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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哈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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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听茶声然

【金哈里】套中猫

 实验室仪器工程师金曷城抱养了一只成年橘猫已经一周了。橘猫哈里是一位怀疑论者,了解了金曷城设计的粒子衰变相关实验装置的知识后,他不满地说,量子物理学家也太怪了,你个姓金的凭什么要把我关到用镭的衰变触发毒气的封闭容器里,这不是虐猫吗,还是虐待我这样一只魅力四射的明星猫猫。他摇晃着蓬大尾巴里装饰的一根花哨的鸟类羽毛以示强调。

金曷城说第一我不姓金,就像薛定谔也不姓薛一样。第二你那薛定谔的猫只是个思想实验,没有人要真的把你这只大猫丢进那种假想毒气室。

他好声好气地进一步解释,“你只是宏观世界派出的一个虚构代表。他们引入你这个概念并触发你作为一个宏观物体的叠加态,最后再通过观测你让你坍缩为无数可能......

 实验室仪器工程师金曷城抱养了一只成年橘猫已经一周了。橘猫哈里是一位怀疑论者,了解了金曷城设计的粒子衰变相关实验装置的知识后,他不满地说,量子物理学家也太怪了,你个姓金的凭什么要把我关到用镭的衰变触发毒气的封闭容器里,这不是虐猫吗,还是虐待我这样一只魅力四射的明星猫猫。他摇晃着蓬大尾巴里装饰的一根花哨的鸟类羽毛以示强调。

金曷城说第一我不姓金,就像薛定谔也不姓薛一样。第二你那薛定谔的猫只是个思想实验,没有人要真的把你这只大猫丢进那种假想毒气室。

他好声好气地进一步解释,“你只是宏观世界派出的一个虚构代表。他们引入你这个概念并触发你作为一个宏观物体的叠加态,最后再通过观测你让你坍缩为无数可能状态中的一种。你就算被毒死也不会引来道德国际所属动物保护组织的抗议,因为连你的存在本身都只是一种假象,只是人类自我意识的映射集合。你没有自由意志,也别提任何生而为猫而值得被注意的特征。他们并不会在乎你是不是一只喜欢用五颜六色羽毛装饰自己的明星猫。(而且据我所知,猫是不能当明星的,至少没有先例。很遗憾。)”

“就像真空中的球形猫?”哈里问。

“真空中的球形猫。”金重复着肯定。哈里说:“我认为你在暗示我的体型问题。”金叹气:“哈里,是你自己先说的球形猫啊。”

“那好吧,金,替我转告他们,球形猫拉斐尔·安布罗修斯·科斯托操他们所有人。”哈里有点自暴自弃地说。他正用那片羽毛的根管轻轻地磨牙。“操那些自以为自由的高高在上者;操那些一直以来无知无觉地贬损、蔑视我的人。操全世界,——你明白吗?”金想说,不明白。

哈里深思半晌,又换了思路:“金,问题会不会在我呢?我不想当这种动物了。 ……我想成为一种别的东西——我应当更加感性、更加聪慧、更加悲伤……”

“嘿。谁说猫做不到这些呢?”金玩味了一下自己的评论,“我认为猫本身就特立独行、优雅又很有想法。 ——还有,”金把目光移到哈里嘴里那片羽毛上,表情近乎于心不忍。他说你别摆弄那小鸟的尸体残骸了,“我领养你回家没两天,你就把我们邻居维克玛先生家养的这只可怜的给凤头鹦鹉咬死了,害我为此赔偿他将近五百雷亚尔。你知道维克玛先生有多恨你吗?”

“但我们猫就是天生的猎手,捕鸟是本能。”哈里的声音里有一丝被迫和哀怨,“猫将长期悬置在一个尴尬的生态学位置上。猫正在被驯化,但人类与猫共处的时间之短暂其实远不足以将我们完全驯服。我们哪怕不饿,也会搜寻和抓捕城市中的小型野生动物或家禽,甚至把它们开膛破肚:一个猎物开罐器。”哈里问,“金,你还想让我继续做一只猫吗?你想让我继续做一只猫吗?”

——你也像他们观测猫一样观测着我吗?

金摇摇头,“哈里,我知道你的意思。的确,大多数时候我跟你一刻不离,随时观察和记录着你的言行,我甚至会在每一场终幕基于这些观察生成我对你的印象报告——关于你的政治主张和你的行事风格,是否吸毒、抽烟或酗酒。……但是,你看……”

他有点为难地说,“我充其量也只是那些人的眼睛(Eyes)而已。你知道,眼睛里有用来输入信息的光学结构,但并没有可以形成自主意识的脑电波。我可以目击和成像,但我被认为并不具备独立分析和推理的能力。我被人类视为像你一样被操纵、可调控,没有独立生命和自由意志……嗯,简单来说,我跟他们不是一伙的。”

哈里问:“那么,你跟我是一伙的咯?”金正色道:“作为一名谦卑的警察,我不赞成同事之间拉帮结派的行为。我遵循的是加入RCM时的誓词及其规章制度。而且您知道怎么样比较有趣吗?警探,我甚至建议也不妨时不时遵守它们一下。”

哈里露出了真正愁苦的神情。他溃败般地倾诉着,“金,有天晚上你睡觉后我跟坤诺平分了毒品,你运送尸体的时候我内化了测颅先生的先进种族主义思想……这些都是我是一个坏警察的凿凿铁证。然而那些时候你都没在观察,因此也没能扣掉我的好警察分数。”

金沉吟着:“把毒品留给了那种势力(他指坤诺)……这确实是一种相当不专业、不妥当的行为。”他仿佛很是为此忧虑般皱起眉。“但是话说回来,警探,您突然做出这一派忏悔般的架势是干什么?我得反省自己这些天确实有点太像一个啰嗦的监护人了。您不必——”

“——把我自己做的每件事都告诉你。不,我想要这么做,鉴于我马上就要死了。”哈里沮丧地说,“伊苏林迪竹节虫的汁液大概含有什么未知毒素。”金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糟糕,我刚刚就说你不该舔它的分泌物的。”

他用一种忧伤但循循善诱的语气陈述着,“你看,哈里,我们现在正在海岛上,本该选一个人带着嫌疑犯先行返回归案;但此刻你正倒在芦苇丛中,因为吞咽了伊苏林迪竹节虫的有毒汁液而陷入谵妄,还把你自己当成我养的猫,跟幻觉中想象出来的这个我说一些跟量子力学、凤头鹦鹉和人眼结构有关的胡话。”

“我没说眼睛的事啊。那是你说的。”哈里有气无力地辩解,又突然像想起了什么一样打起精神,“金——!现实世界中的你正在干什么?”

“嗤,‘现实世界’……”金笼罩着深切的忧虑的脸上浮现一丝苦笑,“我暂时先不从哲学角度考虑你这个措辞了。在我们约定俗成意义上的现实世界里,嫌疑犯还蜷缩在我们身后,伊苏林迪竹节虫刚从水上飞远;而我正焦急地检查你的昏迷情况,喊你的名字,试图找些东西来帮助你。但这座小岛上并没有用得上的医疗工具。

“织网人的小船只能承载两个人。再过三十秒,如果你的情况还没有好转,现实中的我将当即丢下嫌犯带你先行离开以寻求医学救助。”金稍作停顿,好像对做出这样决定的自己吃了一惊,“——即使你摄入的是一种人类文明还毫不知晓其存在的生物的分泌物,而我们无法了解其致命程度或者可能造成的后遗症。谁都不知道你的命运如何。”

也许你并无大碍,也许你马上就会死去……金没说出口。在哈里明明灭灭的视野中,他的肩头更加下垂,脸上的表情堪称落寞。这种完全无能为力的处境对金来说一定已经很陌生了,久违的无助感使他分外痛苦。

“来吧,甜蜜的死亡。”哈里说, “蓝色的死亡;一个厌倦者的死亡。”

“哈里。你真是这么想的?”金问。

“不——我想不是的。”哈里艰难地思考,脑内思维忽如齿轮卡合:“我只是在复述脑子里听见的这次的实验者说的话。她做这次试验的时候应该是有点儿厌倦了。”

试验……?金话没出口就放弃了深究这个问题。

“警探,请试着保持清醒,好吗?你之前明明做得那么好。我真的看见你曾经那么努力,哈里……”

“我的生死其实不重要。我是说,至少对宏观的图景来说不重要。随机把一枚硬币投掷多次,总会出现反面朝上的时候。谁都无力去改变那个……对他们来说,重要的则是一种确定的状态:在游戏的尾声,观测黑箱内部,叠加态消失,结果唯一确定,简单易懂得如同沉降了复杂悬浮物的澄澈死水。实验结束,无数个他们将无数种结局归功于自己的主观意志——那才是我真正的死亡,不,不如说是湮灭:我主体性的湮灭,我萎缩成一只真空中的球形猫。这是我私人的微型末日,总有一天它会回到我身边。”

“我得作证,作为一只成年橘猫,你的身材远没有糟糕到那种地步。”金很好心地寻找劝解的措辞,“这一切——”

“都没有意义。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一只虚无主义橘猫了,金。”

“我想……”

“那个死了凤头鹦鹉的维克玛真该冷静点。谁都会死的。”

“我想请问……”

“我并不像这次的实验者一样迷恋死亡,但真要我去死也无所谓。”

“真的无所谓?”金的嘴角不着痕迹地向下扯了扯,“你这个情绪主导的毒水母,让人无计可施的自恋狂,是不是从来没有被教导过怎样尊重他人、听别人说话呢?听着:你的意义,操你的‘操全世界’,好不好,哈里?”

“你算老……”话刚出口哈里就迅速意识到自己带着急切的哭腔,好像他真的已经受了很久、很久的委屈一样。

“我老几也不算。”金隔着手套按住哈里的肩窝,圆圆的镜片锁定哈里的眼睛,“我是一位来自57分局的普通警督,您的临时搭档——忠实的猫咪观测者。现在请您冷静一点,深呼吸,告诉我你刚才为什么想要告诉我你背着我做过的事情?”

“我不知……”哈里怯怯地改了口,“因为那是,……因为我得在死前留些遗言,大概?……”“您根本没回答任何东西。”金说,“我理解。您的本能有时候就是会先于您的逻辑思维行事。而且您知道我是怎么想的吗?

“我认为您是在呼救。我认为,在内心深处,您并不想让事情无可挽回地变坏。

“您觉得不可思议吗?在您刚到褴褛飞旋、意志和理智濒临崩溃的时候,您把警枪当给了罗伊,而不是把它随便丢了给什么人——比如褴褛飞旋后院那两个小混账。您甚至事先取出了警枪中的子弹。

“让配枪流入平民手里这种严重失职我们这次先不谈,但您似乎是在彻底失去理智之前尽力保证不用您的枪把自己脑袋打开花。你还咬死了维克玛的凤头鹦鹉,是不是因为你感到不得不跟旧日之物势不两立,在它把你耗死或吓疯之前?包括此刻,你拼命告知我那些我没能观测到的事情,是不是在期待这样能救你?

“您也觉得这一切并非全无意义,对吗?”

金按着哈里肩膀的手掌放松了力度,它来到哈里的肩胛骨处宽慰般摩挲着,“警探,我一向讲不好大道理,我就只讲讲我们自己的事。对我个人而言,我领养你回家、开始观测你,并非是想拿你做什么非人道的经典量子物理学实验,而只是单纯地因为我喜欢猫而已。

“猫优雅、特立独行、自恋,同时是一个破坏城市生态系统的开罐器,这些我都了解,同时都接受。您知道吗?我驯养你与量子物理学无关,与任何人对我的期待无关,这个就是——”他握着拳用大拇指指了指自己,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像一个刻意扮酷的青少年。“我自己的意志。”声音里有一丝自持的骄傲。

“就像一个男同性恋在工作中称赞了他的男性上级,可能他并非是迫于行业内部的权力结构而溜须拍马,而是因为他对那个上级有不可示人的好感,而且真心相信后者能做得更好?”

金有点心累地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警官,当初您参加RCM警察培训的时候有没有学过一个概念叫‘隐性恐同症(implicit homophobia)’?RCM是反对我们在工作中发表歧视言论的,我想您该记住这一点,至少该想想那些左翼媒体会怎么看我们。……但是,您理解了我的意思;是的。”

我确实可以做得更好的,从少说一些让金失望的话开始……哈里想。

“我也觉得我不是一只真空中的球形猫。拜托,真空中的猫本来就不可能活下来。”他首先指出了这一点。

“……好吧,而且我鄙弃那些量子物理学家自认为自己的选择是自由的。从一开始他们的实验材料选择就被限制了:那个宏观生物不能是科科努尔巨人,因为它们体积太大了,难以被装到盒子里面;不能是哈库多玛达塔,因为盒子可能根本限制不住它们的行动,同时对它们的观测本身就有一定困难。只能是猫,只能是猫——一个优雅独特的开罐器。”

哈里像受到鼓舞一样深入讨论,“不仅如此。实验可能出现的过程和结果也并不是无限的。你知道绝不可能出现什么情况吗?比如,实验者听到黑箱里传出狗叫;比如猫像哈库多玛达塔一样以声波的形式破箱而出;比如猫拒绝在实验中表露他们的政治观点——拜托,哪只猫没有自己独特的政治观点呢?

“我的意思是,的确,我是一朵混沌又惶惑的概率云——但这朵概率云是并不能弥散到宇宙中的每一处的。这就是选择的有限性,凝视者毫无察觉的自身的枷锁。

“他们大可以穷尽一生去实验和观测,但每一次他们的自我意识永远只会投射在概率云内部或表面的一点上。是我,是我的意志造成了这样的限制。结果是不可预测的,但它们的范围的边界是清晰和有限的:就是这样的一朵概率云。你知道吗?一朵猫形的概率云。

“你看——”哈里说着,对着金点一点头,后者刚刚成功收住脸上了然又无奈的笑意:“看什么?”

“这就是你为什么喜欢猫。”

“……”

“猫很聪明。猫讲起道理来就是这样魅力四射、势不可挡。动物界的狂飙怪人。”

“您有点扯远了,警探。”

“不,我没有。的感受很重要。”哈里说,“的意义就是在看。”

哈里边说边恍然大悟般地倒吸气,“所以我才非要把我做的一切告诉你。我想让你看见,因为你观测而不侵入我,不以你的经验揣测或改变我。这是一种没有权力结构差距的凝视,一种来自平等的袍泽的关切。你对我的观测不为任何人的自我投射服务;你驯养我只是因为你自己喜欢猫——游离于那些不可战胜之物的意识之外的一丝自由意志,我们这个世界最后一点喘息的余裕……”哈里哽咽了一声,“你观测,然后我存在。然后你接受。”

“接受这样的你。是的,同时也接受由此产生的新新世界。”金替他说下去,“从来都不是死水。哈里,那个尘埃落定的世界从来都不是死水。周一早晨,你醒过来的那一刻起,众多平行宇宙以你为起点开始蔓延:你是否和卡拉洁搭讪,是先找乔伊斯谈谈还是先放下吊人,在审判日中活下来或者死去……所有的选择被做完,一条自洽的逻辑链就将被动诞生,它完美解释你在马丁内斯这一周所有举动的行为逻辑,而随之产生的是一个新的平行宇宙……

“我们自己的新新世界。……猫形概率云内部或表面的新新世界。”金的声音很轻柔,哈里发现他真的有认真地听自己说话。

“在那些新世界中,你多半是能活下来的,哈里,跟我一起。”金不好意思地笑出来,“根本不是你说的硬币正面朝上的概率,我想更像是两个六面体骰子点数之和大于5的概率。”

逻辑思维[简单:成功] - 是83%。不过他大概并没有精确计算过骰子点数之和大于5的概率,或者你活下来的概率。他只是笼统地说明你想要死掉也不是那么容易。

边缘系统 - 活下来,小哈里,活下来,活下来。

古老的爬虫脑 - 活着以便真正地死去,活着去见证9849天之后万事万物的终焉。)

“无论那个世界的逻辑是什么,无论它把你阐述成什么样子——荣誉产能过剩的明星侦探,共产主义变装皇后(我对变装皇后一点意见都没有。只要您别在工作场合穿),非常抱歉的坏警察——我都将接受。毕竟可能生成的逻辑链是有限的,而我对任意一只猫都很宽容。我喜欢所有的猫。”金宣布。“而在任意一个特定的宇宙,我驯养的猫只有唯一一只。你看,那个确定的世界也在形塑我。”

“我变成我,你才能变成你。”哈里喃喃,“因为我存在,所以……”

 

 

 - “……你存在。”

金·曷城 - “……谁存在?……”

五感发达 - 警督惊疑不定地看着突然恢复神智的你。他的瞳孔被琥珀色的虹膜挤得很小;冷汗细密地布满脸颊。

你们身处海堡内部。你的左臂从警督背后横跨他的的肩,汩汩流血的大腿疼得像被碾着一样。警督刚刚正带着你艰难地向台阶下的小艇前行。他的喘息声充盈暗室,被回音效应延展,与海浪声神秘地应和着,如同这座潮湿阴暗的堡垒的暧昧心跳。

见微知著 - 警督正要像你梦里的他所说的一样,带着刚刚昏迷的你从小岛返回以寻求医疗帮助。他一只手固定着你的头部防止你窒息。

你 - “我说伊苏林迪竹节虫。她存在。”

金·曷城 - 他紧绷的面部肌肉放松下来,忙不迭检查你的瞳孔和呼吸。你任由他摆弄身体,收获甜美的退行感,像一只低等无脊椎软体动物安眠于原始的海洋菌毯。

“……竹节虫,是的。呼……你赢了,警探,伊苏林迪竹节虫是存在的。我还拍了张你们的合照,记得吗?”一滴后怕的汗水随着他轻轻勾起的嘴角悄然滑落。

同舟共济 - 他是在小心翼翼地检查刚刚中了毒的你是不是神志失常了。别在这个时候说疯话。

 - “当然记得。我可是非常、非常理智的。”

金·曷城 - 警督像是终于忍不住一样瞪大了眼睛。“理智?哈里,八分钟前你招来了一只三米高的未知节肢生物,五分钟前你跟它手臂对触角地举行一些神秘仪式;‘交谈甚欢’的时候你当场伸出舌头去舔它的分泌物,然后你就陷入中度昏迷了。我亲眼看着那竹节虫像个把打火机塞进汽车尾气管得逞的少年犯一样跑远的。(她就这样离开我了!你幽怨地看着警督。)这是理智的反面:”他还有点气喘吁吁的,“不理智。你会被理智之国永拒的。知道吗?我甚至……那真是……”

通情达理[炼狱:成功] - 他甚至为了救你而把逮捕嫌疑犯的事情抛诸脑后。那真是把他吓坏了。

能说会道[困难:失败] - 他不会明说的。放弃吧。

金·曷城 - “您现在身体上下有没有任何疼痛、麻木或不适感?回去要先找地方做个化验。知道吗?”

坚忍不拔 - 说真的,你奇迹般的自愈其实也把他吓得不轻。

 - “我感觉自己的身体不能更好了。我健康得能跑马拉松。”你腿伤的疼痛以脉搏频率兴奋地跳动着,“现在:我们的嫌疑犯狙击手老头怎么样了?”

钢筋铁骨 - 从被打断的地方重新开始。切换回硬核侦探模式!我喜欢这个走向。

疑神疑鬼[中等:成功] - 重新被置于曾短暂挣脱的凝视之下。

金·曷城 - 警督后退半步打量着你,“您真的……?好吧。德罗斯先生还待在原地。我没来得及细看,但他似乎不知何故陷入了某种恍惚状态。我甚至怀疑他失去了逃跑或自我了断的能力,就算把他一个人留在岛上也没问题。……但这是不负责任的说法。”他的声音不自在地放低了点,“现在既然您暂时没有大碍,我们应该马上回去确认。理论上他应该还在那儿。”

 - “还有那只竹节虫。它水边的巢穴里似乎藏着东西。”

金·曷城 - 警督点了点头,“调查神秘动物的巢居习性——您擅长的领域。那么就这两件事:检查巢穴,确认德罗斯先生的身体状态。我们走吧?”

反应速度[挑战:成功] - 先别急。

内陆帝国 - 叫住金。跟你可靠的袍泽分享一点你新获得的秘密——看在你再也遇不到像他一样的人的份上。

天人感应[简单:成功] - 连鸟儿也不知道。连水百合也不知道。但知道。

 - “……等等,金……”

金·曷城 - “嗯哼?”

 

1.“没什么。我们走吧。”

2.“金,有天晚上你睡觉后我跟坤诺平分了毒品,你运送尸体的时候我内化了测颅先生的先进种族主义思想。”

3.(烦躁地跺脚。)“一切都没有意义。自由意志不存在。我被邪恶三维世界的蹩脚量子物理学家操控了。”

4.“金,从现在开始我也是一个男同性恋了。请你驯养我吧。”

5.“你觉得伊苏林迪竹节虫意味着什么?”

6.食髓知味[中等:失败] -“金,根据可靠消息,你喜欢猫?我隐约记得我曾经变装过猫女。”

 

你 - “你觉得伊苏林迪竹节虫意味着什么?”

金·曷城 - 他没理解你的问题,但终于决定不扫你的兴。“意味着迄今为止发现的最大的陆地节肢动物名册该更新了?”

标新立异 - 他真够不解风情的,哈?你根本不是那个意思。你在期待一些象征主义方向的讨论……

 - 我该指出来吗?

循循善诱[中等:失败] - 是的,但委婉点。对他做做那个表情。——不不,不是指你那一脸迪斯科式的傻逼怪笑!——是说警督有时候会对你做的……那种“那真不错,警探,但我知道你还能做得更好”的表情。

你 - 对警督做出“那真不错,警督,但我知道你还能做得更好”的表情。

金·曷城 - 他好像被你突然充满慈爱的目光吓着了。

同舟共济 - 但他会理解的。你看着吧。

五感发达(视觉) - 此时你们刚刚穿过铁门走出海堡。开阔的视野远处,德罗斯先生坐姿佝偻,静谧的身形像块闭合的蚌。没有巨型竹节虫,没有用镭的衰变来触发的毒气室,只有一片轻轻地吞没了一切人类情绪的大海,料峭春寒浸透她的脸。日光开始西斜,海堡的笨重阴影对着你们的身体碾下来。警督橙色的飞行员夹克被久久不绝的海风承托,盈满了空气的宽大布料鼓胀起来,在湿润的暮色中央张一片小小的帆。

标新立异[困难:成功] - 一个轻盈欲飞的梦。

金·曷城 - “好吧……关于你那个问题。我知道您想听点不寻常的视角。我这里有一个:我认为伊苏林迪竹节虫是一个启蒙者。”

 - “就像德洛莉丝·黛?”你第一次在胡言乱语大赛中跟不上他的思路。

金·曷城 - 警督看了你一眼:“我本来是想说苏格拉底……不管怎样,”他继续,“它的启示就是使他者去做点什么;他者的某些行为反过来让它的存在本身也有了意义。”

反应速度 - 他者的观测。

通情达理 - 他者善意的观测。(别忘了莫雷尔先生的费洛蒙。)

金·曷城 - 警督补充着:“……不过,当然这是种人类中心主义的说法……”

 - “不不,金,你的说法完全正确。伊苏林迪竹节虫见到我们很高兴!你知道吗,我觉得她独自一个待得够久了,所以本来就期待碰到跟她说说话的人。”

金·曷城 - 警督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比起挖苦更像在发出挑战:“它期待跟人类说话,警探?它都跟您说什么了?”

 - “她说……”

争强好胜 - 接下挑战。为了与避无可避的凝视对抗,为了你日复一日生活的意义,回忆一下她对你说了什么?你慌不择路地躲避永无止境的观测,却又是因为谁的注视才没有变成一朵惶然的概率云?

内陆帝国[困难:成功] - 猫又对他的驯养者说了什么呢?

 - 你平稳地对警督作出回答:“‘请不要眨眼睛。我爱你。’”

  

MRT

现实是手烫死被笑罢了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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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盐酸售罄–
  酗酒流浪狗女被警督抠哭了?...

  酗酒流浪狗女被警督抠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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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盐酸售罄–

  情调   新欢  和稍微有些在意的

  

  p1大概是虫洞那篇黑金的场合(目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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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也芊

[极乐迪斯科]马丁内斯星期四(完)

*让痛文学

*让视角下的哈里和金(不算三角关系,让彪的关系见仁见智,我流金彪金无差)

*二周目凭记忆写,也许有原对话重合,也许完全不一样。 


*建议和第三章连起来食用


(四)

雾气遮住了视线,风变得很刺骨。雪混合着雨水开始下起来。

让伸出手去挡被刮过来的树枝,发现自己穿回了RCM制服。袖口上缝补得不太好的地方线头冒了出来,来自于他自己的手艺。这是他最近的一件制服。

前方传来青少年尖锐的叫喊。

“猪猡死了,死了。”一个女声尖叫。另一个变声期的沙哑男生哈哈大笑起来。

他们的叫喊都尖锐得令耳膜抗议。

让皱起眉头走上去。

他踢到了一个东西,那物体滚了一段距离在一...

*让痛文学

*让视角下的哈里和金(不算三角关系,让彪的关系见仁见智,我流金彪金无差)

*二周目凭记忆写,也许有原对话重合,也许完全不一样。 


*建议和第三章连起来食用


(四)

雾气遮住了视线,风变得很刺骨。雪混合着雨水开始下起来。

让伸出手去挡被刮过来的树枝,发现自己穿回了RCM制服。袖口上缝补得不太好的地方线头冒了出来,来自于他自己的手艺。这是他最近的一件制服。

前方传来青少年尖锐的叫喊。

“猪猡死了,死了。”一个女声尖叫。另一个变声期的沙哑男生哈哈大笑起来。

他们的叫喊都尖锐得令耳膜抗议。

让皱起眉头走上去。

他踢到了一个东西,那物体滚了一段距离在一堆破碎的绿酒瓶前停下来,是一双绿色鳄鱼皮鞋。有些年头了,它的主人曾经爱惜过它,但现在它就是被遗弃的小动物,和啤酒瓶们融为一体。

一个男人一动不动地躺在下水道的沟里。绿色的迪斯科风衣皱皱巴巴,很多泥点沾在黄色裤子面料上,一只皮鞋套在脚上,另一只不知所踪,源头指向让刚才踢到的那只。 

男人的头发潮湿、打结,一缕缕浸泡在雨水、酒液和呕吐物的混合体中。

让出奇冷静地走上前。他在沟旁蹲下,哈里的脸朝下埋在泥沙里,从这个角度看到哈里额头上的口子,是撞击伤,良好的职业素养让他判断出这种程度的伤口不至于要人命。

让伸手去摸他的脖子,这个过程里,他不知道他为什么开口喊了一声:“哈里。”声音并不大,没有得到回答。

他摸到了劲动脉处,很安静。

围观的青少年还在不断尖叫:“死了,死了。”

让吼道:“滚开。”

他的手还按在哈里的脖子上,身后安静了下来,和手底下一样,世界陷入了沉睡。

他的大脑还在想,头部的伤口不是致命伤,那么是脑出血,或者心功能衰竭,还是急性心肌梗死?

“是爱,我因为爱死亡。”尸体发出了声音,并没有活过来,但仍然在说话,声音从肺的部位发出。让心想,从前哈里总是说尸体和领带都能说话,现在他终于也疯了。


让好像坐了一个梦,旅店的暖气让他睡着了。

睁开眼之前,让的眼前闪过很多画面,有现实的碎片,也有梦的残余。

宿醉的哈里闭着眼睛:“去他*的世界,去他*的警察职责,去他*的让·维克玛。”

冰冷的尸体一动不动,张开嘴说:“我不想变好,我想变得更糟糕。”

让回过神来才发现抑制不住地双手发抖,他控制不了——抑郁症的体征反应症状。

他吃了药,所以他还能坐在这里。

朱蒂特担心地看着他。

“我没事。”让对茱蒂特说,“去开房间吧,你该去休息了。我们明天应该还要继续观察哈里的情况,评估他是否有能力继续承担案件…也看着他不要捅娄子。”





凌晨金一个人回到旅舍,他看见让仍然坐在一楼,朱蒂特已经不见了。

让取下了那顶可笑的假发和墨镜,没有了掩饰的他和所有被生活折磨的普通人无异。

让看着独自回来的金:“那个白痴呢?”

警督偏头掩饰尴尬,然后回答:“杜博阿警探住在对岸渔村,有位老妇人无偿提供了住宿。”

“把那个家伙一个人留在那种地方的后果,就是大概率第二天要在哪个长满酒瓶的野地里捞他。”让看着前台海鸟标本的塑料眼睛,“对岸靠着河道吧?那最糟糕的也许是在河里打捞他的尸体?”

“杜博阿警探也许存在长期酒精问题,但他在这几天没有靠近它们。”金客观地评价,也是一种隐性的维护,“在警察工作方面,他这几天一直做得很尽责。”

“一个忠告,曷城警督,不要对哈里产生除公事之外的任何情感,同情、期望,或者其他的,这些都不要。”

警督没有说话。

“他最开始的时候很好,在他想这么做的时候。你应该也已经见识到了,他的那些神秘直觉,奇特的能力…”让像是在对自己说,“但最后他会毁了自己,包括身边的所有人,留下一堆又一堆烂摊子。他会说‘你束缚了我的风格’,然后叫你滚蛋。”

让抬起头对金说:“这种时候,对这个大型婴儿没有任何其他情感的话,就可以安全地离开。”

“尽管这样,你依然没有放弃对哈里的期待。”金说。

让在旅舍房间躺了下来,床有点窄,不太舒服。

他的眼皮闭上又睁开。

让坐起来,走到阳台上,有雪花顺着风的方向刮进他的领口。

突然他听到一声引擎发出的声响,很短,但在安静的夜晚足够让失眠的人捕捉到。


金靠在锐影旁,只隐约看得清橙色外套的轮廓。

身后蓝色的库普瑞斯锐影泛着金属冷光。

在一声微不可闻的打火机开关声音之后,一个闪耀的香烟火星在黑夜里亮起来。

大约十分钟后,火星熄灭,金坐回了蓝色的锐影。


让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燃到三分之一的时候,他捕捉到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是哈里。

让心里觉得果然如此。

哈里迈着一种奇特的迪斯科舞步,在十字路口处转圈。他先是走到旁边的书店敲了敲门,又打开褴褛飞旋的门探头进去看了一眼。

最后的目标显然通往后院。

然后让看见金下了车。

他们一前一后走到了让的视角看不见的后院拐角。过了大约半分钟,哈里发出了一声像个青少年一样的尖叫。

然后是警督的声音:“你在做什么,警官?”

“我在进行最后的尸检,也许还有我们漏掉的证据。”这是哈里虚张声势的声音。

“我想我们白天已经做得足够彻底了,”警督陈述道,“还有,什么样的检查需要脱掉受害者的鞋子?”

“也许他们是从…”

警督的声音打断了他,“你想说,死者也许因为收到‘来自脚底’的伤害而毙命,有力的见解,革新性的角度,做得不错,警官。”

“别挖苦我了,金。”哈里的声音变得沮丧,“我承认,我想征收他的鞋子。”

警督长长地叹了口气。


后院再次陷入沉默。

“比失眠更糟,我做了一个噩梦。”哈里的声音再次响起。

“走走路会有帮助,但我不认为现在是尝试的最佳时间段。”警督的声音仍然和以往一样平静。

“金。”

“什么?”

“告诉我一个你的秘密。”上午的戏码再次上演。

“不。”

“那我们来进行案件总结吧。”哈里继续提议。

“你其实就是不想回去睡觉,对吧。”警督的声音有些抱怨。

“虽然这也不是合适的时间,但是,”金轻微地叹了口气,继续说,“今天我们做得还不错。”

“我们对受害人尸体进行了彻底的尸检,这很好。你还在尸体嘴里找到了一枚子弹,”警督的声音停顿了一下,“我要说,非常不错的直觉。”

“我脑子里的声音告诉我的。”哈里说。

“我们跟哈迪兄弟和卡拉洁都进行了初步交谈,取得了一些证词。他们的证词有冲突的部分,我们明天还需要继续深入调查。”

“还有走访的事,我们走访了艾弗拉特,还有街上的货车司机,得到了更多关于工会运输毒品的证据,这一点非常棒。”

“我们很棒。”哈里说。

“所有线索指向了露比。并且露比作为‘第八个哈迪兄弟’,也具有谋杀受害人的嫌疑,我们明天也许可以去渔村走访,寻找露比的踪迹。”

“你真的不打算告诉我一个秘密吗?”

警督没有说话,但显然没有同意。

哈里也没有说话。

不知道哈里做了什么,金问到:“怎么了,警探?”

“没什么。”

安静的沉默。两人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时间长到令让几乎怀疑他们决定在后院露营,并且已经睡着。

金开口了:“好吧,或许有一件事…”

“我在年轻不懂事的时候,被朋友带着吸过几次汉麻。”

“大麻?”

“是的,汗麻制作的大麻烟卷。”

“这没什么。”哈里干巴巴地说,“我也,我也…”

感谢上帝哈里没有说出“我们下次可以一起来一发”这种话。

“没什么大不了的,我现在已经不抽了。”警督不在意地回答,“好了,回去吧,警探,明天我们还有任务,我送你回渔村小屋。”

他顿了顿,语气加强力度,听起来不容置疑,“还有,我会时刻检查死者的鞋子。”

哈里充满失望地发出一声哼哼。

“其实缺少一双陶瓷靴对案件没有影响,对吧?他的胸甲和手套都被人扒掉了。”

“不行。”

两人的脚步渐渐走远了。


夜晚重新被海潮冲击岩石的声音主导,偶尔灯塔的光束旋转又离开。

让把围栏上的一截烟灰扫进垃圾箱,重新躺回没有任何温度的床上。他的手心和被褥同样冰冷。渐渐地沉重的困意压住了他。

明天他还要继续看着这个脑子坏掉的醉鬼,毕竟他仍然神志不清,缺乏常识。

他又突然想到,下个月就是他成为那个白痴的随迁警督的第七年。

让在意识残留的最后一刻想,希望今晚不要再做梦了。


END

雍也芊

[极乐迪斯科]马丁内斯星期四(三)

*让痛文学

*让视角下的哈里和金(不算三角关系,让彪的关系见仁见智,我流金彪金无差)

*二周目凭记忆写,也许有原对话重合,也许完全不一样。


(三)

下午四点,哈里抱着一只巨大的海鸟标本走进来,手上还粘着可疑的红色油漆。

他把海鸟标本放在前台,和旅店经理开始交谈,就像在进行某种秘密交涉,经理露出极度抗拒的表情,让哈里的强硬看起来像无理取闹。

最后经理抓着头发,无奈地蹲下来打开了某种设备。

让产生了不妙的预感。

哈里飞快地蹿上一处平台,那里摆放着一架竖立式麦克风和两个音响,以及一些简单的录音设备。

“看好了,金,我要唱卡拉OK了。”

“看到了。”金走到台下站定。

哈里握着...

*让痛文学

*让视角下的哈里和金(不算三角关系,让彪的关系见仁见智,我流金彪金无差)

*二周目凭记忆写,也许有原对话重合,也许完全不一样。


(三)

下午四点,哈里抱着一只巨大的海鸟标本走进来,手上还粘着可疑的红色油漆。

他把海鸟标本放在前台,和旅店经理开始交谈,就像在进行某种秘密交涉,经理露出极度抗拒的表情,让哈里的强硬看起来像无理取闹。

最后经理抓着头发,无奈地蹲下来打开了某种设备。

让产生了不妙的预感。

哈里飞快地蹿上一处平台,那里摆放着一架竖立式麦克风和两个音响,以及一些简单的录音设备。

“看好了,金,我要唱卡拉OK了。”

“看到了。”金走到台下站定。

哈里握着话筒,兴奋的表情从他脸上慢慢消失,他看起来有些站立不安。

越来越多的人听见了音乐,望了过来,人们脸上开始浮现好奇和期待。

他的手也许出了汗,不断地调整握麦克风的姿势。

眼下的场景显然没有留给他退路,哈里开始盯着台阶,台阶正向他传授精妙绝伦的伟大思想。

很快哈里奇异而成功地恢复了自信,那个愚蠢的纪尧姆·列米利翁式表情重新出现在他脸上。

金色的迪斯科光球在头顶缓慢旋转,温暖的黄色光点不停飞旋。

磁带显然历史久远,也有可能曾经多次被酒精浸泡,音乐伴随着沙沙的底噪声响起。

又是那首歌,《圣桑小教堂》,哈里对它情有独钟。

平心而论,这是首好歌,如果哈里没有循环地用它荼毒警局每一个人的耳朵。所以大家每次都禁止哈里靠近卡拉OK麦克风,但屡禁不止。

他怎么就没忘了这个?

哈里唱出第一句歌词的时候,让发出痛苦的呻吟。

朱蒂特不赞同地看他,听着前奏的目光有些怀念:“他还是和以前一样,虽然有些经历不太美好,但这说明还有些东西没有改变。”


哈里只全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就像发出声音的其实是另一个世界的生物,而他只是个传声筒。

很快他就不再眼神放空,他的目光有了定点——落在了警督的身上,没有移开,也没有再返回他的精神世界。


金背着手站在台下,在哈里正对面的位置。让在后面看不见金警督的表情,不过看上去心情绝不算糟糕。

他姿态放松,戴着手套的手指有节奏得敲击,只在最后听见哈里感情充沛的致辞时肩膀紧了紧又很快松懈下来。

“这首歌献给我的搭档,金·曷城。”

警督偏过头轻轻咳了两声,用手扶了扶眼镜,镜片上的反光藏住了他的表情。

哈里的目光追着警督,像跟踪灯一样移动。

他好像总是要为自己寻找一个中心点。

围着朵拉,围着案子,围着酒精。


“夜幕即将降临,伟大的康米主义,全世界的工人们,团结起来!”哈里点头致意。

“可怕,实在可怕。”让不停摇头。

朱蒂特放弃劝说他了,对走近的哈里露出尽量善意的表情。

“你听见了吗?我唱得怎么样?”没有了胡子的遮挡,哈里长期被酒精发泡的脸一览无余。这也令他那个明星式笑容更加瞩目。

“呃,挺好的,说真的,”朱蒂特对哈里笑笑。

让冷笑了一声。

朱蒂特用胳膊捣捣让,“你说是吧,让。”

“糟透了,没有比这更烂的,在此之前,我以为最难忍受的是我的头痛。”

哈里瞪大眼睛。

“我从没有期望任何一件事情比这个更快一点结束,拜托,以后请再不要让任何人经历这种折磨…”

“让,”朱蒂特打断他,她歉意地看着哈里,“不是这样的,我很喜欢这首歌,哈里。”

哈里赞许地点头微笑:“对了,女士,上午你还没有告诉我,你到底是哪个分局的?”

“哪个…分局?”朱蒂特长久地愣住,几个人都安静下来,她低低地叹气,脸色变得糟糕。

“该死的疯子。”让低骂。

“你们是一起的,”哈里指出,从让的对面往旁边挪挪,就像早就了然于胸,“我们都是41分局的,对吧。”

“虽然他看起来是个浑蛋。”他瞥着让的墨镜补充。

“是啊,浑蛋,我是,我们都是。”让看着哈里的眼睛,墨镜过滤下哈里灰绿色的眼珠看起来像灰黑色,“但至少我努力把破碎的身体拼合起来继续生活。”

哈里不知道该说什么,这种巨大的压抑氛围让他不知所措。

听起来所有的人都在因他的过去遭受伤害,而这确实是他的错,即使他压根不记得。

他看起来想要为此而道歉。


让想起哈里喝醉后也会这样,并不总是骂人。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哈里不停地道歉。

被他撞翻了盘子的年轻女人很无措,她只好说:“呃,先生,这没什么,我的衣服并没有弄脏…”

哈里拉着她的袖子流泪:“我很抱歉,真的。你要怎样才会原谅我?”

女人更加紧张了,她求助地看着周围的人。

“放开这位女士,你这个白痴。”让把哈里的手拽下来,“女士,非常抱歉,他就是个醉鬼。”他不得不也跟着成为一个道歉警探。

哈里失神地瘫坐在一边,抱着脑袋抽泣:“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

那时的哈里和眼前这个奇妙地重合在一起。

眼前的哈里,眼神好奇,诚挚,又清醒,一周前浓重的哀伤和迷茫都消失了。



哈里跑上二楼,过了四十分钟后从奇特地厨房钻了出来,像从故事里的神奇魔法门里突然出现。

手里还捏着一朵白色的花。

“是苏伊林迪百合。”朱蒂特说。

他没有停留,匆匆跑出旅舍。

看上去精神十足,活力四射,比起警察更像个长跑运动员。


尽管雾气里夹着细小的雪花,透过旅舍大门的长方形玻璃口还是能够隐约看到两个蹲在地上的身影。

哈里终于脱下了他钟爱的绿色迪斯科外套,换上了不知道在哪里找来的白色厚棉衣。

蹲在铺满了雪的公路上像个大型雪人。


让眯着眼看了好一会,才判断出他们在旅舍门口的地面上玩着某种桌游。

真不知道这种能冻死人的鬼天气,他们为什么一定要坚持在室外玩。

一个半小时,也许两个小时候,哈里推开旅舍大门,再次返回室内。警督跺跺靴底的雪,哈出一口白气。温差让他的眼镜满是水雾。


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崭新的,完整的哈里,尽管这完整当中还留着一些裂缝,但这些旧日伤痕的残余会慢慢消失,一点点被新的美好记忆修复,然后重新变得完美无缺。

警局重新拥有了一位能力出众的干将,同事们获得一个不会给他们添麻烦的伙伴,金曷城警督得到了一个新搭档。

只有他,让想,他就像一个罐头,被哈里掏空内核,然后丢掉。


哈里将过去的伤痛全部抛在马丁内斯的旅舍里,张开双臂迎接新新世界,这看起来很好。

只是这些伤痛中也包括他,他笨重而破碎的躯体长满蛆虫,属于应该被抛弃的一部分。

哈利可以通过一场宿醉就此忘记一切,获得新生,但他不能,四分五裂的他被留在原地和沉重的过去一起腐朽。


迪斯科球的光点晃来晃去,令人眩晕。

哈里的手在他眼前挥挥:“嘿,让。”

哈里弯着背站在他身前,他们躲在一辆黑色厢型货车背后。他的发尾很短,穿着一件黑色夹克,看上去非常年轻,也许只有三十多岁。

哈里弓着身,把头探出去一半又缩回来,他转过来,让看见他的手里拿着枪,自己手里也握着一把。

哈里对他笑笑:“这个时机不太好,但也等不到更好的了。”

“什么?”让没反应过来。

“那辆车里的毒品可能有二十公斤,也许更多。我刚才瞅到一眼运送箱的体积。”

让突然想起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前面就要进入煤城的主干道了,那是他们的地盘,谁都逮不到那些老鼠。我们俩还可能会悄无声音地消失,成为失踪人口。”哈里又往外面看了一眼。

“别去,”让拉住他,“他们都持有枪械,而且不畏惧RCM的权威。”

“我知道,多半要吃枪子儿。”哈里说这话的时候就像在讨论面包是抹黄油还是果酱。

“等他们进加油站,那样更稳妥。”让试图劝他,就和那时候一样。

“也许稳妥,但那样我们就逮不到人了。”哈里的笑容咧得更大,“明星式”的笑容在这种情况下看起来很疯狂。

“瞧,他们下车了。”他冲了出去。


哈里像一具尸体一样躺在地上,失血过多和伤口炎症让他陷入昏迷,让和同事把他抬上担架。

哈里的腹部中了一枪,离肾脏很近,让知道他差点死了,但最后没有。

这不是他们距离死亡最近的一次,却是最早的一次。

朵拉冲过来扑倒在担架旁,她大声重复着哈里的名字,声音哽咽,金色的头发垂在地上,被雨水打湿,看起来非常狼狈。

让站在一旁,看着哈里紧闭双眼,脉搏微弱,有那么几瞬像是没有了呼吸。


TBC

雍也芊

[极乐迪斯科]马丁内斯星期四(二)

*让痛文学

*让视角下的哈里和金(不算三角关系,让彪关系见仁见智,我流金彪金无差)

*二周目凭记忆码,有原对话重合,也有可能完全不一样


(二)

让注意到了哈里的加姆洛克开箱步,和以往一模一样,这个动作到看不出这人丢失了记忆。不过也有可能这个“明星警探”步法早就转化为了他的肌肉记忆。

“我们是不是应该感到荣幸,介于我们成为双重荣誉明星警探的‘第二重要’问询人选?”让抱着胳膊讽刺。

“让,别这样,”朱蒂特小声地说,“一会和哈里好好地说话,行吗?”


不知道出于何种考虑,哈里在距离他们两米的位置谨慎地停下来。

让歪着脑袋,眯眼看着他。

面前的人看上去神志清醒,目光锐利。这说明...

*让痛文学

*让视角下的哈里和金(不算三角关系,让彪关系见仁见智,我流金彪金无差)

*二周目凭记忆码,有原对话重合,也有可能完全不一样


(二)

让注意到了哈里的加姆洛克开箱步,和以往一模一样,这个动作到看不出这人丢失了记忆。不过也有可能这个“明星警探”步法早就转化为了他的肌肉记忆。

“我们是不是应该感到荣幸,介于我们成为双重荣誉明星警探的‘第二重要’问询人选?”让抱着胳膊讽刺。

“让,别这样,”朱蒂特小声地说,“一会和哈里好好地说话,行吗?”


不知道出于何种考虑,哈里在距离他们两米的位置谨慎地停下来。

让歪着脑袋,眯眼看着他。

面前的人看上去神志清醒,目光锐利。这说明他没有喝酒——至少昨晚没有。

而根据他的打听,这位“办案风格奇特”的外来警察,在来到马丁内斯把自己喝得酩酊大醉后,突然开始四处向人打听各种儿童级别的常识性问题,并在接下来的几天一改前态,不再摄入一滴酒精。

“嘿,你们是什么人?”

劣质酒精的味道,来自他的衣服。

哈里依旧套着他那件糟透了的深绿色风衣和黄色摇滚长裤,脖子上歪斜地挂着一条不合时宜的花领带——哈里曾说过他“永远不会脱下迪斯科风格”。

所以尽管他停止饮酒超过96小时,渗透进棉织物空隙的己戊分子,仍然高调地宣扬它们的存在。


“你看你那屎样。”让评价。

“金,这家伙是谁?”哈里求助地看向身旁的警督。

“啊,我是不会介入其中的。”警督退了一步表示回避。

“金,你不能这样把我丢给他们。”

哈里试图缩回警督身后。

金又退后了一步,侧着身对着大门的方向。

哈里不太情愿地转过身,独自面对一对“西伯利亚豺狼”。

让嘲讽地盯着他。

有一瞬间他很失望,但作为哈里随迁警督的后几年,他已经习惯去消化这种情绪了。

“你认识我。”哈里敏锐地指出。“你在哪里认识的我?”他问。

“是啊,我绝对是在‘哪里’认识你的。”让扯扯嘴角。

哈里突然说:“在另一个世界?”

“在另一个世界。”让夸张地点头。

朱蒂特用脚碰了碰凳子。

“好吧,让我们来做个‘假设游戏’,假如在另一个世界你是一个警察,你觉得你应该来自哪个分局呢?”

“57分局?”

“你不会属于57分局,那是我的分局,我们第一天见面我就说过了。”金说道。

“69?”

“干得漂亮,你**就是个白痴,你**就是个愚蠢的白痴。”让骂道。

哈里缩了缩脖子。

让意识到,这个人什么都清楚,他就只是单纯地故意捣乱。和从前一样令人生气。

“99999.99?”哈里继续猜。

“非常,非常有智慧。”让开始鼓掌。

哈里一边点头一边鼓掌。

“啊…”朱蒂特蒙住了眼睛,“不要让事情变成这样。”

“99999.99,非常疯狂的假设。”让没有停下来。

“那么,在这个假设里的世界里,我们是什么关系呢?”哈里听话地继续问他。

“就让我们再疯狂一点,假设我们是搭档呢,你觉得怎样?”

“金比你酷多了。”哈里立刻说。

警督的目光一直盯着门口,他有些尴尬地动了动肩膀。

“金不在这个假设里。”让平静无波地指出。

哈里认真思考了一会,点点头说:“那这样似乎不错,你看起来也很不错。”眼神看起来很真诚。 

“不过我不应该做这种假设,因为金才是我的搭档。”哈里转头看金,“是吧,金。”

“事实上,”金在几步之外说,“我不是你的搭档,我们只是临时的。这个周一时我也说过了。”

“是吗,我还以为你是我的搭档。醒来之后,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哈里把头低下来。

“因为你的脑子受伤了?”让的语气不太客气,“世外的肺之子?”

哈里眨眨眼,茫然地望着他:“谁是‘世外的肺之子’?”


“哦,那当然是‘你’了,我们的‘超级警探’、大明星、怪里怪气的天才迪克马伦。”

“能说说他吗?我想要知道更多。”哈里还是用那种眼神盯着他的墨镜。

“这是个‘都市传说’,”金说,“他是一名卧底警探,因为卧底的时间太久,以至于忘记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就像我说的,只是个都市传说。”

“你不是他。”警督最后说。好像要阻止哈里免于受到来自亲近同僚们的粗暴对待。

哈里又向金的方向走了一步,这次金没有继续避开。

“我正在调查一起案子…”哈里转着头,像在大会上做工作汇报,“一个男人被吊起来了。”

“是谁把他吊起来的,你知道吗?”

“我暂时还不清楚…”哈里突然说,“嘿,我为什么要和你说这些?”

“是啊,你为什么要跟我说呢?”让给了哈里一个“你很古怪”的表情。


哈里过了一会就把受到的挫折抛到脑后,他把目光转向茱蒂特。

“怎么了?”朱蒂特看着哈里。让注意到她的身体绷紧了。

“我们来自一个分局吗?”哈里问。

“别骚扰她,你这个白痴。”让感到很烦躁,他粗暴地打断了哈里。

“那你是RCM的巡警吗?”哈里看着茱蒂特的袖标。

“我现在真的不太想说这些…”茱蒂特缩到一边。

“问题儿童”哈里带着比来时更多的疑惑悻悻走开了。

“真他*该死,真他*的悲哀。”让僵硬地坐在原地。

“别对他发火,现在他什么也不知道。”朱蒂特对让说,“他现在需要我们的帮助。”

“怎么帮他?我们还能怎么帮他?我们曾经已经做得够多了。但我们帮不了他,那时候不行,现在也一样。”让重重地叹气,假发被他揉得一团糟。

他不记得自己的同僚,不认识往日的朋友与敌人,忘记了自己是一个警察——就像一个刚出生的婴儿一样一无所知。


初生婴儿哈里开始和旅店一楼的每一个人搭话,和他们聊天,试图撬开他们的嘴问出每个人的秘密。

让听着他问那个穿着紫色衬衫的年轻男人:“你是地下同性恋组织的一员吗?”

年轻男人短促地笑了声,有点惊讶,说:“是的,警官。”

哈里说:“我会考虑加入的。”

警督带有意味地咳了一声。


哈里很快换了下一个对象,他向前台旁一位坐在轮椅上的老夫人问好,听上去两人早就认识。

哈里说:“您可以告诉我更多神秘生物的事情吗?”

警督在一旁插话:“只有一个。”

然后哈里满意地收获了一个神秘动物知识。尽管看上去他其实想继续问下去,但他忍住了。

“我想我们应该尽快调查这个案件。”金不动声色地提醒。

“当然,当然。”哈里对他比出手指枪,“我们出发吧,金。”


朱蒂特注视着两人推开旅舍大门,小跑着离开后才收回视线。

“他这几天真的过得很艰难。”她坐下来。

“是吗,我看他非常享受。”

“你知道不是这样的,“忘记身份,失去常识,对任何人来说都不是件容易的事。”

朱蒂特走向前台,“你需要一杯咖啡吗,让?” 

“我来吧。”让站起来对经理说,“两杯咖啡,一杯加两块糖,一杯不加。”

他把加糖的那杯递给朱蒂特,她用勺子慢慢在杯底搅动。

让直接把整杯咖啡灌进喉咙,咖啡非常一般,有一些焦渣留在杯底。

“这个案子,你有什么猜测吗?”朱蒂特也坐了下来,小心地摆放包扎了绷带的左臂。

“我不知道,”让说,“我现在很难想这个。但是,我们还是得想想。”

“哈里说那个吊人可能是被人杀害后吊在树上的。”

“也许是,也许不是,但那个被吊起来的死者是松野公司找来的雇佣兵,用来监督和威慑工会。现在被工会的人明目张胆地杀了他,还把他挂起来,这相当于宣战的旗号。”让摇头,“事情非常麻烦,最糟糕的结果是双方开火。”

“RCM被夹在中间,能做的很有限,”茱蒂特突然停住,“等一下,警局的通讯。”她示意让:“我出去接听一下。”

过了一会茱蒂特回来了,她的脸色变得远比出去前更加苍白。

“发生什么了?”让意识到出了些事,但茱蒂特没有急着让他们赶回去,那就是他们回去也于事无补,他的神情变得凝重。

“是埃米尔巡警,他一直负责布吉街的巡逻,那里总是不太平。你也知道,瘾君子,走私犯…今天上午,在一条侧巷。”茱蒂特隔着衣服摩挲伤口处的绷带。

“他出事了。”让语气肯定。

茱蒂特点点头。


过了很久,让叹了一口气。“哈里尔做了很多混账事,酗酒,砸坏所有东西,叫我们都滚蛋,还试图自杀…但他也在疯狂地接案子,跑案子,我怀疑这也是他自杀的方式之一。”

“如果他真的没法再当一个警察,我们就又失去了一个可以依靠的同伴,对我,对分局的每一个人都是。”

“不管怎么说,41分局经不起这样的损失了。”

谈到41分局,朱蒂特也陷入了沉默,他们谁都没有再说话。

过了很久,她说:“不管怎么说,哈里看上去至少算是振作起来了。他没有喝酒,也没有嗑药。”


一个年轻男人坐在了后桌,和同伴开始聊天。他的手里拿着一本书,让看到封面上非常熟悉的画像,金色长发的美丽女性,面容圣洁高贵——无罪女王:德洛莉丝·黛。

“无罪者,”茱蒂特顺着他目光看过去,她感叹道:“在我六岁之前,我们每周都会去教堂。不过…现在很少看到她的画像了,自从道德委员会成立后,那些教堂都荒废了。”


“让,我看见德洛莉丝,她的肺在发光。”哈里对让说。

朵拉·英格兰,德洛莉丝·黛,喝醉的哈里认为她们都是同一个人。

让感到喉咙发干。

“他一直想用酒精把自己喝成一个傻子,这样他就能忘掉朵拉,忘掉那些痛苦。”

但酒精反而令那个人的身影更加清晰,所以哈里喝得更多,更多,直到过量饮酒和摄入毒品摧毁了他的意志。

让说,“现在他终于做到了。”


TBC

雍也芊

[极乐迪斯科]马丁内斯星期四(一)

*让痛文学

*让视角下的哈里和金(不算三角关系,让彪关系见仁见智,我流金彪金无差)

*二周目凭记忆写,有原对话重合,也可能不太一样


(一)

让·维克玛坐在那里观察哈里一个上午了。

在这家叫做飞旋褴褛旅舍的大堂里,身边是他的同事朱蒂特。

他座位的方向正对通向旅舍二楼的楼梯。

他们在早上六点抵达了旅舍,经理抱怨地打着哈欠给他们开了门。

朱蒂特看上去很疲惫。“我们也许来得太早了,”她将头从手掌里抬起,“我不是在抱怨,但我认为杜博阿警探不会起这么早。”

“那个傻瓜在通讯里问的那些鬼话你也听见了,我需要确认。”

“是的,大家都很担心哈里,”朱蒂特说,“但我也担心你的......

*让痛文学

*让视角下的哈里和金(不算三角关系,让彪关系见仁见智,我流金彪金无差)

*二周目凭记忆写,有原对话重合,也可能不太一样


(一)

让·维克玛坐在那里观察哈里一个上午了。

在这家叫做飞旋褴褛旅舍的大堂里,身边是他的同事朱蒂特。

他座位的方向正对通向旅舍二楼的楼梯。

他们在早上六点抵达了旅舍,经理抱怨地打着哈欠给他们开了门。

朱蒂特看上去很疲惫。“我们也许来得太早了,”她将头从手掌里抬起,“我不是在抱怨,但我认为杜博阿警探不会起这么早。”

“那个傻瓜在通讯里问的那些鬼话你也听见了,我需要确认。”

“是的,大家都很担心哈里,”朱蒂特说,“但我也担心你的状况,让,”说道这里她停顿了一下,好像在组织语言,“你表现得有些,过于紧绷。”朱蒂特想说“反应过度”,就像某种应激反应,这个刺激源就是哈里·杜博阿。

“医生说你这个月该去检疫所…”朱蒂特没有说下去。

“来之前我吃了药,我还能够应付。”让垂着头坐在椅子上,“也许我能忍住不把他骂得太惨,虽然我觉得他就需要这个,这能让他的脑子清醒点。”他想,至少他能忍住不被哈里气得哭出来。

“我昨晚半夜被叫起来和马克处理东街那帮吸毒的青少年,没睡上几个小时。但你看上去比我还要糟糕,”朱蒂特看着让。

他顶着一顶乱糟糟的黄色假发,就像戴着一个不成形的鸟巢。墨镜遮住了他青黑的眼窝,显得没那么疲惫,但下巴冒出的胡茬和弯曲的脊背暴露了他的真实状态。

在RCM 41分局没有完全正常的人,这里没有斗志昂扬和精神抖擞,每个在这里工作的警官看起来都更像是瘾君子。

超负荷的工作量足以摧毁每一个健康人的精神。

“让,其实你应该休息,上一个案子刚刚结束,你有两天的假期。”朱蒂特指出。

“我没法休息,我是该死的他的搭档,谁让我是呢?”让自嘲,咧了咧嘴。

昨天上午十点零五分,高速公路旁的丝绸厂,RCM 41分局。

“我们的迪克马伦说他一觉醒来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又喝多了?”托森嘲笑,“你要去看看你的同性恋朋友,不是,那个词怎么说的,切斯特?”

“呃,我想你说的是‘异性恋生活伴侣’?”切斯特从文件里抬起头。

“他还说了什么?”让问通讯员朱尔斯。

“他在问我他的全名。”朱尔斯把对讲机拿在手中,显得有些困扰,“我不知道杜博阿警官为什么要这么问。”

让低头开始把桌上的档案一份份塞进书立的空隙里。

“你要去看看他吗,让?”托森喊道。

“嗯,不然呢?”让努力把最后两份档案挤进过窄的空间。

清晨的马丁内斯开始下雨。

朱蒂特坐在了让旁边的椅子上。旅舍的壁炉燃起温暖的橙色火焰。

让低声说道:“也许他就是被酒精泡散了脑浆,和他平时该死的一样。不,不太一样,这次有点不对劲。”

“他上次喝坏脑袋后叫我们所有人都滚蛋,上上次说自己是领航者坐下的骑士,要把圣之冠冕送给无罪女王。”

更多地,哈里充满工业己戊臭味的嘴里总是在喊“朵拉,朵拉,”有时候又喊“德洛莉丝”。

说到朵拉·英格兰,这个美丽的资产阶级女性,成为哈里的此生挚爱又离开他的女人,哈里就像把她的名字铭刻在了颅骨上。

“那个浑蛋在通讯里听上去就像从没见过这个人。”让抬起头的动作有些大,假发往一边歪斜。

朱蒂特没有接话,她知道此时让并不需要别人的回答。

“他最好不是真的什么都忘了。在那个浑蛋一周前宣布解散整个重案组之后。”让再一次把头垂下来,把假发粗暴地拉回去。

“如果真的是这样,我是说,如果哈里真的什么都忘了,”朱蒂特犹豫地说,“那么,让,别对他太苛刻。”

六点五十的时候,让注意到一个男人从二楼走了下来:西奥面孔,戴着眼镜,穿着橙色飞行员短夹克。

根据面孔呈现的年龄约莫三十多岁,不过估计应该更大五到八岁,西奥人总是显得比他们的实际年龄更加年轻。

他应该是他们的同僚。因为让注意到了夹克衣袖上专属于RCM警局的反光标志。

“57分局的人。”让低声说道。朱蒂特也在看对方,她点点头。

金·曷城——让过来前了解过这位来自57分局的警督。这是57分局的得力干将,所以被派出来和41分局搭档,共同处理这个属于马丁内斯地区的棘手案子。

双方隐隐有较劲的意思。

对方在下楼的同时也很快注意到了他们,在看清了他们身上的制服后,向让点了点头。

然后他走到吧台前,向旅舍经理缴清了费用,然后没有再走开。

显然是在等待。

早上七点三十,哈里尔·杜博阿从楼梯上走下来,径直走向了穿橙色飞行员夹克的男人——他目前的搭档,来自RMC 57分局的警督。

他的步子迈得很大,深绿色的迪斯科外套衣角随着他走路的动作摆到左边又回到右边,他走到了吧台的位置停下。

警督转过身。

“早上好,金。”哈里的嗓门和他下楼的动作一样大。

整个旅舍的人都抬起头看他。一些人因为看到了哈里衣服上象征警察的身份的标志,畏惧地避开了。还有不少厌恶的目光,充满敌意地暗中窥视。

“早上好,警探。”警督点点头,声音很平稳。

然后哈里停下来,盯着他的临时搭档看了一会,模样就像在研究一个严肃的谜题。

“金。”哈里用同样严肃的语气出声。

“什么事?”警督回应道,听上去并没有特别的波动,但仍然抬起头认真地等待即将发生的谈话。

“我想聊聊‘你’。”哈里的语气变得更加肃穆。

这种时候,根本不需要理会那个大型鹦鹉。让心想,他很熟悉哈里这个表情。

哈里就像一个不知疲倦、永远好奇的八岁小男孩。他对周围的一切充满了疑惑,很多时候他的提问仅仅是为了满足他过于旺盛的求知欲。

头上的黄色假发掉下来一缕,挂在让的鼻梁上,这让他感到烦躁。他已经在这个吵闹的旅舍大厅坐了快两个小时。

“我怎么了?”金平静地问道。

哈里的声音响起:“告诉我一个你的秘密。”

“不。”警督皱起一边眉毛,回答得非常果断——这是一个不需要经过思考的回答。

这样的果断让人不禁产生一种直觉:这样的对话一定每天都在发生,而且不止一次。

前方又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让从假发的间隙里看见哈里皱紧了眉头,就像被人粘住了嘴唇,更加如临大敌地盯着对面的警督。

“怎么了,警探?”金问到。

他不知道来自57分局的警督这种时候——工作时间——究竟如何忍受哈里这样的无理取闹。

和所有被难题击倒的人一样,哈里最终泄气了,他的眉毛和肩膀都耷拉下来,表情显得有些挫败和无措。

然后他说:“好吧。那么,今天该做什么?”他好像是在问自己,“我们该去岸岬公寓再看一看。”

“还有后院的受害人遗体。”金补充道,“我们需要进行尸检。”

“后院的老兄。”哈里点头。

金没有纠正他的说法。

哈里转过身时视线迅速地在整个大堂中扫了一圈,没有在任何人身上停留,好像只是顺便看看周围,因为时间很短,所以这种观察并不使人感到冒犯,人们快速地将它忽略了。

最后哈里的目光落在了餐厅中聚集的小团体上。

让的心沉了下来。

他很确定哈里一定看见了他,他了解哈里。

尽管哈里那一眼像是什么也没看,但他总是习惯观察所有人,关注周围发生的所有事情。他惊人的直觉和洞察让他成为一个天生的警探。

所以哈里一定注意到了大厅里的每一个人,包括他——但哈里表现得就像看见任何一个陌生人一样。

他的反应至少说明了一件相当糟糕的事实,哈里不记得他和朱蒂特了。

事情比他们预想的更加棘手。

哈里朝着旅舍大门方向走去。餐厅里多了很多人,这让小小的旅舍一层有些嘈杂。七八个强壮男性占领了整个餐厅,看起来明显都是本地人,年龄都在三十到五十岁之间。他们显然也都注意到了哈里和金,正用挑衅的眼神紧紧盯着走过来的两人。

“哈迪兄弟,”让从假发缝隙偏头看着餐厅方向,“看来我们的明星警探要去会会硬茬子。”

让到马丁内斯之前了解过,哈迪兄弟们是本地的武装力量,都来自马丁内斯工人会,担任着警察的职责——这也是他们敌视RCM的原因:马丁内斯就该由马丁内斯自己的民众来管理,他们不需要外地警察。

哈里在餐厅前短暂地停下,似乎陷入某种思考。

警督靠过去靠近哈里的耳朵低声说了几句话。

让没有听到他说了什么,不过根据两人的神情能猜到大概,警督应该是在向这个总是摸不清状况的公民警察解释情况。

哈里点头,他犹豫了一会,没有走上前和哈迪兄弟们问话,也没有离开。

哈里就像个橡木墩一样直立着,其他人只有从他变换的表情里判断出他并不是在发呆。

其间警督一直站在他的身后,背起手耐心等待,他的脚有节奏地在地毯上打着拍子。

哈里的视线约过餐厅的绿玻璃窗看向后院,突然紧紧扯住领带,就好像要将自己勒死,同时对着领带低声咒骂了几句。

路过的侍者偷偷从眼角瞥了哈里好几眼。

让翻了个白眼。

警督就像是什么也没看见,仍旧背着手注视着地面。

最终,哈里转过身对着大厅又进行了一次眼神巡查,突然迈开腿朝着让的方向快步走了过来。


TBC

MRT

空间的梗,什么时候不画搞笑图啊【。。。

空间的梗,什么时候不画搞笑图啊【。。。

电池R
职场性骚扰啊,该抓。

职场性骚扰啊,该抓。

职场性骚扰啊,该抓。

花欲燃

金哈里金 | 左旋安非他命

半年前写的没头没尾一小段发疯产物,金哈里金无差。献给哈里尔·杜·博阿,那个拥有与荒原狼相似名字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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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督。”金开了口,轻柔低沉的声音仿佛来自另外一个世界。他今天破天荒点了一杯含酒精的饮料,经典款的威士忌酸。“或许我们应该出去走走。”

“不!不要!听我说完!”

金看着对面的男人突然被点燃狂暴的引信,几乎是从沙发上跳了起来,连周围几桌的客人都忍不住纷纷侧目,看见他制服胸口的矩形图案后又悻悻地收回眼神,但好奇是藏不住的,而当RCM的一位警官眼泪汪汪地冲着另一位警官大喊大叫时,人们的好奇只会更甚。曷城警督把他的搭档按进沙发里......

半年前写的没头没尾一小段发疯产物,金哈里金无差。献给哈里尔·杜·博阿,那个拥有与荒原狼相似名字的人。

------------------

“警督。”金开了口,轻柔低沉的声音仿佛来自另外一个世界。他今天破天荒点了一杯含酒精的饮料,经典款的威士忌酸。“或许我们应该出去走走。”

“不!不要!听我说完!”

金看着对面的男人突然被点燃狂暴的引信,几乎是从沙发上跳了起来,连周围几桌的客人都忍不住纷纷侧目,看见他制服胸口的矩形图案后又悻悻地收回眼神,但好奇是藏不住的,而当RCM的一位警官眼泪汪汪地冲着另一位警官大喊大叫时,人们的好奇只会更甚。曷城警督把他的搭档按进沙发里,他的搭档那婴儿般的蓝色眼睛里那种初生羊羔般的怯生生又回来了。

“哦,抱歉,金,抱歉,我没打算发脾气……”哈里的手插进他鬈曲的灰色头发,把自己的头发挠得更具有迪斯科风范,但他吞吞吐吐道歉的样子实在是太不像个迪斯科明星。

“我的意思是,我讨厌自己*并不是*没有原因的,”金听着他的声音又逐渐从低沉而变得高亢,尾音的颤抖暴露了说话人即将把自己当成一个金枪鱼罐头一样打开的惶恐和痛苦。“我讨厌自己喝成一滩烂泥,在宿醉中把自己的灵魂切成24片,再把一切责任都推给那个叫‘食髓知味’的家伙。我讨厌自己比灰域还要空虚。我讨厌我悲伤的漩涡把让还有茱蒂特他们都变得那么疲惫、愤怒、悲伤。我讨厌自己强迫性地想念*朵拉*。”他颤抖着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忍不住闭上了眼睛,连肩膀也缩成一团。“只因为怀念她和我共度的时光是唯一可以给我这操蛋的生活带来一点欢乐和温暖的事情。我讨厌自己的自我厌恶,因为我知道这样能让自己变得脆弱,而脆弱的人就理应得到周围人的照顾和偏爱——正如你命令我把我那该死的脸贴到羊羊上。我也讨厌自己沉溺在和你待在一起时的感觉。”

那个被击垮的男人缩在破烂的皮沙发里,怀里抱着他的玻璃高脚杯,就像抱着一个新生的婴儿,那个他没能见到的孩子。有那么一瞬间,金想告诉他“你醉了”,然后给他灌点蜂蜜柠檬水,再把他带离这里。可是哈里今晚点的是无酒精饮料。金盯着那把蓝色小伞,它原本栖息在柠檬片上作为饮料的装饰、现在正在被他的搭档捏在手指间转来转去。蓝色的小伞,蓝色的勿忘我,蓝色的眼睛。

金知道他最好不要在这时打断,于是他放任哈里把自己割开。

哈里打了个嗝,无酒精饮料的甜味和他最不齿的秘密一起,像泡泡一样浮出水面。“有金·曷城警督做你的搭档是什么感觉?是一种你永远不想再做人渣、垃圾或者什么呕吐物的感觉。开着41分局1/5的预算一头撞进伊苏林迪大洋冰窟窿的酒鬼也能拥有规律作息和健康生活吗?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眼睛里的悲怆和茫然无所适从几乎要满溢出来。

“我不知道,我到底是……还是只是沉浸在这种可以被人引导着向上而不用腐烂下去的快乐里。一种无酒精的麻醉,一种新型思必得,金,和你待在一起就像……就像我把右旋安非他命换成了左旋的。”把朵拉换成了你。正所谓旧事如新。

罐子已经打开了,人形开罐器先生几乎不用继续说下去,也说不下去了。

他没说出口的是:金这么酷。金凭什么活该和一个有酒精戒断反应和间歇性谵妄的巨婴在一起?酷毙了的金应该开着他酷毙了的锐影在加姆洛克的大街小巷上风驰电掣,而不是让一个精神分裂患者缩在他爱车的软垫乘车舱里不省人事,横躺在后座上把头发(幸好胡子已经刮掉了,不然还得加上胡子)和车垫都弄得乱糟糟的。这简直是一种*剥削*。或许你研究过马佐夫社会经济学吗?那你一定知道剥削的意思。

上一个是让·维克玛。不要假装看不见维克玛警督办公桌上那个白色小药瓶。尽管他已经一而再地警告‘博学多闻’那个烦人的家伙让它闭嘴,它还是会得意洋洋地开口。瓶子里面装着的是碳酸锂——某种预防躁狂发作的药物。

哈里尔·杜·博阿,你怎么能让金成为下一个?

你怎么能?


歪艾姆今天十连胜了吗

缝隙里的灰土

少量金哈里提及,整体为坤诺个人向。

我纠结了很久两个小孩这种贫瘠关系的问题……最后决定顺其自然。

————————————————————————

在瑞瓦肖有个很操蛋的说法。

他们说,生活就像一台放在屋子里的压缩机,它总是运转不停——吱呀作响的传送带把每个人都送进房子里去,把站着的人都压成躺着的垃圾。

那么一个成天瞎搞,满脸麻斑,说话带刺的神经质男孩——是的,我想你们能听出来我在指的是谁——他是一块已经被生活同质化的垃圾吗?

噢,呃……或许。

但这事还有拐弯的余地。想想办法,坤诺。

——

“我觉得他表现得像启动了某种自身的防御机制。”在车上,哈里咀嚼着茱蒂特顺手带过来的三明治...

少量金哈里提及,整体为坤诺个人向。

我纠结了很久两个小孩这种贫瘠关系的问题……最后决定顺其自然。

————————————————————————

在瑞瓦肖有个很操蛋的说法。

他们说,生活就像一台放在屋子里的压缩机,它总是运转不停——吱呀作响的传送带把每个人都送进房子里去,把站着的人都压成躺着的垃圾。

那么一个成天瞎搞,满脸麻斑,说话带刺的神经质男孩——是的,我想你们能听出来我在指的是谁——他是一块已经被生活同质化的垃圾吗?

噢,呃……或许。

但这事还有拐弯的余地。想想办法,坤诺。

——

“我觉得他表现得像启动了某种自身的防御机制。”在车上,哈里咀嚼着茱蒂特顺手带过来的三明治,面包的碎屑飞溅到了让维玛的制服裤上,“坤诺是很有攻击性,但其实也只是个聪明过头的小孩。我们把他带回去是对的。”

“哦是吗?真是*令人欣喜的*发现。对青少年的剖析*如此准确*我们是该考虑让你加入青少年犯罪研究部了。”让维玛说着,每个咬字都好像哈里欠了他八千万雷亚尔。

“得了吧猪猡。你根本不了解坤诺,你是个彻头彻尾的土鳖。”坤诺鄙夷地看着哈里,蛋黄酱正从他的嘴唇边流到胡子上。

“别再说那些娘炮兮兮的玩意了,显得你像个呃,*同性恋*。虽然坤诺和坤妮斯都觉得你和那个矮猪猡就是那种玩意,但是不代表你可以在坤诺面前表现得更过分。”

他真的在注意不用些带有侮辱性质的词,虽然还不够。

让维玛轻轻地哼了一声,默认了坤诺的这个结论成立。

“那个57局的混蛋,你的新搭档?噢…真了不起啊哈里。”

“是啊,就像是那个矮猪猡他能把迪克放进我的猪猡的*荣誉洞*一样毛骨悚然。”

“停下,打住。”哈里终于放下了自己手上的三明治,脸色因激动而染上了些更明显的玫红色,“我们非得在这种时刻讨论我的私生活么?坤诺,回来。聊回你自己……你要拿坤妮斯怎么办?”

在听到哈里提及那个名字时,坤诺的目光显然有些躲闪。

“该死的!额,坤妮斯……坤诺要拿坤妮斯怎么办呢?”

“坤妮斯是谁?”

让维玛皱了皱眉,你能看得出他对此并不是很关心。

“是坤诺的…同住人?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

哈里回答。

“多棒啊,又多了个需要负责的烂摊子。”

让叹了口气,把手放在了太阳穴的位置。

“闭嘴猪猡!坤妮斯的事坤诺自己就能搞定!”

让睨了他一眼,几乎把“是吗那你要怎么做”七个字写在面部面部表情里。

车里面的气氛一瞬间变得有些尴尬。

静静在听,负责开车的茱蒂特此刻发表了自己的意见:

“听我说。也许这事没我们想的那么复杂。坤诺,你大可以先回褴褛飞旋的后院找她,问问她怎么想。然后我们再来讨论要不要带上她跟我们回41分局。”

“茱蒂特…!”

“我知道我们的麻烦够多了。”她望着道路前方,手紧握着方向盘,“那再多一个又怎么样?”

坤诺没有出声,他用脚跟轻轻敲击着车座的底板,手指深深地陷入了血肉之中。

——

车停到了褴褛飞旋门前,坤诺几乎是猛地冲出了车门。

“不需要我陪你去吗?”

哈里在他身后问,随后得到了一个背身中指。

“不,不要。任何一个蠢猪猡都不要跟着坤诺!”

他大跨步走进了那个愚蠢的缺口,听到动静的坤妮斯抓着栏杆尖声说:“天哪,坤诺!小蠢猪回来了!”

她装模作样地嗅了嗅空气。

“■■的,我都能闻到空气里的培根味了!噢,坤诺,你让这一块地方都变成了猪猡一样的蠢地方!”

“闭嘴坤妮斯。”

坤诺说着,进了自己的秘密房间。它一如既往地宁静,而那些美妙的小东西连同他的猪头王座就这样静静地靠墙站着,看着他们的王归来。

他妈的。坤诺在角落翻出一支吸管擦了擦,把桌面上剩下的东西吸进了鼻孔。他急需一些能帮助他理清神绪的东西,而毫无疑问的,这些就是最*甜蜜*有效的。粉末呛进了他的鼻腔,还有他的肺里。但坤诺顾不上那么多了。

他最后深深的看了一眼这个房间里的一切就迈着步子转身离开。坤妮斯依然在老地方,只是她的头没有从栏杆后面露出来,坤诺嘁了一声,用他瘦弱但充满力量的双手抓住泛白的栏杆。

他闭上了双眼。

再一睁眼,他已经到了栏杆的另一头抓紧了坤妮斯的双手,哈,一次成功的移形换影。

快,在坤妮斯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奔跑!

模范的瑞瓦肖少年!他拉着坤妮斯的手一路奔跑到了小码头边上,坤妮斯像受惊松鼠一样尖厉的尖叫被他别在了耳朵后面。

“坤诺!松手!你■■的把坤妮斯弄痛了!!!”

“不,不行。坤诺的马仔必须过来看。”

“操你的!我让你停下!”

不,不是现在,坤诺才不想停。他的鼻孔里残留着些许的粉末,是镁粉或是别的什么东西,但坤诺才不想管。在经历了那些事情后他就该大嗨特嗨一下。湿冷的空气钻进了他的肺里,然后变成一股轻烟从鼻子里被喷出去。他觉得自己也许是个吸了鼻烟的蘑菇。

然后他终于停了,他停在了小码头上,两个人的硬底板FLAN运动鞋踩在发霉木板上嘎吱嘎吱响。

这里很。瑞瓦肖的早春不能被称为春天,彻骨的寒气还未退却,可以从海面上冒出,然后顺着他们肥大得过分的裤管里钻进身体。坤妮斯缩起了肩膀,她把手尽可能得捅进裤袋里。

“■。我们到底来这做什么?这里好■■冷。”

“坤诺有事情需要和坤妮斯说。”

“什么?!你冒着让我得心脏病的风险把我拉过来就为了这个?去死吧坤诺!”

“你也去死,坤妮斯!”

感谢瑞瓦肖,能自由说脏话的感觉赞死了。坤诺转过身,面朝公寓那块,毒品在快速运动过后很快就起了效,他在精神和天空一起流动的时候摇摇晃晃地挥舞双臂,靛蓝色外套的摆子被风吹得鼓起。

坤诺举起手,比出一个特别*酷*的手势,就像他手上也有一台金警督的拍立得,他把残破的墙壁和褪色的广告牌一齐放入自己的取景框里。

坤诺露出了那种轻松自信的微笑,棕红色的斑点在他脸上和脸颊肉夹在一块儿,仿佛整个人都松展了一样。

他在想什么?

坤妮斯诧异地看着坤诺,像是他被毒品烧坏了脑子一样——他为什么要笑?一栋烂楼的破墙有什么好笑的?这根本说不通。

不存在的安瓿瓶被打碎了。照片缓缓地在坤诺的脑子里被拓印出来,留在框里的不是那栋烂楼,而是只存在于坤诺脑子里的那座夜之城。

一股燃烧的蓝色火焰在他的手指之间跳动。

“■■的,坤妮斯你又矮又小!甚至不够加入坤诺的夜之城!■■的,坤诺想不出更好的玩意放进夜之城里了!”

他又笑又叫,但眼睛就没离开过公寓侧边墙上的裂缝。

“你他妈在说什么?”坤妮斯的五官拧成一团,其中最为突出的是她那两条眉毛,“你也*基佬*化了?■。我就说你不该去帮那个瘸腿猪猡。你应该让他就那样死了!那根本不是夜之城,■!是我们家,是烂得像屎的垃圾堆!”

“都是屎,狗屎,■■■的■■……”

坤诺喃喃道,他的眼睛全神贯注地盯着被框住的那一小块地方,他已然化身成夜之城的一部分。坤妮斯连同她那散发着臭味的绿色针织帽,在坤诺的视线里都消融了,变成了一阵雾,轻飘飘地散了。

夜之城里有栋很高——很高的楼,高得足够能把掉下来的人做成肉酱。坤诺*住*在里面——不能算是里面——这栋楼是近乎实心的——坤诺在外墙面上打了个很大很长的洞,坤诺只要把手脚抱起来,把头埋在膝盖里,他就能安稳地缩在裂缝里,就像是一捧没有归处的灰土。

他以这样的方式作为夜之城的主宰站在高处俯瞰着自己的王国,俯瞰着整个马丁内斯。他不再是渺小而土鳖的库诺·德鲁伊特,贫穷和混乱与他无关,残破的风扇下的作业,药物过量倒在毛毯里的醉鬼,还有败在他手下的那具尸体……跟他有什么关系?他的命运只掌握在自己手里。

……他的命运只掌握在自己手里。

“坤诺真的有话要跟你说,坤妮斯。”坤诺盯着裂缝边缘那些快要掉下来的灰白色墙皮,无比希望它们能掉下来。

“那你就他妈说啊,别像个娘炮。”

“坤诺要离开这摊屎了。”

“什么——?”

坤诺平静地看着坤妮斯的眼球几乎要从眼眶里掉出来,她发出的声音很大,听上去像是一头发情的母牛在怒号。坤诺毫不怀疑面前的这个女孩蕴含的能量足够她在这把他杀了。就用她的小刀和她的嗓子。

“你背叛了我,坤诺?”

她扯着自己的帽子。很不幸,它的质量没有那么好,已经起毛了,而且即将要被坤妮斯扯成一团乱线。

“坤诺没有。”

“那你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坤诺要坐着猪猡车离开这摊屎海了,所以来问坤妮斯要不要一起。”

愤怒,无边的愤怒正在坤妮斯身上蔓延,坤诺感觉得到。

“这■■不是背叛?你他妈也要去做猪猡了,■■养的!”

坤妮斯尖叫着扑了上来,她把坤诺扑倒在码头上,压着他的胸膛对着他的脸就是一阵乱抓,尖锐的指甲很快让他的脸布满红印。

坤诺的胸膛也燃起一阵阵怒火,这种怒火压倒了一切,迫使他照着坤妮斯的门面就是一拳。

“■■■的,坤妮斯!坤诺才不会变成猪猡!”

坤诺和她都倒在了码头的木板平台上,后者发出了愤怒而痛苦的哀嚎,像一只受伤的未成年花豹。

“那你为什么要离开这里?离开我们的家只有变成蠢猪猡一条路!他们只想把你变成类似*基佬*的古怪玩意。我操,你把这一切都搞砸了!”她坚定的说,一如既往,“我们的生活都被你毁了!该死的…我怎么会觉得你是个酷家伙!”

如果是以往,坤诺此刻会很羞愧的别过头去,但现在并不是这样做的时候。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坤诺说了,该死。这一切都在坤诺的控制之中。”

“在个■■!你为什么不想想我们的约定?”

坤妮斯少有的露出了她不受控制的一面,她瘫倒在地上捂着脸哭,眼泪爬满了她整张圆脸。

“你想要把我骗出去然后也吊死在不知道哪里的一颗烂树上,对不对?”

“坤诺才不会这样做。坤妮斯对坤诺而言很重要。”

你在撒谎。压缩机的声音从墙上的裂缝中传来,你明明害怕她,因为她代表了你的旧生活,而且在试图支配你。她是暴虐的缩影,是一道正在流脓血的伤口。你感觉到了什么,坤诺?是坤妮斯因为你即将要脱离她控制的恐惧和信任的摇摇欲坠吗?

…压缩机运作的声音在坤诺耳朵里嗡嗡作响。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你他妈说话越来越像那头死猪了!”她尖叫着说。

不知怎的,坤诺感觉后背发冷。仿佛压缩机很早之前已经在他身上工作过一遍了,但是压缩的不是他本人,而是他藏得很好的一些东西,被藏在他白得发光的肺泡里。

他和坤妮斯到底是什么?既不像兄妹,更谈不上情侣,他们只是垃圾堆上挤成一团取暖的两条烂狗,臭味相投,所以厮混在一起。除了*一起逃走*的约定,对方什么都没有给他。那现在的情况到底是为什么呢?

“坤妮,坤妮。”他把这个名字喊了两遍。

对方没有回答他,于是他自顾自地说下去。

“你可以留在马丁内斯,但是坤诺要走,坤诺一定会走。”

他看着缩在地上的坤妮斯,脑子里想的是在走廊拐口看见她的那一天。该死的“肺泡弹珠”操纵了他,让他故意把地上的这一团东西放进了家里。然后,他还给她开了几个速食罐头摆在桌面上,真该死。

回忆里的生活也没有完全地糟糕,毕竟这些天以来坤诺除了服从坤妮斯的命令以外也和她一起开心地笑着,开心地过着有今天没明天的奔波生活。

坤妮斯继续躺在地上沉默了好久,真的好久。

然后她开口:

“你是谁?”

“坤诺就是坤诺。而且,没有*为什么*和*怎么*。”

“不,你不是。坤诺已经被该死的猪猡杀了。”坤妮斯喃喃道,她笃定的口气甚至连你都会接受。

那一瞬间,坤诺突然感觉到一种彻骨的寒意和悔意,他有点想改口,但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现在站在我面前的是库诺·德鲁伊特,一个该死的猪猡帮凶。当我再在马丁内斯见到他时,我会杀了他。现在,给我滚。滚到你那对猪猡父母那里去!”

坤诺感觉流动的天空变得让人头晕目眩,但他依然什么都说不出,只能软着脚跟后退。迟到的恐惧和恐慌包裹住了他的心脏,迫使他落荒而逃。

歪艾姆今天十连胜了吗

【无关紧要的玩笑】

观前提醒:

我把时间线放在解决了案子之后,金加入了41号分局,以及,写这个主要是想看一些轻松诙谐的日常,所以主要基调看上去会原作味稍微轻一些?希望大家能食用愉快*眨眼*。

我真的好想看金警督能够多笑笑。

tag是一点私心,这里其实看不出太多倾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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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发现哈里的时候他正躺在一条狭小的缝隙里。穿着亮橙色飞行员夹克的瘦小警探,如果他没有在做梦或是被空气里浓烈的酒精臭味*灌醉*了的话;那么这条散发恶臭的缝隙,他的学术称呼应该是叫下水道。...


观前提醒:

我把时间线放在解决了案子之后,金加入了41号分局,以及,写这个主要是想看一些轻松诙谐的日常,所以主要基调看上去会原作味稍微轻一些?希望大家能食用愉快*眨眼*。

我真的好想看金警督能够多笑笑。

tag是一点私心,这里其实看不出太多倾向。

—————————————————————————————

    金发现哈里的时候他正躺在一条狭小的缝隙里。穿着亮橙色飞行员夹克的瘦小警探,如果他没有在做梦或是被空气里浓烈的酒精臭味*灌醉*了的话;那么这条散发恶臭的缝隙,他的学术称呼应该是叫下水道。

        “你在这做什么,警督?”他站在下水道的一侧问。

        “当然是在享受生活。”

        哈里回答,他闭着双眼,在金没有立刻给出回复后发出了一声很长——很长的叹息——那大概意味着他在努力尝试做点儿什么。于是哈里蠕动了一下身子。

        呃噢。你不会想看到这个的——几只受惊美洲大蠊从他发黄卷起的军绿色外套上爬出,它们从绿蛇皮鞋的脚跟处爬进了下水道更黑暗的地方。

        “这是*生活*。”金随后评价,“希望躺在下水道里能帮助你更好地思考我们的处境。”

        哈,有趣的讽刺!也许这话能刺伤某些人心,但一个*超酷的*流浪警探才不会在乎这个。

        哈里只是挠了挠自己的肚子:

       “赞美女神!生活就应该是由他妈的酒精和一张足够舒适的床组成的。”

        金的眉毛拧成了一团,他的手指半插在夹克口袋里,紧接着从喉咙里微乎其微地哼了一声。

        这可不是一个好的预兆。也许是错觉,也许是真的。在零点几秒内,哈里紧闭着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他尴尬地清了清嗓子,然后压低声音故作深沉地说:

        “呃嗯…好吧。你可能不大同意我的说法。但,我们都有需要释放天性的时候——我的天性就是拼命的思考。在酩酊大醉的时候进行*卧底行动*…作为一具*尸体*待在下水道里切身处地想。真他妈酷,就像你那时的舞步。”

        “不,别想。”金警督抿起的嘴唇很薄,由下往上看几乎是像两片夹在一起的培根,“那次的行动毫无疑问是*愚蠢的*,就像你现在这样。请你起来,警督。我们手头上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该死。他下命令了。

       哈里又挪动了两下他的身体,嘟囔着。

        “你知道吗,躺在这真的感觉很好。我的思维在随着风流动,回到了它该留着的地方。我像一块即将凝固的黄油,正好好地待在我的牛奶桶里……这种感觉就像回到了母亲怀抱里的婴儿,或者是待在小屋里独自神伤的落魄男人。这真的是很美好的,金。”

       金的眉头稍微松开了一点儿,他叹了口气。“我想相信你的话,而不是*像摆在我面前的事实那样*……你喝醉了,大晚上跑出旅馆栽倒在下水道里睡了一晚。”

        哈里被宿醉袭击的大脑现在才反应过来一些事,他僵住了,像蛆一样扭动的身躯停了下来。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躺在这完全是出自自愿的!才不是像你说的那样。”

        “起来吧。”金的口吻软化了一些,“再不起来将要错过41分局的下午茶时间了。我们有很多甜甜圈。”

        “什么,我怎么能……但为什么会有甜甜圈?”

        “让听到你昨晚喝醉了从局里冲出去的消息之后买的。”金微微扬起了头,“老实说,我也不知道他在怎么想。他当时一边咬着牙一边说,‘让那个狗娘养的自己吃屎去吧,今天下午我请客!’然后冲到了蛋糕房里买了两大盒糖浆甜甜圈。”

        哈里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痛苦,他呻吟着。

        “你为什么还不起来?”金疑惑地看着他,双手完全插在夹克外套的口袋里。

        “这里有一件我*故意*让你被误解了的事。”

        “什么?”

        “呃嗯……事实上,从刚开始我就在掩饰……”

        “嗯哼。”

         “我,呃我。我其实是被卡在这了。”

         “哈,我知道。”

         金警督挺直了他的脊背,从嘴角流露出一丝愉快又疲惫的笑意。不知怎的,你觉得这一切的一切都是金有意为之,他明明都看出来了。

         “噢天啦…你看出来了?!”

         “Bingo.”从金的嘴里吐出来一个拟声词,随即哈里肿胀的脸颊上浮现出了近似淤伤的颜色。

        “去你的金!你真该死!”

         金的脸上的笑意扩散到了整张脸上,就连他的鱼尾纹都盈满了。不,那笑容不是嘲弄,只是一点小小的玩笑。但他这样做还真让人意外。

        金轻轻地笑了两声,随后拉起了哈里的手。


MRT

#极乐迪斯科#金哈里金#背道而驰#4:疼痛#

  金·曷城想到的第一件事竟然是,他恐怕要有个悬而未兑现的承诺了。不过这个边缘的想法很快飘散着消失殆尽,因为他和加尔特一起踹开房门,把失去意识的哈里·杜博阿扛到了那张乱七八糟的沙发上。然后金清楚地听到了那餐厅经理对着地板不忘感叹一句:这可怜的浴室门。

    哈里紧闭双眸,像一团没有意识的肉那样虚弱无力地瘫在沙发垫之间,右胳膊垂落在地板上,血沿着他的手腕从袖口里流出来,顺着手指尖滴落,没两秒就积成一滩。金弯下腰撑着膝盖,感到头晕目眩;他不知道究竟是因为后脑勺挨了那结结实实的一枪托还是因为眼下哈里出了太多的血,但是留给他的时间......

  金·曷城想到的第一件事竟然是,他恐怕要有个悬而未兑现的承诺了。不过这个边缘的想法很快飘散着消失殆尽,因为他和加尔特一起踹开房门,把失去意识的哈里·杜博阿扛到了那张乱七八糟的沙发上。然后金清楚地听到了那餐厅经理对着地板不忘感叹一句:这可怜的浴室门。

    哈里紧闭双眸,像一团没有意识的肉那样虚弱无力地瘫在沙发垫之间,右胳膊垂落在地板上,血沿着他的手腕从袖口里流出来,顺着手指尖滴落,没两秒就积成一滩。金弯下腰撑着膝盖,感到头晕目眩;他不知道究竟是因为后脑勺挨了那结结实实的一枪托还是因为眼下哈里出了太多的血,但是留给他的时间显然不多了。

    “警官,你需要帮忙吗?”加尔特焦急地站在他身后,终于想到要说点什么。金吞咽着,转头瞥了他一眼。

    “我需要你帮我把我们之间的房门打开,加尔特先生。还有水和毛巾,越多越好。”

    “越多越好?”加尔特疑惑地反问了一句。但是金不打算耗费精力再做解释,他起身冲出房间,重新跑向褴褛飞旋的一楼,推开大门直奔锐影。RCM给他的应急医疗训练并不总是为处理这种程度的枪伤而准备的,不知怎么的金·曷城似乎总在这样的边缘游走。他还活得好好的,可是他的搭档却生死未卜,昏迷不醒。而且哈里的命就押在他手上。

    金回去的时候加尔特已经不在了。但是满水的水盆和几条全新的干毛巾就搭在沙发边上,让人稍微松了口气。他把医疗箱丢在脚边随手能拿到的位置,然后开始上手给哈里脱衣服。他的块头并不小,失去意识又增加了重量,让那件大衣尤为难搞。金忍住没有剪破他脏兮兮的衬衫,接着把被血浸透的袖子扯离,露出他赤裸的右臂。

    子弹入口就埋在深得发黑的积血里,在他凸起的肩峰附近。金把手指伸过去摸了摸,没有碎骨头的摩擦感,似乎也没有异物。他抱有一丁点期待地看了看哈里的脸,后者依旧面色苍白,嘴唇紧绷,好像根本不觉疼痛,也没对他的动作做出丝毫反应。

    肩膀的伤口没有严重的活动性出血,一大半已经开始凝固,堵住血肉模糊的子弹孔。看样子弹头应该已经穿过他的肌肉落在了褴褛飞旋前面的战场上。

    金抬手蹭掉额角的汗水,转而去检查他大腿上的伤口。他抽掉他的皮带,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拽下他湿漉漉的裤子,直到左侧那条血淋淋的腿赫然出现在视野里。

    最好的情况是,他没有在汩汩涌血,他的股骨也没有被那个高速飞来的小小的金属块搅碎;但是视野太模糊了,已经蓄积的血几乎遮盖了一切。金只好先用湿毛巾清理周围皮肤,他把他勉强弄干净,这才能够注视着那个不到两个厘米宽、边缘利落的圆型小洞,然后摸索到他的腿后面。

    没有血肉模糊的大创口,或许是好事。但哈里大腿后面的皮肤是完好无损的,也就意味着子弹没有出口。被超音速以及他的肌肉和脂肪压扁,并且翻旋了不知几周的金属弹头还嵌在他的大腿里。

    这逼出了金·曷城的一句咒骂。

    马上他就得从这个撑死不过两厘米的入口探进去,在里面的空腔寻找一颗同样大小的子弹;而现在像捣碎的苹果果肉一样的股直肌旁边就是股动脉和股静脉,金却根本什么也看不见,任何鲁莽的动作都有可能导致锐利的金属划破新的血管。

    而且他没有任何麻醉剂,甚至连止痛药都来不及准备。或许唯一的好消息是哈里昏过去了,这样他就不用在痛苦的哀嚎里咬断自己的舌头。

    金喘了口气直起腰,想捏一捏自己尖锐作痛的额头,却发现手上正浸满他的血。他拽来一条湿毛巾擦拭指尖,垂眼在医疗箱里面物色适合的工具。他越看越觉得腹部被搅成一团,喉咙里直泛恶心,似乎整个胃里的分泌物都要被呕出来了。他这才听到自己的喘息声节奏紊乱,正带着混沌的颅腔共鸣。

    即使是轻度脑震荡带来的影响也不可小觑。金没敢犹豫太久,他从箱子里摸出了一把圆头镊子,但是镊子最多不超他的巴掌那么长,在哈里的大腿肌肉约莫能进入5厘米,给他的机会并不那么容易。他又看了看哈里,后者像死了一样歪头靠着沙发垫。

    金拽起他血淋淋的手腕摸了摸桡动脉,它跳得又细又碎,像一台苟延残喘的发电机。好吧,哈里的心脏还在辛勤工作。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松了口气,说到底如果不赶紧处理这些伤,警探恐怕也活不久了。

    他用手指探到他的嘴唇之间,然后掰开哈里的牙齿在他嘴里塞了卷好的毛巾。

    “我现在要把弹头从你身体里拿出来。”金低声说。似乎也是在为自己鼓起勇气。

    可能会很痛,哈里。他补上一句,然后忧虑地盯着正在打火机火焰上烧灼消毒的圆头镊子。橘红色的外焰上下飘忽,火舌舔过的地方有几处留下了浅浅一层炭末。

    他熄掉火机,没再多看对方,重新趴下来用手指按着圆形的子弹孔,让镊子顺利从中间滑进去。弹头的确搅碎了脂肪和肌肉,可能还有几根细细的皮神经,金属异物的蛮力在里面制造了一个小型空腔。里面损伤的空间远大于外面看上去的那样,金往里面探索,好像触不到边界。就像小时候把手伸进阴暗的礁石之间,什么都看不见,却能感到尚且温暖的海水一次一次涨上来,漫过手背,舔舐小臂,又在不可觉察的瞬间退去。

    黏腻柔软的肌肉触感让金有点头皮发麻。他甚至能听见自己在那个小孔里面搅出的细细水声,血和组织液混合在一起,沾湿金属镊子,可是他却找不到子弹的丝毫痕迹。

    汗水从他耳后滑落,沿着脖颈向下流。他紧张得几乎腹部痉挛。难道那颗子弹真的掉进这个无底的空腔里面了?金甚至已经能够触到缝匠肌的边缘与股直肌交汇的位置,股动脉就在下面有力地跳动,它马上就会蜿蜒而下穿过肌群绕到后面分裂成腘动脉……

    等等。金把镊子竖直回来重新降下去。在一团质感模糊的东西中间,被肌筋膜包绕的某个狭窄缝隙里似乎有什么硬质异物。是股骨碎片吗?边缘很干净,周围也没有磨砂质感的颗粒,哈里没有伤到骨头。他咬咬牙撑开弹孔,又向下伸了伸。

    突然,哈里猛地发出一声闷在喉咙里的痛苦哀嚎。他几乎尖叫着从沙发上弹起来,以惊人的速度找到了疼痛来源,接着死死抓住了金的胳膊。

    被子弹占据全部注意力的金·曷城显然没料到这一系列突如其来的变故。他感到刚刚的异物已经从镊子尖端溜走,而位置也发生了微妙的改变。哈里挣扎的时候似乎大腿又受到了二次伤害,现在弹孔里面又开始向外渗血,如果血把腔隙积满,他仅剩的清晰视野恐怕也要不复存在了。

   金试图挣脱哈里,他按着他的肩膀警告:“别动,哈里。很快就好。”

    不过说到底他还处于半昏迷状态。他无法清晰的意识到金所说的意思也无法正常交谈,只能继续委屈地哀嚎,嘟囔着没有意义的音节。刚刚爆发过后哈里已经用不上什么力气,抓着金的手自然地松弛垂落下来,接着重新变回一分钟之前那个躺在沙发上苟延残喘的尸体,嘴里的毛巾卷都差点咬不住。

    金深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探查伤口。不过这回他立即就找到了那一小块金属,在刚刚的动荡之中它脱离原位,嵌在哈里的股直肌边缘,似乎又把肌肉削开了一个豁口。金用力捏住它,轻轻向外扯。

    哈里又开始疼得挣扎。他带着哭腔开始在毛巾里叫喊金的名字,声音闷着绒毛布料穿透出来敲在他的神经上,耳朵里灌满嗡鸣。他也不想折磨哈里,但是他要不断地调整子弹的位置才能顺利地让它穿过横七竖八的肌肉组织,或许是恰巧碰到了某根神经,哈里几乎在哀求着他停下来。

    虽然音节都被嘴里的东西吞得差不多了,不过金·曷城还是清晰地分辨出哈里的那句:“求求你,求求你,金。……让我死掉吧。”

    金愣了一瞬。然后他才一言不发地咬着嘴唇把弹头从他的大腿里面拽出来,带着一小股鲜血飞溅到他的脸颊上。弹头撞进治疗盘底发出一声脆响,金扔下镊子,从他旁边站起身。

    “别命令我做这做那的,警探。”他把毛巾卷从他嘴里拿掉,“等你醒来再说吧。”

    不过哈里什么也没听到,因为他又昏过去了。金重新确认了一遍两处伤口都没有在出血,才走进卫生间去涮洗血糊糊的毛巾和自己的手。热水的蒸汽晕得镜面模糊不清,水槽里血缠着水,像红色丝带一样柔软,顺着重力蜿蜒流进下水道里面。金洗了很久也洗不掉手上的味道,腥味藏在指甲缝下面,只要稍微抬起手他就又能看见哈里大腿上圆形的子弹孔。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头晕得比刚才还要严重。

    但是他还需要把哈里的伤口缝起来,在创面上铺足够的红汞防止感染,再给他贴敷料。金扶着浴缸边靠坐下去,用手背抵着滚烫的眼皮。老天啊,他是真的想吐。或许肾上腺素能够支持一阵子,但救命的交感神经不可能一直兴奋下去,他已经快要把精力消耗殆尽了。

    一声巨大的闷响让他短达半分钟的喘息时间进一步压缩。金本能地从浴缸上踉跄着站起来冲回房间,看到哈里·杜博阿把自己摔到了地板上。

    他叹了口气,已经不想再开口说话。他过去把哈里翻了个身,后者顺势靠进金的臂弯里面,赤裸的皮肤挨着他的胸口。金于是这才感觉到他身上冰冷一片:虽然不足以致休克,但警探还是流了太多血。他把他重新搬回沙发上,盖好那件大衣。

    缝合工作就只是简单的重复。只要在圆针刺破皮肤的那一刻他不喊痛也不挣扎,这一缝几乎就成功了一半。他的两个伤口一共用了十针,金的针脚足够细密,把他的肌肉和皮肤都认真地贴合着接起来,这样更有利于愈合;留下一个美观的疤痕只是附带好处,不过金也不觉得哈里可能会在乎。

    结束的时候他几乎快要拿不住持针器了。他用颤抖的手指在缝线末打好三四个稳固的手术结,拧开红药水瓶做最后的收尾。现在哈里白皙的皮肤上都是干掉的血痕,湿漉漉的棉签擦过的时候会掀起一些片状剥落的血块,搅成恶心的一小坨。金给他贴上敷贴,最后一次站起身来。

    全神贯注的时候几乎注意不到别的事情,所以金·曷城现在才发现他刚刚几乎全程脸贴着哈里的胯间在为他治疗,他甚至不确定这位风格邋遢的警探有没有换过内裤。

    金随后对自己莫名其妙的无礼想法翻了个白眼,然后脱下自己的飞行夹克盖在了哈里身上,转身收拾医疗用品的残局。他用掉了差不多一半的消耗品,然后留下了多巴宁和抗生素,把箱子送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抬手看表,刚刚差不多花费一小时左右,于是金决定暂时先离开哈里身边去检查楼下的情况。褴褛飞旋一楼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冷清,哈迪兄弟们常在的位置如今空无一人,加尔特也没在他的吧台后面,餐厅里只有一两个喝得微醺的酒客,他们五天来从未缺席。

    41分局哈里的两位同事也已经不见踪影。他们大概是在这场血腥审判到来之前就离开了马丁内斯,现在恐怕只能用车上的无线电通知局里的情况。金走出旅馆大门,看到加尔特站在一片狼藉的路中间,救护车曾经来过的痕迹还在,人们最后倒下的位置还残留着未干透的鲜血。金默不作声地扫视,目光落到了哈里最后所在的位置。

    两秒钟后加尔特看到了金·曷城。他朝他挥挥手。

    “警官!那位怎么样?”他迎着金走过来。金只是点了点头。

    “我为他简单处理过。”他说,“警探会活下来的。”

    “那真是太好了。我本来想要帮忙,但是看到满地的血,老天啊。到处都是血。这实在是一场灾难……”加尔特认真地盯着金的脸想要继续往下说点什么,却又及时住嘴了。

    金只好叹了口气。

    “受伤的人已经被送走了吗?”

    “是的。他们会被送进重症监护室,但是有一个还没撑到医务人员来……”

    是格伦。金想。他就倒在篱笆前面,那颗原本瞄准金的子弹穿过了他的脊椎。然后金抬起手示意自己知道了。

    “加尔特先生,另外这两天在褴褛飞旋一楼的金发男人和短发女人,对他们的去向你有没有头绪?”

    加尔特摸了摸下巴,似乎在认真回忆他们的脸。

    “好像很早就离开了,可能在今天你出去之后不久。看方向大概去了渔村。”

    金蹙眉点点头,他恐怕得让哈里的同事知道他的伤情。然后他转身想去锐影,又被加尔特叫住。后者犹豫两秒才开口:

    “嘿,那个警探真的没事吗?”

    金给予了肯定回答。

    “他没有在流血,身体里没有子弹,伤口也缝好了。只是因为损伤太大还在昏迷不醒,但是脉搏已经比刚才平稳许多。”他尽量详细地给加尔特解释清楚,好让他能放宽心。

    “我想我可以收拾一下他的房间。他的情况足够稳定我就可以去。”加尔特抓了抓后脑勺,音量降低下来,“在地板上的那扇门还是太不妥当了。”

    金若有所思地发出一个单音。

    “他已经足够稳定。等我处理好手上的事还会再去检查他的情况,这期间随时都可以,加尔特先生。”

    加尔特似乎心情比刚才轻松许多。他向金道谢后就回了褴褛飞旋里,金走向自己的锐影,拉开车门,抓起无线电对讲机。里面响起了他熟悉的女声。

    “这里是57分局,我能帮上什么忙?” 

    “爱丽丝,我是金·曷城警督。有重要事件需要上报,我们刚刚在马丁内斯遭遇了一场暴力审判。”

    爱丽丝没有回话。金于是又说了一遍,对面依旧寂静无声。

    “喂,听得见吗?——爱丽丝?”

    “这里是57分局。”她回答,“我能帮上什么忙?”

    金摸了摸下巴:“我是金·曷城。帮我查点东西好吗?”

    “没问题。请问具体文档是?”

    几秒钟等待的沉默。金眨了眨眼睛,话锋一转:

    “爱丽丝,我们刚刚在马丁内斯遭遇了一场袭击。”

    无线电对讲机的另一侧立即再次陷入寂静无声,就连嗡嗡的底噪也消失了。金疑惑地拿下对讲机看了看,又检查一遍线路连接情况,没有任何异常。看来RCM的通讯恐怕被监听了。

    这种情况下接到41分局也帮不上什么忙。他只好挂掉无线电,离开锐影,然后去弗利多绕了一圈,买了更多的多巴宁。

    好在金回去的时候哈里还乖乖地睡在沙发上。可能因为暖和的缘故,他在两件外套之下蜷缩得像一只煮熟的虾,在沙发窄窄的边缘摇摇欲坠。金走过去,先拎起搭着他的衣服好给人调整姿势,他把他往里推了推,抓着他的一条胳膊让他躺平。

    哈里半睁着眼睛,像个没有骨架的娃娃一样任由金的摆弄,他歪着头把自己的脸埋进沙发垫里。金低头看他,顺势翻转他宽大的手掌,触碰他的桡动脉。脉搏的跳动情况比刚才好得多,他的皮肤也开始回温,不再冰冷得像个死人。他摸着摸着,突然看到哈里赤裸的胳膊上有一些横七竖八的伤痕。

    金以为自己看错了。他贴近过去用手指碰了碰,发现两侧皆有不少,它们都埋在他胳膊上的汗毛下面,大多已经结痂,似乎伤得不算太深。他的手掌里也有相同的痕迹,有个别裂开了,露出一点点鲜红的嫩肉。

    金抿着嘴唇给它们涂了消毒剂。他在哈里旁边坐下,粗略地检查了一下别的地方还有没有类似的伤口。

    在他身上搜索的时候他突然有种偷窥了哈里的秘密的感觉。只要简单推断就知道造成那些伤痕的罪魁祸首大概是警探自己,但是金也不想妄加揣测他究竟抱着什么样的心态才会这样做,更没必要主动去问他。

    他伏低到哈里旁边,重新给他盖好外套,用指节蹭了蹭他的眉骨。哈里摸起来有一点粗糙。

    然后,毫无征兆地——金·曷城突然回忆起来一件小事。

    说实话记忆一直就储存在他的大脑里面,只需要稍微努力回想,他应该就能把二十年前和哈里·杜博阿一起经历过的大事情忆个七七八八。可能会缺失不少具体细节,但至少会帮助他还原很多事情的原貌。不过金的确一直没有这么做,因为他觉得实在没必要追究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也可能因为一些别的他还不知道的缘由。

    他唯一非常清楚的是,他跟哈里的确有过一段过去,一段说得上是莫名其妙的过去。在他还没有一份能养活自己的工作、像鸠占鹊巢一样在各种各样别人的公寓里面偷偷住的时候,他遇见了此生第一个愿意认真对待他的人。

    这么说可能有点过了。因为他们的关系无非就是像是那该死的周日朋友一样,每周特定的日子里面他们是互惠互利的朋友,在这周的其他日子里,哈里·杜博阿是他的科戎高中体育老师,而金会努力让自己在混乱的街头活下去。

    喔,金不想回忆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他清晰地记得年轻的哈里·杜博阿在自己床上的样子。那真的有点诡异,尤其是他每天都需要面对现在这个来自41分局的同事杜博阿,他至少得心无旁骛,而不是在不恰当的时候脑子里浮现出他如何在自己的身下呻吟。好在他们的脸已经很难重合在一起,哈里和当初的年轻男孩早就大不相同,他的两颊蓄起了络腮胡,通红的鼻头和深色的黑眼圈都表明了他这些年糟糕的身体状况;更重要的是他已经身材走样,变得像个标准的中年男人,长出了又软又松的肚腩。

    唯一没有任何改变的是那双灰绿色的眼睛。金就是靠着它才能一眼认出哈里。

    话又说回来,如果不算前两天那个该死的春梦的话,金的确成功克制了自己没有进行任何怀旧的回忆。他不介意和哈里重新相处,再不济二十年也过去了,他们都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年轻的冒失鬼,会和认识不到一天的陌生男人上床。

    然后上了第二次,第三次,很多次。金自己都记不住他们这样的关系持续了多久,久到他有点分不清究竟谁先开始转变了态度。

    硬要说清楚的话,金想,哈里·杜博阿一直都是小题大做的家伙。他时不时给他带一些有的没的零食,在他们没有约好的日子也会跑来找金,却根本没有什么要紧的事。大多数哈里的理由是,我就是来看看。

    好吧,来看看。最后反正也还会变成做爱。

    金的脑袋里偶尔会闪过某种想法,哈里可能是在认真地怕他哪天被街上那些来路不明的人给灭了口。事情倒也不会那么严重,不过说不好哈里有他那奇怪的直觉,毕竟他的确见过金被卷入斗殴是一副什么狼狈的样子。

    他们真的很不一样,不一样到金会宁愿使用“他们”这个代词。但是有些哈里还是哈里,他会把金当成一个,而不是像金遇到的其他大部分人那样,把他当作某种外来异物——某种他者。

    你对我来说是曷城警督。哈里在过去的几天里曾经这么对他说过,别担心,你背后还有我呢。

    金不知道该做何反应。他本能地觉得烦躁和无措,接着愕然发现这么长时间来自己几乎一点进步都没有。

    他深深地吸气,重新低头看着哈里,后者的胡须在随着他粗重的呼吸细微颤动。他嘴里念叨着一些含糊的话语,看上去似乎有点不安。金用手背浅浅地贴着他的额头,低声安抚了一句:“睡吧,警探。已经没事了。”

    哈里没有回应。他在梦中去抓金的胳膊,想把那种温度留在怀里,不过金及时抽走了手。哈里翻了个身重新陷入昏睡,闭嘴不再嘟囔。

    金又叹了口气。

    他的确以为保持专业性和专注工作可以让他不加任何滤镜地看待哈里,所以他只是个工作搭档,查案工具,不能停转的机器。这些就足够了,因为他们此时此刻的目标并不是怀旧,而是解决这桩谋杀。可是直到不久之前金才发现这样行不通。

    至于具体哪儿行不通,他根本没有该死的头绪;对哈里的态度他现在也更是一团乱麻。或许他只需要再多跟他说几句话就能想明白,但现如今金做出的那个“和他在长椅上抽烟”的邀请也不一定能实现了。而且他看到了哈里胳膊上的这些伤口……

    金不知道自己在烦心什么。他讨厌这副唧唧歪歪的样子。

    他决定从沙发上站起来,却差点双腿发软地跪在地上。刚刚消减下去的眩晕又有卷土重来的趋势,金摸了摸自己隐隐作痛的后脑勺,感到胃里发紧。恐怕还是得去吐一下。

    他在马桶里把胃倒空,然后脱力躺在了床上。金不清楚自己的脑震荡严重到什么程度,不过从疼痛和眩晕来看,应该还没到血肿的那个地步,呕吐也只是因为受到撞击带来的后遗效应。他闭着眼睛感觉天旋地转,几天来从未这么疲惫不堪,然后不知道哪一刻,金就睡了过去。

    他回忆起来的那件小事不出意料地出现在了他的梦里。

    金翻身下床,走下楼梯,走在二十年前加姆洛克脏兮兮的街道上。这是足够平常的一天,但他幸运地没有被任何闲得没事干的混蛋上来找茬儿,所以他只是抱着一纸袋廉价的食物从集市走回他的临时公寓。在慢慢爬上公寓的防火梯的时候,金在高处的视野里突然看见了一副奇怪的景象。

    一群人,约莫三四个,正缩在对面公寓拐角处的大型垃圾桶附近,其中有一个人站在他们前面,似乎正滔滔不绝地讲着什么。金调整了一下眼镜却还是看不清他们的脸,但是中间那个大嗓门的家伙说话的时候几乎能穿透几十米的距离直奔金的耳朵。他皱了皱眉毛,把纸袋从窗户里放回公寓,隐约意识到那个音色有种糟糕的似曾相识的感觉。

    金于是决定从消防梯重新走下去看个究竟。他顺着楼宇之间的小路向里寻觅,直到来到从上面所见的位置。准确地说,有三个熟悉的面孔正瑟缩着,另一个人就蹲在他们面前,还在一刻不停地讲话。

    “……嘿,你们最好记着点。这样的东西很危险,不要随便就对别人乱挥,那真的很没礼貌。”那人说,“而且金是我的朋友。你们能不能别总是找他的麻烦?”

    什么是他的朋友?金莫名其妙地抱起臂来。可是那个男人还没有转身。不过只消再听一句他就能立即辨认出那个声音,该死的,金就知道这个糟糕的预感应该归功于何处。

    “什么?不是,他不是该死的‘黄皮异类’,他也没在这。你们是不是还想挨打啊?”

    那个人纳闷地从地上站起来叉着腰。直到缩在垃圾桶最中间的家伙朝着金·曷城的方向指了指,他才转过身来。

    “嘿,等等!真的是你。”哈里·杜博阿恍然大悟,猛地朝他露出一个惊讶的笑容,“老天,我以为他们在骗我呢。”

    金扬起下巴,难以置信地点了点头。他皱着眉毛重新打量了一遍面前的四个人。哈里手上拿着一把已经出鞘的小刀,但金知道那玩意不是他的,而是属于地上那三个小混混之中的一个。三个人脸上多多少少都带着点伤,不用想也知道哈里对他们做了什么:究竟是该说他幸运好,还是该说他有打架的天赋?

    “你在我的公寓楼下这么大嗓门地训话,很难让人注意不到。”金语气平淡,“不知道还以为你在上体育课呢。”

    “喔,我只是路过……”

    鬼都不信。金想。只是路过就抓了这么三个常在这一带的小混混,不光揍了他们一顿还抢走他们的武器,甚至还把人压在这里听你叨叨。说是特意来蹲点的都不足为奇。

    “好吧,‘只是路过’先生。”金说,“你打算怎么处置这些家伙?”

    “好问题。”哈里咬牙切齿地瞥了他们一眼,“就是他们三个把你卷到斗殴里面去的,我还没算完账呢。”

    金眯起了眼睛。

    “……原来你真的是四眼败类的狗。”最左边的那个红发男人突然嘟囔了一句,“跟错了主人,浪费。”

    哈里都听在耳朵里,他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然后伸出手去恼火地揪住他的领口,把那人从地上像拎小鸡一样拎了起来。

    “能不能把嘴巴放干净点?谁是四眼败类,我看你有两只眼睛还不如没有。你最好跟金道歉。”

    “行了,哈里。”金赶紧说,“别把他掐死了。”

    “不行。快点跟金道歉。”哈里抓着他的头发,几乎跟那个小混混鼻尖相抵,他凶神恶煞地瞪着他,挥舞着另一只拳头。小刀还拿在他那只手里。

    金舔舔嘴唇。剩下两个缩在地上的怂包一句话也不敢说,只是一边发抖一边挤在一起,他还是第一次看见这群平日气焰嚣张飞扬跋扈的家伙吃这样的瘪。金还能回忆起来他们鞋底踹在自己肋骨上的闷痛,他这些伤口结的痂甚至还没掉光,哈里·杜博阿就在金没有透露任何线索的前提下准确地找出了罪魁祸首,还真是令人感叹。

    或许从那时候开始他就有惊人的警探天赋吧?

    拳头的响声把金拽出了思绪。那个混混不知道怎么又说了什么过分的话,结果被哈里重新揍趴在地上,蠕动着挣扎想要起身。但是哈里踩在他的肩胛骨,马上又赏了他一脚。

    “只要道歉就不会继续挨揍。你们替他说也可以。”

    然后金真的听到了两声细弱的对不起。他观察着哈里,他威胁别人的时候脖子上的青色静脉都会爆出来,他真的非常愤怒,就像那天他看见金脸上的擦伤的时候一样。

    随后哈里转头朝着金眨了眨眼睛。

    “金,你听到了吗?”

    金点头:“是的,我听到了。哈里,差不多就可以了。”

    他有点担心哈里再打会没有分寸。地上躺着的红发家伙已经流了满手的鼻血。哈里又拎着他后颈的领口把人拽离地面,勒令他重新在垃圾桶前面坐好;他的后背重重撞在金属上,又被他的两个同伴手忙脚乱地接住。

    “不然你们还是别出现在这附近了。”哈里若有所思地说,“否则我就想揍你们一顿。”

    中间那个混混立马摇头,可是却一句话都没吐出来。

    “他们就住在附近。这样恐怕是为难他们。”金说。

    哈里露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表情:“金,你怎么还帮他们说话啊?”

    “要是再不消消你的气,恐怕待会要出人命的。”他回答,“他们已经道歉了,放过他们吧。”

    哈里哼了一声。他把手上的小刀顺手收起来塞进口袋里,从垃圾桶前面起身,朝那三个人扬起下巴。

    “既然金都这么说了那就快滚吧。”他踹了垃圾桶一脚,“——以后别找他的麻烦,否则你们就完蛋了。”

    哈里显然不是很甘心就这么放过这帮家伙。他舔着上软腭,抱起臂来目送着那三个人灰溜溜地从公寓楼的拐角消失。金走近他,伸手捏出了他口袋里的小刀。

    那是一把不错的折叠小武器,开过刃,出鞘很快,也足够锋利。刀锋上有一层银色的磨砂反光,看上去不像劣质的钢制品,可能也是他们从哪个阔佬身上顺下来的。金仔细看了看,血槽很干净,最薄的刀刃处也没有豁口和磨钝的迹象,恐怕还是从使没用过的家伙。

    半晌,哈里终于肯放下早就消失的三个小混混转过来看着金,金就把刀收起来还回哈里的口袋里。

    “你什么时候兼职来当义警了?”他掀起眉毛,但是语气随意。那不是个认真的问题。

    “大概两天之前。你死活不肯告诉我,我就只能来碰碰运气。而且刚刚你不在公寓里,这帮家伙正等着你回来呢。”

    “嗯哼,好吧。”

    “他们打劫过你很多次?”

    金摇头。

    “不,只是偶尔他们闲得慌……”

    “只是‘偶尔闲得慌’就把你按在地上揍。那可不是什么好事,真不应该就这么放过他们。”

    “行了,哈里。”他蹙起眉毛,“我不需要你来帮忙。都说了别给自己找……”

    金·曷城咬着嘴唇,止住了话头。

    “下次不要再这样了。”

    “金,别担心。”哈里朝他挤眼睛,用拳头轻轻撞了一下金的肩膀,“他们完全奈何不了我,这是正义。”

    他的舌头舔过牙尖。该死的哈里·杜博阿简直会通灵,他可没说过一句他担心他的安全问题。不过看上去这担忧确实有点多余,倒是更应该关心一下小混混们。

    “如果他们再敢回来,你随时都可以去找我。”

    “谢谢,免了。”金垂眼扫过哈里通红的手指节,然后转身示意他,“跟我回去吧。处理一下你那两个正义的拳头。”

    哈里的“正义的拳头”被他打得一团糟。手指关节因为用力揍人都蹭破了皮,血差点就沿着他的指尖滑下来。金给他涂药水,哈里就嗷嗷喊痛,也不知道刚才打架的时候为什么浑然不觉。他还盯着两只手满满得深红色斑块,说自己有了和金一样勇猛的战斗印记,简直把人弄得哭笑不得。

    最后那人心满意足地躺在金的沙发里伸懒腰。金一边擦掉手上的水,一边站在茶几旁边看着他惬意地吹口哨,不知道在吹什么奇怪的旋律,但是还挺好听的。有点像他在秋千上编出的调子。金于是像之前一样用和声加入他,然后把湿毛巾丢下,坐到他身旁,一条胳膊搭在靠背上。

    哈里看到他过来,就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一个位置,把两条腿收上来,用鞋底踩着沙发垫。他看着金,金也看着他。一时没有人说话。

    金突然想,就是这个时候吗?

    他心里有一种无法抵抗的、想吻哈里的冲动。可是他还在犹豫的时候,哈里突然笑了笑,从另一侧的口袋里变出一团东西来。

    “我忘记了这个——”他把那团东西放在手心里递到金眼前,“看。这是我在刚才那几个家伙身上找到的。”

    金推了推眼镜。那是几根又细又小的纸卷,安静地躺在哈里宽厚的掌心里。

    “几根手工卷烟。”他抬抬眉毛得意地下结论。金应了个单音,捏起一支举起来仔细看,它的形状弄得还不错,里面的内容物应该卷得很多也很紧实。但是这可绝对不是什么正经香烟。

    “你想来一根吗,金?”哈里邀请他。

    金抬高眉毛:“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换句话说,你是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乖乖男?不过金怀疑哈里没有乖到那个地步,或许他只是真的没碰过。

    “香烟。”哈里回答,“你抽烟的对吧?”

    金笑出来。他掏出自己的打火机,然后把手上的那支塞进了那人嘴里。哈里伸出舌头猝不及防接下。

    “这是大麻,杜博阿先生。”

    金·曷城说。然后他啪地一声把火点燃,将那束小小的、飘忽不定的橙红色火焰递到了哈里的嘴边。哈里顺势扶住他的手腕让人稳定下来,把烟头埋进外焰里面,深深地吸了一口。

    雪白的烟雾沿着他的嘴唇溢出来,然后是鼻腔。哈里把大麻缓缓地喷吐出来,吹到金的脸上。金的双眸埋在烟雾里,与他近在咫尺,一动不动地默然盯着哈里。他嗅到干叶子燃烧的气味,它们卷得果然很紧,味道又浓又香,让他有点神志飘忽。

    “原来不是香烟……”哈里一边吞下第二口,用鼻腔卷入了空气里四散的白雾。他透过薄薄一层膜看着金深棕色的眼睛,第一次尝到毒品的感觉。

    “嗯哼。”金的笑意未减,他几乎贴在哈里身上,轻轻呼吸着他吹出的温暖甜香气息。然后他从他的嘴唇之间把那支大麻抽掉,捏在自己修长的手指尖上,也用力吸了一口。

    哈里已经有点磕得晕乎,他伸出舌头舔舔嘴,似乎还在回味那种诱人于无形的力量。金照着他那双湿乎乎的绿眼睛吐烟,呛得哈里直流眼泪。

    “感觉怎么样?”他问。

    但是哈里没说出话,他只是点点头,伸手扶着金的肩膀,目光迷离地盯着他的领口看。

    “劲太大了就别勉强。”金于是笑着说。他把烟捏在手上,抬起哈里的下巴仔细观察他。哈里任由着对方。

    “金……”他呢喃他的名字。

    “嗯?”

    “你果然很酷。”

    金愣了一下。哈里的舌头有点打卷,表情似乎也略显迟钝,不过那显然是一句发自内心的感叹。他在他光滑的下巴摩挲着,用指腹贴上哈里的鬓角,接着轻轻捧起了他的脸,开口说:

    “哈里,你也是。”

    然后金吻了他。他贴在他身上,把哈里搂进怀里,捧着他的脸吮住他的嘴唇。温暖柔软的嘴唇。哈里身上又宽又热,他被他按进沙发里,乖乖用两条腿贴着金的腰。接着金用舌头舔过哈里的脖子,在他雪白的皮肤上留下了一个深紫红色的痕迹,成功让他吃痛地哼唧一声。

    金·曷城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但如果他真的有过头脑不清醒的时候、有过过原本想法之外的思绪,那也就是现在了。

    他从他身上退开,烟雾缭绕在二人之间,他手上的大麻还没有熄灭。而哈里在沉默中发懵,金则饶有兴趣地看着他,用拇指蹭他的脸。他们轮流把那支大麻烟抽完,然后哈里躺在金的大腿上,仰起头来。金调整了眼镜,垂眼就能看到哈里的双眸,他的指尖缠着他棕色的柔软发丝,随意地卷来卷去。

    然后,在他突然走神的那一秒,金苏醒了。他陷在床上,在一片糟糕的黑暗中睁开眼睛,听到隔壁房间门另一头正传来窸窸窣窣的噪音。他按着额头缓慢起身,意识到自己睡到了天黑。

    后脑勺已经没有那种隐隐约约的疼痛,胃里似乎也不再翻江倒海,金踩在地板上,突然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失落。

    好吧,欢迎回到现实。他捏着鼻梁想。去检查一下哈里是不是还活得好好的。

  

  

  

  

- TB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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