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释行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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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折随风

  感觉五个故事更完,大概能够出本成语词典吧哈哈哈哈。

  每次坚持标题不重复,也是越来越考验我的词汇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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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折随风
  身为一个写历史文的,有些事...

  身为一个写历史文的,有些事儿必须要较真一下🌝

  一个古偶,硬是给掰成了正剧😂

  当然也希望有更多吹毛求疵的历史迷,可以来一起讨论,或许能碰撞出更精彩的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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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折随风

  最新章节开始更新。

  起点是目前最全的(但内容可能不是最新的,因为后来有些细节上的微调,但如果重新发会遇到审核可能不过,所以就没改),公众号(匆匆而过 万物生长)里的内容是最新的,且有更全的历史注解,但还在慢慢往那边搬(微信每天只能发一次就有点儿慢)

  给还没看过文的新人读者个提示,本同人续文【人设剧情完全延续原剧情】有原创主角,且和四人组有情感纠葛,介意者谨慎观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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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折随风

第十章 南来北往

“怎么...大过年的还...”李氏知道不便多问,一时止了话头。

“不是公事”陆绎难得多解释了一句“已跟皇上告假了。”

“你这是去哪儿,还要告假?”陆吴氏放下碗匙,转身来看向陆绎。

“南边。”

陆吴氏打量了陆绎的神色,没有再多问,此时,陆遇见把自己落下了,不满地自己伸手抓向桌子,陆吴氏赶忙安抚了,继续给他喂饭。

“哥,你是正旦朝会之后才走吧”陆䌽打量了陆氏夫妇两人的神色,忍不住插嘴道“尚大人今儿还问,朝会上的仪仗你是怎么安排的呢。”

“我会与他交代好的,对了,岳丈那边...”见陆吴氏看向自己,露有愧色“我走之前,会备下厚礼,你代我去看望一下,我回来再去请安赔罪。”

“两家里,这......


“怎么...大过年的还...”李氏知道不便多问,一时止了话头。

“不是公事”陆绎难得多解释了一句“已跟皇上告假了。”

“你这是去哪儿,还要告假?”陆吴氏放下碗匙,转身来看向陆绎。

“南边。”

陆吴氏打量了陆绎的神色,没有再多问,此时,陆遇见把自己落下了,不满地自己伸手抓向桌子,陆吴氏赶忙安抚了,继续给他喂饭。

“哥,你是正旦朝会之后才走吧”陆䌽打量了陆氏夫妇两人的神色,忍不住插嘴道“尚大人今儿还问,朝会上的仪仗你是怎么安排的呢。”

“我会与他交代好的,对了,岳丈那边...”见陆吴氏看向自己,露有愧色“我走之前,会备下厚礼,你代我去看望一下,我回来再去请安赔罪。”

“两家里,这些年嫁娶的,早就是一家人了”陆吴氏笑道“你这样,父亲反倒觉得生疏了”宽慰道“你放心去办事,家里面有我呢,我也正想着,倒是可以把五妹妹接回来住几天”看向李氏道“姨娘也好久没见五妹妹了吧。”

“是我疏忽了”陆绎向李氏道“今日正好,还在朱大人家见了大姐一面,她托我问姨娘安好,那我走之前,便再去趟徐阁老那边,让他们择一日回来看看姨娘,只二姐姐...”

“哥儿的心意我领了”李氏叹了口气道“终归是别家的人了,倒叫人指点了去,至于二丫头...”似是隐忍了些许,淡淡道“人平安就好。”

陆䌽知道,严家的这门亲事,是陆家后来,最不常提起的,更别提前几年,严家倒了,自己家这边能未被牵连太多已属不易,只陆绎一直记挂着姐弟情分,想找机会把姐夫严绍庭一起接过来。

陆绎自然明白李氏顾及的是什么,点点头“姨娘放心,我心里有数”继而又道“大嫂回去也有些时日了吧。”

“是啊”李氏想起长房的那位遗孀,心里也有些不好受“大房家的也不容易,母女俩那么大的院子,也怪冷清的,高大人心疼女儿,这次住得便长了些。”

“大姐儿如今也快及笄了吧”陆吴氏那边给陆遇喂完了饭,交予一旁的乳母哄着,自己开始吃饭“大房虽另立了府邸,大哥走后,大嫂与咱们这边也少了走动,但到底,老爷刚走的时候,也是一起共患难过的,这亲事上你也要关切些”见陆绎少有难色“你若不好说,我去。”

“待时看看大嫂的意思吧。”

一家人闲聊着吃完了饭,已是有些晚了,李氏回了自己的院子,陆吴氏带着嬷嬷和乳母,领了三个孩子进了内宅,陆绎留了陆䌽在花厅再交代些事情。

“哥,你去留都的事儿,不跟嫂子说一声么”陆䌽听闻陆绎这一趟,是要去南直隶,若有所思道,见陆绎微微皱眉看向自己,索性挑明了“这些年,你给怀阳郡主打探消息,我又不是不知道,但嫂子自然是不知道这里面的忌讳,只当你老是记挂着常家,现在郡主都出嫁了,他家就还剩忆卿一个待字闺中的,难保不会多想。”

“多想什么。”陆绎收了目光,淡淡道。

“哥,你心里有嫂子,这任谁都看得出来,嫂子心里也都明白”想了想,长出一口气,沉了声道“不过,与郡主的牵扯,自爹那会儿便有了”见陆绎眼光一闪,看向自己“你们有意瞒着我,我便也不问,但也不是瞎子、傻子,我只再提一句,如今爹不在了,郡主也...”顿了顿“常家那边,你自己心里要有数。”

“知道了”良久,陆绎仍旧只是淡淡回了一句,之后沉默了一会儿,看向陆䌽道“方才与你说的,都记下了”见陆䌽点点头“二叔和广宁伯家,走之前我会亲自去一趟,你只照顾好家里就行了,遇事跟姨娘和你嫂子商量,继亲和大嫂那边都要照顾到了,莫要失了礼数”想了想又道“有时间,还是让五妹回来看看,我这次去南京也会去看看四妹,你找机会问问姨娘,有没有要带去的,走之前交给我。”

陆绎说话一向精简,但每每交代家里的事情却甚是细致,陆䌽心里叹了口气,点头应允“知道了,你放心。”

陆绎点点头,嘱咐陆䌽早些休息,自己则去书房处理些事情。陆绎将事情处理完,正好听见一更天的打更声,想着陆吴氏大概已经把孩子哄睡了,一时又想起陆䌽的话,遂干脆熄了灯,去书房西暖阁的榻上将息了,次日便是一早公出不提。

转眼,近了正旦岁末,小梅的腿也好了,给戏班最后结了账,管事的也回了老家,园子便彻底空了,索性与离歌笑商量,几人收拾好东西,都搬到戏园子里去住,柴胡也不用想看小嫣,还每天城里郊外两头跑。

后来,柴嫣听闻柴胡过来,乐得天天往戏园子跑。她平日里不常看戏,如今看园子里哪哪儿都新鲜,小梅也不管,还把扮戏用的仓库给打开了,任她玩闹,柴胡更是找了机会,教了柴嫣几手擒拿,美其名曰,让他闺女防身用,省得被臭男人打主意。

这一日,柴嫣缠着燕三娘,想学探囊取物,柴胡本是不乐意的,离歌笑倒觉得技不压身,只看用作什么,柴胡便也乐得做了标靶,任柴嫣取夺,并许诺,拿到了就是她的,离歌笑作为旁观者指点一二,柴嫣自是不亦乐乎。

柴胡再一次抓到柴嫣探到自己兜里的手,眼睛往院门瞥了瞥,向离歌笑道“娘娘腔这几天干嘛呢,腿没好的时候天天往外面跑,现在好了,倒闷屋里不出来了。”

“谁知道”离歌笑无所谓地喝了口酒道“随他去吧。”

“你这手上的动作太大了”燕三娘顶着柴胡的不满,打了柴嫣的手一下,示范道“手指要轻柔灵动,动作不能有停顿,不然就太明显了,看我...”说话间,转手便把一锭银子放在了柴嫣手里,柴胡看见柴嫣把银子揣进自己挎包里,才想起来摸兜,一脸懊恼。

“三娘你这不算啊”柴胡数着兜里的碎银两“她自己拿到这...”看见小嫣一噘嘴“这才哪儿到哪儿啊”咧嘴一笑“你燕姐姐那是老江湖了,你这多练练就好了,哈哈哈哈,拿着吧拿着吧。”

燕三娘和离歌笑交换了个嫌弃的眼神,遂想起方才柴胡的话,皱了皱眉道“之前他出去还不让人跟着,神神秘秘的,不会是给侯爷准备礼物呢吧。”

“晚上他要还不出来吃饭,我去看看”离歌笑想了想道“侯爷正旦朝贺后就会回去了,咱们得提前出发。”

“提前出发?”燕三娘奇怪道“那岂不是咱们比侯爷先到了。”

“哪儿那么容易”柴胡插嘴道“你以为水路有多好走,要是被堵在闸口,十几里的路,走上十天半个月也是有的。”

“这么慢!”燕三娘惊道“大块头,你怎么这么了解?”

“嘿嘿”柴胡自得中,也有些不好意思“当年做翻江大盗的时候,专是找那种被夹在中间的商船下手的。”

“还有劫道的”燕三娘恍然,遂看向柴胡一笑“那等真遇到了,你这个祖师爷可得好好给他们点儿教训。”

“爹”柴嫣转头看向柴胡“我说你为啥不让我跟燕姐姐学,原来你都是直接抢啊。”

“小姑娘家的,说什么又偷又抢的。”

“老胡说的是一方面”离歌笑放下酒壶,起身走到三人身前“咱们领的是侯府的令牌,挂的是常家的名,而且以前做千户的时候,到处跑,漕运上也有些说得上话的,到时候只要不遇到胶浅,总能过去,只是想多打出些富裕,别等到了,年都过完了。”

“还会胶浅?”柴嫣惊讶道“这水路怎么走得这么麻烦。”

离歌笑看向柴嫣解释道“大明的漕运,本就承自前朝荒废许久的,成祖迁都后,京城需得供养,才想起了这条水路”想了想“当年为着通渠,也是花了不少力气:现有河段,经年的侵蚀、堆积,河段间高度悬殊,只能依靠筑坝置闸平衡水位,由此船闸颇多,且行且待”无奈地笑了笑“我记得,有段只几百里的水程,却是有四十八座闸口,如此行船,自然会慢了。”

“可过闸,不就是一开一关的事儿”燕三娘皱了皱眉道“怎么大块头说,还会有堵塞,而且你说的胶浅是怎么回事。”

“漕运能通航是其一”离歌笑耐心道“其二便是要能载船,刚开的河道水量小,那时候引过黄河,既为着冲淤泥,也为蓄水。”

“有了黄河水,总该够了吧。”柴嫣看向离歌笑道。

“你忘了黄河每年,便是因着泥沙淤积,时有泛滥的了”离歌笑看向柴嫣笑道“而且,还要保太祖的祖陵,以及皇陵免被南去的黄河冲撞了,因而作用并不明显。”

“那就只能靠老天爷了。”燕三娘点点头。

“南北方降水,本就是错着的,旱涝极不平衡”离歌笑点点头道“涝期大灾,旱期,河道则承载不起,闸口没那么多水量,调和起来也需时间,待遇上大旱怕是还会停航,平日里勉强渡船,胶浅更是时有发生,再有得势之人不守漕规,走了水利,运道也会阻滞。”

“那现在既入了冬,会不会结冰?”柴嫣眼睛一转,看向离歌笑。

“比你爹聪明”离歌笑瞥了眼一脸自豪的柴胡,看向柴嫣赞许道“现下除了降水少,还有就是冰期了,不过朝廷每年都会派人去催查,以免耽误了漕运。”

“这样看来,真是要早些走才好。”燕三娘不禁皱了皱眉。 

  

  

历史小注:

  胶浅

  舟船搁浅

  

  漕运

  此章节提到的运河即京杭大运河。

  大运河南起余杭(今杭州),北到涿郡(今北京),途经今浙江、江苏、山东、河北四省及天津、北京两市,贯通海河、黄河、淮河、长江、钱塘江五大水系,主要水源为微山湖,大运河全长约1797公里。

  元朝灭亡时,大运河荒废许久,明时重新疏浚元末已淤废的山东境内河段,从明中叶到清前期,在山东微山湖的夏镇(今微山县)至清江浦(今淮安市)间,进行了黄运分离的开泇口运河、通济新河、中河等运河工程,并在江淮之间开挖月河,进行了湖漕分离的工程。

  但因地势(大运河的河床,即底部可不是一马平川的,就是个W的形状)和水量(夏季水太多会涝,冬季水少得时候甚至浮不起船)等因素限制,很多地段需要靠闸门平衡水位,一开一关,耗费不少时间,因而有时候水路并不比陆路便捷。

  

  

参考资料:

  《明代京杭大运河研究》钱克金【硕士论文】

  《明代京杭运河通航效率研究》——基于通航状况的成本分析 蔡宏恩【硕士论文】

莫折随风

第九章 殷殷切切

  

岸上一众,看着船慢慢开动,航离码头,于视线内逐渐消失,常顾氏的目光,从始至终没有离开船半分,直至再也看不见了,身上才显而易见地松下了些气力。人群中的柏氏,悄悄将一件毛绒大氅递予常万选,后者恍然向柏氏笑着一谢,遂走上前,将氅衣披在常顾氏的身上。

“母亲”常万选打量着常顾氏的神色,轻声道“父亲一定会一帆风顺的,岸边湿冷,母亲上车暖暖吧。”

“还是忘了叮嘱胤绪”常顾氏好像没听到常万选的话,自顾自地念叨着“早知他是为了让我安心,总还是要找个能盯着点儿的才好。”

“父亲得母亲这般牵挂,也定是不会让母亲焦心的”常万选心里大概知道是什么事情,笑着宽慰常顾氏道“若是父亲回来,见母亲因着自己憔悴了...

  

岸上一众,看着船慢慢开动,航离码头,于视线内逐渐消失,常顾氏的目光,从始至终没有离开船半分,直至再也看不见了,身上才显而易见地松下了些气力。人群中的柏氏,悄悄将一件毛绒大氅递予常万选,后者恍然向柏氏笑着一谢,遂走上前,将氅衣披在常顾氏的身上。

“母亲”常万选打量着常顾氏的神色,轻声道“父亲一定会一帆风顺的,岸边湿冷,母亲上车暖暖吧。”

“还是忘了叮嘱胤绪”常顾氏好像没听到常万选的话,自顾自地念叨着“早知他是为了让我安心,总还是要找个能盯着点儿的才好。”

“父亲得母亲这般牵挂,也定是不会让母亲焦心的”常万选心里大概知道是什么事情,笑着宽慰常顾氏道“若是父亲回来,见母亲因着自己憔悴了,岂不更不受用。”

常顾氏恍然看向一旁的常万选,噗嗤一笑“你这平日里,木头似的孩子,怎么如今,倒也学得哄我了,我像是那么好哄的?”

常万选苦笑着垂了头,虚弯着腰,扶了常顾氏往回走“母亲就看在,儿子这般绞尽脑汁的份儿上,宽宽心罢。”余众皆掩面窃笑起来。

“大娘子且把心放肚子里”柏氏待常顾氏走到身旁,退了半步跟在后面道“绪哥儿最是稳妥,一定会照顾好侯爷的。”

常顾氏笑笑道“你们定是觉得我多虑了,实不知,他那人看着精细,对自己却着实不甚上心”说着驻足,回身搭上身后柏氏的臂膀道“昨晚上你可看他喝酒了?”

柏氏一愣,摇了摇头“昨儿我回来的晚,是和周姐姐一起吃的,侯爷那边说不用留人”转念似是明白了什么,苦笑“怪不得。”

“他把你支走,可不就是为着那口酒么”常顾氏笑着摇摇头,瞥了眼,跟在身后的常忆卿“你爹就等你回来,能有个由头,你也不知劝着点儿,倒由着他任性。”常忆卿闻言,带些愧色,垂头不语。

“母亲莫要怪忆卿了”常万选忙道“酒是先时,我帮父亲挖出来的,原也是初雪的那一坛”常顾氏的面容一时有些凝滞“我盯着,没多喝。”

“哦”常顾氏再没说什么,转头继续向马车那边走去。一众人回到马车边,常万选扶着常顾氏上了车,后者撩开车帘,向车外的常万超道“让老四陪他娘坐一辆车去”说话间,目光落在人群中,由婢子搀扶着的周氏身上“听说昨儿刚好点儿,本不想劳累她也跟着出来的”顿了顿,见周氏似忍着微微轻咳,皱眉道“如今别再受了寒气,一家人没什么要避讳的,你”看向车外的柏氏“跟我一辆来。”柏氏应诺,由常万远扶着也上了常顾氏的车。

常万超拱手应道“是,母亲。”转首把常万远叫过来叮嘱起来。

余众各自上了车马,一路回了侯府。

京城里,已是一派年节景象,小时雍坊衍圣公第南路的一处宅院门口,已挂起了红灯笼,衬着冬日里,早早暗下的天色,给归家的人,一抹最是温暖的诱惑。

一个身影,自胡同口,慢慢往红灯笼这边走着,那人身上穿的衣服,大概嵌着金银丝线,在月光下,晃荡着些许光华。

这条道上的府邸不多,又大多是显贵,因而也没多少往来路人,这个身影,便清冷得,如这腊月里的弦月般孤寂。

人走到红灯笼下便停了,抬头看了看,红灯笼的光映衬下的‘陆府’匾额,清瘦的背影,停驻了好一会儿,像是被冻住了一般,之后才感觉周身松懈了些,举步走上阶台,到门前扣了扣。

刚扣了两下,门就开了,一老者提了个绢纱灯,开门后便向来者行了礼“老爷回来了。”

“恩”陆绎轻声回应道“陆䌽回来了么?”

“四爷早回来了”老者跟着陆绎,一边提着灯给他照路一边回道“说是您要晚些回来,大娘子让我一直盯着门口的动静呢,厨房的饭都做好了,就等您回来了。”

“姨娘她们都没吃呢?”

“没呢”老者说着,感觉不太对,稍稍抬眼,看了看陆绎的神色,忙道“大娘子去与李姨娘说,您晚些回来,问了要不要先吃,李姨娘说等等您,这大年节儿的,不想您一个人,再者,小少爷们也都盼着您回来呢。”话虽说着,却也感觉陆绎脚步明显快了不少,赶忙跟着照路。

两人一路来到东花厅,远远见屋里灯火映如昼,隐隐传出些嬉笑声,陆绎的神色慢慢舒展开来,有了些许和缓,两人到了门口,老者将门上挂的棉布帘子挑了,让到一旁请了陆绎进屋。

厅里主座上,一近不惑的妇人,正与膝前的两个垂髫小儿,和蔼地说着话,另一少妇于旁的客座上,怀抱襁褓,看向妇人与小儿,笑得温柔和煦,两人听见门口的动静,转看向来人,皆露喜色。

“回来啦”少妇将襁褓交予一旁的嬷嬷,起身迎上陆绎“老四说你会晚一些,我还以为多晚,如今倒是刚好。”说着,将陆绎身上的貂绒大氅卸下,交予一旁的婢子拿去打理。

陆绎看向少妇浅浅一笑,随后步到妇人身前,行了下揖“姨娘安,累姨娘久等了。”

“爹爹。”李氏身前,大一些的男孩儿向陆绎规矩地行了礼,旁边小的,也在乳母的指导下,笨拙地行了揖。

李氏起身,向陆绎还了礼,笑道“本来也不太饿,四爷回来说,你还在忙着,我就跟大娘子商量了,怎么今儿也要等等你”打量了陆绎身上的风尘,皱了皱眉道“这眼看着,就要正旦朝贺了,你们怕是更要忙起来,年前吃个团圆饭不是”说着,抚了抚身前两个小儿的脑袋“逵儿和遇儿,也想爹爹了是不是呀。”

“是!”陆逵和陆遇笑嘻嘻的看着陆绎,脸上满是光彩。

陆绎垂首笑了笑,正要弯腰去抱起那个小个儿的,一旁的陆吴氏上前挽了他的臂膀,将他扶起道“刚回来,一身的土就去抱孩子,先把衣服换了去”说着看向李氏道“姨娘稍歇歇,我让人把饭菜上了,一会儿就来。”遂挽了陆绎转过屏风,向后厢走去。

两人进了花厅后院的西厢房,陆吴氏将陆绎身上的飞鱼服解了,褪下来让婢子拿去熏蒸,亲自用一旁炉子上,做开后放温的水,往盥手盆里倒了些,试了试水温,觉得合适,遂从架子上,取了块棉布巾浸湿了,给正由人服侍着更衣的陆绎净面。

“方才下雪了?”陆吴氏见陆绎头上凝结着密密的水珠,诧异道。

“没”陆绎的目光落在陆吴氏脸上,少见地多了些温情“屋里暖和。”

陆吴氏对上陆绎的目光,脸上一时淡淡绯红,垂了目光,喃喃道“我一会儿找找你先时戴的大帽,免得寒气重了,你又要头疼了。”

此时,陆绎已换了,家常的苏杭细绢山水暗纹贴里,脸上,被温软的棉布细细擦拭着,既卸了疲惫又添了一份安心,伸手将陆吴氏揽入怀中,脸颊一侧,靠着她细细梳起的发髻上,鼻息间,尽是凝神静气的苏合香。

“不痛了。”陆绎淡淡道。

陆吴氏此时已羞得满是红晕,轻抚了陆绎的脊背,只感觉骨肉分明,一时心里有些酸涩,见他还是没有放手的意思,嗤笑着假意挣脱些许“赶紧把衣服换了,别让姨娘等着。”陆绎这才放手,陆吴氏又向铜盆里兑了些热水,服侍陆绎盥手后,一旁的婢子也忍了笑意,与陆吴氏一起,服侍着陆绎着了行云流水纹绸绵袍,另取了件深棕色氅衣与他披着,两人这才回往花厅走去。

回到花厅时,陆䌽也已经到了,身上一手一个揽着陆逵和陆遇,坐在客座上与李氏说着话,见陆绎二人进屋,将小儿放下,与两人见了礼。

陆绎摆了摆手,目光游离一番“没请西院么?”

“嫂嫂嘱咐我去请了”陆䌽赶忙道“继亲说有些倦了,一会儿想早些歇息,就不过来了,让咱们不必拘礼。”

陆绎想了想,没再说什么,示意都入席吧,几人方才依次落了座:陆绎请李氏坐了主位右边的首位后,才在主位坐了,陆吴氏挨着陆绎,陆䌽挨着李氏,余下两个小儿,大一些的陆逵,自己爬上陆䌽边上的凳子坐好,陆遇则由乳母抱进了挨着陆吴氏的高凳。陆吴氏与抱着襁褓的嬷嬷交代了几句,后者便退入了花厅一侧的西暖阁,遂将垂幔放了下来。

高门府邸,坐卧饮食皆有规矩,因而这顿饭吃得也是悄无声息,连陆逵都吃得甚是得体,只那坐在高凳中的陆遇,话还没太说利落,一边由陆吴氏喂着饭,一边咿咿呀呀地两手乱抓。

陆绎一时放下手中的碗箸“我来吧,你先吃点儿。”

陆吴氏回首一笑,转而看向,正给陆逵夹菜的陆䌽“老四回来的时候,带了一盒儿点心,我跟姨娘都吃了些,油不大却是绵密,现下也不是很饿”说着又看向陆绎“踏实吃你的吧,谁也没你操心得多。”

一旁的李氏看向陆绎笑道“大娘子这是心疼你呢。”

陆绎抿了抿嘴,眼角含了一丝笑意,遂又想起什么,肃了脸,看向李氏道“今年上元灯会,我怕是不能在家了,到时候我交代给老四,让他安排。”

  

  

历史小注:

  继亲

  指后母,此处指代陆炳的最后一任夫人赵氏。

  陆炳有一原配,三继室,一妾室。

  陆炳原配为吏部尚书吴鹏堂妹(吴鹏的女儿和儿子也与陆家结亲,见第二章小注)吴氏

  第一位继室,太监黄锦侄女黄氏。

  第二位继室,安定伯张容女儿张氏(陆绎,陆綵母亲)。

  第三位继室,赵祖鹏女儿赵氏。

  妾室,李氏,陆炳去世后管家。

莫折随风

第八章 欲说还休

  

常文济在中堂圆桌的上首坐了,常胤绪和常万选依次坐了其右手边,常忆卿挨着常文济的左手边坐了,余下常万超和常万远也依次挨着常忆卿落座。

下人们端着盥洗的铜盆和茶盏鱼贯而出,随即跟着个爽朗的笑声“可是姑娘回来了,我是来晚了。”

一桌子人闻声看去,见是个着深褐色织锦缎面儿圆领袍的妇人,梳了个漂亮的牡丹头,只未饰珠钗,倒也清爽干练,随着下人们一溜进了中堂正厅,先与常文济几人见了礼,后指挥着下人们,将盥手的器物放好,上前服侍着常文济盥手。

“今日刚回来,本想着去给姨娘请安的,却是听说跟万达哥去校场了。”常忆卿由下人们服侍着盥手,笑着向柏氏道。

“姑娘这一路辛苦”柏氏熟练地帮常文济挽了袖口,......

  

常文济在中堂圆桌的上首坐了,常胤绪和常万选依次坐了其右手边,常忆卿挨着常文济的左手边坐了,余下常万超和常万远也依次挨着常忆卿落座。

下人们端着盥洗的铜盆和茶盏鱼贯而出,随即跟着个爽朗的笑声“可是姑娘回来了,我是来晚了。”

一桌子人闻声看去,见是个着深褐色织锦缎面儿圆领袍的妇人,梳了个漂亮的牡丹头,只未饰珠钗,倒也清爽干练,随着下人们一溜进了中堂正厅,先与常文济几人见了礼,后指挥着下人们,将盥手的器物放好,上前服侍着常文济盥手。

“今日刚回来,本想着去给姨娘请安的,却是听说跟万达哥去校场了。”常忆卿由下人们服侍着盥手,笑着向柏氏道。

“姑娘这一路辛苦”柏氏熟练地帮常文济挽了袖口,之后调兑起热水“原是该好好歇歇的,一家子人,有什么可着急的。”

“六哥他们还没回来么?”

“教官留了课业,还没完成呢”柏氏将一颗龙眼大的药丸,浸在盛了糯米汁水的盥洗盆中,待它慢慢化开“我盯了多半天,后来阿通过去了,我就回来了,他俩大概还要晚些才回来。”

常忆卿浸了手在温水里,反复沾洗着“难为姨娘还要盯着”随即笑道“明年五哥的会试可该过了吧。”

“再不过,他老子可要打死他喽。”柏氏一手半遮了面,与常忆卿佯装私语道。

“你们这是生怕我听不到啊”常文济苦笑“再不过,再不过我也不管了,让老二直接给带到辽东去,要命他也得给练出来。”余下一众,抿着嘴窃笑起来。

几人盥洗后,用茶盏漱了口,柏氏井井有条地,安排了下人们将饭菜端上来,指点着布菜,因着人不齐,主菜只是个松鼠鱼另一份儿东坡肉,配了一整只咸水鸭,另辅了素冬笋和炒蕹菜,还有常万选的那锅文思豆腐。

菜上齐了,柏氏正要给常文济添菜,后者止住了她的动作道“你也累了一日,我们这儿不用人,你早些去用饭吧”想起什么,嘱咐道“秀宜不知道今日怎么样了,你代我去陪陪她,听说今早有了些精神,被这丫头”看向常忆卿笑道“缠了许久,你们姐儿俩自己说说话就好,明日我再去看她。”柏氏应下,与几人道了辞,领着一众下人出了中堂。

常文济待柏氏的脚步声远了,与常万选使了个眼色,后者犹疑了一下,苦笑了笑,起身去东厢取了一小罐子出来,放在常文济手边轻声嘱咐道“父亲还是莫要贪杯了吧。”

“哦~”常忆卿一手掩了嘴,一手指着常文济道“要不然让柏姨娘走呢,原是怕她跟娘告状您偷喝酒。”

“哝~”常文济揭开酒封,凑近品了品,嘴角含起一抹笑意“昨儿,刚从你院子里那棵桂花树下挖出来的,二十多年的女儿红啦。”

常忆卿恍然这是姐姐的那坛酒,眼角微酸,笑着将酒坛取了,另寻了几副酒器来,与几人温酒。

烫酒的时候,一桌子的人都有些沉寂,炉子上煨着的酒壶,慢慢溢出些许蕴甜的醇香,不是那种腻得厚重,却多少给人一种踏实的温存,从瓶口扩散至每个人的鼻息间,似饮般顺着咽喉直下肚肠,让本该有些清冷的空旷厅室,好像一下子充盈了些人气儿,就像有些人,似乎并未走远一般。

“走的时候没想起来”常忆卿有些话堵在心口许久,一时间,也只是零碎地交织在脑子里,开口说的不知是何时的思绪“原是很不及这个的。”

“咱们喝了,也是一样的。”常文济淡淡道。

“那边相比大明”常忆卿略垂了眼帘,沉声喃喃“恐多有桎梏,纵是姐姐的性情,也怕是难免会拘着,现下...”看向常文济,眼中已多了些许水汽“也好。”

常文济点点头“不知对阳那孩子,如今是什么性情了,少时记得,还满是多情烂漫的。”

“亲政许久了,哪里还能是少时模样”常忆卿轻笑道“总不能一直依傍着母族,听闻尹氏这几年也越发有了年纪,耳目口鼻,有时定然也难顾得周全。”

“人么,心境总是在变的”常文济微微一笑“但想来,终究还是有些记挂的,为人父母,纵然再有心,儿女总还是放不下些。”

“父亲说的是”常忆卿在酒香中望向常文济,不知是否是醉了,一时感觉有种朦胧的恍惚“希望对阳哥,也能担得起日后的责任,不负皇上恩典。”

“朝鲜于大明,动辄便有牵扯”常文济神色凝重少许“历来也是各藩属中,交往最深的一个,仪礼典制无不效仿,由此也最怕鱼目混珠,颠扰是非,心怀不忠者借故生事。”

“父亲所虑,不无道理”常忆卿缓缓道,常文济闻言,第一次有些动容地看向常忆卿,见后者与之交换了个眼神继续道“不过为臣子,不好听风就是雨的,胡乱揣测”常文济收回目光“况且姐姐即使外嫁,也断不会让小人有机会触逆大明根本。”

“皇上圣明”常文济点了点头,笑容平添几分儒雅“天下事,哪件能逃得过皇上的耳目。”

“是”常忆卿笑着看了眼烧酒的炉子“呦,好了”起身执了酒壶给几人斟了,最后满了自己的那一盅,落座后捻起向常文济敬道“这杯便祝姐姐”略低了声“来日”扬了嘴角“顺遂喜乐,福寿绵长。”

常文济也双手敬道“也愿大明祥瑞久宁,丰安民惠,亘古绵长。”常氏兄弟几人皆起手敬了天地四方,而后几人一饮而尽。

常忆卿才饮罢一盅,两颊已似潘阳霞落,衬着如玉的肤色更是青春活泼,嘻嘻一笑“这次回来,我可要多在家待上一阵子了,京城闷死了。”

“公主府空落落的,你留家里也好”常文济尝了口松鼠鱼,满意地点点头道“那这次也留歌笑他们多待几日可好。”

“爹爹”常忆卿羞赧地佯装嗔怪“怎么老提他们。”

“有么?”常文济笑了笑“我宝贝闺女能回来,就是大功一件”想起了什么,看向常忆卿“徐大哥家清冷了这两年多,我俩商量着趁年关,大家一起热闹热闹,定了在莫愁湖那片院子,开个马球,让你尽兴。”

“爹爹最好了!”常忆卿合了掌,嬉笑着望向常胤绪“那是徐姐姐也会来喽。”

“你徐姐姐刚守完孝”常文济叮嘱道“你莫要让她被人指点了去。”

“知道啦爹爹。”

几人许久未见,便弃了食不言的规矩,闲话家常起来,却是有意无意,避开了常忆卿之前种种,待那一坛子女儿红半见了底,常文济说舍不得,要留个念想,让常万选收了。想着常文济明日晌午后就要出发进京朝贺,几人便早早散了各自歇息。

次日一早,怀远侯夫人常顾氏,从鸡鸣寺请香回府,常忆卿前去问安,又因着晌午之后,侯爷就要启程入京,便早早退下,留了怀远侯夫妇两人叙话,连午饭也是在屋里自己吃的。午时一过,一家子乘了三辆车,怀远侯夫妇一辆,常忆卿一辆,两个姨娘一辆,几位公子骑马随行,一路送了怀远侯去了码头。

码头边,挂有常家帆联的内河运船,已静静停靠在岸边,常文济下车后,将常顾氏从车上扶下来,两人挽着手,慢慢向岸边走去,一边走着,常顾氏一边与夫君叙着最后的叮嘱。

常顾氏一手搭了搀扶着自己的常文济的臂膀,婉软地嘱咐着“如今是晚了些,却也莫要急切了,行得稳妥才好。”

“莫担心”常文济笑着,用手轻抚了常顾氏的手背“内河水域宽阔平缓,往年都是这般走的,不会有事的。”

“这几年,朝廷为这漕运很是上心,也少了倭寇侵扰,可入了冬,水位本就减了,闸口过得慢,你们是逆流而上,可要小心些滩涂暗涌”常顾氏皱了皱眉“若不是为等那丫头回来,你也该早早启程,不似这般匆忙。”

“谁要等那丫头片子”常文济淡淡一笑“还不是你在鸡鸣寺不回来,我自己走了总空落落的”感到常顾氏一震“进香也是大事,保佑我这一路顺顺利利的”见常顾氏似仍有所虑,遂又道“放心,提前叫老二,接那丫头回来的时候,一路跟漕运打过招呼了,闸口都提前备好了,不会耽搁太久。”

常顾氏暗暗叹了口气“我让严嬷嬷给你多备了件大氅,水路寒气重,你腿受不了。”

“这些年早被你调理得好许多了,如今天寒倒也没什么感觉”见常顾氏不易察觉地微微皱了皱眉,忙道“我记得穿就是了。”后者眉头方才舒展开来,别过头,嘴角含了一丝笑意。

行至岸边,常胤绪先一步上船,指挥着下人将随行物品安置妥当,最后下船来,至怀远侯夫妇身边拱手一礼道“父亲,都准备好了,可以出发了。”

怀远侯点点头,看向身后的府内一众,目光,最后落在,站在最前面的常万超、常万选和常忆卿三兄妹身上“我不在府里的时候,万事听你们母亲安排,莫要让她操心”转看向常万超“老五老六的功课,你盯着些,别让你姨娘奔波了,还有试策”遂又看向常万选“回来我亲自查验”说着,看向后面彼此相视一眼,满脸愁容的常万达、常万清兄弟俩,忍不住笑了笑,最后目光落在常忆卿身上“好好陪着你娘,平日里虽不说,可心里一直盼着你回来呢”一旁的常顾氏略带嗔怪地看了常文济一眼,没有搭话,后者转身,轻执了身旁人的双手,在手心里握了握,最终沉声道“我走了。”说罢,转身向船上走去,常胤绪赶紧向常顾氏行了一礼,遂向身后一众拱拱手,之后赶忙跟着常文济上了船。

莫折随风

第七章 家长里短

  

“忆卿你怎么又来”常万远苦笑道“竟还没忘了这事儿,说了都是些没有眉目的事情。”

常忆卿不看他,只看向常万超“二哥哥也不想我从旁人那里知道吧。”

“是我让母亲操心了”常万超蹙了眉,叹了口气道“邓家以为母亲是给三弟说的。”

“哼,眉眼高低的货色。”常忆卿听出了常万超的言外之意。

“倒不是因为这个....”常万超忽然为难起来。

“还有什么?”常忆卿诧异。

“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常万远一旁看不过,拍了拍常万超的肩膀,看向常忆卿道“邓家想要九莲塘那边的别院做聘礼。”

“想得倒美!”常忆卿愤愤道“那是给敏姐姐的聘礼,虽还未下聘,可也是和宋伯伯家都说好了的,她就找茬....”

“好......

  

“忆卿你怎么又来”常万远苦笑道“竟还没忘了这事儿,说了都是些没有眉目的事情。”

常忆卿不看他,只看向常万超“二哥哥也不想我从旁人那里知道吧。”

“是我让母亲操心了”常万超蹙了眉,叹了口气道“邓家以为母亲是给三弟说的。”

“哼,眉眼高低的货色。”常忆卿听出了常万超的言外之意。

“倒不是因为这个....”常万超忽然为难起来。

“还有什么?”常忆卿诧异。

“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常万远一旁看不过,拍了拍常万超的肩膀,看向常忆卿道“邓家想要九莲塘那边的别院做聘礼。”

“想得倒美!”常忆卿愤愤道“那是给敏姐姐的聘礼,虽还未下聘,可也是和宋伯伯家都说好了的,她就找茬....”

“好啦忆卿”常万选看了眼面露窘色的常万超,止了常忆卿的话头“既已知道她家并无诚意,也便罢了,那边只扯了话头母亲便明白了,也未得牵扯出多余的话来。”

“娘虽不说,可心里自然是明白的”常忆卿有些难过“白白让那些人背地里笑话了去。”

“咱们既没做错什么,便没得可笑话”常万选正色道“母亲为二哥的事上心,难不成只是脸面上的事。”

“自然不是!”常忆卿急道。

“你知道不是,明理的自然也知道,难不成做什么,还要上赶着去自证不成”常万选看向常忆卿,语气严厉了不少“原道你这次回来,历练了不少,如何看事情还这般急躁。”

“我....”被常万选这样一说,常忆卿一时语塞,气焰也下去不少,神情多有委屈。

“好啦好啦”常万超难得见常万选与常忆卿这般厉声说话,又见常忆卿这般,不免有些心疼,拍了拍常万选的肩膀,将常忆卿揽过来靠在怀中哄道“知道你是为母亲抱不平,可这话也就到此了,莫要再放心里,咱们家,从来也不是在这些闲言碎语里争来争去的,家人一心,便是最大的体面”见怀里的常忆卿点点头,未再接话,笑道“行了,回去吃点儿东西好好歇歇,晚上给你接风。”说着,三人将常忆卿送进屋,方才离开。

“你方才也太过严厉些了”常万超离开的路上看向常万选,不禁有些嗔怪“忆卿还小,慢慢教导就是了。”

常万选却是停下步子看向常万超“二哥不觉得,忆卿这次回来有什么变化么?”

“啊?”常万超有些意外“什么变化?”

常万选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二哥近年常在军中,与忆卿相聚少些,心里又偏疼她,自然不觉得”想了想,也有些犹豫“倒不是说有什么特别明显的,只是之前是我和大哥送的亲,这次回来,总感觉忆卿比之前敏感了。”

“敏感?”常万远有些困惑“怎么敏感了。”

“就说,这次说亲的事情”常万选细细回想道“邓家明显是在意嫡庶,若是放在以前,忆卿不过是笑话一声迂腐,如今却是刨根问底起来,若我方才不提点些许,怕是她真会去找邓家的晦气。”

“我听说朝鲜那边,程朱理学教条得紧,怕不是受什么刺激了吧?”常万远揣测道。

“难说”常万超想到小梅的伤“这次忆卿回来,看上去憔悴不少,在那边怕是也不轻松,没事儿,晚饭的时候,父亲多少是会问起些的。”

几人又说了几句就散了,常忆卿那边开了小灶,与梓沁和常阿满在自己屋子里开了个小席面儿,取了藏了许久的梅花酒出来,与两人对饮了,一时脸上多了几片晕色。

“姑娘,你方才是不是有些太敏感了”梓沁看着有些微醺的常忆卿犹疑道“以前二哥儿的婚事,也不是没碰到过这种有眼色的,您也没太放在心上,虽说往日里与邓家小姐经常拌嘴,倒也没像方才那般义正言辞的。”

“我...我有么刚才?”常忆卿自是不觉,有些诧异地看向梓沁,又看了看常阿满,见二人神色皆是肯定,也有些拿不准“我敏感了?”

“小姐这次回来,是有些不一样的。”常阿满淡淡道。

“怎么不一样了?”常忆卿更是诧异。

“说不上来”梓沁想了想“就是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常忆卿一时间酒醒了不少“我也不知怎么的,方才姨娘说邓家听岔了,便莫名地火气起来。”

“姑娘你这是杀伐决断的劲儿还没过去呢吧。”梓沁笑道。

“浑说”常忆卿想起方才常万选的严厉,心里惴惴“杀伐决断那是姐姐,我这儿刚有个脾气就被三哥训了,哪里来的气势。”

“倒还真少见三少爷这么严厉”梓沁也低了声色,小心地看了眼门口“大概也是怕姑娘您脾气上来不管不顾的吧。”

“哎呀”常忆卿双手捧了脸,怨念道“刚回来就被看得透透的,这坤主真不好当。”

“小姐这便是算正式继任了么?”常阿满幽幽道。

“恩”常忆卿取出贴身戴着的项坠“姐姐走的时候,我以为就这么过去了,现在到手里,才感觉好像刚刚开始。”

“姑娘莫要想太多了”梓沁宽慰道“这才吃了些酒,下午踏实歇歇,待老爷回来总有的聊呢。”

想起晚上能见到常文济,常忆卿心里总算有了些脚踏实地“恩,是要养养精神的,这一回来都看出来我瘦了,爹爹自然也分辨得。”遂抓紧用了饭,让梓沁仔细了时辰,晚饭前一个时辰叫自己,方才去小憩了一会儿。

梓沁把常忆卿叫起来的时候,院子里刚鸣了申时的钟声,常阿满过来服侍常忆卿梳洗了一番,后者想起,回来后还没去见过柏姨娘,却被告知,姨娘去校场,盯着四公子和五公子练习骑射去了,便只得作罢。因着上午已去了周姨娘那边,知道她一天的精气神只够消磨一次的,便不想再去叨唠,与梓沁和常阿满在院子里玩了一会子蹴鞠,听见前院儿有传老爷回来了,便也顾不得拦下梓沁的进球,携了两人往前院儿去。

常文济与常胤绪进了院门,还穿着练习觐见的朝服,正彼此说着什么,便见个桃红的身影飞似地跃到身前。

“爹爹”常忆卿跑到常文济身前堪堪站住,急切地道了万福,与常胤绪见了礼,之后便扑进常文济怀中“忆卿可回来了。”内院里闻声赶来的常万选三兄弟,见此场景皆相视而笑,与父亲和兄长见了礼。

“恩~”常文济轻抚着常忆卿的后背,柔声道“我的掌上宝珠回来啦”随即垂首蹭了蹭常忆卿的发额“爹爹今日练了一日的贺仪,现下身上又脏又臭的,待沐浴了再与你亲近可好。”

“唔”常忆卿摇了摇头,仍旧没放手“爹爹什么模样都好。”

“你这孩子”常文济最是拿这一招没办法,揉抚着哄道“你就当心疼心疼爹爹这把老骨头,昨日还专程让人钓了条桂鱼在池子里养着,一会儿做了松鼠鱼给你好不好。”

“爹爹要亲自做么?”常忆卿抬头看向常文济娇俏一笑。

“好大的架子”常文济哈哈哈大笑“一条鱼换个清爽,划算。”众人皆是忍俊不禁,常忆卿这才放了手,却也是挽了常文济的臂膀向院内走去。

“爹爹什么时候启程去京里?”

“怎么,方才还情真意切,如今倒要赶人喽。”

“哎呀”常忆卿哭笑不得“爹爹。”

“好啦好啦”常文济笑道“为了等你回来,已经迟了几日了,明日见了你娘就走了。”

“算着日子,离大哥他们怕是可以跟爹爹一起回来了。”

“哝~”常文济止步,笑看向常忆卿道“竟是盘算这个呢,要不要爹爹亲自把他们接回来啊。”

“哪里就盘算了”常忆卿红了脸道“人是爹爹请的,我只当是客。”

“是贵客。”常文济低了头,看向面红耳赤的常忆卿,哈哈一笑,继续向后堂走去。

常氏兄妹几人,送了常文济与常胤绪进了后堂,便暂时回了各自院落。鸣过晚钟,常忆卿来到中堂正厅,听说常文济还在厨房,笑着往后厨看去,见是一屋子的老爷们儿:

常文济料理着自己接下的松鼠鱼,常万选拿着汤匙给文思豆腐收官,常万超在旁,一边收拾着豆腐渣一边指点着什么,常万远切着咸水鸭,时不时瞄着一旁盯着东坡肉的常胤绪,常忆卿笑着笑着,鼻子里忽地一阵发酸,深呼吸了几番,调整了心绪迈进厨房。

“哇,好香啊!”

常文济回头看去,见是常忆卿,笑道“寻着香味就来啦,马上就好。”

常忆卿凑上前去“爹爹许久未做过了,今日可要看看味道如何。”

“是啊”常文济感慨道“你姊妹小时候一过生日,便吵着要吃这劳什子,如今....”想起了什么,默默落下话头“好了,差不多收汁了”遂向厨房里候着的火者道“再有半盏茶的功夫就出锅吧”说着净了手,向常胤绪几人道“你们看着也差不多收了。”几人应允,各自吩咐了火者最后的步骤,之后也净了手,随常文济一起去了中堂。

  

  

历史小注:

  常文济儿子们的出处为野篇资料,并不确切,唯常胤绪可查证,但年岁上有出入,只为同人文调整,请勿参考。

莫折随风

第六章 对镜花黄

  

两人沐浴后,用香粉敷了身,常忆卿换上居家的茜桃罗面花鸟窄袖褙子,外罩了件夹棉的湖绸藕粉银丝如意长袄,留一圈儿水绿的裙边儿,另让阿满用新制的零陵香头油饰了发,梳了个小三髻,最后用和粉香敷了面,别了一枝赛兰香在小髻上。

梓沁也就着一起饰了面,梳了个双螺髻,见常忆卿准备好动身了,遂去取了个淡褐色的大氅来与她披着,这才与常阿满一起服侍着常忆卿出了门,往周姨娘的院子走去。

几人刚进了院子,便闻得屋内笑语连连,常忆卿脸上也不自觉浮现了些笑意,顺着常阿满搭起的门帘儿进了屋,见里面已坐了几人。

“三哥也在啊”常忆卿笑着向常万选道了福,之后与常万超和常万远见了礼,走到一旁的榻边,向周氏道了万福“姨......

  

两人沐浴后,用香粉敷了身,常忆卿换上居家的茜桃罗面花鸟窄袖褙子,外罩了件夹棉的湖绸藕粉银丝如意长袄,留一圈儿水绿的裙边儿,另让阿满用新制的零陵香头油饰了发,梳了个小三髻,最后用和粉香敷了面,别了一枝赛兰香在小髻上。

梓沁也就着一起饰了面,梳了个双螺髻,见常忆卿准备好动身了,遂去取了个淡褐色的大氅来与她披着,这才与常阿满一起服侍着常忆卿出了门,往周姨娘的院子走去。

几人刚进了院子,便闻得屋内笑语连连,常忆卿脸上也不自觉浮现了些笑意,顺着常阿满搭起的门帘儿进了屋,见里面已坐了几人。

“三哥也在啊”常忆卿笑着向常万选道了福,之后与常万超和常万远见了礼,走到一旁的榻边,向周氏道了万福“姨娘可大好啦。”

“你回来就都好啦”周氏从榻上起身,向常忆卿回了礼,之后拉了常忆卿一同上了榻“前儿个,我这院子里的喜鹊叫个不停,之后超哥儿的信儿就来了,可不是把福气带回来了么”说着握了常忆卿的手,上下不住打量起来“这北方就是没咱们留都养人,小脸儿轻简了不少。”

“是啊”常忆卿揽了周氏,枕在其胸口柔声道“老吃不到姨娘做的杏仁酪,可想得紧呢。”

“我这儿就只能想到吃的是吧!”周氏笑骂着,作势拍了拍常忆卿的背,却是皱了眉“哎呦,这身量上怎么也消瘦了不少”说着,将常忆卿扶起来细瞧起来“京城莫不是出了什么事了。”常氏兄弟三人不着痕迹地相视一眼,默契地把茶盏端了起来。

“哎呀姨娘你忘啦”常忆卿心下也是一惊,继而又是一暖,却也只得岔开话头“姐姐开春出门子的。”

“哦哦哦哦”周氏扶了额头,苦笑“不中用了,不中用了,这么大的事儿给忘了”随即感叹道“哎,惠善这丫头,也不知道在那边过得惯过不惯,这连最后一面儿都没见着,平日里本来就不常回来....”周氏虽说的是出嫁的事儿,可听在常忆卿心里,却是别样的滋味,常万超几人也是知道缘故的,神色不免微露黯然,好在周氏并没有太注意,只还拉着常忆卿絮絮叨叨地说着“我记得惠善小时候,也没见过那朝鲜国王几次,倒难为他等了这如许年,还没忘了,婚事也办得体面,就是咱们自家人,倒不图什么大富大贵的,面儿上,只道咱家出了个公主,还嫁了个藩王,可谁又能知道那边宫里是不是好相与的,惠善这孩子平日里不言不语的,心气儿可高着呢,我只怕她过去了受委屈。”说着说着,不自觉伤心起来。

“好好的,姨娘这是怎么说的”常忆卿笑着,取了绸帕出来为周氏拭了眼泪“姐姐自然是记挂姨娘的,这次还特别叮嘱,送了几十斤的高丽参过来,给姨娘补身子呢。”

“我的天老爷”周氏破涕为笑“几十斤,我就是天天当饭吃,也吃不来这么多,我这老身子骨还禁不得这般供奉”爱怜道“得她记挂着我就心领了,只愿她日后舒心”转看了眼常万远,佯作嗔怪“四哥儿方还说那参是你特特给我带的,原道是拿了个现成的。”

“姨娘,那可真是....”常万远闻言耐不住道。

“那可真是我们姐妹的心意呢”常忆卿接道“我和姐姐本就差几个时辰,如何不能是我俩商量好了,让李峘好好破费一把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周氏被逗得大笑“你这丫头,可是我操心得过喽,你俩不算计别人就罢了,如何还能让人欺负了去”抚了抚常忆卿的手,狡黠道“这竹竿敲得好”遂又和颜“不过即使是公出的,咱家也受用不了这么多,我让远哥儿送去公账了,到时候让夫人过了目再做处置。”

“姨娘说的是”常忆卿点头称诺“我娘又去鸡鸣寺啦。”

周氏收敛了笑容,淡淡道“是啊,夫人每年还愿已是惯例了。”

“方才还和梓沁说呢”常忆卿心下揣测“我娘每年都去还愿,看来是每次发愿皆得了顺遂,不知道今年会向佛祖讨个什么心愿。”

“小丫头不可妄言”周氏笑怪道“佛前本是诚心所祈,哪里像你说的,倒像是谈交易了。”

“那干嘛去这么久”常忆卿细瞧着周氏的神色,玩笑道“难不成是没跟神仙谈妥。”

“胡闹”周氏神色愈发有些晦涩“你娘心情不好,去那边散散心,李家大娘子陪着呢”说完又有些犹疑地看向常忆卿“你别多心,没什么大事儿。”

“姨娘怕也是知道我的”常忆卿不动声色道“这话从您这儿听来,我还能好好商量,若是旁的闲话,我便不能任由它去了。”

“忆卿!”常万超忍不住插嘴道“原就是没什么眉目的事,何来的闲话。”

常忆卿扬了扬眉毛“竟是跟二哥有关”说着看向微微蹙眉的周氏“怕不是在给二哥哥说亲吧。”

“你这孩子”周氏耐不得笑了“倒是激灵,不过也确是还没什么眉目,只不过,大少爷不是早定了徐家三姑娘,想着三哥儿那边也正说着,便有意给超哥儿也寻着。”

“是了”常忆卿点点头“徐姐姐年初守孝期便满了,那给二哥哥说的是谁家?”

“这不,给三哥儿说的是国子监祭酒家的小五,他家与邓大人家交好,便想着邓家有个年纪相仿的.....”

“不会是世煜吧”常忆卿诧异,打量了周氏的脸色,恍然“天啊,那到底是成或没成?”

“成了,你娘也不用劳什子去什么寺里‘还愿’了”周氏苦笑道。

“还好没成”常忆卿嘟哝着“我可不想以后叫她嫂子。”

“你个未出阁的侯府小姐,如何学着那些市井妇人,在背后嚼人口舌。”常万选肃了面色提点道。

“我还不知道她”常忆卿看向常万选嬉笑道“她是想做我三嫂子来着,不然每年马球会,都巴巴地上赶着让你教她,可还不是每次都输给我。”

“忆卿”常万选这次是真的冷了脸面“这话不好叫外面传去,毁了邓小姐的清誉,咱家祖上也是与邓大人有乡谊的,没道理让人家惹了闲议。”

“三哥儿说的是”周氏也揽了常忆卿柔声劝慰道“知道你心里是给夫人不平,但这话也就到这儿了,断不能让别人觉着是夫人不通情理。”

“知道啦姨娘”常忆卿垂目靠在周氏怀中乖巧道“你知道我是最守礼的了。”

“噗嗤.....”常万远一口茶嘴里没含住喷了出来。

“哎!你!!”常忆卿见其竟是当面拆台,霍地从周氏怀里出来,叉了腰指着常万远“你什么意思啊。”

“没什么...没什么”常万远仍旧禁不得笑岔了气儿“你守礼么。”一旁的常万超和常万选各自抿了嘴,侧头避开常忆卿的扫视。

“甭理那猴崽子”周氏把常忆卿揽在怀中轻抚着笑道“这次隔了一年多才回来,可要多待些日子再走了吧。”

“恩”常忆卿点点头“京城那边,已升了公主府,大概要供奉一段日子,我便先不回去了,对了”抬头看向周氏喜道“离大哥今年也来家里过年呢。”

“歌笑啊”周氏有些惊喜“倒是多年未见了”想了想又道“前些年,有个什么梅的是不是跟他有关。”

“一枝梅”常忆卿笑道“他们都是离大哥的朋友,这次一起过来过年的。”

“这孩子”周氏回想起些往事“也是熬出头来了,听说他夫人,当年便是去了的,如今可又成家了?”

常忆卿抿嘴一乐“这次您就能见到啦。”

“哦?”周氏一时没听明白,想了想,恍然道“是那一枝梅里的人?还有个女孩子啊!”

“燕姐姐的轻功可厉害了呢”常忆卿认真道“离大哥最初找人帮忙,觉得最重要的就是燕姐姐,这世上,没有她去不了和不敢去的地方,就是...”想起了什么“嘻嘻,怕虫子。”

“女孩子家家的,自己闯荡江湖可不容易”周氏点点头感慨道“歌笑可要好好待人家。”

“他俩总是斗嘴呢”常忆卿笑道“离大哥唯一说不过的就是燕姐姐,也只有燕姐姐敢管着离大哥。”

“倒是冤家”周氏笑了笑“有时候啊,你看这人愿意被谁管着,指定是有缘由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常忆卿拍着手,回味着周氏的话“姨娘这话说的在理,离大哥怕是自己都还没回过懵儿来呢。”

“好啦”常万选扣了茶盏笑道“叨扰姨娘大半日了,也快到用膳的时辰了,姨娘好容易养起的精气神,一上午全耗费在你这儿了,爹爹和大哥要晚上才回来,二哥和四弟前些日子刚从辽东回来就去接了你,也该好好歇歇了,我让小厨房备了些饭菜,一会儿送到你房里去,留些精神晚饭的时候跟爹爹说不好。”

“姨娘~”常忆卿搂着周氏撅起了嘴“你瞧三哥说的,好像我劳动了多少人似的,姨娘见我不欢喜么。”

“哪个见了你能不欢喜”周氏笑看向笑着摇头的常万选“这一路你就不辛苦啦,选哥儿这是拿我这把老骨头给你个台阶下,让你有功夫舒坦舒坦去呢。”

“姨娘这话可冤煞我喽”常万选佯作委屈状向周氏作揖告饶,屋内几人皆一笑而过。

常氏兄妹别过周氏,顺道送了常忆卿回屋,刚进院子,常忆卿便回身看向兄弟三人,神色少了戏谑“那邓家到底怎么回事?”

莫折随风

第五章 留都故里

南京石头城外,一艘民船缓缓驶过,桅杆上的帆联被吹开来,柔软地铺展开,露出一个常字,好似入了江南的地界,连风都变得温柔了许多。一个女子从船舱里步上甲板,走到船舷旁,在朝阳里堪堪伸了个懒腰,满足地笑了笑。

“呵~今儿难得啊,起得这样早”一个声音自身后响起,女子回身看清来人,无所谓地笑了笑,自顾自仍旧舒展着身子“知道今儿个该到了,以后家里,再不能这样贪睡了吧。”

“又走了小半个月”常忆卿嗔怨道“我这一趟,怕是把这辈子的精力都耗费了,可得好好补一补。”

“你这辈子,难不成就这点儿精气神儿”又一个低沉的声音自两人身后响起,常忆卿这次不能再装作不在意了,与常万远一起,向慢慢走过来的常万超行了礼...

南京石头城外,一艘民船缓缓驶过,桅杆上的帆联被吹开来,柔软地铺展开,露出一个常字,好似入了江南的地界,连风都变得温柔了许多。一个女子从船舱里步上甲板,走到船舷旁,在朝阳里堪堪伸了个懒腰,满足地笑了笑。

“呵~今儿难得啊,起得这样早”一个声音自身后响起,女子回身看清来人,无所谓地笑了笑,自顾自仍旧舒展着身子“知道今儿个该到了,以后家里,再不能这样贪睡了吧。”

“又走了小半个月”常忆卿嗔怨道“我这一趟,怕是把这辈子的精力都耗费了,可得好好补一补。”

“你这辈子,难不成就这点儿精气神儿”又一个低沉的声音自两人身后响起,常忆卿这次不能再装作不在意了,与常万远一起,向慢慢走过来的常万超行了礼“瞧你那点儿出息。”

“二哥~你不知道,我们这次有多惊险”常忆卿与常万超年纪相差多些,自小便会撒娇“我差点儿就见不到你们了呢。”

“呦,这么危险呢”常万超扬了扬眉毛,想了想“也是,我看那位贺先生好像还受伤了。”

“小梅这次功劳最大”常忆卿认真道“若是没有他牵扯了郑兰贞,我怕是有些自顾不暇了。”

“这么说,是帮了我妹妹的大功臣喽”常万超点点头,看向常忆卿若有所思地笑道“那这次来家,可要好好款待。”

“那...”常忆卿一仰头,张了张嘴,正对上常万超已满是笑意的眼神“倒也不必,大家这次都帮了很多,离大哥也不是外人”避开常万超的目光,回身探看向莫愁湖的岔道“爹爹要等正旦朝会完才回来吧。”

“还没走呢。”常万超笑道。

“啊?”常忆卿回头诧异道“爹爹不是应该冬至大祀庆典之后,在京里等着正旦朝会么。”

常万超收敛了神色,望向朝天宫方向“还不是想见你一面,冬至后就赶回来了,而且朝廷责令了留都这边的守备,整顿朝会礼仪呢,这两天,父亲跟大哥都在朝天宫那边。”

常忆卿撇撇嘴“每年都是这些礼仪,还要费劲吧啦地把人叫过去练一遍,也不嫌麻烦。”

“忆卿!”常万超沉声喝止。

“知道啦”常忆卿吐了吐舌头“我不就跟你们说说。”

“你这平日里随意惯了,在外面就有记性了?”常万远没好气道“你也不小了,以后出了门子,还要回家来搬救兵不成。”

常忆卿红了脸,一手挽了常万远的胳膊“你们就忍心看我受欺负呀。”

“罢罢罢,都是我们给惯的,如今也怨不得别人了。”常万远苦笑着摇摇头。

船行过朝天宫前的运渎,文庙内的礼乐声,闻得正是清晰,其间还夹杂着礼官唱颂,以及百官拜兴时,衣摆打出的风响,配合得气势浩荡。

“不知道徐伯伯是不是也在里面”常忆卿垫着脚,想要越过棂星门看进场子里“还想问问他家今年办不办马球会了。”

“爹想着这事儿呢”常万远笑道“知道你喜欢这个,今年好不容易回来团聚,提前就跟徐伯伯说好了,正好这次,离大哥他们过来,可以一块儿热闹热闹。”

“真哒!”常忆卿欣喜若狂,跳起来连转了好几个圈,趴在船舷边,更想看清朝天宫里面的人了“爹什么时候回来呀。”

“怕是要晚上了”常万超紧盯着常忆卿的身形“过几日,有些人要陆陆续续动身,怕不能这样齐全了。”

船一路行过羊市桥,在下接口的码头靠了岸,常忆卿一眼,便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摘出了两个站得笔挺的身影。

“那是承毅和常通吧”常忆卿抿着嘴乐道“难为在这么个闹市口,还能一动不动的。”

“承毅跟着大哥情有可原”常万远衔起一丝笑意,摇了摇头“阿通没被老六带偏了就很难得了。”

“阿通跟着三哥的时间长些,近几年,为了让六哥过会试,才让他跟着一起去练武场,为着是多盯着点儿六哥的。”

“老六那嘴,阿通能招架得住。”常万远哈哈大笑。

待船靠岸,几人下了船,承毅和常通上前与几人行礼。

“你们在这里等多久了啊?”常忆卿看向两个神情皆是肃穆冷峻少年,笑嘻嘻道。

“卯时初。”承毅向常忆卿回了一礼道。

“这么早”常万超也有些惊讶“我前儿个飞鸽传书说,今天得快晌午才到呢。”

“侯爷说早去些。”常通也是一样的言简意赅,常忆卿兄妹三人相视一眼,默契地没有再多问什么。

“船上还有些货品”常万超向常通道“咱俩清点一下”转向常万远道“你和承毅,带忆卿和梓沁先回去吧,这边一时半会儿完不了,她”看了眼常忆卿“回去了就都安生了。”

“什么么”常忆卿撅了嘴“好像我惊动了多少人似的。”

“行了行了”常万远笑着揽了常忆卿,往承毅身后的马车走去“一家子都盼着你回来呢,姨娘念叨好几天了,别让她久等了。”

“啊,姨娘身子好些了么”常忆卿想起这次要人参的目的“我这次带回来不少高丽参,都是上好补气的呢。”遂扶了梓沁的手登上车去。

“好些了”常万远别开眼,眉头微微蹙了蹙,把梓沁也扶了上去“这也不是一两天的事儿了,这些年也没少补过。”

“那哪儿能一样”常忆卿在车里坐好,接过梓沁递过来的暖手炉,隔着车帘道“小梅这次,伤重得都吃不下东西,也是一直用高丽参吊着,才恢复了元气,你看回来的时候都好得差不多了。”

“哦?”常万远的声音慢慢自帘外飘进来“贺先生这次伤得这样重啊”顿了顿又道“那看来照顾的人还是蛮尽心的,没怎么看出来。”

常忆卿刚要张口,见一旁的梓沁抿着嘴无声地笑了,脸上一红“梓沁的医术当然好了。”

“梓沁给救回来的啊”常万远似乎有些意外“那咱们梓沁也算是他的恩人了,我看那贺先生也是个知礼的,断不会忘了这恩情。”

坐在常忆卿对面的梓沁,憋得好不艰难,近乎要捶胸顿足,才把笑压在口中,只看得常忆卿一口气堵在胸口,恼怒不得,随意地“恩”了一声,帘子外的人,好像也识趣似地没有再说什么。

马车沿中正街向东走了一会儿,之后往北掉头,径直到了一处花牌楼前,牌楼下已有一老者在等候,看见马车过来,上前来请安。

“四公子”老者向常万远行了一礼,一旁驾车的承毅跳下来与老者见礼。

“久等了常伯”常万远与老者回礼“二哥还在码头,咱们先回去吧。”

“好”常伯说着向车内行了一礼“给二小姐请安了,一路可还安稳?”

虽于车内,常忆卿依旧回了礼,开心道“很是稳妥的,有劳常伯了。”

“姑娘果然是长大了”常伯牵过马头笑道“今日回来感觉稳重不少。”一旁的常万远闻言,抿了嘴低头笑了笑。

马车一路进了花牌楼,走了好一会儿,停在一三间五架金漆兽面锡环大门前,常万远扶着常忆卿和梓沁下了车,常忆卿向常伯回了个万福,随常万远从侧门入了院儿,沿着游廊一路过了前厅和中堂,进入后堂内宅。

常万远拦下一个端着铜盆的婢子问道“周姨娘可醒了?”

“回四哥儿,醒了,这不,刚梳洗了一番,比一早儿有了不少精神呢,哥儿快去瞧瞧吧”说着向常忆卿俯了俯“二小姐回来啦。”之后便侧身送了二人离开。

“我先去看看姨娘吧。”常忆卿见常万远神色略有担忧。

“你刚回来,严妈妈把热水都备好了,先去梳洗一番”常万远敛了敛神色,转向常忆卿低声道“这一路长远,别让姨娘看出来了。”

常忆卿想想也是,两人便在跨院儿别过,常忆卿和梓沁回了自己的院子,见几个婢子正在清扫地上不多的落叶,正房的门是开着的,隐约见得有身影绰绰,常忆卿进了正厢,见常阿满正在擦拭屋内一盆君子兰的叶子。

“阿满姐”常忆卿快几步走过去,一把抱住“我想死你了。”

常阿满待常忆卿放手后,平静地按规矩行了礼“二小姐安好。”

“阿满姐,你怎么看见我回来,一点儿都不惊喜。”常忆卿有些失落地撒娇道。

“二小姐挂念侯爷和夫人,每年自然是要回来的。”

常忆卿闻言,收敛了神色“是了,姐姐既出了门子,我也该多尽孝才是。”

常阿满垂首恭敬道“严妈妈算计着时辰,已备好了药浴,小姐随我来吧。”引了常忆卿出门。

常忆卿拉上梓沁道“走吧,咱俩一块儿。”

两人随常阿满来到旁边的一处小院子,几个婢子垂首侍在一间房门口,见三人进了院子,一人上前开门,将几人引进屋里。腊月里的寒意,即使开了门,也被里面的热气腾腾给挡在了屋外,绕过里屋的屏风,一个两三个人量的大木桶,占了近乎半个屋子的大小,周围的巾帕浴器,大大小小又占了小半个屋子,待到三人进来,另两个婢子过来服侍,小屋子已装得满满当当的。

阿满和梓沁服侍着常忆卿更衣,褪下中衣后,常阿满的目光落在常忆卿的后背上“你受伤了?”

“啊?”常忆卿一时没明白,想了想,恍然“哦,没什么”在屋子里环视一番道“你们什么都没看见,明白么。”梓沁自然明白,常阿满心里也有了分寸。

“是,二小姐。”两个婢子应道。

梓沁也褪下衣物,两人用茉莉花皂卸了脂粉,就着面香药净了头脸儿,一起进了木桶,常阿满和另外两个婢子分别将常忆卿与梓沁的发髻散了,取了篦子来给两人拢头。

常忆卿舒服地泡在五香汤里,鼻息间充盈着艾草的味道,缓闭了双目,慵慵懒懒道“我娘呢。”

“夫人前几日,去鸡鸣寺还愿去了。”阿满将常忆卿已梳通的长发,慢慢浸在木桶旁架着的小铜盆里。

“还没回来?”

“明天就回来了。”

“哦”常忆卿略有失落“娘每次都要在正月里去请个愿,腊月里还回去,不知每年是否都应验了。”

“自然是满意了才去还的么”梓沁咧嘴一乐“今年夫人会请什么愿呢。”

“我怎么知道。”常忆卿睁开眼睛,奇怪地看向梓沁。

“我猜啊”梓沁看向常忆卿笑道“是给姑娘求姻缘去了。”

“你说什...哎呦!”常忆卿作势要去捉梓沁,熟料头发还在常阿满手里,见梓沁身后的两个婢子也抿着嘴偷着乐,看向梓沁扬了扬眉道“我看不如,让娘明年去陆家提亲,保证灵验。”

“姑娘!”梓沁听闻陆家,脸颊腾地红了,仿佛四周已不是艾汤而是油锅“你别乱说。”

“哪个乱说”常忆卿细细回味道“与成哥成亲那天,那谁不是还帮你偷红枣来着,偏你嘴馋,还问有没有蜜饯...哎!”还未说完,梓沁便耐不得,上手来捂常忆卿的嘴“给我把她拉住了”两个婢子一边忍着笑,一边似有似无地拉着梓沁,后者只能作势向常忆卿撩了几手水花,却还是没拦下后面的话“那傻小子就愣愣地跑席面上给你找去了。”

“小姐你不也吃了么。”梓沁鼓着嘴,委屈地看向常忆卿。

“额...”像是刚想起来,常忆卿一时有些尴尬“咱俩一块儿的,我不帮着赶紧吃完了,不就让人发现...”想到最后,还是自己跑到洞房那边,向陆吴氏讨栗子被陆䌽抓到,教训了好一会儿,常忆卿便没有说下去,余下几人也都还记得,默契地笑而不语。 

  

历史小注:

  石头城

  位于南京鼓楼区,是一处六朝时期的著名遗迹。遗址位于现清凉山一带,有“东吴第一军事要塞”之称,广义上它是如今南京的别称,狭义上它是指南京老城城西的石头山或石城山。

  

  朝天宫

  朝天宫位于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水西门内。由明太祖朱元璋下诏赐名,取“朝拜上天”、“朝见天子”之意,是明代皇室贵族焚香祈福的道场和节庆前文武百官演习朝拜天子礼仪的场所,与神乐观同为明朝最高等级的皇家道观。

  

  花牌楼

  朱元璋对于开国功臣,特别是六个王比较尊重,在明朝建国后,就在南京城中择地为他们建造府第,于是便为常遇春兴建常府,还盖了花牌楼,以此来表彰其丰功伟绩。而府邸和牌楼的所在,便取名为“常府街”、“花牌楼”等,牌楼外之桥,也取名为“门楼桥”。常遇春死后,赠中书右丞相,因他攻克开平,建有奇功,又追封“开平王”。这就是常府后来为什么又叫“开平王府”的由来。

  

  

作者的话:

  通过查找史料以及本人亲身在南京考察,希望能够在第三个故事里,还原出一个大明中期的金陵城。

  有南京的朋友可以了解一下当时的风貌。

莫折随风

第四章 诸事退散

  

几人这次走的时间不短,两人刚到戏园子,管事的看见小梅回来,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小梅一进门,见院子里收拾得差不多了,一些个打杂的外乡人,已经收拾包袱准备回乡了,一切井然有序的样子,好像也不太需要自己操心。

“额...那个,贺老板啊”管事的反倒有些不好意思“您这...也没说这两天回来,我这想着快过年了,好些人要提前回老家,就自作主张把账都结了,想着..等您回来,再跟您细说的...”说着,在吐气成雾的院子里,不住地擦着汗。

“那挺好啊”小梅向管事的点头致谢“是我没顾上这边,多亏您帮忙想着了,正好大家还没走呢,大过年的,回家也别空着手”说着,看向几个正要回乡的“现成的东西来不及买了,也不好......

  

几人这次走的时间不短,两人刚到戏园子,管事的看见小梅回来,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小梅一进门,见院子里收拾得差不多了,一些个打杂的外乡人,已经收拾包袱准备回乡了,一切井然有序的样子,好像也不太需要自己操心。

“额...那个,贺老板啊”管事的反倒有些不好意思“您这...也没说这两天回来,我这想着快过年了,好些人要提前回老家,就自作主张把账都结了,想着..等您回来,再跟您细说的...”说着,在吐气成雾的院子里,不住地擦着汗。

“那挺好啊”小梅向管事的点头致谢“是我没顾上这边,多亏您帮忙想着了,正好大家还没走呢,大过年的,回家也别空着手”说着,看向几个正要回乡的“现成的东西来不及买了,也不好拿,一会儿走之前,每人去账上领三十两银子,算是辛苦大家这一年的帮衬了”说完,看向管事的“劳烦您看着走账,我这边您就不用管了,我去后院儿拿点儿东西,有什么事儿您再跟我说。”管事的见小梅没有怪罪,欣然去领了差事。

小梅让柴胡在前院儿歇会儿,等着自己,一路进了内院,来到自己住的地方——这本是个十分偏僻的,之前,是戏班子用来堆放杂物的地方,那时候,小梅在戏班子本就是蹭场的,有个住的地方就不错了,倒也没觉得怎么样,后来,苏樱把戏班子盘下来,自己当了老板,管事的本是要让他搬到中院儿正房去的,倒是小梅自己,觉得当了老板,也不能靠自己这技术砸场子,要想有流水,还是得有人撑着,再者也住习惯了,就只是稍微收拾了一下,顺带把一些破烂都清理了,踏实变成了自己的独院儿,再加上,后来经常不在戏班,便是除了放一些扮戏的,还有不常用的东西,小梅几乎没再住过这里。

进了院子,小梅果然一时也感觉有些冷清,走到屋子门口,从包里掏出钥匙来开了锁,进得屋里,一切陈设如旧,好像还有些刚打扫过的痕迹,只东西都在原处。这屋的钥匙,只管事的手里还有一把,本来小梅都没想锁,因为也没什么值钱的,管事的却执意要锁,说戏园子人杂,小梅就算信得过他们,也得多防着点儿,他难免有顾不过来的时候,最后,小梅执意多给了管事的一把钥匙,说自己不在的时候,若有什么急事,他也方便进去,再者也烦劳他时常打扫一下。

小梅将拐倚在书桌旁,一瘸一拐地,慢慢走到墙边的一方大红漆箱旁,吃力地将箱子打开,里面是一些看上去满是陈旧的衣物,还有些书卷本子,小梅看着这些东西,心里忽然想到,忆卿现在到哪里了呢?

常忆卿正飘在御河道上,年关里,漕运河段,时常会看到些赶着报税的商船,也有归乡的民船,或大或小,挂着自家的帆联,在南下的北风中,摇曳翩跹地彼此心照不宣,也同样都透着归心似箭的欣喜。

常忆卿这几日,像是真正踏下了心,睡得也安稳起来,只第一日,还有些许重回故土的兴奋劲儿,和梓沁倚在船头,看临岸的市集或江边货郎,第二日却是懒得出来了,一觉睡到晌午,常万远还得把饭给送进屋子里去。

“昨天还好好的呢”常万远吃过饭,出来见常万超在甲板上,走过去奇怪道“怎么今儿就蔫儿了。”

“大概累了吧”常万超皱了皱眉“忆卿第一次,去那么远的地方这么久,而且看样子受了不少苦,让她好好歇歇吧。”

常万远点点头“也不知道那边是怎么解决的,爹也不让问”说着,也皱了皱眉“我看那位贺先生好像还受伤了,不会是那边出了什么事儿吧。”

“肯定没那么顺利”常万超的眉头更皱了,目光冷峻“当年他求娶惠善,想来绝非纯良,谁知道那边是什么烂摊子,让忆卿去给他收拾,这次回来,便算是给了他一个交代,从此井水不犯河水。”

“还好忆卿没出什么事”常万远长叹一口气“事情了结了也好,忆卿这次回去,父亲母亲应该也要张罗着说亲了。”

常万超闻言,眉头反倒舒展开了,嘴角莫名多了些笑意,转过头去看向常万远道“我大概知道,忆卿这两天怎么回事儿了。”

柴胡和小梅回了醉生梦死,见离歌笑和燕三娘正在清理院子,便招呼来一起,先把采买来的东西分一分。

“这大箱子是什么东西?”离歌笑将诸多杂物搬开,见底下还埋着个大红漆箱。

“他拿回来的”柴胡示意了一下一旁的小梅“说是伯母的东西。”

小梅见离歌笑看向自己,笑了笑“我今儿去戏园子,翻东西的时候,才想起一直没拿回来,我不常在那边,还是放在这边比较好。”离歌笑点点头,几人上手将东西分拣了,又帮小梅把箱子抬回他的房间。

几人匆匆吃了午饭,小梅坐在院子里,将新进的食材拾掇了,柴胡去查看屋子有无需要修补的,离歌笑和燕三娘去将醉生梦死的门、户、天窗、灶以及各处的地面,一一清扫了,算是祭奉了五位家神,之后柴胡也过去帮忙,一众人忙到快晚饭了,才差不多完事儿。

晚上,几人用新买的食材,准备了一桌子饭菜,柴胡贡献了双双熬的腊八粥,就着刍狗临走时,塞给小梅的,馆子里腌好的酱菜,正经吃了今年难得的一次团圆饭。

离歌笑将藏了许久的好酒,拿出来给几人满了,举了碗道“我离歌笑,一杯酒,一个朋友,这一碗,敬诸位,也庆祝这次的任务完成。”几人举碗相庆,一同饮罢。

“对了,燕姑娘”小梅想起今日见到刍狗和双双“今年你也没法儿回峨眉了吧,是不是要提前跟师太说一声。”

“哎,我正发愁,怎么跟我娘说呢”燕三娘一脸愁容“去年没回去,师姐就来信念叨过,哎,只能再跟我娘解释一下了,不过”继而又有些犹豫“其实,这次就算回去,我也不知道要怎么跟我娘说我爹的事。”

“等开春儿回来,咱们一起过去”离歌笑看向燕三娘道“到时候,恐怕要牵扯出不少事情来,索性一块儿说了”遂又看向小梅“你也得跟苏姑娘说一声吧。”

“哦,是”小梅苦笑道“我正给表姐写着信呢。不过...”忽然有感而发“你们有没有觉得,这两年,咱们几个人的牵挂,都越来越多了”几人闻言,各自细想去皆有所感“所以,歌哥”小梅笑看向离歌笑,后者预感不好“你跟三娘,什么时候真正成为一家人啊,以后峨眉山也是歌哥你的牵挂了呢。”

“梅梅!”燕三娘一时羞赧,执箸作势打向小梅“你是喝多了说醉话不成!”

一旁的离歌笑,上手握了燕三娘执箸的手,稳稳放下,在手里紧握着,看向一旁嬉笑的柴胡和小梅,淡淡道“一枝梅早就是我的家了,你们都是我牵挂的人。”说罢,倒了一碗酒,抬手起敬,自顾自地喝了一碗。

“哎...老离”柴胡有些别扭地看向离歌笑道“你这...突然这么肉麻,俺有点儿不适应”之后自己也倒了一碗,向余下三人敬了“不过这话说到俺心里了,认了!喝!”

“不过小梅啊”离歌笑又自顾倒了碗酒,看向小梅一笑道“与其操心我跟三娘,不如还是想想,给侯爷送什么贺礼好吧。”

“哎~这个是正经”燕三娘抓住话头,揪着小梅追问道“你想没想好送什么?”

“这个...”小梅一时语凝“我也不知道啊,我就见过侯爷一次,也不知道他喜欢什么”转看向离歌笑“歌哥,你之前跟侯爷打过交道,有没有听说,侯爷有什么喜好没有?”

离歌笑喝了口酒,想了想“之前打交道,也是官场上的事,若说私交,反倒是师父与侯爷更熟一些”像是想起什么“倒是听师父提起过,侯爷曾有个遗憾...”

  

  

历史小注:

  明嘉靖年间的一两银子相当于700-800人民币,所以贺老板的年终奖是怎样的手笔呢~

莫折随风

第三章 岁末将留

  

一行人沿漕运堤岸,一路进了天津城,找了个宿处,打算歇一晚再走,第二日,应陆䌽的提议,绕道去了趟杨柳青,又住了两晚,买了些年货才上路。几人刚了结个大事,便也不想赶喽,慢慢悠悠走了好几天才到京城南郊,陆䌽将几人送到醉生梦死门口,小梅执意要给陆䌽留一半的高丽参带回去。

“贺大哥的好意心领了”陆䌽连连推却“倒不是客气,我家着实没那么多口子消化这些。”

“你嫂子不刚生了三公子,拿回去,好生将养也好啊。”离歌笑也跟着劝了劝。

“离大哥你了解我哥”陆䌽摇摇头“平日里水油不进,可嫂子的事儿,他比谁都上心”低了声“虽不敢背着皇上私藏,但这次进宫,少不得引得皇上体恤,多少会有赏赐,再多也不能够了。”......

  

一行人沿漕运堤岸,一路进了天津城,找了个宿处,打算歇一晚再走,第二日,应陆䌽的提议,绕道去了趟杨柳青,又住了两晚,买了些年货才上路。几人刚了结个大事,便也不想赶喽,慢慢悠悠走了好几天才到京城南郊,陆䌽将几人送到醉生梦死门口,小梅执意要给陆䌽留一半的高丽参带回去。

“贺大哥的好意心领了”陆䌽连连推却“倒不是客气,我家着实没那么多口子消化这些。”

“你嫂子不刚生了三公子,拿回去,好生将养也好啊。”离歌笑也跟着劝了劝。

“离大哥你了解我哥”陆䌽摇摇头“平日里水油不进,可嫂子的事儿,他比谁都上心”低了声“虽不敢背着皇上私藏,但这次进宫,少不得引得皇上体恤,多少会有赏赐,再多也不能够了。”离歌笑听了也便不劝了,小梅只好作罢,待与陆䌽别过,几人终于踏实地回了醉生梦死。

离歌笑三人,将小梅安置回他的房间,商量着一会儿先烧水给他洗个澡,才好将息。

“我现在单拐都可以了”小梅苦笑道“你们就把水帮我倒了,我自己可以的。”

离歌笑想起回来这一路,确是蛮有进展的,遂点点头“那行”转脸想起了什么“不过话说,有人是不是被单独邀请了,去过上元灯会啊。”此话一出,燕三娘和柴胡皆笑嘻嘻地看向小梅。

“那个...”小梅当时确是没想起来,怀远侯之前还提过过年的事儿“我...想回来跟你们说的。”

“呦~”燕三娘这几日心情好了些,现下更来了兴致“我还当你这么努力复健,是想哪天提前溜了呢。”

“要么说呢”柴胡也来了劲儿“这洗澡也不用帮忙了,看来是有这打算。”

“哎呀”小梅被几人你一言我 一语弄得插不上嘴,着急道“我确实忘了,反...反正到时候一起去么。”几人相视一笑。

“不过小梅”离歌笑带了些认真道“我们几个空手去蹭几天饭没关系,侯爷大寿,你是不是得表示一下。”

“啊?”小梅一愣“表示什么?”

“你傻啊”燕三娘推了一把小梅“未来的老泰山,不赶紧表现表现。”话说到这份上,小梅一时恍然,遂又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柴胡奇怪道“娘娘腔,你可别说你没想过这事儿”和离歌笑与燕三娘相视一眼,似乎都有些意外“我们仨都当你心里有小丫头的。”

“额...”小梅想了想“我...其实还没想好...”看向离歌笑一笑“不过,歌哥说的很有道理,我打算好好准备一下。”余下三人相视一眼,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几人各自卸去风尘,挑拣了些厨房里还能用的食材,凑活了一顿晚饭。晚上,离歌笑照例帮小梅做了一套复健,嘱咐明天开始可以多练习练习弃拐了。

“恩,我也想着,哪天,胡哥去城里进货的时候,我跟着一块儿去,正好回戏班看看。”

“那个”离歌笑心里犹豫了一下“你对忆卿...”

“歌哥”小梅了然地看向离歌笑“其实对忆卿,我还...还不是很确定,到底是什么样的一种感觉,是有些不一样的,但...但也说不清楚...”

“你喜欢忆卿么?”见小梅不知不觉低了头,肉眼可见地绯红了脸颊,之后很慢很慢地重重点了点头,笑了“这不就完了。”

“可是...”小梅抬起头,微微蹙了蹙眉“只是喜欢的话...我总觉得还不够。”

“喜欢还不行,你还怎样?”离歌笑第一次发现,喜欢一个人竟然是个问题。

“那你当初愿意娶荆姑娘的时候,也只是因为喜欢么?”

听闻如忆的名字,离歌笑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收回的目光,碰上小梅的忍俊不禁,一时有点儿尴尬,但也仔细想了想,忽然明白了“你要这么说的话,其实”转而收敛了些神色“忆卿与我说过些事情”遂把常忆卿下船前说的话与小梅说了,见后者听完一时愣住了,拍了拍小梅的肩膀“你想的她未必不知道。”

小梅怔怔地愣了好一会儿,失神地笑了笑“原来,她看出来了呀。”

“小梅啊”离歌笑轻笑了一声“你若是真在乎忆卿,有机会,把你心里的感受跟她说清楚,很多事情,如果一直不说,很可能就变了味道,不过”见小梅似乎在认真考虑了,笑道“这次礼物还得想着准备,有些事儿也是可以同步进行的。”看小梅又有些脸红了,遂与小梅道了别,回了自己的房间。

几人踏实休息了几天,眼见着,走之前剩下能用的,差不多也用完了,一日大早,柴胡带上小梅,进城去添补些醉生梦死日常的物件,因着现下年节,许多物品都只剩了些尾货,更有些结款的商家,上赶着想把些存量出手,小梅趁机要了不少价,两人都觉得甚是划算,不过好在,几人已经决定了去南京过年,等回来就差不多开春了,所以也不打算囤太多。路过嫣红小馆的时候,正碰上刚结完款的刍狗,硬拉着柴胡和小梅进屋坐坐,

“不是说让你别再进货了么,快关门了,咱们仨也吃不了那么多”双双从窗缝见刍狗驾着车自后门进来,忍不住出屋来唠叨,待看清了车上的柴胡和小梅,方才笑了“是你们啊,我说刚送走怎么又回来了。”

“哈哈哈,今年生意不错”刍狗见柴胡疑惑地看向自己,解释道“就想早点儿收了摊,准备过年的东西了,刚走的是最后一笔货款。”

“我看很多店铺还剩了不少东西,还想着,年节里能好卖些,多赚点儿”小梅赞叹“您倒是提前歇了,看来生意是真的不错。”

“托你们的福啊”刍狗看向小梅,点点头笑道“这位置说偏,却是临着好多家商号,又不和那些大酒肆明对着,铺面上就便宜好多,许多回头客,都是偶然间发现这里,自然觉得,比那些家大业大的实惠。而且这地方不显眼,不用担心与同行碰上,倒是个谈生意的好地方嘞,所以都不用我们张罗,私底下就传开了,却是谁也不说在明面上,我们也不想去惹晦气,只踏踏实实挣我们的钱就好了。”

“当初选这个地方,歌哥就说了,要大隐隐于市,细水长流,如今看来果然不错。”

“你还有脸说”柴胡看向一脸崇拜的小梅“当初这房主的铺面黄了,要出手的时候,你咋不说隐...隐什么市,非给人说是风水不好,破了财运,还神神道道地把院子看了一遍,说命里克啥的,吓得人连定金都差点儿没要,就想赶紧脱手,老离这才趁机做了好人,要救人家于水火,你俩也不亏心得哼...”

“离大哥还不是为了给你省钱”双双笑骂道“你自己兜里有几个子儿不知道啊,再者这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也是大家认我们这手艺,不然就是开到正阳门去也是白搭。”

“是是是,嘿嘿”自打双双开了口,柴胡就只会傻乐了“哎,对了,小嫣呢?”

“上街玩儿去了”刍狗笑着扶了小梅下车“年末集市多,好多她喜欢的年货,我就给了她钱,让她自己张罗去,今年家里的年味儿就交给她了。”

“这倒是不错。”小梅有些意外。

“好什么啊”双双看向刍狗嗔怪道“一个姑娘家家的,老这么抛头露面,以后还怎么说亲事,这街坊邻里的谁不知道你闺女。”

“说...说什么亲!!”柴胡急了“小嫣才多大,就说亲!哪家臭小子敢打我闺女主意,我...我揍死他。”

“是”双双无奈地看向柴胡“再加上你这么个爹,谁敢说亲啊。”小梅和刍狗一时间忍俊不禁。

“说什么亲啊娘”几人闻声望去,见小嫣正蹦蹦跳跳地从前堂进了后院,看见柴胡,脸上立时又惊又喜“爹!你回来啦!”说话间,跑到柴胡身边,扑进怀里“你怎么走了这么久啊,什么时候回来的?”

“矮油,行啦,进屋说吧,这腊月里的,你们也不嫌冻手脚”双双说着,招呼几人往屋里去,转见小梅从车上取了拐下来,惊诧道“贺先生受伤啦?”遂又担心地看了眼柴胡。

“哦,没什么事,也快好了”小梅笑了笑,婉拒了刍狗的搀扶,自己拄着拐,慢慢往屋里走。

几人进了屋子,双双将炉子里多加了些炭火,现煮了茶给几人上了,另给小梅垫了个脚踏,见柴嫣只围着柴胡问东问西,便上前问道“让你去买年货,怎么空着手回来了。”

“哎呀,我是先去考察考察,见什么买什么,爹给多少钱也不够我花的呀,有些用得上,有些用不上,有些我喜欢但用不上的,有些我既喜欢又用得上的,总要与你们也商量一下吧”柴嫣一张嘴便是一串,连小梅都插不上话去。

“你这孩子”双双被这一通有理有据说得,不知怎么应对,心里倒觉得这孩子多少还是有些盘算的。

“我就说刍狗大哥让小嫣去买,是个不错的主意”小梅笑道“以后倒是个持家的。”

“那是”柴胡听得柴嫣的话,心里一阵欣喜,见小梅又这样说更是得意“也不看谁闺女。”说罢跟刍狗相视而笑。

双双叹了口气,语气倒是有些欣慰的“你俩就惯着她吧。”

“爹,你们今年一起来家里过年吧。”柴嫣看向柴胡,一脸期待。

柴胡向来漂泊,加入一枝梅后,也不过是多了几个一块儿漂泊的人,自从救回双双认回小嫣,总算心里还有个寄托,只不过,也总觉得人家才是一家子,自己不过多些牵挂罢了,未奢望能有个真正的团圆,现今小嫣这么一问,心里有了些不一样的暖意,但终究还记得答应下来的事儿,再者也知道不可能拉着一枝梅一起留下来,自己一个人总还有些不好意思。

“今年不行啦”柴胡见小嫣闻言,神情落寞不少,心里恨不得立马改口“已经答应好了去南边过年了,哎,对了”说着看向小嫣“你有没有什么喜欢的,到时候带回来给你。”

“你这刚回来又要走。”双双似乎也有意留柴胡一起过年,闻言也是有些遗憾。

“走之前就答应好了的”柴胡狠了狠心,不让自己再犹豫“而且有一枝梅呢,俺也不孤单,你们仨好好过年。”

“爹,你们去找谁过年啊?”

“小嫣,别瞎问”双双未等柴胡回答,岔开话题“后天就腊八了,你们刚回来,大概也来不及准备什么,家里做了腊八粥,给你们带回去些,图个团圆”说着拉起小嫣“走,帮我盛出来一些给他们带上。”遂拉着心不甘情不愿的小嫣出了门去。

小梅见状,有些过意不去“其实我们...”

“贺先生不用为难”刍狗止了小梅的话头,理解地笑了笑“有些话,你们不方便透露,我们都理解,也不会想去问什么,只希望你们能平平安安的,得空大家可以聚聚就挺好的了。”

“多谢刍狗大哥体谅。”小梅拱手谢过。

“小嫣倒是真的希望你能留下来过年的”刍狗看向柴胡笑道“小丫头虽然平日里不说,但我们都感觉得出来,她还挺想你的”见柴胡乐呵呵地笑了笑,诚恳到“等再回来,柴大哥可要经常来家里坐坐,彼此不要生疏了才好。”这话正说中柴胡心坎,之前的顾及也驱散了不少。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双双与柴嫣盛了几罐子腊八粥给放到了车上,又进屋说了一会子话,小嫣似乎是被双双叮嘱了,再没问柴胡有关几人行动的事情,只说了些店里日常的趣事,两人出来有一会儿了,想着还得去趟戏园子,就先告辞了。

  

  

 作者的话:

  为了试验一下审核,再发一章。

莫折随风
  如果还过不了审核,我只能停...

  如果还过不了审核,我只能停更了。

  希望审核给个具体理由,文是我自己写的,没有挪用,也没有违规内容,死也死个明白吧。

  如果还过不了审核,我只能停更了。

  希望审核给个具体理由,文是我自己写的,没有挪用,也没有违规内容,死也死个明白吧。

莫折随风

第一章 方兴未艾

冬季多逆风,大船航行的速度明显慢了不少,陆绎那边的消息,大概明日午后,可以抵达天津卫,常忆卿站在船尾,望着早已不见踪影的身后大陆,神情似有沉思。

“忆卿”身后传来一声轻语,常忆卿回头看去,见是拄着双拐的小梅。

“今日的复健做完啦?”

“恩”小梅点点头“定安说,腿部的对抗好多了,让我缓一天。”

“你现在能自己站起来,回去,再多练习练习,应该就可以不用拐杖了”转而有些惆怅“姐姐那时候,将近用了一年,才堪堪自己站起来呢。”

有了这一次的遭遇,小梅比任何人都能理解常初雪当年的感受,但却隐隐觉得,常忆卿今日的惆怅并不在此“你刚刚,在想事情?”

“啊?”常忆卿楞了一下,对上小梅的眼睛,有些......


冬季多逆风,大船航行的速度明显慢了不少,陆绎那边的消息,大概明日午后,可以抵达天津卫,常忆卿站在船尾,望着早已不见踪影的身后大陆,神情似有沉思。

“忆卿”身后传来一声轻语,常忆卿回头看去,见是拄着双拐的小梅。

“今日的复健做完啦?”

“恩”小梅点点头“定安说,腿部的对抗好多了,让我缓一天。”

“你现在能自己站起来,回去,再多练习练习,应该就可以不用拐杖了”转而有些惆怅“姐姐那时候,将近用了一年,才堪堪自己站起来呢。”

有了这一次的遭遇,小梅比任何人都能理解常初雪当年的感受,但却隐隐觉得,常忆卿今日的惆怅并不在此“你刚刚,在想事情?”

“啊?”常忆卿楞了一下,对上小梅的眼睛,有些心虚地移开目光,仍旧回望向朝鲜那方“恩....”

小梅一步一步,走到常忆卿身旁,顺着其目光,一同看向那遥远的离岸“朝鲜的很多事情,你心里并没有答案对不对”一旁的人没有做声,小梅在心里叹了口气“我也一样。”

常忆卿看向小梅,想了想“跟你母亲有关?”

“恩”小梅点点头,将松都那场疫症中,自己的发现挑拣着说了些“太像了,所以我也不知道....”

常忆卿只感觉,海风要把自己整个儿都吹透了,神经质地颤抖了一下,有些事情禁不得细想“其实我也一直感觉,之前山西的事情并没有结束”与小梅相视一眼,彼此眼中都有了些明了“只不过,没想到竟还牵扯了燕姐姐。”

“是啊”小梅皱了皱眉“不过,燕姑娘一直很想知道,有关她父亲的事情”想了想又道“但以这种方式了解,不知道对三娘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

“其实我很想知道,姐姐对这些,到底了解多少。”

“你什么意思?”

“我总感觉,李峘瞒了一些事情。”

“有关郡主的?”

“恩”常忆卿点点头“之前太多生死关头,很多东西都没来得及细想”看向小梅“姐姐向来是走一步看十步的人,纵然山西事发突然,但如今,连接咱们的人,都安排得有条不紊,她对朝鲜的事情,绝不会一知半解。”

“你觉得她很早,就关注这边的事情了?”

“而且渠道正是李峘”常忆卿复望向朝鲜“我总还是觉得,李峘对于我替嫁这件事,接受得太快了一些。”

“你这么一说....”小梅细细回想,刚开始到朝鲜的时候“好像咱们,一直都默认了,李峘知道郡主不喜欢他这件事,可....”愈想愈不对“郡主并非任性之人,两国婚盟不是小事,若李峘事先真不知情,总保不齐会闹起来。”

“是啊”常忆卿长舒一口气“姐姐从来不赌,她必是料定了李峘的反应,才会交代替嫁的事情,不然就是拿常家在冒险。”

小梅听得心惊“可这次很多事情,都是在抓住郑兰贞之后才知道的,郡主应该是不知情的吧,不然.....”

“不然她为什么不告诉李峘”常忆卿接口道“还是说,他俩之间......”似乎有些难以想象“也只是个交易。”

“忆卿”小梅看向,神色愈发严峻的常忆卿,缓了缓语气“不要把自己变成初雪”常忆卿楞了一下,转头看向小梅,目光有一瞬间的恍惚“我知道你刚接了坤主的位子,压力很大,但你不是她,也不必照着她的样子去做事情。”

常忆卿像是一时没有明白小梅的意思,愣了好一会儿,方才回神,像是褪了一身的魔怔,回身看向远去的离岸,长长呼出一口气,伸手抹了把眼角,回头看向小梅笑道“今年上元灯会,你们一起来我家过吧。”

“啊?”小梅一愣“恩...我...我一会儿问问歌哥。”

“问他做什么”常忆卿一双水目只盯着小梅渐渐绯红的面色“我只问你来不来。”

“我...”小梅一时间,感觉整个人都快要烧起来了,不自觉头已低到了胸口,小小地点了点头“去...”

“那我等你”未待小梅说完,常忆卿咯咯一笑,转头跑开了。

小梅闻得身后的脚步声远了,才敢稍稍回头望去,看着那抹身影转进船舱,嘴角已不自觉有了一丝笑意,察觉之后,环视四下无人,方才拄着拐,一步一步地往回走去。

次日,众人用过午饭,掌舵的来报,已经能看见天津卫了,一会儿准备入内河进天津港,嘱咐各自提前将东西收拾一下。常忆卿和梓沁,正在屋子里将随身的东西一一装好,忽听得几声扣门,梓沁过去开门,见是陆绎站在门外。

“陆大人”梓沁向陆绎行了一礼“是要靠岸了么?”

“不”陆绎抬眼,见常忆卿也走到门口“万远说,一会儿直接接你回家。”

“四哥?”常忆卿诧异“四哥来接我了,什么时候跟你说的?”

“刚来的信”陆绎递给常忆卿个短笺“抄录的,原件已经毁了。”

常忆卿接过来,展开看去,点点头“我去跟...”顿了一下“离大哥他们说一声...”

“我说过了”陆绎微微眯了眼“离大哥他们已经知道了。”

“哦...”常忆卿微微一笑“有劳绎哥哥了。”陆绎点点头,转身离开,常忆卿回到床边,手里搓揉着短笺,神情有些落寞。

“姑娘”梓沁心里清楚几分“等靠了岸,总还有机会道别的。”

常忆卿下意识点了点头,忽然反应过来“道...道什么别啊。”说着,扭过脸去,冲着床里躺下。

梓沁抿嘴一笑,坐到常忆卿身侧“今日之后,得到初八才能再见了,还不道个别。”

常忆卿翻身坐起,盯着梓沁“你偷听我和小梅说话!”

“什么啊”梓沁诧异道“老爷临走前,不是邀请了离大哥他们,来家里过年的么,您忘啦!”

“有...有么?”常忆卿心里一紧,恍惚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难不成,姑娘你专门去邀请了贺大哥”梓沁看着常忆卿嘻嘻一笑“离大哥他们要是知道...”

“哎呀,你别乱说”常忆卿又急又恼“我...我就是提醒他...他们一下,别忘了。”

“哎呦~”梓沁笑道“老爷亲自嘱咐的,还能忘了么?说不得,四公子这次来接您,也是要提一提的,您怎么就等不及自己说了。”

“谁等不及了”常忆卿如今已是又羞又恼,躺下不再理梓沁。梓沁一笑,点到即止,起身继续去打包东西。

约莫过了一炷香,船舷上,已听得有招呼声准备靠岸,众人也从自己的厢房里出来,走到了甲板上,遥望见年末里,不似往日繁华的港口,回想送亲时候的喧嚣锣鼓,如今这般的日常,反倒让人有种别样的亲切与归属。

“那是万远么?”离歌笑伸手给身边的常忆卿指了指。

常忆卿站在船头寻去,辨得港口人群间,两个长身玉立的身影“咦,二哥也来啦!”

“旁边的是万超?”离歌笑眯着眼睛仔细看了看“有些认不出来了。”

“我三哥你不也没认出来”常忆卿看向离歌笑咧嘴一笑“当初把你们带进府后,他还与我说,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才假装不认得他。”

离歌笑苦笑了笑“小时候也没见过几次,况且那时候,心思也不在那儿。”

“也是”常忆卿想了想“早年你来家的时候,二哥三哥,都被爹爹给扔到了府军前卫做了幼军,在家的时候不多。”

“那是侯爷在历练他们。”

“是啊”常忆卿点点头,似是回想起什么“其实,当年你离开朝廷的时候,南京也发生了件大事”看向渐近的港口,语气多了些惆怅“只不过,姐姐那时候在京里养伤,没赶得回去。”

离歌笑那时正被朝廷追得紧,自然没工夫顾及其他,遂好奇道“怎么了?”

“几十名倭寇跑到南京城下,砍伤致死三千余兵民”常忆卿说着,眼中一时凌厉“那年爹爹刚领了南京前府,硬是带着二哥和三哥在麒麟门外守到退兵。”

“几十个人怎么闹出这么大动静?”离歌笑诧异道。

“他们是浪人。”

“浪人?”离歌笑警觉起来“和这次围攻景福宫的...”

“是一种人”常忆卿知道离歌笑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大哥那时候刚进裕王府,得皇上体谅,在京里等消息,却是不敢跟姐姐说。”

离歌笑点点头“你大哥也是怕初雪撑不住。”

“但暗枭是瞒不住的”常忆卿苦笑了笑“不过,最先找上姐姐的,却是陆炳。”

“陆炳?”离歌笑皱了皱眉。

“姐姐没有见他”常忆卿亦皱了皱眉“可他却让绎哥哥送来了南京的口信儿。”

“他知道初雪那时候...”

“自然是知道的”常忆卿意味深长地看向离歌笑“只是,姐姐看完信后,却是让绎哥哥赶去了浙江。”

“浙江?”离歌笑眯了眯眼睛“不是南京?”

“不是”常忆卿的眼神愈发肯定“你知道当年,朝廷剿灭的,沿海倭寇首脑之一的徐海,曾有两个合伙人,一个叫麻叶,另一个”顿了顿“叫陈东。”

“陈东”这名字十分耳熟,离歌笑想了想,恍然瞪大了眼睛“贺东来?!”

“正是他”常忆卿点点头“那时候,也是倭患厉害的几年,暗枭上报的信息,南直隶那边是重点,听说是,徐海内部已近分裂,最迟年底亦可平息,姐姐让绎哥哥赶过去,为着的,就是陈东。”

“但还是错过了?”离歌笑想起贺家村的事情“可陈东是如何脱身的?”

“不知道”常忆卿摇摇头“几名匪首是在嘉兴问斩的,但绎哥哥发现,那只是个被易了容的替死鬼。”

“陆绎没上报么?”离歌笑心里多少有了答案。

“姐姐压下来了”常忆卿沉了声音“很多事情,见了光,线索怕就断了,况且牵扯了贺家...”

“那时候,初雪就起疑了么”离歌笑想起,沈王府地牢里,常初雪的一番话“我以为是生辰宴后...”

“哪里会那么赶巧”常忆卿失笑“虽不知,她到底什么时候起疑的,但如今,从朝鲜的事情来看,只怕,不会如之前料想的那么简单,牵扯的,怕也不只贺家村一件。”

“那封南京的口信儿你可有看过?”

“没有”常忆卿叹了口气,目光落在不远处,盯着落板的陆绎身上。

“你为什么与我说这些。”离歌笑看向常忆卿,淡淡道。

常忆卿恍然收回目光,与离歌笑相视片刻,了然地笑了笑,随即转头,望向正在放板的船舷,目光如水“有些事情与贺家有关,小梅怕是有所顾忌”感觉一旁的离歌笑紧紧盯着自己“我不想他为难,便把自己知道的先说了,你们日后探查起来,心里多少有个根据”转头看向离歌笑,见后者眼中多有诧异,淡淡一笑“今年留都的元宵灯会,记得要来啊。”说罢,转身向已搭了踏板的船舷走去。  

  

  

作者的话:

  忽然想起,第三个故事开头于现在的时间刚好接上,现在更正是应景,也就不吊胃口了。

  这次每章(可能不是每次都有)会用一些剧情片段当回礼,有些不一定能保留到最后,就当是彩蛋福利了。

莫折随风
  跟小红书上学的设置目录,这...

  跟小红书上学的设置目录,这么看就清晰多了~

  为春节大礼包做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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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春节大礼包做准备~~

莫折随风
  感觉这个故事又要长一些了。...

  感觉这个故事又要长一些了。

  春节可以把老福特这边更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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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节可以把老福特这边更起来了~

星仔说
只因一饭之恩,释行宇追随周星驰15年
只因一饭之恩,释行宇追随周星驰15年
莫折随风

怪侠一枝梅拍摄日常分享停止

  老福特不让搬运图片!!!!!!!

  大家就凑活看前面的吧,反正也快杀青了,精彩的大部分已经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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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折随风

  拍摄日常又来喽,20多的诗诗认真得很。

  华哥那时候就不愿意开微博,没想到真的一直没有开。

  张少主近年好像还拍了不少戏啊,感觉除了几个主角,怪侠里的很多人还能经常看到。

  拍摄日常又来喽,20多的诗诗认真得很。

  华哥那时候就不愿意开微博,没想到真的一直没有开。

  张少主近年好像还拍了不少戏啊,感觉除了几个主角,怪侠里的很多人还能经常看到。

莫折随风

  如忆在故事里,我一直觉得是个灵魂人物,虽然对她舍生取义的方式有些微词,但仍旧认为她对于离歌笑,是初心的坚守,是混沌中的一抹清明,也是支撑他走下去的核心。

  但我也并不觉得离歌笑最后和燕三娘走在一起是什么情感上的背叛,这样想的话难免把如忆看低了。

  如忆在故事里,我一直觉得是个灵魂人物,虽然对她舍生取义的方式有些微词,但仍旧认为她对于离歌笑,是初心的坚守,是混沌中的一抹清明,也是支撑他走下去的核心。

  但我也并不觉得离歌笑最后和燕三娘走在一起是什么情感上的背叛,这样想的话难免把如忆看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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