己家就有好几个网球场,偏偏要去只能打双打的街头网球场,不止如此还经常性地要逮他——明明他家距离街头网球场起码有半个多小时的车程……

 

听风就是雨的大少爷在大雪天吃雪糕,而他坐在一边看大少爷吃雪糕——那个样子倒是蛮可爱的,张嘴用牙齿一点一点地咬,可能是被冻着了,就又改用嘴唇抿。他的嘴唇颜色比雪糕还要深一些,看着像是嵌在雪糕里的草莓果粒。忍足侑士低头整理自己折出来的那些手工制品,隔个几秒钟抬头看看迹部景吾,又去揉那堆糖纸,过个几秒钟他又再抬头,这样重复了三四回。迹部景吾终于不耐烦地伸出手,制止了他的行为,顺便把被蹂躏得最严重的那只蝴蝶拿到了自己的手里进行修复。

 

“你真的很麻烦。”

 

被迹部景吾这么说真是出乎意料——忍足侑士没有回敬他说你才麻烦这种幼稚的话。他从小到大性格得到的评价并不都很正面,像是堂弟会吐槽他神经质,其他人会觉得他捉摸不透,又太精打细算,不喜欢随大流,偏偏对自己认同的秩序就很维护,而且在有的事上太散漫,在有的事上却又太执着——可是这些事都是建立亲密关系的阶段才会触及的。对于不涉及他太亲密的关系范围内的人而言,他有一项最大的好处,就是超绝的自我管理能力。

 

出去修学旅行的时候他的行李收拾得最快最齐,片鱼这种技术活也会做,那个时候迹部景吾连指甲剪都不会用,还是忍足侑士认认真真地执着他的手替他修剪的——他那个时候看到迹部景吾的手指,淡淡珍珠粉的指甲,让他想到惠里奈那瓶银河系主题的蓝色指甲油,如果迹部景吾涂的话,也会很好看的——他那个时候那么想。

 

现在这只手折着糖纸,五彩斑斓的光映在他的手上,真的像是涂了指甲油,很好看。这只手他牵过很多次,少年人的亲密不讲道理又自然而然的,勾肩搭背是常态,但忍足侑士不属于那个行列,无论男女老少,他都隔着一条星轨,虽然对修学旅行的感想是:“认识了很可爱的女孩子做朋友。”结果竟然也只是寄几次明信片就了无音讯,他有一套理论:“真正是喜欢的人,我反而不会寄明信片。越喜欢越不会。”他那种喜欢和开心都是很纯粹的,像是吃到了很正宗的章鱼烧,今天的西米露椰汁加得恰到好处,新开的游乐园的摩天轮是好看的粉蓝色——

 

可是迹部景吾不同。

 

他和迹部景吾站在一起的时候会悄悄地握手,藏在袖子管里,勾着他的小指,一点一点用了力道,小幅度地轻轻摇晃。他第一次这样做的时候很紧张——努力不动声色,迹部景吾一向在这些事上不解风情得很,所以他想要牵手的这点见不得光又莫名其妙的渴望轻易就能破碎,忍足侑士因此而感到安全。

 

他失望了。那天他的手指不过隔着一点布料擦过迹部景吾的手指,就被迅速地捕捉。那个时候他们还是中学生,还在比全国大赛,他之前打算把自己的眼镜借给乾贞治,被迹部景吾提醒:“你的眼镜不是没有度数的吗?”很平常的一句话,戴不戴眼镜对他来说也没有什么显著的区别,看出去的世界都是一般清晰,但是猝不及防地在没有镜片遮挡的情况下对上迹部景吾的眼睛,世界好像在顷刻之间产生了微妙的变化,玫瑰色的漩涡跟着一道成形,他看着迹部景吾,忽然就有了种想要触碰的渴望。

 

那是种很私人的幻想,有时候降临他的梦境,大多时候潜伏在他的日常生活里偶尔冒个头。大部分时候这种渴望是可以自行消化的,比如轻飘飘碰一下迹部景吾的肩膀,就当做已经达成目标,他安慰着自己心里那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占有欲,说你还想要得到什么呢,这样就够啦,你乖好不好。他擅长用他对别人的那种好来哄自己开心,以前每次到陌生的环境会觉得不安或是寂寞的时候,他都能迅速把自己哄好,找出各种奇奇怪怪的角度试图淡化负面情绪的严重性。

 

可是唯独对于迹部景吾的这种占有欲,他无论怎么轻描淡写去应对,都没有减弱过分毫,甚至会愈演愈烈。所以他就知道他对迹部景吾的喜欢,和对其他任何人,任何事,任何一种主义的喜欢都不一样。他可以随口胡诌说这个电视剧的女主角是他女朋友,又可以说那本小说的男主角是他情敌,可是,他知道其实他爱的是他自己投射出去的那部分自我,又或者是他缺乏却渴望的某种精神。

 

但他对迹部景吾不一样。

 

也许也会有那种想要弥补自己的成分,在这个人的身上,他的确找到了更完整真实的自己,因为这样,所以说他是借助太阳来发光的月亮这点也并没有错。可是更多的时候,他是希望迹部景吾能快快乐乐地做他自己想做的一切事情,尽情发光,如果不想发光,那么在一个安全的,美丽的地方降落也是好事。如果他会被摧折,自己就为他接枝,如果他不愿意盛放,那静静收藏已经凋零的他也很好——干花是很美的,不是吗。

 

可是,他可以有这个荣幸吗。

 

流星一旦开始陨落就会不再是自己,而是迅速地燃烧,转变成为别的物质。如果你是一颗星星,如果你还想要做自己,如果星星就是你喜欢的那个自己,那么你一定不会希望自己坠落的。

 

忍足侑士没觉得自己的核心会是一颗恒星,他觉得自己的核心是蝴蝶,因为他不会游泳,而且也没有什么改变这一点的冲动——但迹部景吾的核心应该是星星,所以他不可以坠落,事实上如果他坠落以后,转化成为了别的物质,忍足侑士想,也许焦灼的那个人会是自己。

 

他本来以为他喜欢迹部景吾是喜欢不会被动摇的高墙,是直升机升到最高空的时候看出去的浮云悠悠的蓝天,是一个被藏在琥珀里的玫瑰——他原本一直是这样想的。所以一旦物质开始转换,如果迹部景吾从恒星变成了流星,他不知道到时候自己会是如何。

 

直到那个当下,他的手指隔着衣料划过去,像是个小小的,无伤大雅的误会一样,划过去,然后被迹部景吾的小指勾住了——他迅速转过脸去,对方的瞳孔倒映出了一个被缩小的,惊慌失措的他——

 

像是被太阳晒化的柔软物质,他也要被迹部景吾的眼神融化了。

 

在此以前,他从没有发现迹部景吾也会用这样的眼神看自己。但这次他终于发现,原来迹部景吾也会有这样的眼神——面对自己。他从来,没有见过迹部景吾这个样子——对任何人,任何事都没有。

 

而那一刻,他们身边明明还站了很多其他人,赛场上的比赛也还没有结束,可是他们两个人之间却好像有一个崭新的宇宙在成形,花朵从秘密里生长出来,遮天庇地,就像暴风雪。他们在其他人不会留意到的地方悄悄地牵着手指——交换了一个眼神。

 

“其实我不知道迹部到底在想什么,只不过是,”忍足侑士曾经很认真地和向日岳人解释过队友们津津乐道的他和迹部景吾之间的默契,所谓的脑电波交流,“只不过是刚好在一个频率。我不知道他会想什么,他也不知道,我会想什么,只是——”他伸手想要做动作来帮助自己形容,结果只能在空气里划出肉眼看不到的线,他索性画起心电图,向日岳人看不懂,仍然瞪着大眼睛求知若渴地看着他,好像比做功课的时候还要认真,“只是刚刚好。”

 

然后向日岳人的脑袋灵活地晃了晃,露出一脸恍然大悟外加被粉红礼炮撒了满身的甜蜜:“懂了,缘分天注定——”

 

夏虫不可以语冰,当事人永远不会懂西皮粉的心。

 

忍足侑士没法儿和向日岳人说下去了,这个话题就此打住,化作在冰帝流传的种种粉色幻想故事的其中之一,无数种可能性是别人编织的,身为当事人的忍足侑士甚至不觉得那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学歌里唱:“就如别人事迹很诡秘——”

 

直到迹部景吾勾住了他的手指,在别人看不到的角度冲他轻轻地眨了一下眼睛。轰然一下,全世界都开出了花,而他的秘密彻底浮出水面,他自己才看清楚全貌。

 

004

 

迹部景吾陷得很深——全世界都不知道,只有他自己知道。

 

 

这件事他至今想起来都想不通的——不是说爱是不讲道理,不需要理由的。天地之间存在的一切都有一个频率,对不对得上频率是很多关系能否成立又会怎样发展的重要关键。但频率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这就没有人知道了,于是一切的外在条件都不管用,长相,身材,身家,这种种一切只能够保证一定的概率,也就是百分之一的可能和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的区别。而所谓内在的东西,譬如性格,譬如志向,譬如想要追求的,其实也只是在可能性的范围里跳动。

 

但可能性是偶然的,当你真的陷进去的时候,这种偶然就成为了必然。必然就是一加一等于二,不是没有理由,但理由已经不重要了。因为没有办法动摇——这是数学概念的美感,而爱这个东西应当是非物质的,肉眼无法捕捉,概率无法计算的——所以当一个人的感情已经成为了像数学概念一样近乎于是真理的时候,那么就谁也无法动摇了。

 

包括当事人自己。

 

迹部景吾曾经为此惆怅过很久。

 

因为他很清楚——这意味着他不可能再是以前的迹部景吾,至少在忍足侑士面前。可是,他之所以被称为太阳不就是因为他普照万物,恒久地发光发热吗,如果他不再是迹部景吾,一切的一切都不会是现在这样。他甚至很清醒地计算,他和忍足侑士同属一个利益共同体内,生命里很多重要的关系盘根错节地纠缠在一起,一旦到了要分开的时候,爱当然可以自然地消失,可是随之被牵扯的一切却可能会四分五裂,然后变得面目全非。

 

那就很糟糕。他很珍惜和忍足侑士之间的关系。他想他不会再找到一个人让他能那么轻松,可以做真实舒展又完整的自己——他不想冒险下悬崖,虽然他并不是缺乏勇气的人,可是悬崖底下是荆棘熔浆还是繁花似锦都是未知,一切都是流动的,他不想拿他和忍足侑士之间的关系来冒险。

 

想想看一切潦草离散的定局,不仅仅是他们两个,是连带着与他们有关的一切的他们所珍惜的,都可能会分崩离析。迹部景吾看的豪门恩怨太多,许多故事通过不同人有不同的版本,但无一例外的是,所有关系的开端总是充满希望,爱或者不爱的,也都觉得是值得去投资的,而到了结束的时候,天翻地覆,所有人都要带着累累伤痕一起。

 

值得吗。他自己或许能够给出答案。可是他不可能去想忍足侑士的答案。

 

——忍足侑士是那种文艺青年,同他对其余人际关系还有生活中一切琐事的务实不同,他对于爱有更多幻想,当然可以说是不切实际,可是如果是忍足侑士的话,他应该有足够的执着去推进这些幻想的。像是他喜欢你,却不能和你在一起,他就会说:“可惜我没有时间了。”他会观察你的反应,看你要不要问他,如果有时间又怎么样。像是如果他想要和你在一起,他就会问你,如果我有多一张船飞,你会不会和我走——他总是会把问题抛给别人,是因为他的答案根本很确定,如果他问,就是说他已经做好飞蛾扑火的准备。

 

可是火焰会希望飞蛾被自己燃烧成灰烬吗?

 

再比如说忍足侑士会喜欢仪式感,生日祝福要卡点,不是卡零点,你十月四号生日就一定要十点零四分来祝你生日快乐。因为没有及时赶上圣诞节的烟花秀,赶到广场的时候连那棵盛大的发光圣诞树都已经熄灭,为此就会郁郁不乐。再比如喝奶茶不是港式的就一定要珍珠,没有珍珠就会炸毛——为了证明这一点还会故意把自己头发搞乱以形成这个炸毛的趋势。

 

关于择偶,这个话题少年人总是会谈的。他们几个人聚在一起吃寿喜锅,在一个冬天,聚会话题也理所应当转到了那个方向。那个时间点宍户亮和凤长太郎的那些苗头已经茂盛到连神奈川都能看到了——气氛自然就比较暧昧,忍足侑士却不会嘻嘻哈哈的,他对这些问题的态度一向都很认真。

 

“不喜欢商人啊。别的不说做生意好容易犯法啊。”他们一群未成年人喝迹部景吾带来的无酒精香槟,忍足侑士特立独行,抱着粉色苏打水,“而且太在意金钱数目字,为了赚钱又要曲意逢迎,淹没自己的真实感受。我不喜欢看到我喜欢的人那样——”

 

“再比如说搞政治的,那就是绝对不行了。我很怕质感太坚硬,太铁板神算那种人,一是一二是二的,我不行。我喜欢那种如果我说我不开心,或者如果我说我很开心,就会陪我一起踩一百个气球的人。喜欢那种会来敲我的玻璃窗,和我一起去乘热气球的——”

 

“或者那种我在哪里,就在哪里放最盛大的烟花的,那样的人。”

 

日吉若非常冷静地提醒他:“忍足前辈,你说的这几种情况——都很烧钱。”

 

“这不是重点——”

 

忍足侑士开始用筷子敲玻璃杯,开始念中文,是首中文歌的歌词。迹部景吾后来查了很久——他念也念得荒腔走板,倒比他们这些喝香槟的人更像是醉了。

 

我如此沉默 因为我如此自由

 

还要找个天真的时刻

 

把精雕细琢的成品抛空

 

还要得意忘形莫名其妙胡言乱语废话连篇

 

那样不错

 

确实是莫名其妙,胡言乱语,废话连篇——但不是因为得意忘形,倒是有点伤情。要不是知道那家伙没有恋爱,迹部景吾一定以为他正在失恋中。隔着粉红色苏打水和灯影的光线他看向自己的眼神也潮湿且甜蜜,但他说:“还有我不喜欢红玫瑰。”

 

他是不太喜欢高饱和度的颜色,尤其是红色,不喜欢红玫瑰。不喜欢商人,不喜欢搞政治的,不喜欢穷尽心力去追求胜利的。

 

——可是迹部景吾却不会说,所以忍足侑士不会喜欢他。

 

因为是同一年,被问到今年的抱负这种问题,他说:“今年无论用什么样的手段,都要和迹部一起去看我最爱的恋爱电影。”

 

最后他们当然还是一起看了,作为毕业礼物。并不是在电影院,而是在迹部家的私人影院。迹部景吾忍不住扶额:“——所以,为什么还是情书啊?这几年的纯爱电影就没有你喜欢的吗?”

 

“嗯……向阳处的她?”忍足侑士很认真地想了一会儿,“上野树里好看!”但说完以后,又还是很轻轻歪了歪脑袋,“因为想要支持国产啊。不然就看《暗战》了。”

 

迹部景吾瞪大眼睛。

 

“……《暗战》是恋爱电影吗?”

 

“对我来说是啊。”忍足侑士说完又转回去,手里捧着爆米花——就算在家里看电影也还是要吃爆米花,“恋爱电影,你也可以分开来理解啊。”

 

迹部景吾理解了很久,直到他们看完《情书》,又看《咒怨》来转换心情。忍足侑士一点都不害怕——他是真的不怕,因为他觉得贞子很可怜,后来在国外的一部电视剧贞子成了轰轰烈烈恋爱中的一方,忍足侑士看过以后,魂牵梦萦,开始管贞子叫姐姐——他喜欢的那些角色,他基本都会叫姐姐。

 

“因为我到现在也没有喜欢过比我小的人啊——”他倒是很理直气壮。迹部景吾很想吐槽他因为你现在年纪也还小啊——可是对上他认真的神情,还有那双鸢尾花一样的眼睛,一下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好像无数花瓣哽在了喉咙里,那双眼睛原本应当是清冷的,可是这样的对视,他的眼睛却好像有糖丝在不断被拉开,就算是迹部景吾,竟然也鬼使神差地不愿让这些糖丝断掉,他知道这个范围未免太大,他实在没有必要对号入座自作多情。

可是,大十一天也是大啊。

 

005

 

经过了工人们冒险的抢修,旅店至少保住了两个热水器能够正常使用。忍足侑士对此很感激:“否则我就要用热水壶里的水来洗头发了。”

 

迹部景吾随口问了他一句:“你本来想拿热水干嘛的。”

 

“做桂花酒酿汤圆啊——”

 

“汤圆?放在冰箱不会坏吗?”

 

“不会,因为还没有做好——小圆子搓起来很快的嘛,今天刚买的面粉。”

 

……迹部景吾真的很后悔。

 

他伸手抹一抹自己的脸颊,道:“我真的不应该逃婚的。”停顿了一下,对面的人没什么反应,他偷偷抬眼去看,围着粉红美乐蒂围裙的忍足侑士仍然在专心致志地搓小圆子,空心小圆子做起来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好像留意到迹部景吾的眼神,他抬起眼来看迹部景吾,扯了扯自己的围裙;“正版的。”

 

“我刚才说的话——你有没有在听?”

 

“听了。形婚可不是个好主意。劝你慎重。”忍足侑士这个人真的很会气人,迹部景吾完全拿他没办法,手一甩,面粉跟着扬起来,像是一场小型暴雪,迹部景吾深呼吸没几下,想要扑住心底的火,终于还是忍不住凶了一句:“逃婚也好,就算形婚也好——还不是为了你?”

 

忍足侑士愣住了。

 

这样扑了面粉以后看,他的睫毛是真的长得很明显,他愣着的时候那些面粉就像细碎的雪花一样扑扑簌簌从他睫毛上往下掉。

 

迹部景吾其实是一个很懂得保持距离的人,他的一概热烈就像烟花,虽然璀璨可是你知道距离遥远,不会生出分毫越界的心思,全是人人受用的赏心乐事。他对你好,也会说我听说,我觉得,我猜——总之不会让你知道他有多放在心上,是以这样直接的,没有转圜的感情流露极其罕见。

 

而在今天,这已经是第二次发生。

 

迹部景吾脸上也扑了面粉,他自己不觉得,之前抹了好几下,现在就成了只花脸猫。但他看忍足侑士长睫毛下雪看得起劲,又觉出可爱来,就止不住笑,心里的火都跟着掐灭了。

 

他想张嘴说话,结果一不小心打了个喷嚏,他赶紧转过头去,免得弄脏了面粉,再回过头来,已经成了雪人,连头发都染上白雾——他对上忍足侑士的笑容,也难得见他笑得那么恣意,眼镜也歪了,跟着扑上面粉,看他手忙脚乱去摘眼镜,结果头发卡住了,迹部景吾伸手去给他理,脸凑得近了,忽然意识接通,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想起这样的场景不是第一次。

 

他活到现在二十几年,想起来岁月如电光幻影,不知怎么回事,回忆里一下空缺了好几年。心境一下变成四下茫然徘徊在空谷——他看到山崖下开满了美丽的花,忽然起了些幼稚得近乎歹毒的心思,爱不到,不如去死,像是没检查好降落伞是否安全,就坠落大峡谷——他想过那么多陈词滥调,也真情实感地辗转反侧,如今却全不记得了,心态复刻回当年。

 

他到忍足侑士教室去找他,看他趴在桌上睡着了,一点发丝卡在眼镜支架的缝隙,圆框眼镜造型古朴,阳光闪烁其间,他脑袋动了动,发丝牵扯,可能是有点疼,眉毛皱了起来。迹部景吾抬起手想替他把头发丝拨好,手抬起来却又犹豫,一方面是大家相识不久,这样可能太僭越,一方面是怯于自己想要亲近这个人的本能。

 

时光轮转,他心态退回当年,无论开出什么条件,把什么都给这个人也可以,只要他开心,只要能把他留在自己身边——如果他还是不愿意,也是以他开心为重。

 

但现在毕竟不同当年,他伸手替对方整好头发,那人鬼使神差转过脸来,一枚吻轻飘飘印上他的下巴,碰触到面粉,散开又聚拢,他想忍足侑士一定是鬼上身,否则怎么样也会是他主动才对。只不过现在也想不了这么多,两只手撑在案板上两个人靠近接吻。

 

吻的感觉原来这样好,像坐热气球乘风到最高处,但地上全然是温软的棉花糖,就算跌落也不会受伤,只觉得人世间的一切苦涩也都不算苦涩——忍足侑士不喜欢高的地方,但去到新开的游乐场,见摩天轮是粉蓝色,就立刻把恐惧都抛到九霄云外去——很久以前,全国大赛的时候,他偏头痛发作,下场刚找了药,迹部景吾风风火火冲过来找他,外套的拉链都没有拉好,拉链快飞到迹部景吾脸上去了——“跟我一起飞轻井泽一趟。”

 

忍足侑士把药瓶往口袋里一塞,顺手替迹部景吾把外套拉链拉好:“——你慢点,不要急。”连一句试图反对的话也没有,他看迹部景吾那么急,就什么都不说不问,直到在直升机面前,桃城武提了他才问一句,为什么我要出现在这里?谁知道为什么呢——

 

就像你问他,早知道接吻的滋味这样好,又为什么要等这么多年,他也同样不知道。

 

当年的直升机后续是药瓶从口袋里滚出来,被迹部景吾知道他偏头痛发作,大少爷死命凶他——其实也就是翻来覆去地说几句‘你翅膀硬了’‘你打网球怎么不这么大胆?’之类的话,教训他到一半自己气焰弱了下去,深呼吸好久,隔着外套布料掐了他一把,说,“回程没位置了,你自己坐电车回去吧——”

 

当然后来还是调了车去接他——不过忍足侑士还是晕得七荤八素。

 

——可能迹部景吾就是他生命里的粉蓝色。

 

不喜欢高的地方,但看到了粉蓝色的摩天轮就会很想坐——每一个原则,每一次不喜欢,也都会为了迹部景吾破例——他就是粉蓝色,是自己一切爱的根源。

 

 

 

006

 

最后桂花酒酿汤圆是没有吃成,面粉都弄脏了。只能用热水直接煮了酒酿和糖桂花来吃。忍足侑士的房间带浴室,也是少数热水器幸免的房间之一。他们两个人轮流洗澡。忍足侑士出来的时候,迹部景吾坐在地上收拾行李,忍足侑士定睛一看,果然是他自己的行李箱。

 

大少爷自说自话的本事是变本加厉了,不过忍足侑士没什么想要纠正他的意思。在桌边坐好,桂花酒酿已经放凉了,吃起来倒刚好。雪下得越来越大,屋内越来越暗,他让迹部景吾去把座灯开一开,落地灯罩着紫色的纱罩,倒是很有情调,可惜一点都不亮。

 

把房间里的三盏落地灯都开了以后,忍足侑士才看清迹部景吾换了一件毛衣,从高饱和度的红色换成了粉蓝色。他一怔,想要说些什么,迹部景吾赤着脚踩着地毯哒哒哒地跑过去瞪他:“你怎么不擦头发?偏头痛又要发作了!”

 

“……不会啦,这两年好多了。我有看医生的。”忍足侑士觉得迹部景吾大惊小怪,对方知道他是这样想,却不在意,径自去浴室拿了毛巾出来。忍足侑士皱了皱眉头:“不要了吧,要擦很久诶。”没办法,他头发实在不短——迹部景吾却不理他:“吹风机你不喜欢,现在也没办法用电,毛巾擦——”说完了自己补了个委婉的转折,他轻轻咳嗽两声说,“我帮你。”

 

笔记本电脑还有些电,于是迹部景吾给忍足侑士擦头发,对方打开下载好的电影——是《暗战》。迹部景吾一边盯着字幕,一边还是控制力道替忍足侑士擦头发,不可避免的,他又想到当年他们一起看的恋爱电影。

 

其实他们看过很多电影,《暗战》也不是第一次看,即使大学不在一起,迹部景吾仍然会隔三差五给忍足侑士打电话,说的无非是他父母又给他安排了什么不想应付的饭局,或是记者又拍到他和某某千金,某某少爷,估计又要编排绯闻,能不能来他这里避难,对外就说一直和他一起。

 

忍足侑士那时很多次想问,你也不怕媒体写我和你的绯闻。但他总归怕唐突说不出口,而他同样不会知道,迹部景吾有多少次暗自期待他会这样问。

 

 

事已至此,迹部景吾不说,忍足侑士也知道他是怎么样精准命中自己所在的小镇。上个礼拜在他新书的签售会上,有年轻读者捧了书来给他签名,又问他:“迹部桑的婚礼,您会去吗?”小姑娘眼睛亮闪闪,声音稍微有点在发抖,“我一直都很喜欢你们两个——希望你们两个人能在一起,没想到……”说到这里,小姑娘勉强笑了一下,“您会去参加他的婚礼吗?”

 

那张红色请帖他一开信箱就掉了出来,到现在都被他锁在抽屉里。

 

后来记者也凑上来问他,迹部景吾和早川樱这么突然的订婚,他作为迹部景吾先生的好朋友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其实那时他们也有大半年没有见面,迹部景吾在忙着搞他的子公司,他也在为新书的创作费心。当下他只是说:“我不知情。不过我当然会祝他幸福。”随后话锋一转,道,“婚礼就很遗憾赶不上啦。家里有点事,我要赶到北海道去一趟,时间重叠了,可惜。”

 

结婚这种事情他本来就不热衷的。

 

但也只有他知道——或者还有那个最后对他喊着:“我不会告诉别人!”然后离开的小姑娘知道,当他被问到:“您会去参加他的婚礼吗?”的时候,轻轻摇了摇头,说:“我也希望。”

 

“但是——”忍足侑士从碗里抬起头,嘴角还沾了一点桂花,他突然醒悟,“这里不是北海道——你怎么知道来这里找我?”

 

他对着媒体都不讲真心话,不管怎么说,既然要结婚——就当多年来暗涌是一场痴心妄想,迹部景吾本来也早就对外坦诚他男生女生都可能喜欢,既然不是骗婚,他连路见不平都不必,还不赶紧躲远一点?毕竟他只不过是个长期候补的绯闻对象而已——

 

“世界上就是有这么巧的事——我透过你堂弟找你,绕了八十个弯才知道,他表哥的初恋情人就是早川樱。”迹部景吾凑过去,轻轻吻掉他嘴边的糖桂花。

 

忍足侑士订了飞机票赶来这个偏僻的南方小镇避难,只觉得整颗心都成了被蚀空的树,浑浑噩噩全凭本能行事,哪里想得到事情峰回路转,且转机来得这样猝不及防——

 

现在,在这个暴风雪到来,让整间旅店都暂时性陷入了断水断电困境的时候,他和迹部景吾挤在一台笔记本电脑前用仅剩下的电量真的在看《暗战》。忍足侑士有点心不在焉,因为他已经看过很多遍,而迹部景吾知道,对他来说重要的人物还没有登场。

 

“你真的很恋爱脑。”迹部景吾一边凑过去喝他那碗桂花酒酿,一边吐槽他,“满脑子都是你的那些姐姐——”

 

忍足侑士闲散看着电脑屏幕发呆,耳朵被刚才那个吻染红的余韵还未完全褪去。鼠标被他握在手里,他在空白处摁,光标就跟着闪烁,这说明他在想心事,他想越是重要的事情的时候,就越要分散注意力。忽然,他转过头看迹部景吾,在电脑屏幕上留下一个虚浮的轮廓。

 

“怎么会呢?你也是姐姐吗?”

 

他的眼睛看着迹部景吾。那些糖丝又开始把他的心缠绕,迹部景吾的心里警报铃大作,但他灵魂出窍,警报拉得再响都阻止不了,他好像失重漂浮,然而他想——他不用降落,谁要降落呢,就下坠好了,下坠到最底层,最深处,去研究地心引力,说不定也可以发现月亮和潮汐之间的感应。

 

——他终于知道了,其实他一直都明白的。那些要不要和自己得来不易的朋友恋爱的问题对他来说从一开始就不成立的。也许一切都会被打破,会扭曲,会破碎,会满地狼藉。

 

但这么多年,他不能只做一个开灯的人,他也要学会关灯。

 

“我和你那些姐姐不一样。”

 

他握上忍足侑士那只摁住鼠标的手,一点一点收拢了力道。

 

“她们不会像我这样喜欢你。”

 

迹部景吾的眼睛亮闪闪,笑意让眼尾半弯起来,不是往日那样明亮,也并不是之前某些时刻那样的馥郁浓稠,那是个纯粹的,清冽的,带着点天真的笑容。

 

“是。”忍足侑士无数次听过对于他的声音实在太低沉的评价,但这是他第一次觉得自己说话气若游丝,好像每说一句话都会有气泡冒出来,“你一直都很擅长喜欢我。”

 

008

 

了解他,也要了解太阳。

不重要的后记。

迹部景吾去国外开的子公司其实是杂志社——他自己做社长,邀请忍足侑士来做总编。

“给你个机会做老总,我对你好吧?文化产业总算既不庸俗也不铁板神算了吧。”迹部景吾有点戏谑地冲他眨了下眼睛。

忍足侑士用带着草莓香气的糖纸折玫瑰,头也不抬地道:“社长和老总,听起来就是天生一对。”

FIN

  想了想毕竟不能一点原作的内容都不写,两个人的生贺都写AU也有点对不起过去他们之间原作的一些故事。所以我自己胡编乱造,添油加醋了一些……(因为这对的原作向我写得太多了,打开这个合集几乎都是)

  我真的很不会写【因为担心失去这个朋友而拒绝和ta恋爱】这种主题。虽然说一旦分手人际关系的分崩离析的确是很可怕……但是我真的恋爱脑……而且我觉得真的足够爱的话,还是忍不住的吧。

  像是我常说的,爱是无可奈何。爱也是无师自通。爱是无中生有。

  夹带了一点私货——比如社长和老总天生一对,比如金波财团,比如大闫生。二十号就是毕打自己人开播十一周年。所以cue了一下——全世界的有钱人都有可能认识的不是吗233333

  侑仔,我真的很谢谢你,能够看着你从朦胧变得愈发清晰,是很幸运的事情。新的一年,新的十五岁,我们再一起慢慢往前走吧。你想走得快一点,想跑起来也可以,我会慢慢跟着你。就算你真是要坐轮椅,你放心,我都会让你飞起来的——(开玩笑的。)

  能够这样一直看着你,我荣幸之至。

  以及,还是谢谢海子老师的诗。

A级草饲羊肉铺

[OA/AO] The 20th (17)

 @孤悬 :提前祝侑士生日快乐!原定放出来的生贺要动大刀,好饭不怕晚烦请各位客官就再等等吧(狗头

第1章   第2章   第3章   第4章   第5章   第6章   第7章   第8章   第9章   第10章   第11章   第12章 ...

 @孤悬 :提前祝侑士生日快乐!原定放出来的生贺要动大刀,好饭不怕晚烦请各位客官就再等等吧(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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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日薄西山,远处鳞次栉比的楼群披上霓虹灯作晚装,车流在街道上变幻成拉长的线条。迹部拉拢起墙边两扇乳白色的窗纱,扫了一眼手机里数不胜数的弹窗消息后将其调至勿扰模式。确认镶碎金的手表盘面上时针和分针的位置后,他抱着两条胳膊走到病床边,在雪白的被单上投下一片阴影。

“睡觉了。”迹部不由分说地一把抽走忍足手中的文库本,用每晚命令景明关灯休息的口吻说。

“哎——”忍足措手不及地抬起眼皮,眼眶有点红,估计刚刚在阅读中酝酿好情绪。他对抢走睡前读物的那位爷睁大了眼睛,“别呀,我正看到那对青梅竹马长大后重逢的地方。”

迹部不无嫌弃地转动了眼珠,翻开手里的文库至最后一页,皱着眉头捕捉字里行间的关键信息。大概作者的遣词造句过于晦涩了,他中途翻回前面一页瞄了眼又翻回来,半晌终于恍然大悟地弹着书页说,“噢,在一起了——你喜欢的美满结局。”

忍足委屈又无奈地眨了一下眼睛,不知如何吐槽他这位不解风情的爱人。迹部得意洋洋地把文库本拍在茶几上,对于自己破坏了某人阅读体验的行为毫无自觉。他把外套扔进护工帮忙弄好的充气床里,反手按灭病房内的照明灯光,在忍足床头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下。

“你和景明都打过招呼了?”忍足仰着脸问。

“我和他说了,” 迹部的语调欢快地上扬,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侑士没有爸爸陪睡不着。”

“孩子会信?睡不着的人是爸爸你吧,这么回还差不多。”忍足压低音量抬高声线,惟妙惟肖地学道。迹部瞪了他一眼,脑海里回放起景明下午一字不差重复这句话的样子——那小子撂下话便拔腿就跑想回自己房间,跑到拐角处从墙后面探出个脑袋冲他吐舌头略略略,迹部严重怀疑孩子和忍足早已暗通款曲,私下里达成了吐槽自己的统一战线。

那厢忍足识趣地打住话头,挣扎着翻了个身,歪着脑袋斜趴到迹部怀里。对于这种送上门的撒娇行为,迹部果然毫无抵抗力地心软了——反正他在忍足面前向来无原则可言,方才那笔新账也被迅速抛之脑后。他对忍足的纵容也并非全无道理:最近这人格外听话,从前敬谢不敏的高热量洋食(尤其是红肉),这次养伤期间只要迹部送来、义正词严地以补血为由命令他吃干净,他便二话不说一股脑儿咽进肚子里。叉起便当盒内西点送进嘴里时,偶尔还会在咀嚼中流露出迷惑的表情。迹部有那么几秒以为看见了自家金毛,每次收走忍足面前的空便当盒都不忘呼撸一把他的头毛。

“最近晚上都趴着睡?”迹部理了理忍足睡乱的头发。

“嗯。伤口开始愈合了,蹭着怪痒的。”忍足嘟囔,蹙起露出来的半边眉毛。

迹部轻轻摸着忍足后颈的碎发,像对一个受惊过度的小孩子一样温柔地劝慰道:“我和主刀医生确认过了,周末拆好绷带就能回家了。”

“嗯。”忍足的手捏紧了被角,膝盖在被子下面弯曲起来。

窗纱在晚风中扬起来,清冷的月光落在被褥上。忍足今晚话格外多,不断主动推进着俩人的对话,从迹部近期经手的IPO项目一直问到景明在学校和家里的表现,时间在不知不觉间流逝大半。迹部后来打定主意哄忍足早点睡觉,不容反抗地盖上了他的眼睛,手沿着这张脸的轮廓滑下来,忍足的鼻息拂在他的掌心。迹部的指尖按着忍足的嘴唇,怀里这人的脑袋渐渐埋得更深了,许久闷闷地开了口。

“总觉得以前想你还能咬牙忍忍,现在……根本忍不了,看不到你的每时每刻都想到你身边去。”他叹息着说。

多么奇妙的体验。他们的血液亲密无间地交融在一起,这条殷红色纽带的联系之下,一方对另一方的依赖感居然能变得无药可救。如果这层人工的血缘关系也像天然的那样,让我们可能发生的每次争吵都只能在稀里糊涂中走向和解,那就太妙了——迹部的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然而下一秒想起忍足为此遭的罪,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耷拉下来。

“行啦行啦,知道你小子爱本大爷爱得无法自拔了,啊。”迹部故作轻松的语气说。

“小景。”忍足抓起迹部的手,“等我一出院,我们就尽早去英国登记吧。”

“原来你在意这个,早说不就好了。”迹部的眉毛愉悦地挑起来。手术之后的忍足在他这里比以前坦诚,言语之间不再绕弯,连撒娇也不遮不掩,如果将这些微妙的变化统统归功于那四百毫升的血液,迹部对这笔生意的回报率简直不能更满意。他从裤兜里掏出一个深蓝色天鹅绒的小盒子,忍足的小指上很快多出一枚乍一看是素铂的戒指。“本来想趁你睡着给偷偷戴上,现在戴也好。我跟你们门诊引导护士查了你的日程,月底我们就去英国,手续都已着人安排好了。”

忍足惊讶地抬起右手,借着月光看清了戒指的原貌——那并非普通的婚戒,而是一枚他只在电影里看到过的印章戒,椭圆形的戒面,刻着忍足的姓氏。迹部握起忍足的手,俩人五指缠在一起,他的小指上戴着一枚款式几近相同的素金印章戒,区别仅在于戒面的姓氏——忍足不禁猜想是否这素材是否是传说中的威尔士金。

“你眼馋我这枚很久了吧?”迹部信心十足地说。

忍足从善如流地点头。印章戒在他的手指上占了不小的地方,但实用的功能性反而让周围人无从置喙,即使除了手术就戒不离手也不会有半点尴尬。再者,只有在两枚印章戒相见的时候,才能恍然大悟看出是一对儿,充分满足了某位医生低调的需求。某种意义上来说,迹部对忍足的心理琢磨得太透彻。

忍足摸着众星拱月般侧绕着戒面的的二十七枚大小各异的碎蓝宝石——和六点钟方向一个小小的空位一同,恰好构成一个阴历月的月相图。然后指尖在戒面侧边摸到个凹槽,顺势往上一抬,这枚戒指居然像一只怀表一样被打开了,戒面的正下方是一只微小的机械表,表针做成金箭的形状;而戒面正背面迹部完美的正脸小像映入忍足眼帘——他整个人沐浴在阳光里,令人无可挑剔的五官,光点跳跃在金色的发尾——哎呀,忍足小声说了句。

迹部斜着眼从上方瞧忍足,他的拇指摩挲着那张小巧的照片。怎样,迹部明知故问道。真好看,忍足傻笑着说,被迹部拍了脑袋。他依依不舍地把戒面回复原样,侧脸枕着迹部的大腿,带着小指上多出的重量进入了睡梦,一副心甘情愿从此被套牢的表情。

迹部小心翼翼地把忍足脑袋托回枕头,不着痕迹地起身离开病床,倒进那个对他来说实在称不上舒适的充气床。他看着病床上熟睡的忍足,突然想到二十年前那个吐了忍足一身的夜晚,当时这人是不是也同样凝视着自己的睡脸,照看到最后收获两个黑眼圈。直到二十年以后,他的记忆在时间的冲刷下模糊了,这个念旧的傻瓜却还穿着那件真丝睡衣,用着被他说过喜欢的洗发水。迹部打开自己小指上的那枚印章戒,里面露出一张忍足难得可见的微笑侧脸,他穿着服帖的白大褂,眉眼的线条尤其好看。迹部的眼神不由自主地变得柔软,笨蛋,他对着朦胧的月光最后说。


如期拆了绷带,CT报告结果良好,主刀医生沟通了后期康复的注意事项,忍足终于得偿所愿被迹部接回家。乘电梯时遇见两位年轻的护士,看到戴着墨镜的迹部推忍足医生进来,在短暂的匀速下落过程里交换了无数意味深长的眼神。电梯门在迹部和忍足身后缓慢合上,小姑娘的惊呼从缝隙里漏出来。谦也探病时的吐槽诚不欺也,医院里以儿科护士为中心早早传开了忍足医生恋人的八卦。迹部每天的探视和后面几晚的陪护自不用说,偶尔给忍足念爱情故事的场景更成为了护士站午饭时分的第一大谈资。

忍足医生素来揣着严肃的扑克脸,唯独对待小病人时表现出温柔的一面,病患家属虽难免腹诽却又拿他没辙,但这并不妨碍忍足在护士和学生中收获大批粉丝甚至爱慕者。忍足在病房和迹部相处时呈现截然不同的神情,经过来往护士添油加醋的解读,引发新一轮的八卦风暴。谦也医生最近成了众人攻略的对象,办公桌上经常出现来路不明的手作便当,期盼从他这位患者家属口中套取有用信息。迹部听说后反而挺开心,他巴不得借此宣示对于忍足的所有权。忍足对那些非出于恶意的好奇言语和视线也无太多顾忌,他目前在儿科过着清净日子,没有从前的勾心斗角,早就不太在意这些小事了。


得知忍足出院回家,景明兴奋地抱起沙发里打盹的金毛,边蹭边告诉它这个好消息。金毛歪着脑袋听明白了小主人的意思,尾巴也轻快地摇动起来。迹部的特意吩咐之下,晚饭全是忍足最爱吃的菜品,一家三口和一汪在餐桌上其乐融融,一如他们往后许许多多的日子。

忍足在睡前冲了个澡,将自己装进深蓝色的睡袍里,作为轻微洁癖者前所未有地觉得身心舒畅。用毛巾潦草裹干头发,他走进卧室昏黄的灯光里,迹部正斜倚在床头托腮看书,像孩童一样沉静的侧脸。大脑反应过来的时候,忍足已经压在迹部上方逼近他的脸,迹部的瞳孔在一闪而过的惊讶后恢复通透,享受着落在眼睛和鼻梁上的吻。忍足比平时更加主动和着急,动作扯到了后背的伤口,他皱着眉毛塌在了迹部身上,颇有几分垂头丧气的意味。

迹部微微歪过头,暗暗好笑地摸着忍足的头发,语带一丝挑衅:“你行不行啊,不行换我来啊?本大爷这次会让你看到天国的,啊嗯?”

忍足的脑袋埋在迹部脖颈里,半天才憋出一句坚决的“不要”。迹部察觉到忍足心情的微妙变化,换上认真的口吻问他“……真的很想要?”。忍足不置可否,只是伸出手臂搂住迹部。

迹部会心地吻了吻忍足的头发,迷迭香的味道一如既往地漫进他的鼻腔。迹部小心地帮忍足翻了个身,扶着他半坐起来至舒服的位置,又找来几个大枕头垫在他后背。大方地扯掉自己的睡袍带子,迹部坐到忍足身上慢慢滑下来,他们的神情在月色里忽明忽暗。迹部的手指穿入忍足的头发,被爱人填满的过程里发出愉悦的声音,互相抵着彼此的额头,听到一声低沉的“小景”嵌入空气里。试图确认和表达什么似的,他们更紧地贴在了一起。

日历一格格地被划去,指向月底俩人的特殊日子。景明也提早规划,在忍足面前试了一套又一套儿童西装,反正怎样都精神帅气。找到满意的行头后想起主角是忍足,拉着他的手问有没有准备好衣服。忍足笑着垂下眼睛,说自己不大懂这些,前几天倒是有位板着脸的伦敦老裁缝来量过体还问了很多问题,反正都交给你爸爸了。景明带着金毛转身跑到男主人套房,被忙着打越洋电话的迹部轰了出来,委屈地回到女主人套房和忍足一通“哭诉“。

迹部妥当安排好了一切,比任何跨境项目都更上心,亲力亲为反复确认每一处细节,最后把仪式见证人的选择权交给了忍足。忍足的心里早有合适的人选,迹部对此也有所猜测,懒洋洋地对忍足挑起眉毛,说你请谁来本大爷都好吃好喝的照顾就是。忍足转天在午休时分把谦也叫到天台上,郑重地说出了自己的请求。

“——谦也,我等到他了。他没有忘了我,现在也终于自由了。和他,大概是我这辈子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结婚,你来当我的见证人,把我送到他身边好不好?”

谦也望进忍足的眼睛,找到某些陌生却熟悉的东西。当初惠里奈一家三口先后出事,忍足的生活一点点阴暗了下去,一度连玩笑话也不和谦也讲了。谦也从小明白忍足爱钻牛角尖,却也感到无能为力,只能有空的时候多去招惹这人,促使他稍稍打起精神。然而几个月前渐渐发生了变化,忍足脸上的表情明显变丰富了,还像以前一样不留情地反击他的吐槽,简直仿佛整个人慢慢活了过来,虽然他也回答不出这人是究竟是何时孤独地死去的。谦也不明所以背后的原因,但这变化终归是好的,于是每天奉陪忍足真情实感地斗嘴,不乏说不过他哥差点被气死的场合。

直到那场噩梦般的事故发生,他在医院见到阔别已久的迹部,这才寻到了那个问题的答案。谦也其实一直隐隐猜到忍足心里有个人,亲眼见证后冲击力仍然比想象中来得巨大。他在食堂和白石抱怨某俩人合伙欺负自己的事迹,手里的叉子无意识地把泡面搅得七零八落,说到后来还是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但那个大少爷,看上去真的很爱他的样子。”

他想到那条长走廊的阴影里,迹部绝望地把脸埋进掌心,肩膀以微弱却确实的角度起伏着;他想到手术中途护士带来大出血和血库告急的消息,迹部想都没想撸起袖子,一股脑让人抽走单次献血的上限;他想到忍足在术后被送进重症监护室,迹部的手掌按着厚实的玻璃,视线笔直地、死死地盯着里面昏迷的忍足,任何人都劝不走他坐下休息半秒。

他还想到忍足落在迹部身上的眼神,毫无保留和掩饰,一切情感全部融化在瞳孔里。

“这么多年,一直都是他吗?”谦也忍不住问。

“嗯。”忍足低着头说,“只有他。”

谦也走近一步拍着忍足的肩膀说好,他想也许自己这辈子都无法让这个人开怀了,但是不要紧,这世界上总有人偏偏喜欢麻烦。忍足那间让人横生抑郁症的公寓,和他偶尔流露过寂寞的侧脸,大概从此以后都是过去时了。身后灰鸽飞向明亮的蓝天,卷起天台上的一段阳光,他听到忍足真诚地落了一句“谢谢”。

Atsuk★
侑士:小景,来吃冰淇淋❤️ 小...

侑士:小景,来吃冰淇淋❤️

小景:......

侑士:小景,来吃冰淇淋❤️

小景:......

Atsuk★

侑士:欸,我的手好麻啊...

小景:这是你的荣幸✨


ps 侑士的眼镜...都找不到合适的哈哈

被朋友笑是哈利波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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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A/AO] The 20th (16)

第1章   第2章   第3章   第4章   第5章   第6章   第7章   第8章   第9章   第10章   第11章   第12章   第13章   第14章   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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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住院期间,忍足难得过上了几天清闲日子。他每天在睡梦中消耗大部分时间,像是一块用空了在重新积蓄能量的电池,被带回现实时总能在床边找到迹部的身影,托着下巴对他摆出一副观察的姿态。看到忍足睁开迷茫的眼睛,迹部的嘴角微妙地牵动了,伸手拨开他睡乱了、沁了汗、越来越不清爽的额发,监测仪器的声音振动空气,俩人在习以为常的默默相对完成新一轮脑电波交流。

病床边柜上立着精致的和式三重便当箱,填满了忍足最爱吃的食物。先前,他无意说了一嘴想念家里的饭菜,迹部便命令厨师一日三餐换着花样准备,好让他在饭点亲自来给这人送外卖,顺便监督忍足的食欲和气色变化。忍足感激涕零地捧着食盒,偶尔也会瞥见一道卖相极为特别的菜,在其余精致小菜中格外显眼(非正面意义)。他会心地瞄了眼迹部的侧脸,夹起一筷子全送进嘴里,迹部紧绷的唇线渐渐松开了。

受伤和嗜睡其实并无必然联系,被送进重症监护室的第二天,忍足的精神已然恢复了不少。他望着日程表上被无限期延后的各项事宜,背部的痛感隐隐爬上来,大脑运转速度被拖慢,脸上旁人几乎看不出的的愁容显得更重了。走廊转角时不时出现儿科研修医,抱着几撂厚厚的病历夹,往监护病房内投来探询的目光。迹部仗着自己金主的身份,把所有非因紧急事务找上门来的儿科医务人员全轰回去,还收走了忍足身边的全部资料。故此,忍足几乎摸不到任何论文和病历,只能乖乖躺在病床上当睡美人,享受像馅儿饼一样从天而降砸中脑袋的假期。他前段时间连轴转,身体疲惫程度高,自然无法拒绝睡梦的频繁到访。

三天后,忍足转入并不普通的VIP普通病房。迹部终于带来了景明,孩子一来到病房便飞扑进忍足怀里,抬起脸时顶着两个红红的眼圈,担忧地询问他伤口还疼不疼。小朋友早吵着闹着要来探望,却被迹部一本正经地以重症监护病房非近亲属不得探视为由拦在家里。经过迹部简化版的叙述,景明得知忍足受伤的来龙去脉,差点当场吓得掉了眼泪全靠瞪大眼睛作吃惊状忍住,一天天好容易才熬到出ICU准许探视的日子。

“我已经没事了,啊。”忍足怜爱地揉着景明的头发。他现在摘了呼吸罩,脸上明显恢复了血色,病号服遮盖了伤口,旁人几乎看不出就在几天前他刚遭逢横祸。

孩子用小手笨拙地捧起忍足的脸,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圈,这才稍微放下心来。

“你要把隔三岔五犯傻的老景吾留给我一个人吗?”他带着哭腔责问道。

忍足被童言无忌逗乐了,想笑又顾忌着迹部不敢笑出来。迹部方才还坐在沙发里看戏,双腿交叠起来,脸颊枕着手背,闻言直接大跨步走向景明,手指弹了一下孩子的脑门。

“还不是您,靠日吉老师说纯属三脚猫的功夫瞎逞能……”景明反驳,包袱被甩回迹部。

“是你爸英雄救美的,小子。”迹部振振有词地强调,内心里的网球拍已然抡了日吉的屁股一百大板。

“爸爸要是注意保护好自己,侑士现在也不会躺病床上了。”景明斜眼盯着他爸,小声嘟囔着,重新抓起忍足的手,汇报起自己在学校和家里的近况,得到夸奖作为回应后笑逐颜开。打开鼓囊囊的背包,景明从里面掏出一大堆水果零食,在忍足面前的床桌上整齐排成香槟塔的模样。迹部挑着眉毛摇了摇头,再度审视谁和谁才是亲爷儿俩这个老问题。

忍足养伤期间不便出病房,心里无时无刻不记挂着几层楼之下的小病人们。景明作为儿科病区的新晋猴子山大王,经过和护士站的一番交涉(和最新版儿童大百科捐赠允诺),他被允许在限定时间内带领所有方便走动的孩子们来到顶层的VIP病区探望忍足。一群小不点浩浩荡荡进入病房,眨眼的功夫以忍足为圆心围了三五圈。半躺在沙发里的迹部应声抬起身子,陪同而来的儿科护士看到他和善的眼神不禁连连鞠躬道歉。队伍末尾的小女孩偷偷瞄了迹部一眼,在和一脸状况外的迹部四目相接后收回视线,忍着不便毫不迟疑而缓慢地拉着自己的输液架往又后挪远了几步。

“大家都很想念侑士,无论如何也想亲自过来看看。”小朋友安静下来后,景明走近病床说明情况,忍足的眼底一闪而过惊讶,放下了手里的书本。

话音刚落,着彩色斑点病号服的孩子们一拥而上,仰着脑袋争抢和忍足说话的机会,景明偏过脑袋用眼神示意,孩子们很快变得有序起来。绑着发带的小女孩双手捏着被角,长睫毛上挂着泪珠,从口袋里掏出皱巴巴的卡片,揉着眼睛塞进忍足手里;矮个子的小不点们扒着床沿踮起脚尖,嘴角展开一个傻乎乎而天真烂漫的笑,连连拜托忍足医生早点回来陪他们玩;人群里闷不作声的小男孩在最后走上前去,凑到忍足耳边交换了几句悄悄话,被周围的同伴大喊狡猾。

病床逐渐被五颜六色的贺卡和折纸淹没,孩子们的七嘴八舌盖过了监测仪器的声音,忍足低着脑袋,耐心和每一位小朋友交流,不忘询问他们自己的身体状况。病房里的氛围微妙变化了,迹部盯着忍足的侧脸,眼神一点点柔软下来。窗外的阳光投在忍足身上,这时的他整个人好似反着一层朦胧的光,迹部几度怀疑自己看到了张开的白色翅膀——这个和孩子们真心相待的男人如今只属于他,迹部从心底油然而生一种莫名的骄傲。

传达完思念和祝福,孩子们在景明的指挥下合唱了事先排练的歌曲,彩色纸飞机缓缓飘落在地板上。护士姐姐不好意思地弯腰收拾残局,迹部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反而带头鼓起了掌。孩子们怯怯地看向这位陌生的叔叔,愣了几秒后像是被某种莫名的气氛感染,纷纷不由自主地从善如流开心拍起巴掌。忍足的视线移向迹部的方向,无声作出“我说吧”的口型,迹部难得没有反驳这位儿科病区自封的全民偶像。

在护士姐姐的再三催促之下,孩子们依依不舍地离开了病房,临走前还不停和忍足挥手说再见,恨不能一步一回头。迹部把人群里的儿子揪到身边,一巴掌糊上他的后脑勺揉了揉。景明一脸得意地冲他爸挤眉弄眼,料想自己也算是促成了一桩好事。

迹部照例到访病房,推门看到病床边多出来个脸盆,清水在里面慢慢打着旋儿。那厢病房负责护工把忍足的被子掀开了大半,刘海挂在额前,毛巾在她的指间被拧出水。迹部皱了皱眉,沉甸甸的袋子置于茶几上,他在解读完眼前的画面后冲护工抬手,命令东西留下人离开。

房门阖上了,迹部来到病床边交叉起胳膊,居高临下看着平躺的忍足,一副心爱玩具差点被人乱碰的小朋友式臭脸。忍足倒是无辜地眨了眨眼睛,张口搬出那是人家本职工作的说辞。他刚自己解开了病号服最上面几颗扣子,怎么看都十分乖顺配合,迹部顺势扬起半边眉毛。

“反正长腿妹妹红酥手擦身的待遇你是别想了。”他堵上忍足的话头,“但看在你是为了救本大爷弄成现在这幅邋遢样子的份上,勉为其难伺候你一下好了——仅此一回啊!”

暗暗好笑地,迹部伸出手指勾开忍足剩下的扣子,他的领口完全敞开来,露出修长的脖颈。迹部自然想歪了,指尖轻轻蹭着往下走,故意以惯用手法挑起忍足的情绪,但他眼里狡黠的光很快消失了,在大片白色绷带映入眼帘之后。忍足在术后尚未拆绷带,迹部也没亲眼确认过忍足身体术后的样子。他在那一瞬间忽然明白了忍足宁愿护工擦身子的原因,绷带紧紧缠满了整片胸膛,包扎边缘的肉被勒出痕迹,局部皮肤颜色暗沉,呈现任何人都不忍瞧上第二眼的状态,何况他面前的对象是迹部。

迹部沉默着把病号服完全解开,抓起沾了水的毛巾,一寸一寸擦拭忍足袒露在外的皮肤。他的动作极为克制,恰到好处的力度,精准避开绷带区域,没有半分多余暧昧。忍足最初躲开了迹部的视线,后来重新移回来,瞳孔里映出迹部认真的侧脸。慢慢摇起病床,迹部把忍足扶坐起来,终于在术后第一次看清了他后背的样子。白色绷带里层隐隐可见干涸的血迹,噩梦般的回忆反噬上来,尖锐的警笛声和嘈杂的脚步声,医务人员在手术中途带来大出血的消息,忍足在呼吸罩下昏迷的睡脸。

迹部艰难地捏紧毛巾,指节细微颤抖着,沾上忍足的后颈和肩胛骨。后背可供发挥的余地不大,擦拭不久宣告结束,迹部把病号服穿回忍足身上,一个扣子一个扣子地帮他摁上。忍足就在这时突然伸手环住迹部,双臂越收越紧,脑袋埋进了他的肩窝里。几乎是本能地,迹部的五指抚上了忍足久未清洗略显油腻的头发,感受着怀里心爱之人的情绪波动。

“其实想现在来是后怕的。”忍足的鼻息间发出一声叹息,“中刀那会儿在你的怀里意识越来越模糊,你的声音越来越远……怕就这样离开你了,怕再也见不到你了……都等你一辈子了,难道只能这样了吗?”

“现在才知道怕了?真够可以的啊。”迹部莫名鼻子一酸,“快行了吧,你不是说这就已经算没事了吗。”

“好想回家,住在这里怪难受的。”忍足闷闷地说。

迹部的心里被拧了一下,想到阁楼那晚忍足对自己说的话——从以前的不想回家到现在的天天盼着回家。忍足这次伤得不轻,当真是从鬼门关捡了一条命回来,尚在留院观察的必要期限之内。迹部找主刀医生商量过出院事宜,确实目前非常为难,忍足作为医生也再清楚不过。但迹部拿忍足没办法,这是他的软肋,他心甘情愿一辈子栽在这匹中年狼崽身上。

“今晚我留下来陪你,啊。”迹部不禁脱口而出哄道。俩人同住之后,忍足的睡眠状况改善了不少,尤其在那次谈心之后,他在黑夜里惊醒的次数明显减少了,但偶尔仍会下意识去抓身旁迹部的手。迹部暗自懊恼前些日子怎能把忍足一人丢在病房,让他伴着被放大的监测仪器声音熬过漫漫黑夜,更别提中途醒来的情形了,指不定这个笨蛋会胡思乱想些什么。

忍足抬了一下眼皮,正想回应,熟悉的声音砸在病房门口。

“你们俩,啊。就算这是顶层没什么闲人上来,也注意点影响行吗?整个内网论坛都是你俩的八卦。”

房门不知何时被推开了,谦也斜睨着病床上腻歪的俩人,脸上的嫌弃仿佛看见了传染病毒。怀里的资料夹顺手扔在茶几上,他抬手挡着眼睛一脸的你们真是辣眼睛,拔腿就想往外跑。其实谦也起初几天探病还挺勤快,但发现每次都得和迹部打照面外加直接变身高瓦数电灯泡之后,他开始对忍足的病房敬而远之,某天还找白石诉了一中午的委屈,虽然对话内容转天便传到了他哥耳朵里。

“你小子跑什么?来得正好,给本大爷弄一张能陪护的床来。”迹部理直气壮地朝他喊了一嗓子。跑鞋和地面发出急促的摩擦声,谦也忿忿地转过头来,脑门上炸开了十字路口。就在忍足从外科ICU转出前的俩小时原本已为迹部内定的最后一间带陪护家属床的SVIP病房被他人先入为主——然而得知入住该病房的病人是位也就剩这几天的、恶性肿瘤引发多器官衰竭只求善终治疗年近九旬的老太太,贴身陪护的也是她已经六十出头的独生子后,他并没有再为这事和护士站交涉。

“我是急诊外科医生,不是病房护工。”谦也一字一顿地说。迹部的表情显得更加愉悦了,他最近琢磨出了逗谦也玩儿的乐趣,巴不得抓紧为数不多的机会找乐子。忍足总是事不关己地托着腮看戏,又像围观科室里俩小朋友斗嘴又像终于有场好戏上演让他解闷,总归是一副乐此不疲的样子。

谦也对这俩人槽多无口,转念又一想迹部刚才的话,略显惊恐地睁大了眼睛。

“不是……搬陪护的床,丧心病狂也有点限度吧。侑士的伤还没好呢?”

空气以好笑的状态凝固了。迹部揣着高深莫测的表情走到沙发边,从底部抽出一个纸盒子,煞有介事地吹开上面或许根本不存在的薄灰,连这个动作也优雅漂亮。下一秒神秘纸盒子被塞进谦也的怀里,迹部意味深长的话语跟着飘过来。

“前天刚发售的今年国际马拉松限量版跑鞋,都内最后一双。也是巧了,你最喜欢的颜色,你的尺码。”迹部的眼睛里透着神采,戴着一副谈判桌上势在必得的表情。

谦也不由自主地咽了咽。他脚上那双颇有年代感(其实才入手了一季)的跑鞋翻了边,鞋带在上午的急救支援中又跑散了,反正和忙了大半天的他一样灰头土脸。终究没有抵挡住诱惑,他瞄了一眼盒盖表面的LOGO和款式,心脏的跳动加快了半秒。迹部在对面笃定地望着谦也,他预见得到问题的答案,偏偏要等谦也自己宣之于口,并且非常享受这个等待过程。

“行吧,我现在就去找护工,给你支侑士平时值班用的那张气垫床。” 谦也捏紧盒子边缘,感慨着自己的没有骨气,被一双(全球限量版名贵)跑鞋轻易收买。他一溜烟跑出了病房,趁着后悔之前完成了心理建设,拦下走廊上撞见的第一位护士交代了迹部的吩咐。钻进办公室后偷偷摸摸打开盒子,鞋子尺码好似量身定做,舒适程度不言而喻。谦也迫不及待地试穿上新鞋,在狭小空间里来回跑动几步,先前的心理斗争消失得无影无踪。欢喜的心情占了上风,他暂时无视了盒底那张“忍足他弟,得好好感谢本大爷啊”的手写纸条。

Maf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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球场外围的人群相比之前多了一倍,青葱少女们三三俩俩聚在一起抛开矜持,为自己心仪的选手大喊加油,两名帅气少年的争锋更是将气氛炒热到顶层。


战争一触即发。


修长的手指在空中打出一个漂亮的响指,“胜利属于我!”迹部抬手将球高高抛向空中,大大的猫眼压出一个锋利的弧度,身体微微后仰凌空击球。


“15-0” “30-0”


高速旋转的网球化成一道道直线从忍足身边飞过。‘不出意料的强势,真是个人色彩极强的网球风格啊。’忍足不动声色的观察着网球运行的轨迹,在心里暗暗想到。‘不过也正是这样,才更有挑战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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球场外围的人群相比之前多了一倍,青葱少女们三三俩俩聚在一起抛开矜持,为自己心仪的选手大喊加油,两名帅气少年的争锋更是将气氛炒热到顶层。

 

战争一触即发。

 

修长的手指在空中打出一个漂亮的响指,“胜利属于我!”迹部抬手将球高高抛向空中,大大的猫眼压出一个锋利的弧度,身体微微后仰凌空击球。

 

“15-0” “30-0”

 

高速旋转的网球化成一道道直线从忍足身边飞过。‘不出意料的强势,真是个人色彩极强的网球风格啊。’忍足不动声色的观察着网球运行的轨迹,在心里暗暗想到。‘不过也正是这样,才更有挑战性呢。’

 

“所有的球,只要被看穿轨道,就没有什么可怕得了。”弯起唇角,忍足勾出一抹尽在掌握中的笑容。握紧球拍弯腰摆出进攻的姿势,却未曾想到迹部在原本发球的基础上加上了强力回旋,黄色小球一瞬间向着相反的方向高速飞去。好像不曾思考过一般,下一秒的忍足紧跟着网球动了起来,凭借自身的速度缩短与网球之间的距离,并在球落地之前成功反击。

 

一瞬间颠覆自己建立起来的思维习惯可并非什么易事。迹部看着最终落在自己场地上自由滚动的小球,眼里染上了愉悦的笑意。

 

皮鞋踏在场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与运动鞋的奔跑声共同在午后交织出一曲别样的歌曲。汗滴划过脸颊而后掉落,在橡胶地上晕染出大片的痕迹。忍足双手撑住膝盖,轻轻喘着气。巨大的疲惫自身体内一寸寸蔓延开来,但他的嘴角却挂着惬意满足的笑容。

 

钟子期俞伯牙,是高山流水觅知音;那迹部景吾与忍足侑士,定是棋逢对手两相惜。

 

一场比赛结束,但两人依旧站在原地,宁静平和的气息在二人之间流转。夕阳西下,橙红色的落日远远坠在天边,将半面天空染出绚丽的橙色。余晖打在每个人的身上,勾勒出无比温柔的轮廓。

 

这真是很好的,华丽的一天。迹部默默地想。

 

东京其实也蛮不错的嘛。忍足喃喃感慨。

 

未来的日子,令人无比期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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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整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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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好像整个人沉入大海深处随波逐流,被海面下的暗涌拖入不知其名的深渊。一抹亮色如同饱蘸钛白的画笔探入早已染成群青的洗笔水般逐渐晕开压上头顶,想伸手抓住双臂却沉重得抬不起来,禁不住开始怀疑这究竟是即将获救的信号还是灭顶之灾前的返照。无数被海波揉得破碎的画面在眼前闪回,慌乱逃散的人群,胡乱挥舞尖刀的熟悉面孔,银色刀刃反出的光。有一丝声音隔着海水传下来,沉闷,听不清楚。隐隐约约能辨认出单字的反复,似乎是自己的名字在被某个人锲而不舍地一次次呼唤,那个熟悉的声音在一片混乱中一步步变调,语气中绝望和担忧粘连为一体、此消彼长。

是迹部的声音,全身每个细胞叫嚣着谜题的答案却发不出像样的声音,并引发无数的后续问题:小景怎么了?他的声线微微颤动着,像是被恐惧缠住了。是做噩梦了吗?要知道他有多难被幻象迷惑,一定是做了非常可怕又真实的噩梦。他喉咙挣扎着想要出声安慰,张口的瞬间海水便全盘向自己的喉头、气管、双肺灌注要挤干人赖以维生的最后一丝氧气,徒留双唇以一张一合的形式做无意义的挣扎——为什么自己不能出声说话?

……我还活着,就在这里啊。


“——侑士?!”

忍足疲倦地睁开眼睛,世界由模糊渐变成清晰,首先入眼的是谦也特大号的脸。他瞪着两只眼睛,因疏于护理而略显干枯杂乱的短发堆在脸颊两侧,敞怀的白大褂两襟之间向自己扇来一股提神的消毒水味,白大褂内活让他看起来像个毛手毛脚的新进消防员的橙色POLO衫最顶端那粒衣扣摇摇欲坠,是三个月前刚被忍足一脸嫌弃缝好的那颗。忍足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决心这次绝不再向谦也伸出援手。以一种生离死别的架势,谦也一把捧起忍足未插输液管的手,眼里闪着激动的泪花。

“侑士,你醒了!”

仿佛感官系统的旋钮被这急性子的谦也一下拧开了,各种信息一时间蜂拥而至。监测仪器发出规律的背景音,屏幕上显示着振幅各异的折线,输液瓶吊在侧边的专用架上,垂落的透明导管接到自己身上。雪白的天花板和墙壁,几张戴着口罩的面孔上熟悉的那些眼睛,除了最前面谦也放大的脸,还有被挡在后面的医生和护士,以及坐在另一侧床边的迹部。

忍足缓慢而略艰难地转动眼珠,上下打量迹部一圈,他的面部透出倦意,眼角泛着缺乏睡眠或者情绪失控时才会出现的一丝红。忍足在过程里感受到了呼吸罩的存在,终于回想起失去意识前的事情原委,着急地观察确认迹部的状况。迹部并未换身干净衣服,身上各处仍沾着血污,在白如雪原的病房里显得分外触目惊心,但从现在躺在病床上的是他自己而非迹部来推断,迹部应该没有什么大碍。这么想着,忍足悬着的心放下来,任谦也的声音再度闯进大脑。

“侑士,你还认得我吗?”他抓着忍足的手说。忍足不禁怀疑自己是否险些成了植物人,但大脑运作在正常的术后迟缓范围之内,他坦然地无视了谦也大惊小怪的问题。

“他伤的是背,不是脑袋。”迹部凶狠地瞪了谦也一眼,不知是对于他在病房内嚷嚷的非专业行为还是毫无眼色地抓着自己爱人手不放不知给自己腾地儿的傻气十分不满,“你医护人员的专业素养呢?这么抓刚清醒的病人的手,这么闹他也没个度?”

“我抓我兄弟手怎么了?”谦也拖着哭腔抗议,“侑士,你吓死我了!你说你,和一亡命徒搏斗干什么?那疯子被抓起来了,一经指认竟然是咱院之前检验科人间蒸发那个。这些年鬼知道他经历了什么,精神状态极其不稳定,人最初就没打算留自己一条命。你吃了熊心豹子胆去招惹这种人?幸好没事……”

忍足皱了皱眉,后知后觉感受到了背部的异样,同时在脑内调低了谦也的嗓音量。麻醉药效已过,疼痛感像等待已久的恶狼扑上来足以让人呲牙咧嘴,但对他而言尚在可以忍受的程度无上止痛的必要。谦也的话倒解答了忍足先前的疑惑:想来不过因果、轮回报应云云,埋藏着这座通天白色巨塔下不可告人的秘密。他累了,不愿去想象那位曾经的同事修改血检报告时被实验室惨白的灯光如实投映在白墙上手臂不停颤抖的瘦小身影以及投映不出的一背冷汗。那人事前是否经历过刀光剑影的心理斗争,是不是就此得出了你死我活的结论,事后面对恶的种子生根发芽靠吸食自己的心血开出美得狰狞的花,又是不是和自己一样被漫无止境的黑夜折磨。早就过去了,没多大意思。忍足将视线移向墙壁上的挂表,试图辨认当前时间,以此推算自己的手术和昏迷时长。

“合着你们这里的急诊医生,用人时看的是谁嗓门大、说话快?”迹部用关切已极的湿润余光确认忍足的表情变化后,再次不客气地扭头瞪向谦也,“还没明白?他这是嫌你吵,想直接和主刀的说两句。”

“他都没说话,你怎么知道他想什么?”谦也委屈巴巴地质问,正想让趴着的忍足评评理,发现这人已然封闭了内心。

主刀医生极具眼色地适时上前一步,示意护士摇高忍足的病床。他翻了一页手里的资料夹,记录下监测仪显示的心率和血压。忍足仰视着上方的主刀医生,觉得这次的视角挺新鲜,想到他自己不久前在手术台上成为了别人刀俎下的鱼肉,不无自嘲地礼节性牵了牵嘴角示谢。

“忍足教授,您现在感觉怎么样?”主刀医生抬起眼皮问。

“还……行。”忍足哑着嗓子,开口说了醒来后的第一句话,“我情况怎么样?”

“侑士,原来你还会说话啊!”谦也又惊又喜地说,捏了捏忍足的手。

迹部此时已忍无可忍,从口袋里掏出一大块黑巧克力(平时考虑到忍足的低血压,他总在身上备几块巧克力,分有蔗糖和无蔗糖两种),像庶民买饮料投币那样投进了谦也张开的嘴里企图买一刻消停。护士躲在口罩后面偷偷笑了一下,主刀医生也礼貌性地和迹部点头,忍足这才注意到自己位于外科ICU最内侧的VIP小隔间内,而这大概和他这位富可敌国的爱人不无关系,也难怪全体医护同仁都很识趣地礼让迹部三分,除了谦也一人胆大包天并不买金主爸爸的账。

“您是背部中间位置中刀,距离脊柱和主动脉仅差不到2厘米,万幸未伤及主要器官——对于凶手而言不知是过于失败还是可以证明他尚存一丝善念的捅入路线,又抑或纯属巧合。”主刀医生平静地叙述,惊涛骇浪的抢救过程被轻飘飘地抹去,“没有伤及神经,恢复良好的话不用担心后遗症,从而不会影响您日后站手术台。不过仍需要在ICU观察两三天,最好的情况下周末就可以出院。”

主刀医生和忍足交换着详细病情(已经变成了一场外科同仁仿佛事不关己的学术讨论),谦也几度想要插嘴,无奈嘴里塞满了巧克力,只能蹦出没有意义的词组。迹部半侧过一张比平日更苍白的脸,一字不漏地听完医生交代的事项,二度确认了今日的探视时间。例行而比任何一次都要真挚地道完“祝您早日康复”后,医生和护士正准备转身离开时,迹部意料之外却又情理之中地站起身来,向主刀医生鞠躬和道谢行满一个真礼——是(小家)家风轻松愉快的谦也只看到过爷爷奶奶行得那么端方的那种。第一次目睹迹部在他人面前低头,谦也用力揉了揉眼睛,嘴里的咀嚼速度不由自助地放得很慢,直到看到迹部重新坐下来他才终于咽下了最后一口巧克力。

“干嘛不让我说话?”谦也忿忿不平地抱怨,抬手斜指向迹部的鼻子,就像给学生讲解某种珍惜动物标本,“侑士,你别看迹部现在这么淡定,他前面没比我现在好到哪儿去。你刚被送进手术室抢救的时候,他在外面都快急哭了,都把我给吓着了。你手术中途大出血,咱院靠近出事地点抢救负担过重直至A型血库告急。迹部想都没想就直接撸了袖子,抽了整整400毫升的血,他不刚来做过术前四项么,血直接送进手术室给你用上了,没耽搁抢救时间。后来你从手术室转进ICU,我和他说了你起码得昏迷两小时,他根本听不进去,站在外面隔着玻璃瞪着大眼儿盯着你,直到你刚才醒来。”

迹部一脸平静地抱着胳膊,仿佛自己和谦也所说的内容毫无干系。忍足眨了一下眼睛,在脑内描绘出错过的画面,将视线移回迹部身上,“原来如此,谢谢你。”

忍足的语气明显只在和迹部说话时会变得柔和,被区别对待的谦也差点当场炸毛。忍足清了清嗓子,拜托谦也回办公室找几份文件,谦也被他哥这么央求,分拨不出脑细胞仔细琢磨为什么才脱离生命危险的重症病人需要阅读文献资料,就脚底抹油一溜烟跑出了病房。


自动门开启又阖上,房间里剩下忍足和迹部两人。迹部的脸落在忍足视线中央,他的眼睛失了平日的光彩,玫瑰色的嘴唇干燥起了皮。忍足在那一刻意识到了自己的自私,他怎么能不懂迹部的心情,如果他和迹部位置互换……他连这个可能都不忍想下去。心里揪起一块肉,忍足举重若轻却瓮声瓮气地说,“我没事了,啊。”

迹部一瞬不瞬地盯着忍足的脸,看刚罩回的呼吸罩上迅速结起一层雾后又即刻恢复透明。

“笨,和你弟半斤八两那种。”

忍足挤出一个笑,无妨迹部呈口舌之快,反正他今天的所作所为,活该让大爷骂上八百遍。他们在沉默中保持对视,消耗着暗流涌动的情感。忍足突然想起什么,着急地仰起脑袋问,“哎呀,我那件外套还在么?”

迹部从沙发里翻出那件脏兮兮的外套,背面变暗的血迹触目惊心。他过去几小时内一直攥着这件外套衣领,从忍足被推进手术室,到后来被送进重症监护病房,唯恐自己一放手,忍足的生命也会和衣服一起从指间滑落——多么不符合他风格的想法。

忍足半撑起身子张望,继续不无紧张地追问,“衣兜里面有个小盒子,还在吗?”

迹部虽不解其意,却还是从衣兜里很快摸出个小盒子,在忍足的眼神授意下打开来,露出一条手工木雕坠子。深色坠绳串起一枚小皇冠,骨架为实木雕刻而成,细节处栩栩如生,皇冠中心镶嵌着玫瑰形状的红宝石,熠熠光彩尤其夺人眼球。坠绳缠在迹部的指间,他的虹膜里映出光点。

看到宝贝完好无损,忍足满是庆幸地说,“太好了,我雕了好几周。本来打算晚饭时候交给你,谁承想碰上这种事。现在就戴上试试吧?”

迹部眼眶一热,强装镇定控制住了情绪,顺着忍足的意思戴上木雕坠子。小皇冠从他的脖颈里垂下来,那朵玫瑰反着优雅的光,比任何名贵首饰都更衬他。

忍足弯起眼睛,称得上傻乎乎地笑起来,“真好看。”

迹部再也憋不住了,一点点地凑近忍足,把脑袋小心搁在他的肩膀上。这个人是笨蛋吗?他刚从鬼门关溜达回来,却还满脑子惦记自己的事。喉咙不自觉滴咽了咽,迹部轻轻揉着忍足的头发。他们的脸贴在一起,呼吸罩造成了阻隔,忍足依然能体会到迹部心中此刻的地动山摇。

忍足艰难地把手抬起来,顺着迹部的背部安慰,“你千万别过意不去,我这是救我自己。如果再没有了你,我,是真的活不下去了。”

他早就一无所有了,至亲相继以残忍的方式离开他,让他在一次次无能为力的失去中绝望。上天在最黑暗的时刻把迹部推还回来,浇灌他已然荒芜的心境,让一株新苗从干裂的石头底部钻出来。他不能再失去他了。为了心爱的人,珍贵如自己的生命也要靠后,从前姐姐的事情如此,现在迹部的事情亦如此。

“托这次的福,我们也算血亲了不是?”忍足努力调侃。

他替迹部挡了一刀,迹部献血救了他一命,某种意义上他们俩算扯平了。想到身体里流动着迹部的血,一种奇妙的感觉从心底升上来,他们的血液交融在一起,以最亲密无间的结合方式。这条殷红色的纽带只能被他俩中一方的生物学死亡切断,任何人间的力量再也无法将他们分离。

瞄了一眼监测仪屏幕上的BP,迹部撇了撇嘴,“本大爷吃尽天下珍馐生出的上佳血液到你身上就这待遇?连给点高压作礼遇都没有。”

“入乡随俗嘛。”忍足不好意思地笑了,语气中不无撒娇之意。

“……疼不疼啊?”迹部抬起头来,与忍足额头相贴,极力控制着手头的力道抚摸着他脑后的头发。

忍足突然特别明显地察觉到麻醉早就过劲了这个事实,摆出一副难于堪忍的脸:“好像……是有点儿?”

“看来药物麻醉不管用啊,”迹部放至特大的完美无缺的脸上盛满调侃,“我跟你弟说说,让他一棍子把你打晕怎么样?”

“麻醉药效过了嘛。”忍足阴郁地说,“——他会直接打死。”

迹部眼珠一转:“我把宍户找来陪你打牌?”

“他现在又不在我隔壁班。”忍足看着自己的恋人,满眼“你真不解风情”。

“那,”迹部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之色,“我把岳人找来向你讨债?”

忍足几乎要龇牙咧嘴地从床上弹起来未果,挣扎着用眼神表示我觉得我还可以再抢救一下。迹部看着他的狼狈样颇有些幸灾乐祸地咧嘴笑了:“你在手术室时候手机屏幕上推送的他的短信,还写成信用卡催款通知格式来着——够狠,你们俩都是。”

忍足听出这个“够狠”指的是一个欠债不还多年一个执着追债多年,便机智地寻了个由头转移话题。

“疼。”他真诚无比地说,“你抱抱我就不疼了。”

迹部从善如流地加了一条胳膊搂住了他。两个人抵着头都笑了,笑得像两个傻子。

忍足此刻遗憾地在余光中发现病房外匆匆跑回来的谦也,举着一大叠文件在门口冲他手舞足蹈,显然对眼前冲击力巨大的画面槽多无口。忍足做出让他离开的嘴形,遭到了谦也又一轮手脚并用的比划。他索性不再理谦也,专心感受着迹部的呼吸和心跳,谦也讨了个没趣,心里对他哥的最后一丝同情随之消失了,咬着条手绢悻悻掉头。忍足分了半秒的心,决定出院后还是把谦也的纽扣缝好,再主动包他一周的夜班盒饭。


挂表指向探视时间的结束,迹部无可奈何地被请出了病房,一步三回头。他站在玻璃外面,看护士更换忍足的点滴,记录监测仪上的各项指标。忍足多次用嘴型劝他回家,迹部执意不肯,护士也不敢对这位丝毫没有妨碍工作而只是杵着就怪吓人的金主指手画脚。直到忍足再次进入安稳的睡眠,管家来电汇报景明的情况,他才慢慢地转过身去。

夜空中的月亮变换了位置,迹部离开了住院大楼。


Mafia

[AO] Gezelligheid

[1]

“东京啊,乱七八糟的,真是一座麻烦的城市。”

初夏四月,日光称得上和煦,道两旁樱花开的正盛。一阵风吹过,卷起几朵掉落的樱花,悠悠然荡过天空。东京站中央线的站台上,一位少年苦恼地盯着电子屏幕,嘴里喃喃抱怨着。

半长的墨蓝色头发散散落在肩部,椭圆的眼睛架在鼻梁上,在阳光下闪耀着金属的色泽,同制服
上的冰帝校徽交相辉映。周遭人群拥挤,他却分外冷静自持。

此时,坐落于东京中心地带的冰帝学园,迎来了它的荣耀。可容纳近千人的校礼堂中,国一的新生们齐齐抬头望向他们的代表,站在礼台上名为迹部景吾的骄傲少年。过分精致的容颜,眼角一点泪痣美得摄人心魂,发尾微微翘起,有紫灰色的光芒在此流转。

这场...

[1]

“东京啊,乱七八糟的,真是一座麻烦的城市。”

初夏四月,日光称得上和煦,道两旁樱花开的正盛。一阵风吹过,卷起几朵掉落的樱花,悠悠然荡过天空。东京站中央线的站台上,一位少年苦恼地盯着电子屏幕,嘴里喃喃抱怨着。

半长的墨蓝色头发散散落在肩部,椭圆的眼睛架在鼻梁上,在阳光下闪耀着金属的色泽,同制服
上的冰帝校徽交相辉映。周遭人群拥挤,他却分外冷静自持。

此时,坐落于东京中心地带的冰帝学园,迎来了它的荣耀。可容纳近千人的校礼堂中,国一的新生们齐齐抬头望向他们的代表,站在礼台上名为迹部景吾的骄傲少年。过分精致的容颜,眼角一点泪痣美得摄人心魂,发尾微微翘起,有紫灰色的光芒在此流转。

这场盛大的演出开始之际,中央线的汽笛声长长鸣起,紧随着人流的走动,蓝发少年随机跳上了距离最近的一辆列车。车门缓缓合上,还未松口气,便看到一群穿着冰帝校服的少男少女彼此交流着踏上了相反的车程。

忍足侑士微微睁大双眼,愕然无语了。

电车轰隆隆的开往前方,驶向既定的终点站。千里外的演出亦接近了尾声。十二岁的小小贵族野心勃勃地站在他的领土上,向着星辰大海发出了冲锋的号角声。

大片的玫瑰花丛仿佛一夜之间铺满了校园,枝蔓缠绕,小小的花苞掩映其中。

夏天,来了。

[2]

“是呀,坐错了电车,还迷路了,真是惨不忍睹啊。”

“也没有找到好吃的章鱼烧,东京啊,真是一点也不好玩。”

“一开始就错过开学典礼什么的,让人完全喜欢不起来的开始啊。”

忍足侑士懒洋洋的靠在校园内的座椅上,半真半假的同电话那头的人抱怨着一天的旅程,满脸的兴致缺缺彷佛要实体化出来。仰头望着天上飘过的丝丝云朵,忍足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木椅,为日后的无趣生活叹一口气。

突然的喧哗打破了校园的宁静,大批人群匆匆赶往网球场方。尖叫声与欢呼声从远处不断传来。

网球场呀,让人忍不住好奇起来呢。忍足漫无边际地神游着,手上却利落地挂掉电话背上网球包走向球场。

场内,高年级的众多前辈围在一起,面色不善的盯着对面的一道身影。

“这是在欺负一年级生吗。实在令人讨厌的网球部前辈制度啊。”避开人流在观赏台随意坐下的忍足推了推眼镜,对着场内情景低声感慨到。正当忍足陷入对东京又一轮讨厌中去的时候,情况却超出了他的预知。

身为一年级生,以一己之力,挑战了整个网球部。

午后的日光耀眼异常。而对教训不成反被收拾一通,狼狈倒在地上的高年级生更是无比刺眼。

忍足盯着场下张扬肆意的少年,心中少有的涌起了棋逢对手的感觉。气氛太过恰好。不来一场的话,今天可真是无趣的一天了啊。站起来解开衣扣脱下制服,白色的衬衣下纤瘦的腰肢若隐若现,举手投足间透露出别样的优雅。

来一场吧。

“来自大版的忍足侑士,记住会对你好处的。”

“忍足侑士吗。我会好好记住的。”

“你也记住了,我是,迹部景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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