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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OFTER-网易轻博

逗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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鴨鴨漢堡散
从现在开始接受点图,动作,段子...

从现在开始接受点图,动作,段子、想看的画面或者剧情,我会以单人,场景插图,短篇漫画形式表现(前提必须是立刻有画面感,比如打斗场面之类的)禁黄色血腥场面(……好像血腥可以?)还有最好不要有一些cp的小动作,比如接吻啊balabala的(虽然我也想画
如果有的话可以在下面评论或私发给我(实在是没脑洞了,希望这样让我有点灵感……截止到明天这个时候我会删掉这篇文章,请打开你们的脑洞🙏🙏🙏🙏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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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

雨时

草木皆爱

       我们的神医逗逗除了他那把耍得出神入化的药粉和一身妙手回春的医术,最得民心的怕不就是他那老中医特有的脾性了。

        但这种人吧,平时温温和和,一旦闹起脾气来却往往是一发不可收拾的,打个比方的话就是那种十头牛也拉不回来。这种时候呢,也往往不能找人去劝,得智取。

         “小矮子,第一次看你和灵儿吵架,平时看看你们俩蛮恩爱的啊...

       我们的神医逗逗除了他那把耍得出神入化的药粉和一身妙手回春的医术,最得民心的怕不就是他那老中医特有的脾性了。

        但这种人吧,平时温温和和,一旦闹起脾气来却往往是一发不可收拾的,打个比方的话就是那种十头牛也拉不回来。这种时候呢,也往往不能找人去劝,得智取。

         “小矮子,第一次看你和灵儿吵架,平时看看你们俩蛮恩爱的啊。”

        逗逗插着腰就是一个猛抬头,气鼓鼓地就对跳跳吐了一肚子的苦水:“你别因为自己长得高就瞧不起矮子啊。”逗逗嘟了嘟嘴,低下头抓了抓自己的衣角继续絮叨了起来,“我们俩,其实也没什么,你还记得那次的天外飞仙吗?灵儿元气大伤,虽然好不容易救了回来,但烙下了病根,我这不寻思着给她补补身体吗。”

        跳跳缓缓合上了手中的折扇,轻轻敲了敲逗逗的头道:“我的大神医啊,难不成这就是你天天给人家小姑娘熬三碗药的理由?还一碗比一碗苦上一倍,这要是换了我也定是受不住,何况人家还是鼠族的大圣女。你说这是也不是?”

        逗逗早已把自己的衣角揉着邹邹巴巴的,听完跳跳讲的这些以后,小脑袋微微抬了点,委屈巴巴地道:“但良药苦口利于病啊。”

        跳跳微微皱了皱眉,这话一出来不就是自己之前的一大串话全付之东流了吗。看来这次软的是不行了,那我们就来点硬的。

         “诶,可惜了。灵儿可是说了,如若你这次不道歉,那她就要和鼠后一起归隐了。你这师傅,不要……也罢。”

        跳跳撇了撇旁边,果然逗逗的表情有了一丝变化:“那,那她还回来吗?”

        跳跳闭着眼摇了摇头:“她说明日便来和你道别。”跳跳这小机灵鬼哪会放过逗逗此时的表情,他微微眯了眯眼露出了一丝缝瞧瞧了:只见某逗一听灵儿要来道别,左手一撑便起身往回跑。

        跳跳微微摇了摇扇:“小样,我还玩不过你了,不过他们俩在一起还真应证了一句古话‘狗拿耗子’。”但……为什么最后多管闲事的是自己呢。


猫腻?

[图片]这张图——好萌啊!!!(鸡叫声)

最后淘淘也赎罪成了针,逗逗也应该时空倒流回来了。

我想逗逗有时候也会望着那个针在看着什么吧……:)

这张图——好萌啊!!!(鸡叫声)

最后淘淘也赎罪成了针,逗逗也应该时空倒流回来了。

我想逗逗有时候也会望着那个针在看着什么吧……:)

是老毕还是小黎

【神医个人】长生

(是刀,提前预警,ooc请见谅。)

长生

 

窗外一派细雪。

逗逗是被簌簌的雪落声惊醒的。他被冻得一个激灵,下意识地想爬起身来,腹中的伤口却被这么猛地一扯,又涌出些许鲜血来。逗逗被疼得直咬牙,他勉力撑起身子,一边腾出手来用力压住出血的腹部。他伸手去掏腰间跟随他多年早已破败不堪的布袋,却终究只是徒劳地握了握拳。

袋中早已空无一物。

耳边响起那些人的话:“我们可得掏干净了!我看他给我们开了那么些药方,都比不上他给自己私藏的这些好东西!”

腹部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出鲜血,却好似不那么疼了。浑身上下被冻得冰凉,也只有这抹刺眼的红还带着些许温热的触感。

他静静望了窗外的雪落了好一会...

(是刀,提前预警,ooc请见谅。)

长生

 

窗外一派细雪。

逗逗是被簌簌的雪落声惊醒的。他被冻得一个激灵,下意识地想爬起身来,腹中的伤口却被这么猛地一扯,又涌出些许鲜血来。逗逗被疼得直咬牙,他勉力撑起身子,一边腾出手来用力压住出血的腹部。他伸手去掏腰间跟随他多年早已破败不堪的布袋,却终究只是徒劳地握了握拳。

袋中早已空无一物。

耳边响起那些人的话:“我们可得掏干净了!我看他给我们开了那么些药方,都比不上他给自己私藏的这些好东西!”

腹部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出鲜血,却好似不那么疼了。浑身上下被冻得冰凉,也只有这抹刺眼的红还带着些许温热的触感。

他静静望了窗外的雪落了好一会儿,才暗自调了内息,勉力撑起了身。才走了两步,不知又踩到了什么硬物,害得他晃了晃差点儿摔倒。

他踉跄地稳住了身形,总算推开了门走了出去。身子早已麻木,故而当寒风夹着碎血灌入衣袖,他也不觉得寒凉了。
    白雪上隐隐印出几块褐色的痕迹来。逗逗走出好一段,才回头去看那屋子。那些人带着匆忙神色拉他过去治病时,他就疑惑:那样偏僻破败的屋子,怎么会有人住在里头呢?可他又转念一想:兴许真是穷困潦倒的人家,若是病得不清,住在那阴暗透风的一角,岂不是病会愈发严重?

要不是因了这几分善心,他也不会落入他们的陷阱,招来一顿毒打,和这猝不及防的凛冽一刀。

行走江湖这么多年,明刀暗箭他防过不少,可这来自自己病人的一刀,却痛得深入骨髓。

唇边不免挤出一丝苦笑。

借着清冷的月光,他望见自己暂住的,同样破败的小屋。窗内漆黑一片,他的徒弟霜儿采药还未归来,逗逗心下不由松了一口气。

“嗞——”

他进屋点亮一炳烛火,先摸出一粒朱红色止血丹塞进了嘴里,又借着微弱的火光翻出些草药来,在石臼中研磨起来。他不免又想起他那布袋子来,那里面塞着的好些草药,本是给镇上那陈姑娘治寒疾的,这大下雪的日子,到哪再去找替代的药材?

望着窗外的飞雪,他不免叹息一声。捣子在石臼中一下一下锤着,仿若钝击在心上,隐隐几阵闷疼,却比腹部的伤口更加折磨人。

急急敷好了伤口,他这才在炉中生起了火。他靠在桌旁,这本是带来暖意的炉火此刻却烤得他堵心,浑身犹如浸入岩浆般炙热,鬓边的印发被额间渗出的薄汗浸湿成粘腻的一团。

他知道自己伤的不重,可身子传来的一阵阵无力感,却使得自己不得不承认年岁积淀带来的力不从心。

被世人称作“神医”的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被自己的病人伤得这般狼狈。

他不禁摸了摸一旁的雨花,原本他想着把剑谱留给霜儿自己琢磨几下便是了,姑娘家还是定心钻研医术才好,这下看来,还是得先带她练上几招,免不了哪一天还可以保全自己。

他抬眼地望向天边无穷无尽的飘雪,这才回过神来,起身担忧地远望,终于瞧见那抹灰色的神影,此刻在一片苍白的雪中竟带着几分鲜活。

霜儿回来了。

 

霜儿是他的徒弟。逗逗捡到她时,也是一个极冷的日子,地上,枝头上,屋檐上,到处都结满了霜。小姑娘缩成一团,浑身冰凉,只有脸颊被冻得绯红,像寒风里的两点梅。

逗逗在她身上花了好些功夫。“尽人事听天命,有时候人终究还是看命数。”他这么劝慰自己。

小姑娘稚嫩而鲜活的生命终究还是如早春化雪的暖阳一点点鲜活起来。她醒过来,便一把抱住他,除了感谢,逗逗还从她不住的呜咽中断断续续地听得她说:“要是我也会医术,爹娘就不会先我一步走了。”

姑娘的泪水如刀锋般,一点点割在他的心上。

见她也无处可去,逗逗便留了她在身边。往后的日子里便跟着逗逗行走江湖,四处行医,倒也显现出几分对药材的敏感和天赋来。几副常用的草药没多久就记得娴熟,虽说处理药材起来仍有些笨手笨脚,倒也让常年充盈着草药气味的屋子里添了几分色彩。

他们似乎已经走了很长一段路,久到他已不是那个初入江湖的小小少年郎,久到六奇阁于他而言,似乎只剩下夕阳下被镶嵌上金边的、层层叠叠的屋檐,还有久久挥散不去的药草香。

无论如何,他总归不付师父所托,将雨花一脉的医术发扬光大,将至耄耋之年也算有后人继承;放眼这数十年,江湖也算安定无事。

 

过了些时日,落了大雪那晚的一帮人竟又上了门。逗逗远远就望见他们提着东西走来,却并未露出一丝讶异的神色,只是懒懒站起身来,开了门,寒风刹时将他灰黑色的宽大衣袖吹得高高扬起。

“神医!”那些人在他身前一下子跪下,“是我等粗人见识浅薄,近几日家母身子果然有好转。是我们错怪神医了!”

逗逗没有说话,只是弯下腰去将他们一一扶起,神色淡然。

“之前遇到太多个号称‘神医’,给开了好些方子,白费了我当好些钱财,最后又不见踪影……所以当神医同我们说:‘这方子起效慢,需好生调养’时,我们又以为这是哄骗人的话语……”

见他神色黯然,其中一人慌慌忙忙将一路提着的好些鸡鸭往他手中塞:“是我们几个粗人多有得罪了,那晚……”

逗逗的眸色骤然沉了下来,就如天边的阴云:“没什么事的话,你们可以回去好生照看大娘了。”

众人愣在原地,不知为何一向神态温和的神医忽然变了脸色。逗逗叹了口气,缓了缓语气,将他们一个个拉起:“既然大娘的身子有所恢复,那我们也就不必计较这些了。”

“那这些东西您看……”

少时的自己若是看到这些野味,准会馋的直流口水。可现在,他却想起那雪夜里的寒凉和腹中传来的隐隐作痛。

“还是拿回去给她补补吧。”他摆摆手。

他们看他如此坚决,也不好再多说些什么,又拉着他的手说了好些感谢的话,这才跟他道了别。

逗逗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想起那个大娘来寻他时惨白的面容,现在,该是红润了不少吧。一想到这,逗逗心下还是松了不少。

逗逗这辈子最怕的两件事之一,就是治不好病人的病。

 

他靠在门外望了好一会儿,这才回了屋。刚拖出椅子坐下,肩膀上一沉,他侧过身同样一袭灰袍的姑娘往他身上披了件衫子,微微崛起了嘴,有些不悦:“师父!您都多大年纪了,总告诉别人要注意这、注意那的,怎么到头来,连自己都不注意啊。”

逗逗偏过头笑了笑:“这不有我能干的徒儿在吗?”

霜儿无奈地抿了抿嘴,她在他身边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开口:“师父……他们没有把你怎么样吧?”

逗逗浑身一震:“什么?”

“就是……我看他们个个壮得不行,又莫名其妙来道谢。他们……没欺负师父你吧?”

逗逗笑了笑:“我是医生,怎么会被欺负呢?”

“真没有?”

“没有。”

到底是小孩子心性,霜儿追问了几句,终于放下心来笑了笑:“是我多想啦。”

她看着霜儿哼着歌,拿起一本医书去了隔壁,有瞬间,他仿佛在霜儿身上看到了自己年少的影子。

他抿了抿唇,欲言又止。有些事,他终究不忍心亲自来戳破。

 

他从桌旁取出一打厚厚的纸,执笔在他多年来修修补补的手稿上,再次涂改起来。窗外隐隐传来孩童的些许嬉闹声,逗逗抬起头,不知何时,雪已经停了。

落了数日的大雪在日光下闪得刺眼,衬得院中的几朵梅花开得正好。

那样艳丽的颜色,宛如那场雪夜里触目惊心的红。

腹部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逗逗下意识地拉过衣袍,一片绯红肆意蔓延开来,他用力揉了揉眼,慌忙扯过衣角。暗灰色的衣袍只隐隐渗出些褪色后的白,哪还有半点猩红色彩。

自己什么时候也开始老眼昏花了?他自嘲地笑笑。

他再三检查过了,血迹被洗得干干净净。那夜他敷好伤口后,又盛了盆水细细搓洗,挂在炉火上烤了半天。不会有痕迹的,自己反复确认了。

此时脱皮的十指也像腹部伤口一般灼热地刺疼起来。而自己一颗本是灼热的心却被浸得冰凉。他的心凉了,可他的徒儿不行。他隐瞒着伤口,将一切埋葬在那个雪夜,就是为了不让霜儿知道。众生皆苦,可世人的病,总是要有人来医的。

后世的病无人来治,这是他害怕的第二件事。

说到底,他对踏上行医这条路从未后悔过;又或者说,让他心寒的并不是当初他接过《济世宝典》、立志做起死回生一妙手的这个选择。

古人有云:“世短意常多,斯人乐久生”。少时他也曾调侃,待到自己耋耄之时,不如隐居山林好生调养,将自己一辈子总结的养生偏方用到自己身上,也许还真能长生不老,返老还童。可一路走来,待到他鬓边银发隐隐,那些总结的养生偏方仍是鲜少用到自己身上;他也始终没有归于山林,反倒是继续披荆斩棘,一往而前了。

 

“盖医之为道,所以续斯人之命……”

霜儿在隔壁念着医书,她和他一样,动不动就喜欢一头扎进草药和医书里。

“续斯人之命啊……”

人人都盼着长生,而他这一辈子做的,不过也是为了让世人活得更安宁一些,长久一些。积攒了大半辈子的养生偏方终究是一个也没用到自个儿身上,而这条路却愈发凶险了。

 

他和霜儿说过:“医者,治人身,而终究不能治人心。”

霜儿不解:“人心?”

他还和他提及:“行医之路,会比你想象的艰难。”

“医者悬壶济世,艰难是在所难免的。我做好准备了师父。”

逗逗看着她澄澈的双眸,知她一时无法了解此间深意,也不知道这份纯真对她来说是好是坏,也许有一日她会知道,也许不会。只盼得她能守着这份初心一直走下去。

“……而与天地生生之德不可一朝泯也。”

“不可一朝泯也……”他喃喃自语着。

他也相信他的徒儿能够做到,这就足够了。

 

腹中的闷痛应是好不了了。

他同霜儿说:“我已将毕生医术要领传于你,神医的名号也该由你传承下去了。为师年岁已高,是时候找个山林调养身心了。”

“师父要变成某座山里长生不老的百岁妖怪啦!”

“说什么呢你……”

 

雪既停,漫山白雪被夕阳的余晖染得泛黄,几近和天色融为一片。他放眼向山林深处望去,那个少年一身灰袍从薄暮中走出,他哼着歌,无畏地笑着,誓要治天下百病,成一方神医。

 

人们有好一阵没有见到神医了。

几个打猎的村民在村头支起了火,用树枝架起一只刚刚收获的野鸡,准备尝尝鲜。

“什么味儿这么香呀!”

他们回身一看,是一个背着竹篓、十来岁的姑娘,浅浅的酒窝缀在脸上,衬得宽大的灰袍都不再那样死气沉沉。

“哟,哪儿来的小娃娃。”

“什么小娃娃。”姑娘眨眨眼,在阳光下笑得明媚,“我可是神医哦。”

 

 (《长生》 完

瓜皮卿

春节贺文(逗逗视角)

8:00:准时起床,想叫醒旁边的哥哥,但发现他不在。

8:10:洗漱完毕做早餐,发现哥哥好像已经做完了,便把自己的那份吃了。

8:17:小淘淘说今天的饭好像有些不同,刚想告诉他原因他就又睡了

8:25:拍了好久还不醒,想起他熬夜到两点就不拍了。

8:30:吃完后和小同体进行早上的巡查

9:03:转了一圈看到小淘淘还在睡,便叫他醒来提醒他开始生成新时空

9:05:确认他开始后继续巡查

10:00:巡查完毕,和小同体坐沙发上喝茶看电视

10:20:感觉哪里不对劲

10:23:揪出藏在某地发明的小淘淘,告诉他时空分离出现偏差

10:30:回到沙发,突然想起少了一鱼

10:31:...

8:00:准时起床,想叫醒旁边的哥哥,但发现他不在。

8:10:洗漱完毕做早餐,发现哥哥好像已经做完了,便把自己的那份吃了。

8:17:小淘淘说今天的饭好像有些不同,刚想告诉他原因他就又睡了

8:25:拍了好久还不醒,想起他熬夜到两点就不拍了。

8:30:吃完后和小同体进行早上的巡查

9:03:转了一圈看到小淘淘还在睡,便叫他醒来提醒他开始生成新时空

9:05:确认他开始后继续巡查

10:00:巡查完毕,和小同体坐沙发上喝茶看电视

10:20:感觉哪里不对劲

10:23:揪出藏在某地发明的小淘淘,告诉他时空分离出现偏差

10:30:回到沙发,突然想起少了一鱼

10:31:环顾四周,才发现哥哥不见了

10:32:跑出门寻找

10:40:来到海里,看到一群孩子在踢球,没看见哥哥。

10:41:继续寻找

12:00:突然想起要做饭,跑回去

12:07:小同体告诉自己淘淘已经做了

12:10:询问淘淘在哪里回答说又走了

12:11:懒得找了反正也不是小鱼了

12:30:吃完饭,回去午休,淘淘照常没回来午休

13:30:起床,整理一下便去下午巡查。

15:30:查完几圈中转站没有问题就结束巡查休息

15:40:去看看时空分离完没有

15:45:确认没问题后又没看见淘淘,便又去找他

16:00:到青青草原找,先去了羊村,看见灰太狼一家也在,新反派们也来play了。

16:03:决定凑个热闹,看到细菌大王包了七个红包,送给了小羊们和小灰灰

16:04:想起今天是除夕

16:05:看见小羊们拆开红包后的满脸问号

16:10:他们看见自己了,就也包了几个红包

16:12:小羊们仍然满脸问号

16:20:都拜完年后,那个真菌和美羊羊去逛街了,那个古细菌和沸羊羊去玩了,那个机器人和懒羊羊坐在那里吃。

16:25:疑惑地看着他们边吃边按芯片边物理口吐芬芳

16:30:那只小羊开心地向细菌大王说小不点一起来玩啊!细菌大王开心地答应了,那个杆菌不开心地抱起细菌大王走了

16:31:似乎发现了什么

16:35:向正想拉着小羊走的喜羊羊询问,对方回答没看见

17:23:在狼堡吃了一顿狗粮

18:50:找了好几圈还没找着,就回中转站了。

19:10:回到中转站后,小淘淘说哥哥已经回来了,帮他熬完了最后一小时的分离时空,还做了饭。

19:40:吃完饭后,发现哥哥又不见了。便看电视

23:50:回屋看见了哥哥,问他为什么一天找不见鱼

23:55:哥哥带自己出去,叫自己等一会

23:58:有点不耐烦了。

24:00:哥哥突然给自己了一个惊喜(别问我是什么,请自行想象)。自己笑了。

“新年快乐,逗逗。”

“新年快乐,哥哥。”








FogFlight

是跳逗注意避雷!

被我遗忘了几个月的摸鱼

是跳逗注意避雷!

被我遗忘了几个月的摸鱼

鴨鴨漢堡散

新——————————年快樂快樂快樂快樂快樂快樂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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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川有暖

【己亥!酉正三刻】岁时·聚

*七剑全员温馨过除夕,主莎丽视角。

*cp主奔莎,另略有提及双达、虹蓝。春节快乐!


金鞭溪客栈。


年轻女郎比往日起的更早,今日有客来,她虽早就做好了准备,但依然要从厨房到大堂都亲自瞧上一遍才能放心。


不过照例她先取了紫云剑去后院练了一番,晨起练剑活动筋骨,将夜间的惫懒驱除,这样才有精神迎接朋友们——虽然好像现在天才刚刚亮,她方才是摸着黑练的。


没办法,冬日里朝阳总是来得更晚一些。莎丽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长剑回鞘,检查了一遍客栈周遭,方才亲手打开了客栈的大门。


晨光自高处照进屋内,略微有些刺眼,而马蹄疾奔的声音自远处...

*七剑全员温馨过除夕,主莎丽视角。

*cp主奔莎,另略有提及双达、虹蓝。春节快乐!


金鞭溪客栈。

 

年轻女郎比往日起的更早,今日有客来,她虽早就做好了准备,但依然要从厨房到大堂都亲自瞧上一遍才能放心。

 

不过照例她先取了紫云剑去后院练了一番,晨起练剑活动筋骨,将夜间的惫懒驱除,这样才有精神迎接朋友们——虽然好像现在天才刚刚亮,她方才是摸着黑练的。

 

没办法,冬日里朝阳总是来得更晚一些。莎丽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长剑回鞘,检查了一遍客栈周遭,方才亲手打开了客栈的大门。

 

晨光自高处照进屋内,略微有些刺眼,而马蹄疾奔的声音自远处响起。女郎退后一步,她眯起眼睛看向客栈门外,用手背捂住鼻子:“大奔——你停马的时候卷起的灰怎么总比别人多?”

 

“我又呛到你了?”笑容爽朗的青年飞身下马,手里拉着缰绳,有点不好意思地回头看她,“嗨,我这不是想尽早过来给你帮帮忙嘛,你看你这从腊日起就给小二厨子都歇了假,一个人怎么忙活得过来?”

 

“那你还不趁早到,偏要等到岁暮。”莎丽啐他一口,“净是浑说,我可是早就备了椒柏酒和屠苏酒,难道离了别人我堂堂紫云剑主什么都做不了了?”

 

“我这嘴真欠打。”大奔作势在自己脸上拍了一下,将马送到马厩栓好,拎着一大堆东西过来求她看,“莎丽你看看,我可是带了许多东西来的,这马被压的都比平日跑的慢了一些,所以才来晚了。”

 

“我看是你疏于练功,吃胖了吧。”莎丽斜了他一眼,到底让了让身旁的位置,“外面冷,快些进屋来。”

 

“好嘞——”大奔拎着一堆年货进来了。

 

莎丽仔仔细细地看了他一眼,觉得大奔诚未欺她,这么多东西也就他拎得动,年轻女郎转了转眼睛,幽幽道:“我真觉得那马儿可怜,这般劳累,真是让人心疼。”

 

“啊?”大奔深觉受伤,“莎丽,你这话不对啊,这东西是我挑的,也是我一路背着拎着的,你怎么就心疼这马了?”

 

不然呢,让她说她心疼他不成?

 

若是换了七侠其他的人在这里,明眼人早就听出她这话里的口是心非了,也就大奔听不懂。

 

“好了,让我看看你都带了什么。”莎丽岔开话题,清点着大奔摊开在桌子上的年货,五辛、环饼、肉脯,咦——她抬头看他:“你怎么还带了华胜帽,我们这里又没有小孩子。”

 

“居士家里有欢欢啊!”大奔提醒她,“三载未见,早就能说会跳了。”

 

莎丽恍然,然后又有些疑惑:“那你还拿了皮袄做什么?”

 

“咳咳咳!”刚喝了杯茶的大奔突然就呛了起来,青年咳嗽了半天,这才涨红着脸开口:“莎丽,这个通常都是家中新妇做给夫家人穿的。”

 

废话,她当然知道,莎丽点了点头,托着脸看他:“那又如何?”

 

“我、我这不是,我猎到好的皮子嘛。”大奔支支吾吾,倒是别过头来不去看她,“反正,我寻思着你也不会为我做,那就换我给你做呗。对,就是这个意思,莎丽,这个是送给你的!”

 

莎丽瞪大了眼睛,年轻女郎一下子从长凳上站了起来:“你说什么?!”

 

“就是,莎丽,这都三年了,是吧,你看虹猫和蓝兔形影不离的,居士和他夫人恩恩爱爱的,咱们俩不如趁着岁时——哎哟!”大奔话还没说完,已经被莎丽拎着皮袄兜头罩了起来,她说话的语气听起来好气又好笑:“我说你这是做什么,原来你是求亲,一块皮子就想拐我走,谁会答应啊!”

 

她气咻咻地甩袖离开,留下大奔摘下皮袄一脸茫然,然后他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一般猛地一拍桌子:“跳跳误我!是他跟我说江湖儿女,爱恨情仇不拘小节的……莎丽你听我说!”

 

因为太草率求亲失败的奔雷剑主一个激动把木桌拍出一条缝,吓得他急忙摸了摸裂缝,拉着年货往上一盖,试图遮挡住自己对客栈财物的破坏。

 

殊不知他正懊恼的时候,紫云剑主站在后院,倚着墙捂住了滚烫的脸颊。

 

冬日里没有大雁可打,纳不了采,用皮袄提亲……也就这个呆瓜才想得出来吧?

 

哼,呆瓜呆瓜大呆瓜!!

 

不过,自从父母亲人离去,她又经过马三娘的磋磨之后,心境早不如从前,倒是在大奔这里,时常还会记起她还不过是个少女。

 

大奔之于她,不同于其他七侠,是对她而言有所不同的存在。

 

心中的温暖熨帖暂且不说,今日还有客来。

 

“哟,大奔,这是做什么呢,怎么不见莎丽?”一匹白马呼啸而来,年轻郎君优哉游哉地栓好了吗,手中折扇一挥,笑吟吟地进了大堂,“我还以为你在埋镇宅的石头。”

 

罪魁祸首来的倒是快,大奔看了过去,表情十分郁闷:“跳跳,你这下马的动作为何如此行云流水,停马的时候也没卷起那么多的灰尘,这是怎么做到的?”

 

前任魔教护法不防被问出这种问题,跳跳脸上笑容一顿,旋即说道:“这种事情要看人,比如我,是生而知之。”

 

“不愧是你。”大奔非常佩服。

 

桃汤虽然难喝但是今年可能要多喝点,再配个桃木牌吧?欺骗老实人是会有报应的。跳跳对此深以为然,他是决计不会告诉大奔,关于如何下马下的好看,这个动作他练了无数次。

 

这年头,什么都要讲究风度——比如他如果相貌不堪,卧底复仇的难度会大大增加。

 

“你来得倒快,也是,我看你两手空空,不像我惦记着莎丽,拿了好些东西。”大奔感叹道,“对了,冬日里你为何要用折扇?”

 

方才坐下的跳跳正准备收了手里的扇子,他的笑容再次一顿。

 

好你个大奔——先是说他孤家寡人没有夫人相陪,又嘲他冬日也故作风度,真是大有长进。但是,他是见过大世面的,这种事情他绝对不会慌张。

 

于是跳跳镇定地说道:“哦,你有所不知,青光这门心法,会让人冬日里身体发热。”

 

大奔再次佩服:“不愧是你。”

 

听闻有人来,莎丽吹了会风面色已经平静许多,她迎出来同跳跳打招呼:“你来得倒快,我还以为你这一路上要被女郎们的手帕香包迷了眼,少不得牵绊住脚步。”

 

这两人可真是看对了眼,同他说的话都一样,倒是他来得不是时候,成了横在人家有情人这里的多事者了。跳跳无奈摇头:“外面风景虽好,终不如故友重要。”

 

“还不是因为莎丽的客栈不收你银钱。”大奔打断了这俩人的对话。

 

跳跳不慌不忙:“莎丽去年藏钩还输了我一袋钱。”

 

大奔瞪他:“你怎么还翻旧账?”

 

“我比较穷。”跳跳再度使用了自己的扇子,挡住了微微勾起的唇角,“是吧,莎丽?”

 

“两个浑人凑到一起去了。”莎丽叉着腰看着他们,“都给我去干活!”

 

东南西北四角要埋镇宅的石头,正好需要劳力。午间时厨房传来了香气之时,小神医踩着点稳稳当当地迈进了门:“好香好香,莎丽是为我准备了我最喜欢的鸡腿吗?”

 

“少不了你的鸡腿。”对于神医这位助她良多、又年龄较小的好友,莎丽一向拿他当弟弟看,“我就知道你会在用中饭的时候过来。”

 

“姐姐,您就是我亲姐姐。”少年笑嘻嘻地说道,“今年我多分你一盒我新配的药丸。”

 

“岁暮岁时的不要说什么要完,小神医年纪轻轻的,还是吃点胶牙糖比较好。”跳跳闲闲地说道,这话引得逗逗非常不满:“你这人怎么回事,当年跟魔教打的时候你叫我神医,现在用不着了就加个小字,存心看不起我?胶牙糖那是小孩子才吃的东西!”

 

“那你吃吗?”大奔问道。

 

“吃!”逗逗理直气壮,“他都说我吃了,我不吃岂不是很冤枉。”

 

几人笑作一团,逗逗被鸡腿的味道馋了过去,主动去帮莎丽摆饭,其殷勤程度让想要帮忙获取美人芳心的大奔都插不上手,让他好生郁闷。

 

当然神医也不是只吃不做事的,既然要用的酒早已酿好,他便主动承担了熬桃汤的活计:“莎丽你这桃枝、桃叶、桃茎都选的很不错,一定会很难喝。”

 

“蓝兔要是再不来,我真管不了你们三个了。”莎丽抱着胳膊,看着面前这两大一小,“逗逗,你这么在女郎面前讲话,当心寻不到心悦之人。”

 

逗逗一惊,他怎么也到了被催婚的年龄?少年急忙打岔:“姐姐,这桃汤一定很好喝,我带头喝两碗。”

 

“这可是你说的……”

 

少年连连点头,大不了他往自己那两碗里放点糖,他可是神医诶,能坑自己不成?

 

见莎丽离开,逗逗戳了戳正想跟过去的大奔:“我说大奔,你怎么还不跟莎丽提亲啊。”

 

“别提了。”大奔把晨时的事情讲了一遍,笑得这俩人直打跌,“还笑我,你们有没有良心?”

 

“冬日里寻不到大雁,不如我们去寻一只鸡或者鹅也行。”跳跳提议道,而逗逗则是一锤定音,“那就寻一只活的大白鹅吧,要是寻一只鸡,我怕我会忍住让它变成烤鸡。”

 

看着少年咽口水的表情,大奔非常合理地怀疑,那只鹅很可能会变成烤鹅。

 

不过逗逗要留下来熬桃汤,找鹅的任务就变成了上午搬过石头的大奔和跳跳了,逗逗本来还打算在莎丽面前帮忙遮掩一番,没想到达达一家恰好驾着马车悠悠到来。

 

三年来七侠自然聚过不止一次,不过上次在十里画廊相聚的时候欢欢还尚在襁褓,达夫人因为要照顾幼子,几次在外面相聚都未曾前往,因而这一家三口难得一起出现,让莎丽很是高兴:“居士,夫人——”

 

“你就是紫云剑主吗?”孩童软软糯糯的声音响起,“好年轻的女郎,欢欢都不想称您为姑姑了。”

 

说话可真甜,可见做父母的做够恩爱,逗逗觉得应该让大奔回来看一看,学学怎么说话。

 

达达咳嗽了一声:“欢欢,不得无礼。”

“居士不必拘谨,小郎君冰雪可爱,我甚是喜欢,快请进。”莎丽顺手把欢欢抱了起来,请居士夫妇入屋,“大奔和跳跳也不知去哪了,虹猫和蓝兔看样子是要迟一些了。”

 

“姑姑力气好大。”欢欢惊讶道,“自从我两岁起,阿娘就抱不动我了。”

 

“你阿娘的手是用来吹玉箫的,姑姑的手是用来使剑的。”莎丽笑道,“明日你若是起得早,就能看到我们一起练剑了。”

 

“可是阿娘跟我说,她以前也是快意江湖的侠女。”欢欢眨了眨清亮的大眼睛。

 

被儿子当场揭穿的达夫人:……

 

“没错,她的武器就是箫,你应当知道你阿父的琴声可以抵御敌人,你阿娘的箫声也有着神奇的功效。”莎丽帮着达夫人找回面子,当年她在十里画廊住过一段时日,和他们感情甚笃,此时帮着哄一下小孩子是应该的。

 

逗逗领着欢欢去看熬的桃汤了,达达过去陪同,莎丽这才有工夫取笑达夫人:“没想到夫人居然在欢欢面前这样夸奖自己。”

 

“没办法,整日耳闻你跟宫主在外面行侠仗义的事情,我心中很是向往羡慕,可惜并无习武天赋,只好在故事里做做女侠了。就当做是我……谁还没年轻过呢?”达夫人轻声笑道,“倒也多亏了夫君陪我一起,这才让欢欢都信了。”

 

“怎么,你那箫声果真有用?”莎丽好奇道。

 

“好梦入眠罢了,我每次一吹,不知道为何,欢欢就犯困。”达夫人无奈道,“夫君假装被我箫声引得睡意上头,中了我的招数。也多亏你刚刚随口胡说,却恰好说中,这下有了旁人佐证,我看欢欢还要再信几年。”

 

莎丽目瞪口呆。

 

平日里那么风雅的竹林居士,私底下总是再三超出她的想象啊。

 

情投意合、琴瑟之好,不过如此。

 

旋风剑主不知自己风评被害,听了逗逗说大奔与跳跳是去捉鹅去了,年轻郎君很是头痛:“送鹅做纳采,也真亏你们想的出来,都不请媒人上门就直接送礼,莎丽不打人就怪了。”

 

逗逗虚心请教:“想必居士肯定有求亲经验,不如说说看?”

 

“六礼分为纳采、文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早就成婚的达达自然说的头头是道,“你们不会是打算送完鹅之后,就把除了亲迎之外的事情都做了吧?”

 

“这个……”逗逗挠了挠头,“你知道的,莎丽和大奔现在都没有亲人在世,纳采请媒人不是有点多此一举吗?然后问名和纳吉,生辰八字什么他俩肯定都知道,祖庙占卜,根本没有祖庙。”

 

“纳征,聘礼这个好说。请期这个有点麻烦,就让本神医来算一卦婚期吧!接下来可不就是亲迎了吗?”逗逗理直气壮。

 

达达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他感叹道:“逗逗,你是神医,不是街边算卦的小道士。”

 

“我可扮演一下小道士。”逗逗说道。

 

“小道士不成婚。”达达提醒他,“可能也不吃荤。”

 

“那算了。”逗逗立刻否决,“但是居士,你觉得我说的不对吗?”

 

“我只知道我当年如果这么做,我要睡马厩。”达达很是无奈,“不过还是看莎丽了,她这样洒脱的性格,应该不会很在意——但这也不是不认真的理由。”

 

逗逗皱眉:“我们很认真的,你想想,那大白鹅可凶了,要是被咬一下要疼上好几天,这可比大雁还难抓。难道大奔不认真吗?”

 

好有道理,至少换了他,他不敢抓鹅——风度翩翩的旋风剑主如是想。

 

旁边欢欢咬着手指,看着父亲跟年轻的小叔叔对话,心里若有所思。

 

正如逗逗所说,大白鹅极其凶悍,跳跳跟大奔两个人回来的时候都是灰头土脸,原来他们虽然是拿了钱去买鹅,奈何这鹅拼命抵抗,大奔还让它咬了一下。

 

灰头土脸依然保持风雅的跳跳,他看了看破了的纸扇,非常可惜:“它把我的扇子都咬破了,下次我想换一把铁扇子。”

 

“诶,你们怎么带了只鹅回来?”莎丽奇怪道,“准备做烤鹅?”

 

逗逗咽了咽口水,大奔忙道:“等虹猫跟蓝兔来了再说,先把这鹅养着啊。”他得保住这鹅的性命,不然怎么求亲?

 

“哦,好吧。”莎丽并没有怀疑,而是提起了别的话题,“你们之前不在,错过了居士画神像的时候哦,他现在已经画好了,明天贴到大门上。”

 

竹林居士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让他画神荼、郁垒两位门神的神像自然是屈才,不过居士倒是很乐意:“跳跳如果不嫌弃,我可以再为你题字一副做把折扇。”

 

“诶,这个主意好。”居士一字难求,他换了这个新折扇,肯定很有面子。

 

“是因为你字难看。”莎丽说道。

 

“只是比较飘逸——”跳跳为自己辩解了一句,门外最后两位客人终于姗姗来迟,便是距离此处最远的虹猫与蓝兔。

 

“诸位,我们来迟了!”马上二人齐声说道。

 

“不晚不晚,正好赶上用过晚饭后一起玩藏钩,今日睡得晚一些,明日就能晚起会,平明时迎接元日啦。”莎丽笑道,她过去和蓝兔拥抱了一下,又同虹猫见了礼,引了众人入座,这才又去了厨房。

 

“我来帮你。”蓝兔自觉地跟了上来。

 

“这可不行,宫主这手十指不沾阳春水,要是被油污弄脏了,虹猫少侠得怪我。”莎丽开玩笑道,蓝兔嗔怪地看了她一眼:“许久不见,你也来取笑我,当初我们一起闯荡的时候,可没少过风餐露宿。”

 

“说到这个……我还真挺佩服你的。”莎丽忽然说道。

 

玉蟾宫扬名江湖,是武林中有名的势力,历代玉蟾宫主都是赫赫有名的武林美人,她们据守这座在山上的宫殿,隐居于世,却享盛名——而蓝兔却是放下了这些荣华,选择了与他们一起行走天涯。

 

而最初的时候,七侠只有她和虹猫。

 

“我那是宫殿也被毁了呀。”蓝兔轻声说道。

 

“那可不一样。”莎丽说道,“换做是我,我肯定心中,至少有一瞬间,是会觉得很不舍的。”

 

“我也会觉得不舍呀。”蓝兔对她莞尔一笑,“只是,想到那是虹猫少侠,想到是他,我就觉得,这一切挺好的。”

 

“喂喂,你当时是要去找到其他五个人的。”莎丽无奈道,“就只看到虹猫了?”

 

“是和他一起去找你们啊。”蓝兔笑了笑,“而且,一直在天门山待着,眼界都会变小,是时候看看外面的江湖……不是我开玩笑,我的江湖经验,可远不如你这个客栈老板娘见多识广。”

 

这是自然,每日来客栈的打尖住店的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莎丽作为年轻女郎能够立足于江湖开这么一家店,当然有她的本事。

 

莎丽坦然地接受了她的夸奖:“话是这么说,可我觉得,你们今日都是来让我艳羡的。”

 

晚间下了雪,莎丽忧心明日积雪甚多,不方便燃爆竹,大奔立刻说道:“这个简单,跳跳说他练功会很热,他不怕冷,让他去扫雪就好了。”

 

果然骗老实人是会有报应的,跳跳扶额。

 

大奔戒了酒,晚上玩藏钩的时候就没有他的事了,他眼巴巴地看着其他人玩,样子很可怜。

 

莎丽一边玩一边想着明天的事情,亲人皆不在,七侠就是她的亲人。岁时起来,就可以跟大家互道平安喜乐,这样的贺岁倒是省事,毕竟同住一家客栈,低头不见抬头见。

 

还要喝椒柏酒跟桃汤,药酒的话大奔是可以喝一些的,诶对,他们之中是居士年龄最大吗?那明天如果每个人都要去敬最年长的人,居士会不会黑了脸?

 

好像在委婉提醒他,正当风华的他又老了一岁啊。

 

屠苏酒也是药酒,喝完之后吃胶牙糖,然后贴上神像,用火烧烤竹节做的爆竹辟邪,接着就是一起吃团团圆圆的岁饭啦。

 

想一想就觉得很美好,就想赶紧天亮。

 

莎丽喝的醉意微醺,她去后院透气的时候刚好遇到被达夫人带着去睡觉的欢欢,达夫人本来在哄他,结果小郎君看到这位很让他喜欢的姑姑走了过来,他立刻撒腿跑过去:“姑姑,我有事跟你说!”

 

“什么事呀?”莎丽问道。

 

她其实有些恍惚,当初欢欢还在达夫人肚子里的时候,她还摸过达夫人的肚子,没想到后来孩子呱呱坠地,现在都已经这么大了。

 

三年了,很多事情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去走。

 

“我今天听阿父跟大奔叔父说,要用什么大白鹅做什么彩色的东西。”欢欢一知半解地说道。

 

莎丽有些疑惑:“啊?”

 

“欢欢!”达夫人急忙唤他,“回去睡觉了。”

 

“我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总觉得,大奔叔父好像很希望我叫他姑父。”欢欢继续说道。

 

小孩子古灵精怪,看事情十分单纯,却总是会一语中的,这话让莎丽觉得她脸上此刻不只有醉酒的热意,还有白天时因为大奔的举动而升起的几分温暖与羞意。

 

彩色……是纳采吧?居然是用大白鹅的吗?!

 

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了下来,冰凉的雪落在她脸上,让她微微回神。

 

莎丽恍恍惚惚地回了座位,达夫人送完孩子回来,取出了玉箫,而居士抚琴,两人合奏了一曲凤求凰。

 

她眨眨眼,看向蓝兔坐的方向,蓝兔正跟虹猫说这些什么,而长虹剑主低着头听她说,眼里只有冰魄剑主一人。

 

再回头,逗逗已经喝多了,跟跳跳吹嘘六奇阁来了漂亮小姑娘要拜他为师,跳跳看着好不哪去,但莎丽总觉得他是故意喝多,不想去扫雪。

 

莎丽看了一圈,又看向身旁的大奔。

 

“大奔,你看我做什么?”她问道。

 

偷看恰好被抓到的大奔:“……”

 

“恰好看了过来。”青年故作云淡风轻。

 

“那你跟我过来一下。”莎丽起身,又走向了后院,她走了几步见大奔没有直接跟上来,有些疑惑,回头却见大奔不知从哪里寻了把伞,急急忙忙打开给她:“外面在下雪,染了风寒就不好了。”

 

她沉默着站在伞下,忽然问道:“大奔,你说,那只鹅,会染风寒吗?”

 

“什么?”大奔没想过这种问题。

 

“没什么。”年轻女郎双手合十,做了一个祈祷的姿势,“希望它可以健健康康的。”

 

大奔更是跟不上莎丽的想法了:“莎丽,你之前心疼那匹马,现在又希望这只鹅健健康康的,你很喜欢养动物吗?”

 

“呆瓜。”莎丽瞪了他一眼。

 

要是那只鹅不健健康康的,怎么用来纳采呢?

 

父母离去,所幸还有亲友相伴。

 

莎丽喜欢这岁暮的雪,还有与她明日一起迎接岁时、一同相聚的人们。

 

尤其是此刻站在她身边的那个。

 

雪继续下,明日岁时,一定是白雪皑皑的好风景。

 

她想,下一次相聚的时候,如果还需要镇宅,就不用四块大石头了吧?

 

换成奔雷剑主镇宅,好像也很不错的样子。

 

END

 

 


莎丽也是我一个感触很深的角色,年少时只觉得马三娘过分,后来才惊觉莎丽的坚强。虹七的每个角色都塑造的很成功,很高兴能参加十二时辰的活动~这篇温馨的故事,祝大家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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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亥!酉时三刻】 “说起他呀...

【己亥!酉时三刻】


“说起他呀,那闲云野鹤呀,那济世神医呀……”


他定然叫做……

【己亥!酉时三刻】


“说起他呀,那闲云野鹤呀,那济世神医呀……”


他定然叫做……

Haibara雅歆

【己亥!申正一刻】[神医中心]杏花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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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石寨山脚下栽着一片杏林。适逢早春时节,几场小雨过后,杏树都生了芽,嫩白的花分布在枝间,一小簇一小簇的,很是可人。

杏林的主人是一对老夫妇,这家的媳妇儿没得早,前些年老人家的儿子又被过路的官兵抓走充壮丁,往后便再没了音讯,只留了一个小孙女伴在二老膝下,还有一片小小的杏林。秋天杏子成熟了,老伯就赶着车运到几里外的集市去卖,一年的生活便有了着落,遇上丰收的季节还能攒下些富余。这样年复一年的,日子倒也过得下去。

湘西多匪,冬天尚无甚动静,等到天暖了便成群结队地往人聚居的村落肆虐一番,仗着身强力壮手里又拿着刀枪,村民们都是敢怒不敢言。

毕竟钱财也就罢了,白白丢了小命可不是闹着玩儿的。抱着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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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石寨山脚下栽着一片杏林。适逢早春时节,几场小雨过后,杏树都生了芽,嫩白的花分布在枝间,一小簇一小簇的,很是可人。

杏林的主人是一对老夫妇,这家的媳妇儿没得早,前些年老人家的儿子又被过路的官兵抓走充壮丁,往后便再没了音讯,只留了一个小孙女伴在二老膝下,还有一片小小的杏林。秋天杏子成熟了,老伯就赶着车运到几里外的集市去卖,一年的生活便有了着落,遇上丰收的季节还能攒下些富余。这样年复一年的,日子倒也过得下去。

湘西多匪,冬天尚无甚动静,等到天暖了便成群结队地往人聚居的村落肆虐一番,仗着身强力壮手里又拿着刀枪,村民们都是敢怒不敢言。

毕竟钱财也就罢了,白白丢了小命可不是闹着玩儿的。抱着这样的想法,大家往往都是打碎门牙肚里吞,待土匪离开后再收拾被打砸过后的烂摊子。

一次他们到杏林来糟蹋,两位老人把孙女抱在怀里遮了又遮,还是没有防得过土匪的眼睛。眼见着他们越来越近,老伯心一横,想着拼了这条老命也不能让自己老伴儿和孙女出事,欲站起身来拦住那几个土匪,却被人挡在了前面。定睛一看,原来是一个灰袍道士,他昂然而立,衣袖随风飘扬,好不潇洒利落,一手持着拂尘一手……握着一个没啃完的鸡腿儿。

“你这臭道士,装什么大侠!”土匪头子终于看清了小道士的模样,见对方个子不高,甚至还不到自己胸口,不由地哈哈大笑,左右环顾道,“你们瞧瞧这小胳膊小腿儿的,有二两肉吗?”

他嘴里嘲讽着,眼看着对方脸色逐渐变得难看,心中愈发得意,口中的话便愈是污秽不堪。他示意着手下接着往前冲,却见那小道士把鸡腿儿叼在嘴里,接着纵身而起,利落地解决了冲得最前的一批人。

都是惜命的,这帮子土匪平日里横行霸道,见到个自己啃不动的硬骨头纷纷犹豫起来,一个个放缓了步伐。土匪头子见这小道士还有几分本事,忙指使手下人抄起家伙,团团把赤手空拳的道士围在中间。

却见人不慌不忙,仍旧是那副有恃无恐的模样,见这帮人朝自己逼上来,袖子一扫,什么乱七八糟的药粉啊银针啊,不凌厉亦不花哨,招招直击要穴,很快限制住了一帮土匪的行动,却又不置人于死地。

那土匪头子座下一狗头军师匆匆避过袭来的几枚银针,像是想到了什么,面上露出些犹疑。其他人可就没这么幸运了,纷纷倒在地下,哎呦哎呦地叫唤。

“嘿,真当你神医爷爷我好欺负是不是!”灰袍小道士咬下一块鸡肉,重新把鸡腿儿握在手里,得意洋洋地哼了一声。

那狗头军师听到了他自报名号,神色变了变,凑过去冲着那土匪头子耳语几句,什么“七剑”什么“神医”之类的,这小动作自然被小道士看到眼里,他也没多在意,抓着他那鸡腿老神在在地啃了几口,末了随便把骨头一抛。

“敢问阁下,可是那六奇阁道观的神医?”土匪头子小心翼翼地开口,说话间语气恭敬了很多。

“正是在下。”雨花不耐烦地甩了甩拂尘,见对面仍是一片犹疑的神色,喝道:“还不快滚,怎么,难不成还想尝尝我神医的厉害?”

“不敢不敢!”这群人闹哄哄地应着声,一窝蜂地涌出了杏林。开玩笑,方才已明自己不是对手,再留着也不是回事儿。这番出师不利,而对方除了神医这个名头可还是那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七剑之一,也不知会不会被七剑惦记上,与其丢了性命,还不如就此散了伙,金盆洗手觅个良处去。

 “感谢神医大侠出手相救。”见那群人离开了,老伯定了定神,冲他拱手道。

“咱们之间还客气什么呀!”雨花慌搀着老人起来,“老伯没伤着吧?”

“没有没有。”老大爷笑呵呵地摆手,见雨花背着一个包袱下来,知他大概是要出远门了,便道,“神医要不要歇个脚,吃个便饭再走?”

雨花曾给这家的老太太看过病,在他的照顾下下,老太太的身子渐好转起来,不再像最初般卧床不起了。

适逢魔教出兵西海峰林,后又围攻玉蟾宫,跟着转战金鞭溪客栈处,离得近的几处村庄纷纷携家带口跑去外地避难,老人家问神医大家都走了你怎么不走呀,雨花笑笑说,我走了您难不成自个儿看病呀?他算着时间,在他这雨花剑主出山之前把老太太身子调理得差不多了,便塞了二老一包银两,劝他们暂时找个安全的地方投奔。

“不会太久的。”他笃定道,彼时魔教势大,江湖上各大门派似均无法与之抗衡,当年击退魔教教主的七剑亦不在人世,也不知他怎么会有这般自信。可老伯怔怔地看着这位小神医,见他尤带了几分稚嫩的脸上写着明明白白的坚毅,心里却没来由地信了。

不久后魔教被破,村民们都陆续搬回了原处,他们这才知道,黄石寨山上那位年轻的神医竟也是七剑传人之一。

许是老天保佑,那杏林历经风霜,依旧一片郁郁葱葱,看起来没有丝毫折损。雨花每次下山办事儿的时候时而经过这片杏林,来往得多了也常常蹭个饭什么的,老太太的手艺,可比他整天闷在六奇阁烤只山鸡摘点野果吃好多了。他常关注着老人家的身体和生活,对他们加以照应,托他的福,二老一直身体康健无灾无病。

 “喏,这是我家老婆子去年冬天做的!”老爷子翻来找去,掏出一大包杏干儿来,“神医你先拿着解解馋,等到了五六月了,杏子成熟了,可够吃的啦。”

嘿嘿。雨花不好意思地摸着头笑,拿起杏干来跟在老太太后面往屋里走,一旁的小姑娘好奇地瞅着他,也跟着进了屋。

神医从来不在他们面前摆神医范儿,老两口也便没把他当江湖上人人称颂的神医。在老人家看来,神医厉害是厉害,说到底终究是个未及弱冠的少年,甚至比自家儿子还小些。他似乎永远一副乐呵呵的模样,时不时会下山来讨包杏儿吃。

雨花早年四处流落,见了黄石寨的遍地草药就走不动路了,一株一株地往怀里揣。怎奈天公不作美,忽地就下起了雨,他一路找避雨的地方,恰巧在山间发现一座荒芜的道观,心里一乐,想这是老天要留我呀,便在此处安了身。

这道观位置偏,鲜有人来此供奉香火,也不知哪年哪月谁人修的,连端坐其间的三清神像也堆满了灰尘。雨花废了老大的劲儿才把两间屋子给清理干净,又翻出几件旧道袍来,改改也还能穿。

他孑然一身,每天挖挖草药,或是打几只山鸡烤了吃,倒也乐得自在。

只是居深山处总有许多不便的,这得一点点备齐,也是没办法的事儿。在山里挖几框寻常的草药下山找药铺卖了,换些必备的用品,对他来说并不难。

父亲一生固守清贫,去世前也没什么家财留给他的,惟一柄雨花一身医术,就是予他最宝贵的东西。

起初他没觉得学医有什么用,左不过当作一门爱好,但他先前四海为家的,谋生都成难事儿,更不必说顾着什么爱好了。习武之人身子骨硬朗,自个儿没灾没病的他空有医术也无从施展,路上倒见过几个伤患,本想一展身手,无奈人见他年纪小不耐烦地挥手把他驱开,全然不给他施展的余地。

倒是雨花剑可以砍点柴烧再削几个果子吃,还能防身用。

六奇阁偏僻是偏僻,也总有那种闲得发慌的游客专往这怪地方走,乱世持续已久,百姓颠沛流离,民间常漫无目的地求神拜佛,总是要寻个心里的寄托。

来人了雨花要么不在观内,要么就躲在正堂里那尊巨大的道德天尊神像后,也不是怕生,就是嫌麻烦。人畏鬼神,自当不敢冒犯神灵,也就没人有意想着往神像后面探察。

一日他下山采购,不料在路上遇见一人,那人蜷缩着身子,昏迷不醒。这下雨花也顾不上什么麻不麻烦了,拢了拢袖子急奔了几步,抓起那人的手腕就探,心里大致有了个底,先是封住那人的穴道,又从背篓里挑了几株草药,揉碎给那人服下。

见对方脸色渐渐缓和下来,他却蹙了蹙眉,出门一趟,他总不可能把所有治病救命的药样样备全,这几味药治标不治本,若要拔除病根,还是得慢慢调理。

他欲上山取药,又不能把人丢这儿不顾,想了想干脆好人当到底,算了算人苏醒的时辰,刷刷几笔写下黄石寨六奇阁之名,连方位给人都留好了。

一切准备得妥当,他小心扶着人在路边的树旁靠下,匆匆赶回六奇阁,把一切都准备妥当。

那人悠悠醒来,照着留言内容赶到六奇阁,却见那供桌上摆着一副草药,连方子都细心写好了,再一抬头,道德天尊神像端坐眼前,手执红色丹丸,脸上无悲无喜,带了三分笑。

他连呼是神仙显灵,磕头致谢后便捧起桌上的药下了山。

那人回乡后把那包草药藏了起来,又按着方子另寻药铺开了几副,待病好全后逢人就说起这件事。这一传十十传百的,慕名而来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人一多,雨花想藏也藏不住,于是大家都慢慢明白了,哪里有什么神仙显灵,是这座道观里住进了一名精通岐黄之术的小道长。

于是雨花一边看病,一边暗骂着自己多管闲事儿,给自己定了个规矩,一天只医一个病人。却每每自己坏了规矩,忙碌一天到了晚时才想起来,狠狠敲敲自己的头,第二天依旧如故。

忙是忙了些,日子过得倒比先前一个人的时候充实得多,于是闲暇之余,他渐渐想起了隐藏在记忆里的很多事。比如母亲给他讲过的前朝某医者行医从不收钱而是要求医好的病患种植杏树、用杏子换米施舍穷人的故事;再比如年幼时候某地疫病流行,所有人都避之不及,而父亲却背上药箱毅然前往那处。那时他不解,父亲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只道是医者本分。

什么规矩不规矩的。他想,那句医者本分,许是自幼时便植根在他内心深处,这辈子都抹不掉了。

山路难行,修路也不便,雨花思忖着,索性搬到了山脚下,出诊行医也方便了许多。直到后来魔教出山,他接到了七剑之首自西海峰林发来的灵鸽传书,才狠了狠心肠,关门谢客,重新搬回了他那偏远的六奇阁。

神医的嘴里总时不时地念叨着什么无量寿佛太祖爷,乍一看还真有那么一股子求仙问道的劲儿,他却不尊佛也不信神仙,就凭着一双手,治愈了不少来到他处来问药求医的病患。

后来青光开玩笑,说他是妙手回春的神医,半吊子的道长。他倒也不在乎,本来么,穿一身道袍左不过为了图个方便,世人常信神佛,见他年纪虽小干起道士来有模有样的,说话间带着那么些玄乎,心里便不由自主地信了几分。

雨花暗暗苦笑,却也没法。医者仁心不假,他想要救人也得病人肯听不是,干这行也是得看年龄看资历的。坊间常有那江湖郎中,不见得多高明,胡子一捋架子一摆,一包板蓝根治百病,那不是照样有人点头称是。

彼时七剑之名未显,雨花凭一手好医术早早便已声名远扬。再往后,江湖中人都尊他一声“神医”,道长不道长的倒是没人称了。

“神医你好厉害呀,一出手就解决了那么多坏人。”

雨花坐在桌边整理包裹里的药材,小姑娘就静静地看着他的动作,托着腮坐在桌旁,一双眼睛乌溜溜地盯着桌上那堆草药,倒也不嫌无趣。

他们这儿离六奇阁倒不远,祖父母又和神医常有来往,她记事起也是从二老口中听了不少神医的故事的。

“那是,我可是七剑之一呢!”雨花口中叼着杏干儿,含含糊糊地说道,手上动作却没停,还不时摸出纸来记几笔。

“七剑?是虹猫少侠蓝兔宫主的那个七剑吗?”小丫头探头看了看他的笔记,没看懂,也不在意,坐回位子上掰着手指数道,“我还在叔公家的时候就总听人家讲,赤虹出西海,冰心映广寒。画廊深处旋风隐,魔窟忽闻青龙现。云消雾散惊雷出……唔,好像少了一句。”

“细雨催得杏花开?”雨花顺口接话道,这口诀他也时常听到的,七剑合璧破魔教护晶石,他们在江湖上被传得神乎其神,可是比起时而力挽狂澜的那几位来自己的存在感似乎总是薄弱多了。

“对!就是这句。”小姑娘拍了拍手,又提出另外一个问题,“可是神医,怎么从来没见过你的雨花剑呀?之前对付那帮坏人也是……”

呃。雨花挠了挠头,他是不太常用剑的,对敌时身上常备的药粉银针往往比剑使得顺手多了。但小姑娘好奇,他也就从宽大的道袍里把自己的剑连鞘取出来,递给她把玩,怕她伤着自己,还特意嘱托别拔出来。

江湖尊他敬他,盛传他神医之名,却常忽视了他雨花剑主的身份。事实上,若不是和七剑这帮兄弟们间的交集,他自己也时常记不起自己原本还是个使剑的来着。

紫云青光,是他最早相遇的二剑。那时他还还不知青光是青光,只觉得有些意外,为何长虹冰魄不至,反托人独送了重伤在身的紫云而来?

紫云身中剧毒不得不医,他只得先敛了好奇心,暗敬那人是条汉子——魔教势大,且与七剑结仇已深,从西海峰林到玉蟾宫再到金鞭溪客栈,一路对他们这些七剑传人围追堵截,敢蹚这浑水帮七剑忙的,不可谓胆子不大。

没想到胆子更大的还在后面。自和长虹冰魄汇合开始,雨花逐渐见识了这些家伙在常人看来很是乱来的举动。他也无奈呀,医生惜命,而他那些兄弟们,一个赛一个的不要命。

长虹这小子就不说了,冰魄也总跟着他瞎搞。就连青光这样的,看着明明挺机灵一个人,傻得敢一人一剑单挑魔教教主。

真是不怕死啊。他看着大雨中那柄耀眼的青光剑感慨着,却提剑迎上,和青光并肩而立,共面强敌。

“疯了吗?”雨花时而在敷药的时候咬牙切齿地瞪着这些人,一一数落他们的不是,对上对方的眼神往往又哑了声音,对方一句“抱歉”再来一句“多谢神医”,让他心里那股子气彻底化成了叹息。

他气这些人总是不好好爱惜自己,但他拦不住他们,只得跟在他们身侧,用他的医术,给这些不怕死的家伙们最为坚实的保障。

五晶石各归其位后,武林重归于平静,可在平静当中总归会留些意难平。

比如从来都是痴迷药材与美食的雨花心里住进了一个姑娘,那姑娘总爱带着红蝴蝶结,眼神明净笑容狡黠,他第一次见她时便挪不开眼了。

“喜欢就早点说呀,兄弟都支持你!”

“谁喜欢啦?”逗逗愤愤地摆开对方搭在他肩膀上的手,这人总没个正形的,尽说些什么浑话。

“成,别怪兄弟没提醒你。”青光剑主的眼里似闪过一瞬的黯然,没待雨花看清就听他笑盈盈地说道,“不然后悔就晚了。”

切。雨花翻了个白眼,没把对方的嬉皮笑脸当真。

不料青光一语成谶,他再想起这话来,已经在错过了很多很多之后。

以七剑合璧为掩护,那个姑娘义无反顾地奔向了她生命的终点,他远远地看着那人的身影在海浪间若隐若现,很快专心于眼前,把全部内力灌注于剑上。

伴随着三郎不甘的怒吼,五晶石敛了它们的光辉,而她发间那片永远明艳的红融入暗处,终是彻底在视线中消失。

他的手救了无数人,他的剑护了无数人。可惜他没护住那个总是甜甜地唤自己师父的姑娘,只留下了初见时她手中的红伞,和永远藏在心里的遗憾。

不要紧,雨花想,总有人是他救得了、护得住的。这是父亲传他医术和雨花剑的同时传给他的,医者仁而侠者义,故而仁义兼守,存其本心,养其浩然之气。

 “这就是雨花剑?”小丫头抓着剑鞘看来看去,噘了噘嘴,有些失望地嘟囔着,也没什么特别的呀。

“小丫头你懂什么!”逗逗白了一眼小姑娘,把剑鞘抢过来,嘴里含着一口还没来得及咽下去的杏干儿,故弄玄虚道,“剑这种东西呀,不能看它长得什么样,越是厉害的剑看起来越没什么特别的。”

他的雨花剑,比不上气势如虹的长虹,亦不若其他几剑绚丽夺目,却同样是七剑中不可或缺的一剑,蕴含了足够的平和足够的包容,在一处便造福一方,护一方人。

如初春时节蒙蒙微雨,润物细无声,催得杏花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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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水

【己亥!未正】七剑十二时辰|燥向群像踩点混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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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春来到,祝大家新的一年潇潇洒洒,更爱七剑

封面画手:@一颗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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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也
早就想画的两人并肩作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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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也

【己亥!巳正】几条小短漫,大家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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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思作颂

【己亥!卯正】鲔

巳酉年最后一个红沙日,他再次来到豫章郊外。


一如数年之前血月如勾的那夜,雾霭重障掩埋凄厉鹤唳,肃肃风声掠过枯树荒草,素麻单袍的剑客立于江边,手中长剑泛起绯色寒光,锋利的刃身遍布干涸的乌血,本应污秽的痕迹经过月辉的涤洗,竟透出一丝诡异的高洁。


相同的颜色抹在生者素白衣领一角,似朱色帛丝盘曲缠绕,无意间密匝出鲜为人知的图腾纹饰,飞扬的针脚似蛛网向四周漫布,凤凰羽翼从火焰深处振翅而起。


剑锋斩落之下,是另一位手无寸铁的青年,他面色苍白,胸前蓬开一束血花,衣衫斑驳早已看不出最初的色泽。


冷暗江水咆哮着包围众人,无形的热潮汹涌如浪,...

巳酉年最后一个红沙日,他再次来到豫章郊外。

 

一如数年之前血月如勾的那夜,雾霭重障掩埋凄厉鹤唳,肃肃风声掠过枯树荒草,素麻单袍的剑客立于江边,手中长剑泛起绯色寒光,锋利的刃身遍布干涸的乌血,本应污秽的痕迹经过月辉的涤洗,竟透出一丝诡异的高洁。

 

相同的颜色抹在生者素白衣领一角,似朱色帛丝盘曲缠绕,无意间密匝出鲜为人知的图腾纹饰,飞扬的针脚似蛛网向四周漫布,凤凰羽翼从火焰深处振翅而起。

 

剑锋斩落之下,是另一位手无寸铁的青年,他面色苍白,胸前蓬开一束血花,衣衫斑驳早已看不出最初的色泽。

 

冷暗江水咆哮着包围众人,无形的热潮汹涌如浪,亢奋的人群嘶吼嚎叫,群情激昂重复同一句话。

 

杀的好,杀的好。

 

这里不是地狱,却比九幽黄泉更晦深难测,罪欲并从贪念笼罩四方,烂肉悬于白骨,腐尸铺满大地。苦涩黄泉从地心涌出,当浊水漫过尸骸的一瞬,曼陀罗花钻出骨缝,在目力所及的所有地方妖异绽放。

 

名为鲔的大鱼高扬着头,坚利的匙吻像一柄长剑,冲出波涛,在暗红色的血河中所向披靡。

 

剑客的剑尚未从对方血肉中抽出,身体的力量已然支持不住下一次的攻击,他半跪于地,让对方的血划过手中匹练般的刃,流过苍白的指尖,有力的腕,最后与他腕上红痕缠绵舔舐,猩红的血溶融坠地,一如最后的道别。

 

悬停在半空中的手骨节分明,白皙修长,虎口处一层薄茧昭示剑客武者的身份。这双手曾执掌上古神兵立不败之地,诛杀敌寇斩灭仇睢,留下赫赫威名。

 

跪着的青年艰难抬起头,他本想再次握住这双手,但身体里仅存无多的力量随着涌出的鲜血一起流泻,红色液体像涓滴一样汇聚开来,掌心里徒留半片虚无。

 

清浅的呼吸于二人之间旖旎地传递,似是有道不尽的耳鬓厮磨情意绵绵,剑客灰败眼神中泛着死寂的绀色,所有的亲昵起伏都化作冰冷空气凄哀一瞬,薄唇微翕,失去神采的语言却依旧冷静自持,他说:“忘了我,活下去。”

 

光怪陆离的梦境在剑客倒下那刻随着摇曳的心神骤然崩塌重铸,待他再次睁眼时,身上白袍素洁如新,身前江水滔滔向东。

 

梦境远比现实虚诞,现实并不比梦境美好。

 

三个月前,灯火辉煌的鬼市里有人对他说,“去豫章看看吧,那里有一条江,江边有一口井,井旁有一座庙,庙里有你想知道的所有事情。”

 

他沉默许久,摇头回答:“我没有什么想知道的。”

 

这些年虚度光阴,蹉跎岁月,醒时仗剑疏财,醉时酣卧舟头,无所求亦无所取,只因为答应了那个人要活下去,才继续如同行尸一般走在尘世中。

 

“若是没有想知道的,你怎么会来到这里。”酒客拉下破帽当扇子,惺忪醉眼里盛满盎然笑意,“你如今半生不死,这里没有续命之法,也不是随便能来的地方。”

 

他没有说话,只是仰头喝尽手里碧莹色的琼浆。

 

酒客咧嘴露出森森白牙,半敞的胸膛遍布刀剑的遗迹,酒案一角是类似鱼骨形状的兵杖,兵杖顶端立着一颗骷髅。

 

酒客抚摸着骷髅,眼中有无限柔情蜜意,像是看自己的妻,又像是看自己的子,破锣似的歌声响起在破烂酒肆里,水族们停下手中的事情,所有目光都向他汇聚。

 

“骷髅骷髅,你在滴水河边卧清风,萃草为毡月作灯,又无一个来住弟和兄。

 

骷髅骷髅,你在路旁凄凄凉凉。你是谁家,缘何丧亡?打风风歇似雪霜,痛肝肠,泪汪汪。

 

骷髅骷髅,我看你只落得一对眼眶,堪叹浮生能几何,金乌玉兔来往如梭,百岁光阴一霎那,莫蹉跎。”

 

澧沅之风,交潇湘之渊。这里水天共聚,灿烂瑰丽的鬼市终夜不息,浩荡盛大的酒宴久排不停,水族欢腾摩肩穿梭,直到忘记所有的生死忧愁。是最孤独也是最热闹的地方,岸上的活人只有完全追溯梦境的指引才能踏进半步。

 

他顺从伥鱼的指引,来到豫章,寻到这方庙宇,聆听江水的低吟。

 

庙宇已然毁败,白衣剑客双手合拱,袖手叠放于丹田处,臂弯环拢剑柄,显出虔诚的模样,尽管他并不侍佛,当然也不信道。

 

经过石柱并立的昏暗前殿,走进一个寂静的廊道,周围绕着石墙,每面墙上都有各种附属物,世族献上的豪奢神龛,装着高僧骨灰的魂坛,以及刀笔精致的浮雕,满绘五彩斑斓的壁画。

 

来此地的造访者除了他之外还有另一个人,一位葛衣木簪的道长盘腿坐于石墙之下,逆对光线,看不清脸。柔顺服帖的乌发夹杂几根银丝,衣领包裹着的脖颈线条流畅清脆,似是长久的苦行并未给这具年青的身体留下过多的毁损。

 

剑客的目光并未因为道长的存在而产生丝毫的分散,冷冽的眉眼从鬼神面前扫过,俊美的面容死水般毫无波澜。

 

壁画依稀可读出最初的故事,不知名的天师率弟子远赴重山,围捕山河精怪。

 

众弟子头上生出丑陋犄角,颊边蓄起三缕长须,裸露在外的手臂肌肤爬满一个个大如鸡卵的悬瘤,脚下不着履,只赤着一双巨足,皮肤青白,趾利似钩。虽是一个个道袍飘飘,长剑飒飒,面容却如同地狱里爬出来的罗刹恶鬼,异常凶恶可怖。

 

壁画色彩古艳,以鲜艳朱砂色描摹精怪身上鲜血,点缀众弟子面上双眼,绘衬天师背后光轮宝相,以及他手中的三尺宝剑。

 

天师的脸是壁画中唯一一张人面,法相雍容庄严,袍角悬宝无数。天师左手持玉尺右手握长剑,身侧堆满数不清的蛟鱼的残尸断鳍,水族们折断头颅匍匐在紫金袍底,道者们脚下的江水翻涌已化作一片翻腾不息的血色汪洋。

 

剑客往后退了数步,直到身体贴上廊道另一侧的墙壁才能清整幅壁画的内容,但即便是全部收入眼底,他还是不知道这副画的名字,更不知道图上故事的来龙去脉。

 

这时,一直静如泥塑的道长出声解答了他的疑惑:“天师斩蛟。”

 

声音清澈,向他走近的身影更加清澈,与其说是道长,不如说是平乐观中出家修行的世族,兼具人间的雅致与仙界的飘逸。

 

白衣剑客手按长剑,礼貌问道:“请问哪家天师如此嗜杀?”

 

“豫章,许逊许天师。”

 

“问君安。”道长先是向剑客长揖致礼,顺带毫不留情纠正他说辞中的谬误:“天师不嗜杀,以杀止杀。”

 

剑客敷衍着朝道长点点头,然后目不斜视经过他的身旁,迈步往中庭走去,态度随意中透着满不在乎的倨傲。

 

“请您留步。”道长上前阻拦他,“剑者不祥,神佛之地,不可冲撞。”

 

隔着一个身形的距离,剑客止步,并哂笑道:“剑是礼器,何来不祥。”

 

道长身形森然不动,语气坚定:“您的剑,从来不是礼器。”

 

“你认识我的剑?”剑客眉梢扬起,唇边浮现一丝玩味的笑意。

 

“认识,当然认识。”道长语气放缓,甚至谦卑地称赞道:“君之神剑,指天天开,指地地裂,指星辰则失度,指江河则逆流。千兵不敢当其锋,万刃莫能撄其锐。出鞘时,霜寒雪凛,耀光处,鬼神同哭。乃天赐之至宝。”

 

“真荒唐。”剑客说:“你既已认出我的剑,就应该让开。”

 

道长后退一步,双手拢在袖子里,剑客这时才看到,眼前这位年轻的道长,腰间也悬着一把剑,灰鞘青柄,不知是法器还是礼器,或者亦是凶器。

 

剑客眯起眼睛,空气中名为危险的气息逐渐密集。

 

“救月有矢救日弓,世间岂谓无英雄。谁能为我致麟凤,长令万年清宁功。”道长念了句莫名其妙的诗,仰起头眼中一派清霜。剑客却从中看到了绵绵絮上的针,尽是薄淡又深刻的嘲讽。

 

他像在说:你的剑所向披靡,但斩不断冤魂的哀鸣和死者的呻吟。

 

“和我说说这个故事。”剑客掉转脚步,向庙外走去,那里立着一口井。

 

道长跟上他的身形,不疾不徐叙述壁画的内容。

 

“永和初年,某条孽龙为祸豫章,许天师仗剑而起,封印其长子,逼走其幼子,屠戮余下四子,协助孽龙兴风作浪的千余蛟龙亦被众弟子斩杀,江水为之一红。南海龙族三太子想为惨死的同族报仇,火拼三昼夜败下阵来,最后几乎被逼死。三个月后,许天师命令孽龙在一夜间疏通百条河道,答应只要做成就放过他。孽龙不敢不从,哪知许天师在他疏通九十九条河道时又令城隍神学鸡叫,满城群鸡共鸣,吓得孽龙化作人形,藏匿于一户人家中充做教书先生。”

 

“孽龙教授生徒,辨疑解惑,读史说经,明明白白,诸生大有进益。但终究孤愤难平,含怨写下两句话,不想又被许天师看见。”

 

“赵氏孤儿,切齿不忘屠岸贾。伍员烈士,鞭尸犹恨楚平王。”

 

他们一前一后,漫步行至井边,井沿成八角形状,每边都有一个八卦图案,合起来是一副后天八卦图,每个卦象中间锁着一根铁链,铁链直通井底。井旁有颗巨大的铁树,时值隆冬,树枝上无花亦无果。

 

道长停下来,等剑客的回应。

 

剑客手指按上井沿,轻轻抚摸铁链上的绣斑,醇厚的嗓音无悲无喜,他说:“以德报德,以直报怨,本该如此。”

 

道长停顿片刻,继续说:“自然,于是许天师再次举起宝剑,想要斩草除根,但终被他手下一名弟子劝阻。弟子说孽龙有罪,自当被屠,但事已至此,再杀不祥。”

 

“好一个再杀‘不祥’,你们遇见不能解决的,或者不愿意面对的事情,只要找个‘不祥’的借口,就能统统应付过去,借鬼神之名,行的尽是利己之事,所有吉凶神断,不过托辞。”

 

道长抿嘴一笑,神情确实坦然:“弟子说,死罪不过一瞬,活罪延绵万世,不如永镇孽龙于江边,借此威慑水族,固使江河永宁。”

 

“好主意,好手段。”剑客忍不住要为这样冠冕堂皇的借口喝彩,掌心击打锁链,力道震动传至井底,碧莹井水如同冻住的翡翠,颤抖中漾开波纹。没有光的地方时间长久停滞,偶有风声传递现世的信息,似又带着几不可闻的龙吟再转回地面,滔天愤怒终究摩灭于岁月长流。

 

道长并指为剑,指向井口,“于是孽龙永镇至今。”

 

剑客悠悠问道:“你一口一个孽龙,却不知他做了何事,要被屠族灭身,永世不得安宁?”

 

道长不太确定:“听说是毁坏稼穑,倒灌洪水。”

 

“听说?”

 

“道藏中并未详细明说,只有这八个字。”

 

剑客笑容薄淡:“不过莫须有的罪名。”

 

“没错。”

 

道长大方承认,“欲加之罪而已,只因为孽龙并非人族,所以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就算当时没有害人之举,但妖物必定是妖物,人人欲除之后快。”

 

“就像人一样,世族的子孙生来就是世族,伧獠的子孙以后都是伧獠。”道长拢手低首,光线投下阴影让人不可捉摸他的神情是嘲讽还是谦逊,“人的出身决定了太多命运,哪怕他自己一时豪杰,不在意这些,世俗的目光依旧如刀似剑,逼得人不能喘息。”

 

道长淡然一笑,娓娓道来:“我曾听说,邓艾心怀至忠而有反逆之名,平定巴蜀而受夷灭之诛,王濬逼降吴帝被诬私占国宝,有司偏私定议槛车罪还。此二子也,皆是功勋卓著,有灭国之功的忠臣良将。只因出身草莽微寒,并非勋贵大族之后,就被随意排挤污蔑,最后不得好死。”

 

他们所里之地在一片空旷的悬崖上,崖底就是大江,悬崖像被刀剑切断的断口,平滑到寸草不生光可鉴人。

 

剑客目光远眺,江面波光粼粼,大鱼在江心翻腾,“这样的话不应该从你嘴里说出来。”

 

“你也是道者,谈论天师的功德,会给你留下口孽,毁坏修行。”

 

道长回答他:“我虽是道士,却无仗剑杀妖之志,悬壶济世,以药救人才是我生之所求,至于死后的事情,我不知,也不想去知。”

 

剑客问:“这是你的道吗?”

 

“这是我的道,也不是我的道。”道长继续说:“万物皆在道中,皆在黑白之间,阴阳之内。人生之数有穷,变化无穷,我之形动,实为心动,心中有山川江河呼啸,有日月星辰列张。君立于此刻此处,观水亦观我,不曾想是我付于水,还是水付于我,却不知我早已化为一炁,神游宇宙之间。”

 

“有趣,我也和你说个故事。”剑客半靠在井口悠容轻笑,目光落在冷雾笼盖的江水波浪之上。

 

轻轻的叹息伴着不可形容的尾调幽幽上扬,极其平淡的语气开始描绘那个荒唐又伟大的长卷:“我从泰山之巅来,路过一片曾经繁盛却终究覆灭的国度,那里有击节高歌的猛士,安邦定国的名臣,皓首穷经的学者,马踏楼兰的将领,他们居住在最盛大恢宏的城池,游乐于最辉煌灿烂的筵会,经历过最残酷卑劣的党争,他们的头颅永远昂扬,踏入邙山的步伐始终坚定。街道宽广马蹄声脆,歌舞美妙鱼龙曼衍,阁楼高耸富丽堂皇,君主高坐在青白玉石雕刻的广夏明堂之中,最被信任的家族有幸为他斟满第一杯祝寿的醇酒,金吾卫敲响巨鼓,年轻的世族拜舞于庭,献上丝绸、锦绣、美酒、大赋,一同来歌颂盛世华章。庶民们骄傲自省,拥抱土地期望丰年,在粟米香中且歌且舞,他们不衅起战火也不畏惧豺狼,与锄耰放在一起的,永远有箭与槊。”

 

“那里有久远的神话和不朽的诗篇,麒麟出没于山泽巨泊,圣贤诞生在人间。东海之滨,鲲鹏的羽翼水击三千里,掀起的滔天巨浪吹至南海之端,每一片浪花都在颤抖。”

 

“十年,不过短短十年,所有的一切变成幻影,旧朝的帝王幽囚至死,高尚的臣子亡身灭族,无数义士屈从权柄,所有的庶民丧失良知。不期而至的浩劫如熔化的铁水,荒诞的死亡从微末处发端,转瞬间席卷整个中原。”

 

“接下来,比之身死更令人扼腕叹息的,是善良和公义的崩塌,过往的框架不足以支撑即将到来的秩序,人性的癫狂最终被恐惧催发。”

 

道长出言打断剑客的话:“并不是所有人都失去良知,这世上还是善良之辈占大多数。”

 

剑客凝望道长,俊美面庞被江风温柔触碰,被阴冷铅云笼罩,他的神情愈发不明所以。

 

“我不幸地,见证过这样的悲剧。”剑客突然握紧腰畔长剑,周身炙热的真气四下乱飞,绯色剑身上的铭文像即将苏醒的龙,滚烫似火,低吼怒目。

 

与激烈剑啸截然相反,剑客低沉的嗓音逐渐走向灰暗:“没有转寰的机会,没有解释的余地,为了所谓的‘江湖道义’,高尚的侠士因此罹难陨命,他死之前,万夫齐叹侠堕魔道,他死之后,坟前枯草无人拜祭。”

 

“天下有道,当以道殉身,天下无道,吾以身殉道。”道长宽慰他:“那位侠客,君的挚友,也许并不因此自苦。”

 

剑客转头深望了他一眼,目光里的冰冷刺得道长堪堪后退。道长突然醒悟,眼前这个人不是涸辙中苦苦挣扎只为求一丝喘息的鲋鱼,更不是跌落陷阱哀哭悲泣蛮撞不止的病虎。

 

昔年魏武帝怒骂汉末群臣:“满朝公卿,日哭到夜,夜哭到明,能哭死董卓乎?”

 

哭泣这种事情,除了宣泄不必要的情绪之外,从来无用。

 

经历过无数次辗转难眠的夜晚与冷汗湿衣的梦境,剑客早已学会如何把哀痛埋葬心底,再把仇怨付诸剑锋。

 

“我知道的,你杀尽了那些人报仇。”道长稳住身形,语气带着些许疑惑,小心询问着这位名扬四海又杀人无算的白衣剑客:“再之后呢,我是否有幸可以知道之后的事情?”

 

剑客笑了笑,笑意依旧冰冷,“后来我到达潇湘之渊,那里没有白天和黑夜,酒宴金光流转几万里,无数朱白迷人眼,四海的水族共聚于此,交流最新鲜的秘闻。从黄泉偷偷游回的伥鱼传来鲧的讯息,说他用一万具骷髅的精血炼成了神药,可以生死人,肉白骨。”

 

“这一定是假的。”道长斩钉截铁回应:“骷髅如何会有血?”

 

剑客笑起来,笑容明朗好似九天星辰:“比起潇湘之渊,你居然会更在意骷髅没有血。”

 

道长斩钉截铁:“我是医者,自然在意。”

 

道长停顿了一下又说:“我也有个朋友,他曾告诉我潇湘之渊的存在,所以我相信。”

 

剑客怅然一笑:“什么是真,什么是假,我已经不想去追究,但纵使只有一丝希望,也必定会去尝试。”

 

“本不需要这样,您的挚友,也不希望您这样。”道长依旧想劝他。

 

“我知道,他死前还让我忘记。”剑客说:“梦魇自那时起就伴随着我,我成为现在的自己是无可避免的事实,就像行散后狂饮不止的高士,不得不披发疾走。那个人自领着我重新回到这个世上起,到现在也从没有离开过。”

 

道长精心准备好的说辞被剑客死寂平淡的叙说冲刷得一干二净,漫上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日月沉浮江海流长,万物更替宇宙苍茫。可惜一辈子太短,执念太深,有些事情,终究放不下的。

 

他们已行至悬崖边缘,这里立着一排石柱,红花满地,日映溪山,最大的柱子上有一个石刻的人物。

 

风雨侵蚀,石雕上的人物身份早已不可辨别,一切轮廓细节都已摩灭殆尽。只能勉强看出是个人像。人物没有了口鼻,甚至看不出眼睛在哪里,头部中央残留着两处大小不一的凹陷,不过从位置来看,又不太可能是眼睛。若细追究下来,倒像是鼻子被削掉了,徒留两个凄凉的鼻孔在那里。

 

人物双手交叉在前胸,掌心向下,拄着一柄宝剑,剑尖刺入云端,其余细微手势已磨损看不清。已丧失的细节,就连腰部以下勉强能看出的褶皱以及那里曾有过的环佩,都早已化成了一片平滑,并没有后人去修补。


道长斟酌再三,出声问道:“那您,是否已找到神药?”

 

剑客毫无隐瞒,随意说道:“潇湘之渊买卖公平,需以真龙之血一升,方可换取。”

 

听得此话,道长勃然变色,“所以你来此地是为了取龙血?”

 

“本不知晓,多谢道长告知。”剑客边笑边说,“不过兴许也是谬误传言,待我试试便知。”

 

说着便要抽出鞘中剑。

 

“且慢,再听我一言。”道长赶忙制止,“孽龙镇此,本为靖宁江河,君毁庙放龙,恐致不祥。”

 

“你现在只会说‘不祥’两个字?”剑客每向前走一步,道长就往后退一步,僵持着又走回到井边,“时至今日,你就从来没有遗憾吗?”

 

道长始终谦逊的面具终于产生裂痕,“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许逊和他的弟子们可以因为莫须有的罪名怒杀蛟龙千余,我现只取血一升,有何不可?”

 

“那些不是蛟龙。”道长咬牙道:“并不是龙。”

 

“不是龙,是什么?”

 

“瓠巴鼓瑟,而鲔鱼出听。三月遡河上,能度龙门之限,则得为龙矣。”道长抵靠井沿,继续阻止道:“就算穷搜四海也不会有千余龙族,当年许天师杀的,是长江中的巨鲔。”

 

剑客止步,似不相信:“巨鲔?”

 

“当年天灾连连,沿江百姓颗粒无收,水泽又为世族所圈,不得捕捞,许天师途径此处,怜悯生民,于是杀鲔千余以鄉乡众。”

 

“你继续。”剑客笑说,笑意寒冷刺骨:“看你还能编出什么故事。”

 

道长不理会话里的讽刺,接下去说:“许天师虽为道者,但行事涉及世族私产,不可不虑,于是与众弟子一起演绎了一段蛟龙为祸斩妖护民之事,也算给世族一个交代。”

 

“还是声名。”剑客一语中的:“邪说,鬼怪,神灵,用恐惧控制人心,道者未必是一心求道,大都是为了自己。”

 

“是也不是。”道长反驳道:“许天师在世时,曾立下宏愿:使人无盗窃,吏无奸欺,病无能为。他一生仗剑行医,活人无数,并未违背过他的信念。”

 

“民众是生灵,水族也是生灵。”剑客笑:“往日为救人可以灭杀巨鲔,那么今后为救人亦可杀尽这江中水族,是也不是?”

 

道长惊讶于对方的论调,喃喃道:“水族同人而言,毕竟是不一样的。”

 

“你说的没错,是不一样的。”剑客右手按于剑柄,手臂绷直做出拔剑的姿态:“既然无龙,你为何还要护住这口井?”

 

“长虹剑主!”道长第一次直呼剑客的名号,语速急促:“这里虽少有人前来,庙宇亦是毁败,但依旧是许天师留下的痕迹,事关天师道声名,请不要苦苦相逼。”

 

剑客越前一步,剑柄几乎触及道长衣身,他慢吞吞说道:“向使四乡百姓聚会于观,设黄箓大斋。又广邀道流,至三日三夜,升坛进表,上达玄元,作礼焚香,克意诚请,存亡获福,方休暇焉。”

 

“许逊死时哀荣至此,已然足够了,如今已去多年,有些事情,合该给水族一个交代。”

 

道长先剑客一步拔出腰侧宝剑,凛然不退,“曾闻一言:为众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冻毙于风雪。许天师周游天下,无愧其愿,自羽化登仙后,人间履迹不可摩灭。”

 

剑客清透的目光从道长手中泛着甘霖落水纹的剑身滑过,语气云淡风轻,“我答应过他,不会和你,和你们动手。”

 

话音未落,一道耀目的绯光半空一闪,从剑客腰侧剑鞘中突然喷出一团汹涌澎湃的绯色光华,这道光以不可阻挡之势擦过道长手中亮白色的剑身,两剑过处响起一阵刺耳的爆裂之声,浩如飞虹的剑罡裹挟万钧雷霆威压,无坚不摧的上古神兵狠狠劈向道长身后的古井。

 

历经数十年风雨的井口被一分为二,巨大的裂痕不仅继续向下延伸,更顺着剑势的方向切断了整个悬崖。

 

耳畔传来岩石摩擦的巨大轰鸣,紧接着整个大地都跟着震动起来。剑客提剑掠身而起,足尖踏上井口,往下狠狠一踏。

 

道长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觉得身形往下陷了一尺,被切断的半片悬崖已经开始往江中坠去,身侧已经能看见被长虹剑一剑切出来的,光滑如镜的断口。

 

剑客的身形已经掠上崖顶,道长咬牙,足底一踏,接力也翻身上去。

 

本该屹立千万年的悬崖像块被切散的豆腐,轰然掉进江水这锅冷汤,碰撞带来的重击砸起三丈高的巨浪,浑浊的江水混杂泥土的鲜腥,齐齐撞入嗅庭。

 

剑客一击得手,遥遥远立,对着满身污水的道长笑说:“孔子说过,只要你在河边待的足够久,就能看到敌人的尸体漂流而过。”

 

道长呆愣:“孔子何时说过这句话?”

 

“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

 

“……”

 

道长没接住机锋,另起诘难,“我门下剑侠玄贞子曾对前来拜师的人说,古来剑士侠客,须从忠、孝、节、义上做起,必有圣贤的学问,豪杰的心肠,方能入门中。君以为此言如何?”

 

“是极。”

 

“世人传闻七剑诸侠可飞剑杀人,确有此事?”

 

“是极。”

 

道人笑之:“七剑素有侠者之名,此等良善慈悲之人,手中虽有利剑,却不是杀人之剑。”

 

“亦是极。”

 

“一剑断贪嗔,二剑断愚邪,三剑断情欲,此之剑也!长虹剑主以为自己做到了几分?”

 

“这是你的剑,不是我的剑。”剑客原话奉还:“示之以虚,开之以利,后之以发,先之以至。忘己虚心,开通利物,感而后应,几照物先。无所不至,无所不断,无所可避,无所可挡。”

 

“这才是我的剑。”

 

剑客随意走到断崖边,俯身查看被切开的残井。

 

他这招剑势十分霸道,整个竖井从正中间被劈开,井口两个半圆不差分毫。即便里边有龙,也会一起被劈成两䏒。

 

他从一开始出手就没有留什么余地,往日的经验告诉他,给对方留下余地就是给自己埋下祸患。

 

和料想中一样,水流干之后整个井的横切面就这么暴露在青天白日下,巨大的锁链直直扣在井底,除此之外井中空无一物,只有井壁上的青苔告诉他们这里曾经有过水。

 

剑客轻轻叹息,眼中的神采随之渐渐消散。

 

道长心中的怒火随着剑客的行动变得没有存在的意义,他甚至反过来安慰剑客:“或许此身此骨早已归于天地,不受束缚,更无生怨念。”

 

剑客拢着剑,转身朝着庙宇走去,瘦削的身形被江风吹得一颤,双手环在袖中,好像那一剑损耗了他太多力气,连着鬓边也泛起几许华发。

 

剑客走到庙宇之下,仰头看着牌匾上的梵文,声音压的很低,像是对自己,也是对道长说:“魔王波旬与佛陀斗法失败,于是威胁释迦牟尼:在你的末法时期,我的徒子徒孙会混入你的僧宝内,穿上你的袈裟,毁败你的佛法,曲解你的经典,破坏你的戒律,以达到我今天武力不能达到的目的。”

 

道长跟在他身后,不咸不淡接了句:“然后佛陀哭着留下了泪水?”

 

剑客重新笑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轻快:“佛陀答:那时,庙宇将会是囚禁你魔子魔孙的狱牢。而我的弟子则会脱掉袈裟,穿起便衣,到人间去。”

 

道长猛然驻足,怔愣原地。

 

正殿正中,佛像的细节毁败得很严重,连带佛前的石阶都出现了裂痕。

 

料想往日盛景,躬逢佛会或是佳节时令,人潮不分昼夜涌来,匍匐于此方明堂之中。善男女手腕上、胸坠前,琳琅满目的璎珞和宝珠相互碰撞发出虔诚的脆响,在一次次叩首与起身交织的瞬间,石阶和佛像沾上尘世的气息。

 

为了向诸佛祈愿而来跪拜的人们,他们不仅仅身体已颓损到极点,连各自的声音都被摩灭了,一切都成了一声“阿弥陀佛”。这几乎是一个象征状态,人被摧毁的瞬间,他们从世上最低微处充满污秽的人体轮廓中脱出,上升到了那充满着圣性的高处。

 

臻于漫长的时间和庶民的虔诚信仰之心,连最残缺的庙宇也让人心生敬畏。

 

世间万物,永恒万世,尽在毗神十转轮回恍惚一梦中。所有的生,所有的灭,一切的起始与终点,任意的戛然停滞与亘古长夜,不过都是祂呼吸之间吐纳生出的气息,或是下一瞬消散的微尘。

 

一念起而万物生,一念灭而万物殁。

 

守护之神,亦是毁灭之神,祂本就存在于所有的根源里。

 

“有一年,我和他随着归乡的人群回到武陵,在路上听见了一曲歌谣,但是我不懂歌里的意思。他记下来,用洛下音又给我唱了一遍。”

 

剑客启唇吟唱,歌声随风传至远方:“天地开辟,日月重光。遭遇际会,毕力遐方。将扫群秽,还过故乡。肃清万里,总齐八荒。告成归家,祝祭麻桑。”

 

“这首歌所求甚多,期许甚重,包藏着对现有功勋的沾沾自喜,以及对即将到来的权势的热切渴望,让我很是不喜欢。于是他为了让我高兴,又唱了另一首。”剑客平静的语气里藏着执着和狂热,缠绵又纠缠,阴云积攒的冷雨终究落了下来,巨大的天空如同遮蔽双目的秋叶,夹在其中哽咽哀伤的故事又被残忍地翻开,老旧的伤口一直没有愈合,粘稠的浊血掀动丑陋的伤疤,缓慢地爬了出来。

 

希望之虚妄,正如绝望。

 

剑客本就俊美的面容在寒风中显出异样的红润,几近惑人的妖异,似是从山川深处传来的远古歌声振响在江涛中。

 

“朝濯发于汤谷兮,夕晞余身兮九阳。仍羽人于丹丘兮,留不死之旧乡。”

 

是正是邪,是侠是魔,是匡扶正道注定的不能安宁,是力挽狂澜下的坚持隐忍,是年少相遇却刀剑相向,是相守相望却生离死别。是生生世世都心生欢喜,生生世世都求之不得。

 

血肉模糊的景象同样出现在道长脑海里,怀中少年惨白的脸上失去所有生的光泽,手中紧握的药草像极了辰砂的颜色。少年脖颈的一条血脉随着心率的缓慢而渐渐凸现出来,在一片光洁平坦的肌肤上蜿蜒走形,如通一条盘曲致命的蛇。

 

“这件道袍本来不属于你,那把剑也是。劝我放下的同时,先问问你的心,看他是否也愿意。”

 

剑客伫立在铅灰色的冷云和起伏的黑色江水之间,他抬头仰望着水鸟远去的轨迹,低头直面眼前沉默不语的道长。

 

前尘往事不可追,一寸相思一寸灰。

 

THE END

 

碎碎念:

 

长江白鲟在古书中被称作“鲔”,在许多典籍中都可以窥探到他们的身影。白鲟也是江河中存活的拥有最大个体的淡水鱼,可惜的是,这样的大鱼我们也许再也见不到了。

 

今年第一个关于生态学的消息就是白鲟的灭绝。

 

虽然一直以为物质上的消亡并不是终结,某些凌驾于有机质之上的被称作意识的东西总会被后来者继承和发扬。如同不谙世事的幼童蹦跳着经过柔软的沙滩,拾起一支精美的海螺,曾经的生命体早已磨灭不可寻,但鲜艳的花纹,神秘的螺纹,以及从耳畔传来的仿佛鲸鱼的歌声,都是来自蔚蓝大海的呼唤。多年之后,也许昔日的孩童会成为一位骄傲的船长,驾驶他的船去到大洋彼岸,去寻找另一处柔软的沙滩,另一支精美的海螺。

 

但是有些事情,还是忘不了,放不下。

 

之于小虎,我愿他总是有希望,如愿以偿。但无须劝他放下,无须近乎怜悯的苦口婆心,他自己比谁都清楚。见过光明的人怎么能继续忍受黑暗,若光明已随那位长虹剑主一起埋葬,那他就是新的剑客,新的光明。

 

之于虹猫,“古来一句,无死无生,万里云尽,长江水清。”太干净的人不仅尘世罕见,天上也不多,近乎神性的善良让肉身与尘世之间产生了距离,不远处的死亡可以预见,比之先到来的,大概是理所应当的被托付和被伤害。

 

之于医者和曾经的卧底,无数次直面死亡的人才能不畏惧死亡,这样的人也更加珍惜生命。忘记那段黑暗腐朽的日子,带着我的志向继续走下去,去感受人间的美好和温暖,并且不用担心平静的生活会过于无聊,因为那是另一种难以形容的“如履薄冰,如临深渊”。

 

最后呀,万象更新,旧疾当愈,祝愿大家无病无灾,长安长乐。











乐青桐

【己亥!丑初】【逗逗中心】快雪时晴

※逗逗-谢灵枢 跳跳-阮青和 大奔-秦钲 蓝兔-蓝乔 虹猫-白虹轩

  豹圆圆-夏圆圆 豹方-夏方之 冷霜霜-挺好的不动了,正好给姓凑个表面对家(

※逗逗前传的剧情+虹七的混乱魔改,小神医的前传还是残酷得很有意思的,可以一观


(1)

谢灵枢重到钱塘的时候,正赶上了雪天。

山寒水痩,北风刺骨,谢灵枢个头本来就不高,一脚深一脚浅地在渐渐积起的雪地里湿透了履袜,北风又一阵猛似一阵,险险便能让人觉得这倒霉的风也能把自己一同拔地而起。放眼白茫茫的一片,就算想开口气怨点什么,也被满口的冰渣子灌了回去。...

※逗逗-谢灵枢 跳跳-阮青和 大奔-秦钲 蓝兔-蓝乔 虹猫-白虹轩

  豹圆圆-夏圆圆 豹方-夏方之 冷霜霜-挺好的不动了,正好给姓凑个表面对家(

※逗逗前传的剧情+虹七的混乱魔改,小神医的前传还是残酷得很有意思的,可以一观

 

(1)

谢灵枢重到钱塘的时候,正赶上了雪天。

山寒水痩,北风刺骨,谢灵枢个头本来就不高,一脚深一脚浅地在渐渐积起的雪地里湿透了履袜,北风又一阵猛似一阵,险险便能让人觉得这倒霉的风也能把自己一同拔地而起。放眼白茫茫的一片,就算想开口气怨点什么,也被满口的冰渣子灌了回去。

 

这场雪来得急,他从武陵郡动身来的一路上,还能频繁听到沿途的农家唉声叹气旱灾怎么又来了,老天快点下场雪让日子好过些。

自永嘉南渡之后,不知什么缘故,三吴之地尤其多旱,九月以来已是小半年的光景未有下雨,虽有河渠可缓燃眉之急,然而天公一直不作美,江水纵不断流,也必是要渐渐枯竭的,唯可欣慰的是今年没有同先前一般闹起蝗灾,否则别说盼着下雪了,只怕老百姓颗粒无收,家无存粮者更是连这个冬天都未必挨得过去。

都说久晴不雨是帝王不治阴气不顺是故获罪于天,如今时逢乱世,四方兴兵,哪里的世道谈得上平稳治世,可见这笔底下的说法也不是全然的没有道理。谢灵枢在外行医,闻听的到底要更多,比起浮肿不堪又没有太多医治办法的路边饿殍,谢灵枢还是一边捂着斗笠不让自己被一起吹走一边忍不住想,这雪下得是时候极了。

 

这是好事。

然则也有不太好的事,他从前盘下的医馆久不开张,到处都须得重新打扫,更为紧要的是,他当初没有多做逗留,便也没有储备下多余的炭火,如今隆冬数九的节气,不烧起炭火是万万不行。

所幸的是他运气不错,草市散到最后还能被他抓住尾巴,卖薪炭的人打量着天冷必能再卖上一笔,果然被他撞了个正好。这倒很符合他的自诩,声称自己在七剑中一向是有道祖护佑的那个。秦钲曾经逮着他问,俺听说治病救人也有个吃百草的炎帝,灵枢你平日里头岂不是得拜两个祖宗?

 

卖炭人麻利地称好了陈芦枯竹和其他木炭给他,大约是见他买的花样多,好奇与他闲聊,“郎官如此大的手脚,莫非也是陈郡来的?”

陈郡谢氏,世家高门,规模宏宏,子弟皆如芝兰宝树,虽说民变之后与昔时不可同日而语,终究还是名满天下。

“嘿嘿,我瞧着可像了不是?”谢灵枢背着剑又会用药,比普通人家就显出副颇为精致的架势来,一路上被人问起这个问题不知凡几,他说得眉飞色舞,就好像那意思不是在说“我当然不是喽。”

 

待到回去收拾收拾鼓捣出两个火盆,再往跟前一坐,整个屋子有了人气和烟火,顿时暖和了不少。闻着人烟气飞来的灵鸽噼里啪啦往他跟前撞,谢灵枢吹个口哨,冷得没缓过来,牙漏了风,灵鸽不搭理。又吹,灵鸽抖抖翅膀。再吹,依稀要能听见格格的咬牙声了,灵鸽才乖乖地落在了他濡湿还没有完全烘干的肩膀上。

这天底下不是狗有祸端,就是甲虫妖孽,南方的鸟啊兽啊通个灵实在是不值一提的寻常事。

 

忘了最初是七侠里谁先提起的,道是灵鸽性子随主人,能义正辞严编排出这等歪理的不是白大少侠便是阮青和,此言一出把秦钲喜得不行,登时便豪兴大发要和灵鸽做兄弟,又认定说咱们七侠是兄弟,灵鸽们也都是俺的兄弟!

和七侠是兄弟好说,和灵鸽当兄弟,这见面礼可真是难倒了他。

谢灵枢顺杆就爬:“这么想给我家善果送礼,不如本神医给你指点指点,快活林庄子后头的沼地里有种叫甘露子的药草……”

阮青和插了句嘴:“善果?”

秦钲最喜能有人替他想出办法他只用照做,果然大包大揽:“灵枢你且说它长什么样,俺非给你找来不可!”

谢灵枢喜滋滋地画了图给他,秦钲往怀里一揣风风火火说走就走,乐得谢灵枢藏不住地对阮青和挤眉弄眼:“甘露子,又叫蛇王草,传说蛇都害怕这东西不会靠近它。”

 

蓝乔说过,七侠都是不在乎会把天捅破的人,只不过虹轩是捅破天之后会撑住天的人,青和是会利用天塌了去一举砸了仇家的人,这也是一种意义上的天不怕地不怕。

而天不怕地不怕的阮青和偏偏也有不太对付的东西——蛇。倒不是谢灵枢刻意打听,他拿蛇蜕给人治伤,换得阮青和一副避而远之的纠结表情,实在是要他不知道也难。

这么重大的情报,讲出去委实没有义气,要是不用来偶尔气一气人也太亏了。谢灵枢的招牌可是不做亏本生意。

 

阮青和看起来半是配合半是真心地奇道:“还有这等好东西?——你那善果到底何解?”

神医么,尤其是谢灵枢这种性格的神医,用什么顺手就叫什么也是懒得很恰当的,阮青和本以为随口叫的多是诸如大针锋针之类的。

一副要问出个水落石出的架势,谢灵枢唔了声,觉得再不回答只会引发阮青和更大的好奇心,而阮青和如果要知道什么事,世上大概少有能不被他揪出线索来的。他不由得小小地沮丧了一下,神色显而易见地低落下去。谢灵枢一向不太擅长隐藏自己的情绪,七侠之中恐怕也只有秦钲能为他在这行垫底。

“也没什么,”他的声音毫无说服力,“是从前有一个朋友曾经跟我说,善果的种子可以化解世间上所有的恩恩怨怨。”

 

(2)

谢灵枢的旧家宅叫做雨花殿,他参与和等待七剑合璧的那段期间,偶有空闲想起幼年,不由得自觉自家父亲乃是十分之心大,不避不让地在纷扰的江湖上用了这么个名号。

但雨花殿很快就与他父亲、乃至与他都再没有什么关系了,冷氏气势汹汹携仇而来,娘亲为了救他横死在年纪尚小的谢灵枢面前,箭镞冷硬地留在了娘亲的身体里,他抱着娘亲,感到满鼻子都是娘亲身上流出来的血腥味,那些血味还没散干净,娘亲就变得和没有拔出来的箭枝一样没有温度了。

直到辗转逃生后在夏氏大族中寄人篱下,谢灵枢才明白,所谓的突如其来,只不过是对自己一个人而言的突如其来。不过他也并没有那么多时间去在意这种事,父亲也在那场突如其来的灾难中瘫了双腿,他得先想办法活下来,才能在干活之余治好父亲的腿。

好在冷氏本为侨居,虽然势力并不惧,但尚不欲与本土的夏氏交恶,且当时的世家收容流民又是常事,这才能给了他们父子喘息的时间。

 

在这短短的时间里,他听父亲讲述了一个爱恨情仇的故事,以及由这场爱恨情仇所带来的,阴霾覆盖至今的瘟疫。

战后两败俱伤,杀红了眼留下的,是无数的尸体,和必然爆发的疫病,孩童体弱,少有能逃得过的,谢灵枢也不例外,他的父亲从复仇的怒火中醒过头来,慌忙把他的师妹、冷氏的夫人留下的唯一一只冰蟾捣散与他服用续命,化入血中百毒不侵,才能让他平平安安活到如今。

 

“要是我也有能救命的宝物就好了。”他常常听见别人在他背后这么说。

他救醒过许多病发晕倒的孩童,孩子们问他们得了什么病,这么难受是不是就快要死了,谢灵枢心软得一塌糊涂,挺着没几两肉的胸脯保证说我也得了和你们一样的病,找到冰蟾就好了,你们不会有事的!孩子们不知道冰蟾是什么,只是天真地问他是不是吃了和你一样的宝物之后就再也不会生病。甚至他去跑腿采买,当铺的伙计都会眼前一亮地招呼他:你们夏家是不是有特殊的宝物要当?最近城里到处都是这种救命宝物的传言呢!

这其实并不是在针对他,对远远谈不上知情的民众来说,更不可能有在责怪居然只有他、为什么死了这么多人偏偏只有他活下来了的意思,但也并不能阻止他听了之后闷闷不乐。他是个兜不住心事的,反应到脸上给父亲瞧见了便忧心忡忡,不由分说要给他切脉看诊:灵枢,你别骗我,你是不是又发病不舒服了?

 

病人们眼巴巴地羡慕他,父亲也眼巴巴地担心他,多年后江湖公论,雨花剑主谢灵枢是个有时会很虚荣好面子的人,但起码在这个时候,他是半点这种都不愿意再享受这种眼神了的。

这又很符合江湖人对六奇阁神医的另一个公论,神医是个不能一下子承受太多期待的人,期待对他来说只会成为使他听见的脉搏凌乱无序的无用压力。

 

钱塘少雪,江东这一块地方,天生就和冬季不太对付,冀州的雪都下过几轮了,钱塘的百姓还能悠悠闲闲地夸赞说日头真好。

 

他第一次去治疗夏圆圆的时候,就是这样一个阴沉沉的雪天。

说是治疗,前因后果实则是大小姐忽然从树上跳到他面前,硬要帮他一把。他那会儿正被夏圆圆的兄长夏方之派去拆粪车,哪有多余的心思去陪女孩子解闷——他虽有医术,夏方之并不十分看在眼中,只当他是最粗等的下人使唤。谢灵枢不敢反对更没底气甩手,捏着鼻子窝窝囊囊干了半天,见着人便也不分青红皂白,指桑骂槐地说你跟你哥哥有一个算一个都是不安好心的主。没想到大小姐天生有脑疾,当下被他气倒,呼啦啦惹来一大群人,他慌了手脚连忙恳求将功折罪。夏圆圆的父亲、夏氏族长的脸阴得同天色没什么区别,如果他害得夏氏的大小姐就此晕厥过去,他毫不怀疑他和父亲会被扫地出门。

那个时候谢灵枢还不懂把情势想得太坏,没有想到若是夏氏直接在检籍时把他们父子直接交出去,占理又占势。又或者是与冷氏做交易,更差劲一点,对流民身份的他们来说,斩草除根也是无人会知晓的。

 

少女的面目非常英气,时至今日,谢灵枢早已记不起这个女孩子到底长得什么模样了,但女孩子的英气比她的面容更清楚地让谢灵枢刻在了记忆里。

女孩与他吵完架,治好病之后再遇见,却凶巴巴地问他,喂,你为什么不喜欢我?是不是因为我爹和我哥曾经想赶你们出去?有本小姐护着,看他们谁敢!

 

要说夏圆圆像不像她的父兄,那是十足十的很像的,可这话说起来,又不像是一家人了。谢灵枢愣是没想到还有这茬,可要是不答话——他还不至于送上门去被夏圆圆骂。真真假假的也难说该不该放心,谢灵枢只得按照常理结结巴巴地答应:谢、谢谢你?

 

然后女孩哼了一声,叫了他一声灵枢,得意地笑起来。

 

谢灵枢向阮青和讲述这些旧事的时候,说着说着,自己察觉出了一丝怪异,像夏圆圆这样的女孩子,其实是很不适合江东阴气闭塞的冬天的。

 

“后来呢?”

“后来?有什么后来?后来死了呗。”谢灵枢平静地说,这么多的年头了,除了平静他也并不能怎么样,“她被暗地里下了毒,我赶到的时候,已经救不了她了。”

他没有说他的父亲也是死于同样的毒,也是死于同样的他去得晚了无法施救,阮青和并没有问起这件事,连这也讲出来,岂不是会让显得趁机在说自己很惨了?谢灵枢是要面子的人,万万是不肯做这种事的。

于是阮青和点点头,又问道,那位送你善果的姑娘呢?

 

(3)

谢灵枢一般不会对阮青和说话感到非常惊讶,他保留的惊讶早在得知他的护法身份时用光了一次,又在得知这位护法尊者其实就是青光剑主的时候抽尽了一次,再多的,挤也挤不出来了。

阮青和也很爽快地向他解释,“你说的这位姑娘,哪里会在乎要不要去化解世间上的恩恩怨怨,只怕这恩恩怨怨遇上她,通通都被快刀斩乱麻了。”末了他又揶揄:灵枢,我听了这么多故事,你可是最不会讲故事的一个了。

谢灵枢转手就往他的药囊里塞了龙胆——他给七侠准备的,人手一份的小药囊。

泄实火,明眼目,好东西,就是苦了不少,苦死他!

 

冷霜霜也同样是个很怪异的女孩子。

谢灵枢第一次遇到她的时候,是五月初五的初夏。江东的地界,这个节气过成盛夏也是常有的。五月初五,邪佞当道,五毒齐出,家家户户蓄药蠲除邪气,谢灵枢也不例外。自打逃难以来,他难得乐颠颠地捧了一大束的菖蒲艾草,又仔细挑了苍术和白芷准备回去给父亲熏上一熏,日叶正阳,也好祛邪镇恶,保佑之后的日子顺利一些,父亲的腿早日好起来,他的医术也早日精进到能救到那群孩子们。

水边围了一群人在斗草,正斗得不亦乐乎,谢灵枢一心记挂着家里的父亲,家破以来他的精神一直恹恹的,不知今日的情况有没有好些……便只管低着头一轱辘向前走。

 

但他想避开的,往往都是避不掉的,绕了十八弯费了多大劲也照样扑到他的门面上,这点白虹轩白大少侠完全可以站出来替他作证。

“我看你就别挣扎了,”他抖着手去给虹轩诊脉,整节手臂上都能看见锁链拖磨的粗糙伤痕。极度渴血又坚持戒血的虹轩赤红着一双眼,嗓音在百年难化的冰洞里又冻又哑,直让灵枢听得耳朵都冷。“灵枢,你老实说,只有借天雷之威才能彻底治好我,是不是?”

白大少侠说这话难听,谢灵枢恨不得自己的耳朵一起被冻掉算了,最好两只都。

“我会想办法的,我还有办法的……”他猜自己多半是对虹轩那么说了,但虹轩被折磨得苍白瘦削、骨节突出到不太成人形的嶙峋面容上,一双眼睛出奇的亮,在寒冰里出奇的像是一把火,“灵枢,我相信你。”

谢灵枢不知道自己当时还有没有说别的什么,很大可能是着急又难过得什么都没说,但也不重要了,因为白虹轩接下来又对他说,“所以灵枢,你也一定要相信我。”

相信他能从九天雷动中拔除血瘾活下来,相信天雷劫毁了一身的根基功底也依然毁不掉他这个人,相信白虹轩始终都是白虹轩。

其实他本来是去安慰虹轩的,安慰他还有别的路可走,慢慢地治下去总是能见到成效的,可临了却反了过来,演变成他被疯疯癫癫的白虹轩安慰了,这样的事,谢大神医哪里还能好意思说出一个不字。

他终究放稳了手,又给虹轩诊了一次脉,在虹轩眼中那团火快要消下去之前,点头说了好。

 

就在他刚刚好走过这群人时,河里突然迸出巨大的扑通水花响,周边凑热闹与赶热闹的人此起彼伏地扯开慌里慌张的嗓子喊,有人落水了!来人啊!救人啊!

谢灵枢就没忍心迈出腿,探头探脑没探到有人救到谁上来的消息,忙抱着东西殷勤地叫道让让让让,个头小正方便了他灵活地在人群里窜出条道来。

事有不巧,他最不巧。落水的不知是谁——他打量着多半是外地迁来的,否则小公子都拍着船板叫着大哥大哥自己下水了,先头下去的一帮人还是没能游出多远捞上人来。如此看来,大约是对水性生疏得很了。

但那个下了水的小公子——哪里是个小公子,往水里一投身,整个人都原形毕露,显是个年纪与他差不多的小姑娘,旁人或是一时看走了眼,他接诊了如此之多的人,是绝没有理由弄错的。

最糟糕的是,这个小女公子,她看上去也是一样的不识水性。

 

这不是白白送命吗!

 

谢灵枢拿怀里的那堆药草敲了敲额头,实在是看不过眼了,他想。

压好药草和外衣纵身跳下水的前一刻,他听到了夏氏最难伺候的主人家、夏方之气急败坏的喊声:我看谁敢多管闲事!

完了。他一个猛子扎下去,不管心里咯噔一声:希望夏方之压根没认出他来,不然回去铁定是又要骂完再派些脏活来泄愤了,多管闲事必有现世报!倒霉,倒霉!

 

鬼知道他的祈祷会在什么时候有用什么时候反作用,他没空细想,救人救到底,捞上来了就紧接着按压和吹气,催人赶快把多余的积水吐出来恢复吐纳。夏方之却也不瞎,认出这个帮忙的正要扬眉怒骂,忽而转眼看到抱着被救回来的长兄喜极而泣的冷霜霜,顿时也不管谢灵枢救完人低着头左耳进右耳出了,喃喃自语道,原来竟是女扮男装……

谢灵枢双头盖在头上没敢去看人,心说你也竟是才看出来啊。

夏方之自然听不见,衣摆一撩,上前与人搭讪去了。有功夫不趁机溜的那就是傻!谢灵枢一小步一小步继而扯大步地缩回人群里,找到自己的衣裳和药草,发现几乎没有少东西,欣慰地松了一口气,又焦虑起来:不好不好,不知道父亲有没有等急了,他出来时贪玩,已然耗去不少时间了。父亲回回担心他,都会静不住地往外头寻他,可那副腿脚哪里能叫人放心得下。

 

冷霜霜蓦然挡在了他心急的路上,谢灵枢没有太注意她是怎么应付夏方之的,她的辫梢还有稀稀拉拉的小水珠滚落下来,外面罩了一件可能是她长兄的外衫,宽袍大袖的,好像能随时乘风而去,烟灰的色调又映得她分外容色浅淡。

如冷霜霜这样的女孩子,也同样是与江东暑气蒸腾的夏日很不相宜的。

这使他忽然意识到,面前的女孩子,是一位美丽的姑娘,就像娘亲与他讲过的故事里,在天阶之上织云布雨的仙女。

“小仙女!”他冲口而出,旋即自己红了脸。

 

冷霜霜轻轻地笑了,落落大方地回叫他,“少侠。”

她善解人意地对他说,“少侠救了我兄长的性命,我观少侠面有忧色,若是信得过我,不妨说出来,说不定我能帮到你。”

 

(4)

事情就是从此开始一发不可收拾的。

这其实还是要怪谢灵枢自己没防备,冷霜霜说要帮忙,他治疗父亲腿疾的方子里还差最后一味血兰花,高峰之巅,以他那会儿才刚开始练的功夫未必有十成十的把握。而他原本也没意料到冷霜霜会说,这个地方我去过,熟得很,不如我陪你一起去吧?

其后一切都很顺利,顺利攀上了高崖,顺利摘到了花,顺利下了山,顺利在山下分别,顺利地把整朵花磨成了药,没有任何势力盯上落单的谢灵枢。

 

——除了这朵花摘下来之后被下了毒,而谢灵枢的父亲服下了带毒的药,毒发痴傻。

 

谢灵枢第一次对着认识的、谈笑过的人拔出了剑。他看不见自己是什么表情,或许在冷霜霜的眼睛里是可以看到的,他的嘴唇在抖,泛着充血的紫红,他的眼睛像要哭,而他的整张脸都是奇怪的苍白,但是他没有再去看冷霜霜的眼睛。

他的手是冷的,脚是冷的,心口冷得沉下去,又砸出一片热辣辣的火来。

冷霜霜起初惊讶不已,等到谢灵枢耐着性子总结出所用毒药的时候,她终于哑然失声。

那确是冷氏一族从北方带来的毒物,她微弱地、没什么抗辩意图地说了句我确实不知道……可再多的不知道,也改变不了已然铸成的事实。

她不知道,知道的就只能是她的父兄,她又如何能指认是父兄有错?是父兄借机利用自己?

于是她闭上了眼,惨然承认道:“我是你的仇人,少侠,你动手吧。”

 

或是无辜,或是无意,或是脆弱,冷霜霜的眼泪坠落到谢灵枢死死握住的长剑剑锋上。

而谢灵枢这样的人用剑,永远不如看病时用针果断。

 

后来也是用这柄剑,谢灵枢亲手杀了冷霜霜的二哥和冷霜霜的父亲,冤有头债有主,他回想起来,觉得放过了冷霜霜是没有错的——但那个时候,会把所有局中人都牵扯进来的连环后果是他无法预料的。

他放过了冷霜霜,冷霜霜的二哥疼爱妹妹,鲜红的血痕还划在冷霜霜的脖颈上,他认定是妹妹被欺负了,无论如何咽不下这口气,又一次故技重施,光明正大地毒杀了在谢灵枢治疗下渐渐恢复清醒的父亲,接着毒杀了方才治好脑疾被谢灵枢父亲拜托去寻找儿子的夏圆圆。

在谢灵枢回家的必经之路上,夏圆圆的指甲断得身边到处都是,地上凌乱的划痕里带着模糊的肉丝,都是挣扎过的痕迹。女孩七窍流血,红得让人看了发冷,还等着谢灵枢问道:“你、别难过,我问你,你说……我、我刁蛮吗?”

夏方之不知道妹妹的惨死,他正在冷氏做客,请人向冷氏议婚——谢灵枢不知道冷氏到底是如何看待这桩没成的婚事的,只知道他最后一次看到这位耀武扬威看不起流民的主人家时,他被从冷氏抬了回来,躺在粗糙的席上奄奄一息。

 

来不及多想什么,谢灵枢冲上去,本能地想要救他,遗憾,或者说不那么幸运的是,只多为他拖了一口气,让他亲口告诉了他的父亲谁是他们的仇人。

谢灵枢非常肯定的是,直到这最后一口气撑不下去,夏方之都没曾把他这个无异于下人的小角色放在眼里。

这实在是件很古怪的事,这本来只是自己家和冷氏一家的仇,而事到临头,夏氏一族却好似上上下下都全然忘了这码事——这已经变成了他们自己的仇恨了。

他顺理成章地被编进夏氏部曲,主人家的仇和自己家的仇,这对他来说没什么分别,早已、并且也应当在此时合二为一。

 

攻进冷家的时候,冷霜霜与她的父兄站在同一处,背后的灵堂里还有一樽正在停灵的棺木。哀乐凄凄,白幡幢幢,死去的人不会归来,活着的人却能到他们那里去。等到谢灵枢的剑在棺木前直插入冷家二郎的心脏,他把剑甩出来,鲜血便泉瀑似的喷溅到了棺木上,他才忽然忆起,当初在端阳节的水里救起来的那位冷家长兄,他的脉象虚弱,沉疴已久,难见生机,与自己诊治过的那场瘟疫里的所有孩子一模一样,甚至尤为严重。

 

冤冤相报,究竟是谁害了谁?

 

而冷霜霜死在了那场复仇之后的冬天。

谢灵枢没想到还会再见到她一次——在各自家破人亡,痛失亲友,彼此都有血海深仇之后。他收到了冷霜霜的书信和一个香囊,书信是用绢布写的,也许是怕他不看,所以一笔一划鲜血淋漓。

那时夏氏的族长也死在了那场复仇之中,料理后事是轮不到他的,大族之中总有自己的烦心事,他给所有下人们和他们的孩子看过病之后就离开了夏家,用自己攒下来的银钱盘了一间医馆。

书信的内容比它看着狰狞的书写方式要温和很多,罗列了当初冷氏所用毒物和解药的方子,不愿它从此之后再为害无辜。又说兄长病重,本想延请你来医治,只是得到父亲允准时,兄长已然垂危。又及,香囊里的东西是善果,娘亲曾告诉我,善果的种子可以化解世间上的恩恩怨怨。还有,钱塘真不是个好地方,我还是更喜欢从没有搬来这里的时候。若你来日想要离开,家母曾于湘西六奇阁中修行,你前去其地,自可隐居。

不怪谢灵枢心软,这信来得使人放心不下,他犹豫了又犹豫,难为了又难为,劝服自己便是为了这上面的方子,也实在该去看看写信人一眼亲口问问的。

 

说到底冷霜霜还是个很天真的人,谢灵枢对天真的人往往都会更加天真。

冷氏举族南迁,冷霜霜的娘亲迁葬到了哪里很容易调查,谢灵枢毫不意外能在那里找到冷霜霜——找到自尽在娘亲墓前的、带着微笑的冷霜霜。

谢灵枢就在原地又起了一座坟,他这一年里起的坟格外之多,剑气用来削石头削得尤其平整。死者已矣,他能够理解冷霜霜的脆弱,对冷霜霜而言,世上也没有什么对她来说需要不脆弱的理由。

 

而他也确实准备动身要离开钱塘了。

 

(5)

谢灵枢还是隐瞒了很多细节没说,比如说自己的父亲死去那段,又比如说夏圆圆和冷霜霜都帮过自己,还比如说冷霜霜的母亲和自己的父亲曾有一个孩子——那就太远太不尊重了。

阮青和便现听现用地叫他的灵鸽:“善果,善果,来。”

他等了一会儿,等阮青和撸完了善果的羽毛,心满意足地与他提起,钱塘啊,我倒是没怎么去过那地方,蓝乔还与我称赞那里说十里荷花水明山秀呢,看来我还是不去得好。

谢灵枢是一定要与他梗起来的:去去去!你都没去过还说不好?钱塘潮,芙蓉花,鳌峰浮玉,鲸波飞雪,热闹人家。

阮青和负起手:“当真很好?”

谢灵枢迟疑。

阮青和又问他:“当真不好?”

谢灵枢摇头,他有点想要叹气的意思,而叹气与他那张脸是很不协调的:“其实,真的也没那么不好。”

 

钱塘这个地方,好像谢灵枢的每一次去留,都恰好赶上了它的冬天。

他这一次来这里,没有告诉他的同伴们,但他猜阮青和多半是不用他告诉的,他要祈祷的就是这位江湖闲人不要又到哪里去把自己搞得一身伤,然后玩一套雪夜入钱塘,闯门或是直接闯窗户地给他添麻烦。

并且他不能不管。

 

善果从谢灵枢的肩上飞开,咕咕叫了一圈,安安稳稳地窝在他取下来的道巾里,火盆旁温度渐起,它便暖暖和和地舍不得腾地。

而这和它们呆的地方本身其实并没有多大关系,只是升了一把火而已。

谢灵枢撑着脸出了会儿神,医馆重新开张了,要取个正式的名字才行,叫雨花殿的话也太显眼了,他还不想那么快就被当做众矢之的……但是灯笼还是要挂的,他会在这里过完新年,很该有灯笼在年夜里融融地亮起来。

还有……还有……

“哎哟!”他想着想着一拍大腿跳了起来,火盆里的火光被他吓得也闪了一下,“糟了!忘了告诉秦钲我走了!他可别把我的甘露子扣下来!”

 

<一个新年快乐的END>


毛二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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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亥!子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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