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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女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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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非凰

【金女主】龙与夜莺·哈桑的苦恼

HP paro的第三个故事,本来是上周更的,结果我阳了,直接躺下。那就赶个520吧!

一章完,1W4请慢慢食用。这期没有战斗,是一些青春期的小心思。尝试从闪闪视角来展开故事。


一、心思

在霍格沃茨的第三学年,吉尔伽美什比他的同学们早几天到了学校。他的母亲和舅舅十分担心有人会在他返回英国的途中发动袭击;安布罗修斯在魔法部申请了特批门钥匙,他有些恼火地抓着他们家的银酒壶,天旋地转中便到达了霍格莫德——帕拉塞尔苏斯教授碰巧在这里采购漂浮蛋糕,并说这跟那件让魁地奇比赛推迟到万圣节之后的事大有关联。

“你看起来心情不太好?”被直接送到校长办公室后,吉尔伽美什就听到安布罗修斯颇为调侃地问他,“......

HP paro的第三个故事,本来是上周更的,结果我阳了,直接躺下。那就赶个520吧!

一章完,1W4请慢慢食用。这期没有战斗,是一些青春期的小心思。尝试从闪闪视角来展开故事。


一、心思

在霍格沃茨的第三学年,吉尔伽美什比他的同学们早几天到了学校。他的母亲和舅舅十分担心有人会在他返回英国的途中发动袭击;安布罗修斯在魔法部申请了特批门钥匙,他有些恼火地抓着他们家的银酒壶,天旋地转中便到达了霍格莫德——帕拉塞尔苏斯教授碰巧在这里采购漂浮蛋糕,并说这跟那件让魁地奇比赛推迟到万圣节之后的事大有关联。

“你看起来心情不太好?”被直接送到校长办公室后,吉尔伽美什就听到安布罗修斯颇为调侃地问他,“当然,到了你这个年纪,所有巫师都会认为他们应付得了一场危机四伏的长途旅行。长辈的过度保护让你觉得被看轻了吗,吉尔伽美什?”

“我没有蠢到自认为能对付一整个处刑队。”吉尔伽美什不客气地拉开那张铺着淡黄色毯子的长椅,“既然你也认为是过度保护,那就证明其实没有人在火车站埋伏我?”

“目前为止,傲罗们没有任何发现。”安布罗修斯挥挥魔杖,召来一壶冰镇南瓜汁与两个精致的陶制杯子,示意吉尔伽美什随意,“但是在你回家休假的这些日子,伦敦发生了六起麻瓜袭击案,慢性恶咒,附在家具上——想到什么了吗?”

吉尔伽美什眯起眼睛。现在他知道为什么英国魔法部会那么爽快地批准使用跨大陆门钥匙了。,“內伽尔什的拿手好戏……你们怀疑是他的人?”

“魔法部不愿妄下定论,但舍马什先生派来的解咒师认为,很有可能。所有麻瓜现在都在康复中了。吉尔伽美什,我们欠你的家族一个很大的人情,将来也会有更多合作。”安布罗修斯十指交叠,认真地看着他;魔法部和霍格沃茨都不是在履行“保护每一个学生的安全”这种套话,安布罗修斯对这一点毫不掩饰,这也是吉尔伽美什不讨厌与他谈话的原因。

“从入学到现在,你一直表现出远超同龄人的成熟。我是否可以假设,在这件事上你也会保持头脑清醒,一旦发现你的仇人们,就会设法寻求教师与其他成年巫师的帮助?”

“如果只有一个敌人,我更乐意自己抓住他。反正你们也想要点线索,不是吗?”吉尔伽美什像醒酒一样缓缓晃着杯里的南瓜汁,“还有,我已经是成年巫师了。”

“所以我们才会这样开诚布公地谈话。”安布罗修斯的语调依然温和,但吉尔伽美什知道他不得到保证是不会让步的。他把南瓜汁一饮而尽。

“我会小心。”吉尔伽美什说着笑了笑,“那么,今年我还能去霍格莫德吗?”

安布罗修斯放松下来,微笑着说:“只要你还有宁孙夫人的同意书,我看不出有什么理由不让你去。作为校长,我希望每个同学都能在霍格沃茨度过开心的时光,尤其是这一年可能会是你在霍格沃茨的最后一年。”

“……我想我才六年级。”

“你很快就会知道的。”安布罗修斯眨眨眼睛,“让我们谈谈另一个问题。你的‘摄神取念问题’还在困扰你吗?”

“没有。”吉尔伽美什不知安布罗修斯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正是因为校长上学期的单独授课,他才彻底控制住了摄神取念的能力,不会随时随地被别人内心的噪音打搅了。

“那么,我想这学期你需要抵抗住去使用它的诱惑。”安布罗修斯意味深长地说,“噢,千万别问我;老师们也有不方便插手的事。”

“如果您少故弄玄虚一些,我想我在霍格沃茨的时光会更开心。”吉尔伽美什有些头疼地起身;他并没感到不悦,毕竟安布罗修斯从来不在大事上打哑谜,“再见,校长。”

“祝你好运,吉尔伽美什。”


当你需要帮院长准备高级魔药课的素材时,几天的时间就会一晃而过。转眼间吉尔伽美什就坐在大礼堂里, 与他的斯莱特林同学们互相打招呼。爱德蒙被选为男学生会主席,低声询问他是否愿意担任斯莱特林魁地奇队的队长。

“一年?”吉尔伽美什觉得事有蹊跷:安布罗修斯也就罢了,为什么连爱德蒙也是一副他明年就不在霍格沃茨的样子?

“天呐,吉尔伽美什,你放假的时候什么都没听说吗?”库·丘林兴高采烈地压低声音加入了对话,“三强争霸赛!四年一次!七年级学生有机会代表霍格沃茨出赛!——噢对了,潘德拉贡毕业了,你得重新选一个追球手。”

“两个。”

吉尔伽美什和库·丘林一起瞪着他们的前魁地奇队队长,库·丘林马上说:“你在开玩笑吗?还有谁飞得比你快?”

“别紧张,我也不想错过最后一年,但是以防万一……”爱德蒙连忙说,“还有,库·丘林,如果我没看见你去参加选拔……”

“那肯定是因为帕拉塞尔苏斯教授把我泡在生死水里了。”库·丘林说着大笑,几个斯莱特林却面色不善地换了座位——在上一学年,他们因为纯血论的事被院长整治得很惨,库·丘林的玩笑勾起了某些不好的回忆。吉尔伽美什冷笑着瞥了他们一眼;就算没有了摄神取念的能力,他也能听见这些人此时正在心中咒骂不休。

这时,礼堂里又陆陆续续进来了一些低年级的学生。这些小不点看上去完全没长个;显然在霍格沃茨的时光没有让他们成熟多少,吉尔伽美什可不记得白野有这么稚嫩过……想到这里,他才发觉自己一直在格兰芬多中寻找那个小哈桑的身影。她说过她会在对角巷过暑假;因为猫头鹰会被他家附近的防护咒语拦住,他们两个月都没通过信。

他已经瞧见了那个白野那个胖胖的室友,以及远坂家的小姑娘;真奇怪,她们看上去都很紧张?然后,吉尔伽美什看见了白野——她似乎比上一年瘦小了些,但这可能是因为那明显大了一号的校服长袍;从她跟那些二年级小不点的对比上看,这姑娘假期里长高了不少。她看上去没有上次返校时的兴奋;吉尔伽美什看见她绊了一下,卡利基利赶紧扶了她一把,心里突然涌起一股不满:哈比裁缝店竟然会把这么不合身的衣服出售给学生。

三个小格兰芬多都坐下了;岸波白野似乎试图用缩小咒来对付袍子,但显然她没弄对:只有被雪松木魔杖点到的袖口缩小了,一时间变成了今年麻瓜届风靡的某种灯笼袖,远坂和卡利基利都吓了一跳,周围的格兰芬多好奇地凑过去,白野双颊绯红,看上去恨不得埋进桌子里……

她暑假把脑子热坏了吗?吉尔伽美什不耐烦地握住魔杖。中间隔着两张学院长桌,连他也没有把握反咒不会击中其他人。就在这时,迦尔纳过来用魔杖敲了敲那只滑稽的袖口,念了句什么,袖口恢复了宽大累赘的样子。格兰芬多们哈哈笑着散去了;白野窘迫地挽着袖口,对迦尔纳道了谢,偷偷抬眼往斯莱特林长桌这边看。吉尔伽美什懒洋洋地对她挥了挥手。只见她不知为什么,竟然只是对他勉强笑了一下,便不自在地把目光移开了!

“你怎么惹到你的小跟班了?”帕拉塞尔苏斯的坩埚啊,这只蠢狗怎么还在旁边?

“住口吧你。本王整个暑假都没跟她通过信——再说她不是我的跟班!”

“那你没救了——看上起她打定主意要跟你保持距离。”

吉尔伽美什觉开始认真考虑把库·丘林吸收进魁地奇队是不是一个好选择:他飞得不错,突破包围的时候比大多数格兰芬多更勇猛,但他的聒噪给队员们造成的精神伤害与他能做的贡献持平。

“拜托,你们男生真的什么都不懂吗?”伊丽莎白·巴托里一脸听不下去的模样,“她那是因为——”

礼堂的门再一次打开,一年级新生在阿基曼教授的带领下鱼贯而入,安布罗修斯也站到了话筒前;那朵金属的花随即绽开,今年看上去是牡丹……

伊丽莎白立刻就不说了,做了个“你自己想想”的口型,就换到她室友身边去坐。库·丘林也对他摊了摊手,小声说:“唉,女生。”

噢,女生。吉尔伽美什似乎明白了一些。母亲语重心长地提醒过他,进入三年级的女生心思会很难猜。

……难不成安布罗修斯指望他因为这种事就动用摄神取念吗?!

他有点恼火地看着白野。这女孩从来不对他隐瞒任何事,无论是开心的还是伤心的,轻松的还是严肃的。他不觉得一个暑假就能改变这一切。自己明天就能弄明白怎么回事,然后一切如常。

绝对不需要摄神取念。


二、白野的烦恼

“……以及,学生未经允许,不得进入禁林。认为自己已经有能力在外围区域安全行动的学生,需要通过大卫教授的特别考核,有意报名者……”

白野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这些老生常谈。放在以前,无论有多无聊她都会认真听讲,但是今年有别的事情让她苦恼,以至于吉娜可在车上喋喋不休地说节食和减肥时,她甚至没有足够的底气附和凛的话,劝吉娜可注意身体。

自从生理期到来之后,她的身体就开始发生某些变化。上个学年,因为要持续服用一种防止流血的药物(女麻瓜们可真是坚强,每个都要忍受流血带来的虚弱,直到四十多岁),这种变化并不是很明显。但暑假前她已经服了最后一剂魔药,南丁格尔小姐告诉她,之后一年,她会像喝了生长剂一样疯狂地长个子。

“你会是个很漂亮的姑娘,白野。对了,下学期你有很多需要花钱的地方——我指的可不仅是霍格莫德!你还攒着奖学金吗?很好,下学期再见——最好在校医院之外的地方?”

她不确定自己是否喜欢身体上的变化;在卧室偷偷照镜子的时间变多了;早上,她会花更多的时间打理她的头发,并花了整整七天来考虑是否要剪成短发,最后决定不要——她觉得自己留长发好看些!

在做完作业、预习完三年级的功课后,她常常会在寄宿家庭附近逛一逛。去年她常跟吉尔伽美什一起这么做,但今年,她却庆幸吉尔伽美什没在身边:她那几套旧T恤杉穿着有些太难为情了!唉,去年的时候它们很合身呀!

她试着用去年跟高年级女生学到的家政咒对付衣服的尺寸问题,努力地抑制住了买新衣服的冲动;当哈比和凡脱的橱窗里都摆上了最新的夏季款式,保住钱包就变得更艰难了。倒不是说白野没有钱;她的奖学金能让她在吃穿住行上都过得比较舒服,但是比较大的花销是得仔细规划的,因为她想从现在开始为毕业后的生活攒点钱,以填补失去奖学金后的真空期;她要等到学校把三年级的必需品清单邮到家里,才能算出能剩下多少钱买新衣服——幸好她这么做了;除了课本和一些器具,三年级的清单上竟然还多了“礼服长裙”!

她在凡脱成衣店的橱窗里看见过几条礼服长裙,有一条像星空一样神秘而优雅,她甚至还梦到了呢,可价格贵到她得在自己的奖学金后面再添个零;即使是最便宜的那条也不是她负担得起的。

她不得不去问寄宿家庭的帕拉德夫人为什么得买这个。帕拉德夫妇十分善良,也相当忙碌。李教授说他们只是收取了保证她一日三餐与基本住宿的报酬,但白野相信他们偶尔不用加班时为她准备的大餐肯定超过了补助金的额度。当初白野选择这一家,正是因为双方之间都不会太过互相打扰,可这也就意味着开口问一些超出他们职责范围之外的问题会使白野更难为情。

“亲爱的,这肯定是因为万圣节舞会——真不敢相信,十年的期限就快要过去了!”帕拉德夫人神秘莫测地挤挤眼,“现在还不能告诉你;这件事里带着点诅咒;不过安布罗修斯教授一定会在万圣节前一个星期告诉你们的。”

“听上去很重要。”

“我想这是梦魇祸乱后巫师界最大的一件事。”帕拉德夫人热切地说,“对你来说也是一件大事!这是你的第一条礼服长裙呢!当万圣节舞会开始的时候,我相信你会希望盛装出席的!我知道凡脱今年推出了些新款。”

“但是,夫人……”白野不得不尴尬地回答,“凡脱的长裙比火弩箭还贵……我是说,也许,有更便宜一些的店铺?我知道麻瓜有交易二手衣服的地方……”

“噢……”帕拉德夫人慈爱地看着她,轻轻摇了摇头,好像是对自己不满似的,“别傻了,孩子,你明年可能也用得着礼服长裙呢!而且,想想吧,当你心仪的男孩子来邀请你做舞伴的时候,你会希望穿上自己最喜欢的长裙的!”

她想,吉尔伽美什一定会有世界上最华丽的礼服长袍……她不可能买得起与之相配的服装的呀!——哎呀,为什么一定会是吉尔伽美什呢?她离考虑“心仪的男孩子”这种事还早得很呢!

“我知道好几个比凡脱更实惠的地方,得穿过伦敦。这个周末,我和马丁带你去,好吗?”帕拉丁夫人显然把她的脸红当成了这个年龄的女孩常有的害羞,善解人意地说,“正好能在麻瓜的店里买几件新的衣服;我们想换些新款式,你也给我们提提意见好吗?以年轻人的目光?——好孩子,那就这么定了。别担心钱的问题。霍格沃茨给的补助金还剩下一些呢,你这孩子要求实在太少了……”

多亏帕拉德夫妇,她的行李箱里才会多了崭新的外套和牛仔裤(“别傻了孩子!大人们都添了新衣服,如果不给你买一些可就太不像话了!”);一条深绿色丝绒面料的礼服长裙会寄到学校去(白野更喜欢另一条深蓝色的,但是如果让帕拉德夫人用“剩下的补助金”来补差价就太不知羞耻了,何况这条裙子的裙摆上飞舞着她非常喜欢的金飞侠,又很衬吉尔伽美什送给她的那条项链)。帕拉德夫人告诉她,那家裁缝店为小女巫提供两次改衣服的机会。

“十三四岁的小女巫长得太快了,不是吗?当然,我们有魔法,放大咒总能应付……麻瓜们就很麻烦了;我的妈妈说,为了省钱,她不得不买大一号的衣服——现在穿大一号是麻瓜的潮流了……”

白野敏感地抓住了“省钱”两个字,并且想当然地认为既然放大咒管用,缩小咒应该也能暂时让大号的衣服合身,于是在哈比裁缝店里,她坚决要了大一号的衣服——她这学期肯定会长得很快的;幸运的话,四年级甚至五年级时她都不用订新的校袍了!

但是在车上换衣服后,她就知道自己实在是自作聪明:要把衣服变得合身可不是等比例缩小那么简单;胸部和肩膀变得相当碍事,袖子长得还不如用切割咒剪掉(但那样的话,不到一个学期,长袍就遮不住她的手腕了)。凛安慰她说她很快就能长高的,吉娜可则愁眉苦脸,自嘲说大一号的衣服还不够她穿的呢……

她可真不想穿得这样邋里邋遢地回到霍格沃茨,但转眼间火车就到站了。没有太多人注意到她;要好女生们两两三三地聚在一起,白野不止一次听到“舞会”“长裙”等字眼。吉娜可垂头丧气,说没有一条礼裙适合她,白野暂时放下了自己的小心思,和凛一起安慰吉娜可……直到她的目光与吉尔伽美什对上。

吉尔伽美什看到了她手忙脚乱、邋里邋遢的样子;一路上积累的窘迫顿时在那双红瞳下放大了。白野不知自己是怎么的了。她多希望吉尔伽美什在两个月分别后看到的是一个镇定自信、穿戴整齐的自己,而不是现在这样连施展个缩小咒都要闹笑话。嘿,这些都是小事——她不得不严厉地对自己说——等开始上课以后,就没人会注意到你的衣服了!

“最后,还有一件对所有三年级及以上的同学十分重要的事,希望大家能认真听好。”

白野打起精神来。她很少见到校长先生如此郑重的时候。

“明年,德姆斯特朗将要举办四年一次的三强争霸赛,我想在座的七年级学生还有印象。年满十七岁的同学有机会参选勇士,但是这一次,英国魔法部批准霍格沃茨选派出低年级的交换生,一同前往德姆斯特朗参与盛会。”

仿佛有人往礼堂中扔了一串梅菲斯特霹雳烟火,所有的学生都开始欢呼和询问。白野顿时把衣服和长了一截的袖子甩在脑后,期待地看着校长。

“我们打算——”安布罗修斯抬起一只手,大家立刻安静下来,“将选拔考试穿插在这一整年中。欢迎三到六年级的同学参选,但请五年级同学尤其慎重考虑,我们不希望对你们的O.W.L.s考试产生任何不良影响。六年级一共有二十个名额,其他年级各有一个——”不满的抗议立刻爆发了,但校长的声音压过了众人,“很遗憾!对于低年级生的参与,魔法部仍然持慎重态度。我们只能选择最好的人。如果你决定参与,请务必全力以赴。”

当然了,这是多么难得的机会——

“此外,魔法部届时会为成年学生提供全额资助,但对于低年级学生,只能报销一半的花费,约合一百五十金加隆,此外还有出席舞会等社交场合会产生的必要费用。这并不是一笔小数目,遗憾的是霍格沃茨并未申请到额外的补助,请与家人仔细商讨此事。报名截止日期在九月底。”

白野的心像是丢进冰河里的石块那样坠了下去。在对角巷的黄金地带开一间店铺,连租金加其他材料费大约要四百加隆。她从没想到参加活动会这么贵,直到凛抱怨了一句“是没拉到赞助吗”,她才后知后觉地想到的邀请政要、准备食宿、建设场地等等也是很大的花销,他们这些人的钱大概是拿去填缺口用。她看到,大部分巫师家庭的同学都没太在意钱的事,麻瓜家出身的孩子——比如吉娜可和赫奇帕奇长桌中间的立香,都皱着眉头换算了一番,大多也摊手道:“毕竟是要出国嘛!”

“不知道爸爸会不会同意让我去。”凛已经开始盘算了,“我家里不想让我跑太远,不过,你知道的,三强争霸赛!——白野,这次我们就是对手啦!”

“哎——”白野回过神来,装作已经下决心的样子,“我肯定会全力争取的!”

“吉娜可也来吧!”

“我不去了……我这样的人去简直是自取其辱嘛。”吉娜可嬉笑着说;看上去,周围的欢腾气氛终于让她忘记了身材的苦恼,“我只能给你们精神支援啦!加油,三年级的名额必须是格兰芬多的!”

她的声音太大了,连旁边好脾气的赫奇帕奇们都转头寻找是谁这么嚣张。

吉娜可赶紧埋头切培根。白野跟着同学们一起笑,目光却不由得投向了斯莱特林长桌。吉尔伽美什正兴致勃勃地跟几个同学谈话,她知道其中几个是魁地奇队的。那二十个人里必然有吉尔伽美什一个。他很有机会被选为霍格沃茨的勇士——如果是比拼魔法实战技巧,白野想不出学生中有谁能比过他。

她又默算了一遍自己的奖学金。如果今年在霍格莫德村只花一点点钱,把目前攒的钱拿出来,再预支一部分明年的助学金的话……不,风险很大;明年出去交换,她可能就拿不到奖学金了呀!而且,要为了这一次去德姆斯特朗,把攒了三年的钱都花出去……

兴奋彻底地褪去了。白野打算找李教授问一问,但没抱太大希望,她可是很认真地研读过奖学金发放规则的。而且——白野发愁地摆弄着自己不合身的袍子——要代表霍格沃茨去别的学校出席社交场合,她的衣服顿时就显得不够体面和优雅了。

“白野?”吉娜可轻轻捅捅她的胳膊,“你还好吗?我觉得你不用节食的……我记得你喜欢这个种水果馅饼!”

“啊,谢谢!”白野这才注意到她只给自己盛了一碗南瓜汤;她感激地看了一眼吉娜可,心中的沮丧渐渐褪去了,“请帮我来一张吧,谢谢!”

留在霍格沃茨也没什么不好;她跟朋友在一起呢!


三、名额

吉尔伽美什的六年级并不比五年级轻松。他以全优的成绩拿到了所有O.W.L.s证书,然后在室友惊恐的眼神中选了十二门高级课程——之所以没有选占卜和天文学,是因为他认为霍格沃茨已经不能教给他更多了。

在把课表交上去的第二天,帕拉塞尔苏斯教授就把他叫到了办公室。

“我注意到你的课表很满;你还提交了三强争霸赛的报名表。”帕拉塞尔苏斯担忧地看着他,“吉尔伽美什,我对你的优秀印象深刻。然而根据目前的状况,我仍然要问你一句:你确定你应付得来吗?”

吉尔伽美什只用看着院长的眼睛就知道,他指的可不仅仅是课业。他坚决地说:“我确定。”

“你选择了炼金术。”

“在中东,这门技术比魔药更常用。”吉尔伽美什扬了扬眉毛;他没看出来这有什么可担心的,“我在家已经学过一些了。”

“我并不是担心你的成绩。你的魔药学、草药学和变形术都拿到了很高的分数,我知道你从来到霍格沃茨起就做好了规划。但是,吉尔伽美什……”帕拉塞尔苏斯教授严肃地看着他,“你还在追寻长生不老药吗?”

吉尔伽美什有些猝不及防。即使是对白野,他也没提起过这件事。现在想想,如果安布罗修斯教授能猜出来他到霍格沃茨是在找什么,院长肯定也会知道。他以为自己会很恼火,但面对帕拉塞尔苏斯的目光,内心的平静令他惊讶。

“四年级那件事发生后,我已经不再渴求它了。”他坦然地看着帕拉塞尔苏斯,“在您提起之前,我甚至没有把它跟炼金术联系起来。”

帕拉塞尔苏斯叹了口气,神色有些哀伤:“‘长生不老药’是一个概念,草药学家认为在某个极其危险的地下环境中能找到某种植物,魔药学家能熬制延年益寿的灵药,不过事实上,最接近这个概念的是炼金术——魔法石、贤者之石,把你的时间固定在某一刻,从此容颜不老、岁月停滞,直到海枯石烂,魔法也失去效力。”

“您见过魔法石?”吉尔伽美什没能成功地掩饰住自己的兴趣,索性说,“我是说,如果真的有这样的宝物,加入收藏也不错。”

“噢,我没有误解你的意图。我知道痴迷于长生不老是什么样子,你在四年级时充分展示过了。”

“可是您什么也没有说。”

“在你经历那样的事之后,我只能把时间留给你。但现在,你终究在炼金术中接触到这个概念,并且很快发现炼制方法艰难但切实可行。我不得不提醒你:那不值得。如果你仅仅是出于收集宝物的爱好,那就更不值得。没有比在非自愿的情况下长生不死更悲惨的事了。”

吉尔伽美什认真地打量着他的院长。如果这是一件重要到需要单独叫他来谈的事,中间却没有提到任何人物或细节,那即是说教授不打算提起一些更私人的秘密。

“我明白了。”吉尔伽美什点点头,“我想魔法石不会在课程上——至少今年我不会去研究它;我已经够忙的了。”

“我同意。但考虑到你真实的职业意向,我想……你只能努力了。”帕拉塞尔苏斯拉开书桌下的柜子,递给他厚厚一卷羊皮纸,“高级魔药课程这学期的大纲。如果从教师的角度来看,你会更明白重点何在——你应该没有保密的问题吧?”

吉尔伽美什抽出魔杖在羊皮纸上点了点,很快纸上就有花纹生长出来,使它看上去像是中东风情的地理志。

“完美的无声咒。”帕拉塞尔苏斯称赞到,“我想你已经准备好了成为霍格沃茨的勇士。祝你好运。”

这场意料之外的谈话让吉尔伽美什的心情好了些;但课业很快淹没了他。由于还得为这个月末的第一次考核做准备,他的时间就更紧了。

这并不是说他就忘记了要找白野问问开学那天是怎么了的事,但是几天以来他就没有一次是按时吃饭的;白野和她那两个室友似乎总是跟他错开时间,巧合到他都怀疑白野是在躲人的地步——可是怎么会?再说,白野怎么可能算准他什么时候去吃饭呢?

这只不过是件小事。即使白野真的莫名其妙不想见他了,对他真正想在霍格沃茨完成的事也没有丝毫影响。从一开始她就是个意外,跟他想在欧洲拉起一支队伍的打算毫无关联……她确实也对他今后十年的规划一无所知,一旦他踏出霍格沃茨的校门,两人很可能再也不会有联系,就算有,恐怕也不是多好的那种。

吉尔伽美什深知这一点。他想,不要为了无关紧要的事打乱计划。然而每一次去用餐,他最后总会意识到自己的目光落在格兰芬多长桌上。

直到周三下午去魁地奇球场进行选拔,他才在城堡前门远远看见了刚上完保护神奇生物课的白野——一群三年级生都脏兮兮的,他是靠着那身仍然显大的校服长袍才一眼认出白野来。

“喂,白野!”他喊了一声,又对爱德蒙和库·丘林,“你们先去吧。”

“吉尔伽美什,我觉得你最好不要现在就……”

爱德蒙话音未落,吉尔伽美什就瞧见白野好像有些慌乱地站在原地,僵硬地对他挥了挥手,然后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抽出魔杖对准她的脸,小声念了句咒语,才小步跑过来。

“你到底在搞什么?”吉尔伽美什皱着眉头。

“噢,就是清理咒……”白野慌忙解释,“第一节保护神奇动物课,捉嗅嗅花了点力气——不过很好玩的!”

“以第一节课而言,是个不错的选择。”吉尔伽美什知道那些喜欢闪亮亮东西的小动物;女生肯定会很喜欢它们的,“但本王是问你刚才慌什么?”

白野好像有些脸红,说:“就是……脸有点脏了。”

“你现在就开始练习社交礼节了吗?”吉尔伽美什笑道,“还是等你拿到三年级的名额再说吧!”

白野把头低了下去。吉尔伽美什意识到有些不对。 

“白野?”

“……我,我没有报名。”

“……什么?!”

“嘘!我还没有跟凛和吉娜可说。”白野小声道,“我觉得我还是不用去了。凛比我更合适呀。”

“你在魁地奇球场上可没有这么谦让!”吉尔伽美什小声而严厉地说着,把白野拉到一边,“你连试都不一试?”

他甚至没有意识到他正为一个与他无关的愚蠢决定而恼怒。当然,在他的预想中,白野肯定会争取这个只有一次的机会……对她这样无依无靠的人来说,这样一次经历的价值根本想都不用想!

“可是我——”

“没有可是!李难道没有——”

“没有钱!”

吉尔伽美什僵住了。白野生气地仰头瞪着他。他突然意识到,白野真的蹿高了不少,以前那小不点的稚嫩面孔也开始长开了。

周围有同学投来诧异的目光。白野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吸引了多余的注意力,匆匆说了声“祝你好运”后就跑去追上她的朋友们。

吉尔伽美什一言不发地走向球场。那姑娘究竟会否为了她的前途作出负责任的选择,跟他没有丝毫关系。但他仍然无法再忍受这种愚蠢的情况了。




四、当你面对一个青春期的女孩

“很遗憾,我不能答应你的要求。”

“李教授?!”

“吉尔伽美什,我赞赏你对朋友的慷慨。”李在办公桌上支起双手,严肃地看着吉尔伽美什,“但是在这件事上,你需要征得岸波的同意——即使你是为了帮助她。”

吉尔伽美什不满地看着格兰芬多院长。他最不缺的大概就是钱,所以,把自己会得到的那部分资助换给白野是完全可行的——如果两个人都得到资格的话。只要这个方案获得批准,他当然会去找白野说明情况,真不知道李这样执着于顺序有什么道理。

“唉……吉尔伽美什,我想,即使是在最艰难的时候,你也不曾流落街头,衣食无着。”李抬手示意,吉尔伽美什按压住心中的恼火, 坐在桌前,“想必对你而言,只要有一丝一毫扭转局面的可能,你都会不择手段地抓住机会。但岸波不同。维尔维特教授说,在伦敦的桥洞下找到她的时候,她在那么脏乱的环境里也保持了……体面。你能从中看到她那一颗敏感的自尊心吗?如果施与帮助的对象是你,她会更加……在意细节。”

“拒绝一个有能力帮助她的人,这就叫‘在意细节’?她到底在想什么?”

“我恐怕你需要自己去寻找答案。我总是发现十三四岁的孩子会固守一些大人不在乎的念头。也许几年以后他们就会承认当初走了弯路,然而,在他们不那么有高瞻远瞩时维护他们执拗的自尊心,正是老师的职责。”

吉尔伽美什沉默不语。他十三四岁的时候也做了许多值得他被关一整个学期禁闭的事,直到一切天翻地覆;但那一切蠢事加起来,跟白野现在作出的选择都不在一个严重层面。可话说回来,十三四岁的时候,他并没有“严重层面”这个概念。

他站起身。“我去找她谈谈。”

“十分感激你主动接下这个任务。”李点点头,从手指上方看着吉尔伽美什,“还有一点……请不要选择两个人单独在有求必应屋谈论这件事;毕竟,她已经长大了。”

如果不是出发之前母亲说过同样的话,吉尔伽美什现在必然恼火异常。他并不觉得白野真的“长大”了;那不是身高与年龄能决定的事。但是他也明白一切蜚短流长可能对现在正敏感着的白野造成的伤害。

母亲说得对,这是一个很麻烦的年龄。

“我明白了。如果——”

直觉使他打住。李教授突然站起了身,说:“南丁格尔小姐?”

吉尔伽美什根本没听到开门的声音。他转过身,却看见一只山羊状的守护神已经穿到办公室里,发出女校医的声音:

“李教授,吉娜可·卡利基利同学在楼梯口昏倒摔下,迦尔纳同学接住了她。她和她的朋友都在校医室。”

“我马上就去。”李教授立刻起身,又对吉尔伽美什道,“你先回去吧。”

吉尔伽美什说:“我也去”。发生了这种事,白野和那个远坂家的小姑娘一定已经在吉娜可身边了。而且——他敏感地想——怎么会突然昏倒呢?黑魔法?诅咒?还是别的什么……英国目前唯一已知正在活动的黑魔法团伙,可就是从他的家乡过来追杀他的!

李已经闪电一样冲了出去。吉尔伽美什帮他把门锁了,也快步往楼下走。他很快来到校医室外,并恰好听到李难以置信的怒吼:

“你说什么?!”

吉尔伽美什下意识地拔出魔杖,然后听到南丁格尔小姐严厉的声音:“李教授!还有其他病人在休息!”

吉尔伽美什觉得很奇怪;李虽然严厉,但对待受伤的格兰芬多们往往是很关心的。他紧走几步进了门,看见卡利基利脸红得快滴下血来,已经被吓傻了;白野和远坂家的小姑娘一左一右牵着好朋友的手,看样子发挥了格兰芬多的勇气,在院长的怒火面前竟然一步也没退;迦尔纳站在后面,见状更是开口说:

“先生,并不是——”

“好了。格兰芬多扣二十分。”

“教授!”在分数面前,卡利基利也突然变得勇敢了;但她也许只是不想惹更多的乱子。

“卡利基利小姐、远坂小姐、迦尔纳先生,你们三个到我办公室来。”李头也不回地说,“吉尔伽美什先生,能请你送岸波小姐到食堂去吗?——确保她吃下符合她身体需要的晚餐。”

“白、白野没有参加节食!她——”

“那我深感欣慰,但现在也是晚餐时间了。”李的声音似乎这才缓和下来,“走吧。”

一行人鱼贯而出,白野留在吉尔伽美什身边,有点担心地看着吉娜可他们被李带走。

“你听到教授说的话了。走吧,我也没吃。”吉尔伽美什说。

“你、你还没吃饭吗?那我们快走吧……”白野还是有些担心;大概因为这样,她看上去没有下午见到时那么别扭了。

“你那朋友怎么了?”吉尔伽美什想到卡利基利刚才的话,微微皱起眉头,“节食?她几天没吃饭饿晕了?”

“……她吃了饭的。然后吃了一种可以吃了东西也不胖的魔药。”白野低头捏着自己的衣领,“凛说她的妈妈偶尔也会吃一点,我也在帕拉德夫人那里听到过一点点……我以为是安全的……”

“……营养阻隔剂。”吉尔伽美什不悦地说,“这种东西不该卖给未成年人。难怪李会发火。显然卡利基利拿到的不是正经货,而且我恐怕她每一顿都在吃,当然就会低血糖,实在是——”

白野突然气呼呼地瞪着他。这个倒是不用摄神取念也能懂。

“——咳咳,好了,去你学院坐。”想到待会儿要说的正事,吉尔伽美什咽下了“蠢得要命”这句评价。而且他想到,卡利基利跟白野是一个年龄。也许这个年龄的女生都会做些蠢事。

虽然晚了,但食堂现在还是有一些同学的。有些一年级的格兰芬多震惊地看着金发斯莱特林大喇喇坐在他们学院的桌子上,被高年级以见怪不怪的语气劝住了。吉尔伽美什盛了一块煎蛋和一些烩面,白野则拿了枫糖馅饼、烤肠、蔬菜和一壶南瓜汤——卡利基利没撒谎,白野的胃口好着呢。

“那么。”吉尔伽美什吞下几口烩面,终于开了口,“李希望我来找你谈谈,是关于报名的事。”


五、有关于未来的打算

白野正在切香肠,闻言手上一僵,小声说:“我不去了……”

“钱的问题,我来把我的补助换给你。只要我们两个都通过了考试,一切都会迎刃而解。”

“那、那怎么行?”白野急急地抬起头,“我不能拿你的补助!——这跟送礼物是不一样的!”

“只是换而已。”吉尔伽美什扬眉说,“再说有什么不一样?”

“我……我没有可以送你的回礼。”白野脸红了,又把头低了下去。

刹那间,吉尔伽美什明白为什么安布罗修斯教授要特地提醒他了。从白野躲闪的眼神中,他可以确定她的在撒谎。但是为什么?他简直是觉得恼火——竟然在白野身上尝到了“搞不懂别人在想什么”的滋味!

“你真的是因为没有钱才不去报名的吗?”鬼使神差地,他想到了一点:白野有魔法部和麻瓜政府两边的补贴,而且连着两年拿一等奖学金。

白野的脸更红了。她认真地切着香肠,把它们切成了均匀的几块,好像突然之间得了强迫症。吉尔伽美什便一直看着她。他知道白野感受得到。终于,白野把刀叉一放,吞吞吐吐地说:“大部分是因为钱。我在……为毕业攒钱。”

“……嗯?”吉尔伽美什大为诧异。

“因为,万一像我这样的人,不能一毕业就找到一份有收入的工作要怎么办呢?”白野终于肯把头抬起来了,有点焦虑地说,“而且,一旦毕业就不能再住宿舍了,我问过房租的事情,也需要很多钱……到时候也不能再穿校服了……”

“等一下,白野。”由于白野的苦恼离他太过遥远,他花了点时间才能厘清这其中的逻辑,“你担心你现在攒的钱花在三强争霸赛上,四年以后毕业会没地方住没衣服穿?”

“五年级可能就没钱买书了……”白野小声道,“李教授说,我如果在交换生中表现优秀,也可能拿到奖学金的。但是德姆斯特朗……我是说,可能两边学的都不是同样的魔法呀?”

“……这不是真正的理由。”吉尔伽美什深吸一口气。他正在失去耐心。白野从来不撒谎,所以她不知道她找借口有多差劲。“你去年为了决斗学了多少高年级的魔法?你从来没有怕学不会,事实上也从来没失败过。如果你真的是因为钱,刚才就会接受我的提议。到底为什么?”

“我说过了,我没有可以报答你的东西……”白野红着脸,坚决地看着他,“哪怕我知道你不需要回报也不行,这个太贵了!这个机会也是……太贵重了。如果接受的话,以后再跟你相处我也会想起来,你送过我这么贵的东西!那会、那会让我们,让我们的关系变成不好的样子!”

吉尔伽美什想:敏感的自尊心。但是看到白野这样在乎两人之间的“关系”,他的不耐烦突然烟消云散。他就像是发现了一个很有趣的解谜游戏,“谜题”本人注意到他兴致勃勃的笑容,不由得往后一缩:“怎、怎么了……”

“没什么。本王只是在想,经过一个暑假,你脑子里装了不少新的东西。”吉尔伽美什佯作遗憾地说,“很可惜,本王已经不能随意使用摄神取念了。”

白野突然紧张起来:“你真的没有用摄神取念了吧!”

“怎么,除了胡思乱想,你那脑子里还装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吗?”

“我是很认真地在考虑……”白野不服气地、没什么底气地嘟囔,“要花钱的地方总是很多的。就算有补助,到了德姆斯特朗也会有私人的开销。我听说那边也有像霍格莫德村这样的地方。还有衣服也不能穿旧的去……”

吉尔伽美什眯起眼睛。一说到衣服,白野就显得更不自在了。话说回来,她现在的校服还是显大,袖子似乎是用粘贴咒处理过才没有碍事。他突然想到一种荒唐的可能。

“难道你是因为这件大号校服太难看,才不愿意去国外?”

“不、不是的!到明年这件衣服就会很合身了!”白野慌忙摆手,“南丁格尔小姐说我今年会长高的!”

吉尔伽美什突然明白了:她是因为这个理由,才买了大一号的校服,才会在开学那天那么窘迫。他自己长个子的时候,似乎衣服鞋子也总是常换的,周围的同龄人也是这样;不论家里条件好坏,他们从来没有穿着过于不合身的衣服在公共场合出洋相,因为……因为母亲们总是能为孩子准备最合适的衣裳。

因为他们总是有家人照顾的,而白野只能笨拙地为自己打算了。她那些关于花销的顾虑和攒钱的打算,并不是拙劣的借口。

“既然这样,那不就够了吗?”他彻底静下心来,“我们是去上学,不是去比美,在学校有校服就够了。”

“但是,出去的时候,还有舞会的时候……今年的礼服长裙就很贵的。”白野小声说。

“那条长裙,你难道只打算穿一次吗?”吉尔伽美什笑道,“难得看你跟本王一样奢侈。”

“才不是。”白野立刻反驳,“我、没、那、么、浪、费。而且我很喜欢那条裙子!”

“既然这样,想想看,你能穿着喜欢的裙子,在德姆斯特朗的圣诞舞会上与本王一起领舞,岂不是很好?”吉尔伽美什拍拍手,“不如今年先试试吧;虽然本王还没有听到任何关于圣诞舞会的消息。”

白野的眼睛似乎亮了一下;但她立刻脸红了,低下头说:“哪有因为这种理由去报名考试的……”

“确实不能是因为这种理由。”吉尔伽美什觉得白野难得一见的害羞样子也欣赏够了,收敛起了玩笑的声色,“你接着吃,听我说你为什么一定要争取这个名额。”

白野咬了一口馅饼,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他也认真地盯着白野。

“你现在就有为将来做准备的意识,这很好。但是,正是为了毕业后能更顺利地找到工作,你才需要去争取现在的名额。四个学院,一百多个学生,你要从现在就开始证明你是其中最好的一个。入选霍格沃茨的三强争霸赛代表团,去德姆斯特朗,接触两种理念下的魔法教育,认识另一个国家的人,这是钱买不来的机会,七年只有这么一次机会。你现在还没有意识到这些经历写在你的简历里会是多出彩的一笔;你参与了整个欧洲巫师界都会印象深刻的事件,这些会比你的证书更让你未来的雇主有兴趣,有兴趣是得到职位的第一步。

“不管你是在为钱还是为别的什么理由犹豫,现在都不是让它们留在你脑子里的时候。这是你的未来,你想要更好的未来。现在机会来了,不要多想,抓住它。如果你真的通过了考试,记住接受我的提议——我说过了,什么都不要想,包括我们两个之间的关系!”

“……”白野把“可是”咽了回去。她低下头,若有所思地吃着她的馅饼。吉尔伽美什也低头吃他那份有点凉的晚餐。他知道,当白野能把反驳咽回去的时候,她那被重重琐碎的、但对这个年纪的她来说的确很重要的事遮盖住的理智,就已经回神了。

“我知道了。我今晚就写信报名!”果然,白野吃饱喝足、放下刀叉后这么宣布;吉尔伽美什很愉快地看到,她那种若有似无的窘迫消失了。“但是,我还是拒绝你的提案。我一直在攒钱,所以刚好够——那么你今年的圣诞礼物只有一张贺卡啦!还有霍格莫德村的回礼也没有了!”

“你确定要这样?”吉尔伽美什知道,白野期盼霍格莫德之行期盼了整整一年。

“嗯。”女孩在宽大的衣服中放松下来,眼睛亮亮的,“就像你说的,这是我的未来。我现在知道名额有多重要了。我会用我现在拥有的一切去拼一次。”

“说得好。”吉尔伽美什满意地看着她,“本王拭目以待。”

就这样,吉尔伽美什与岸波白野在霍格沃茨的第三年,真正开始了。


Raimu Tempest

她看起来什么都还记得


(注:p2大佬改)

她看起来什么都还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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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向形成
岸波白野获得了【头目吉尔伽美什...

岸波白野获得了【头目吉尔伽美什】


岸波白野获得了【头目吉尔伽美什】


与世无争一片叶

【收】fe ccc 金女主/闪扎 本子

国内国外都收,金男主/男主金也可

主收《灵魂交换是否搞错了什么》《answer》

[图片]

图为太太本子封面,不妥可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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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蒓梓

[ccc名场面之一————


"你若不愿留她,我便将将这个女孩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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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无论多少次都特别戳我


金女主太好磕太好磕 ​​​(*๓´╰╯`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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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xwellexe

P1注意事项

P2本体,幼儿画作注意⚠️

P3微博原梗

自娱自乐产物,食用愉快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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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蒓梓
ccc九周年啦! 金女主真好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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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草图以后还会细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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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浮晓

【金女主】小互动(一)

重新发一下,理由dddd

指路凹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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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aimu Tempest
“打扰了” “才没有打扰快过来...

“打扰了”

“才没有打扰快过来救我!”

“打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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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非凰

【FateXRWBY】明星小队的二年级·卷八·Hero(最终章)

本卷完结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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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风中的纪念碑

自从吉尔伽美什苏醒,乌鲁克的一切似乎都在好转:卢伽尓班达在第七天宣布戮兽清剿结束,在全城大宴上作了一番激励人心的讲话。这几天都觉得少了点什么的乌鲁克人,听着陛下一件件回顾他们都达成了什么奇迹,心中逐渐充盈起一股骄傲——啊呀呀,原来他们在打仗的时候做到了那么多事!前几天这失落个什么劲儿呢?心理作用嘛!

当被问到吉尔伽美什殿下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时,这位陛下露出了为难的神色,半开玩笑地说:

“这可能有点困难。我这个儿子,自尊心很强,要是给大家直播复健的过程,他一定会发脾气的,我看,就放过咱们的技术员吧!”

信息部的人大为感激地向陛...

本卷完结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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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风中的纪念碑

自从吉尔伽美什苏醒,乌鲁克的一切似乎都在好转:卢伽尓班达在第七天宣布戮兽清剿结束,在全城大宴上作了一番激励人心的讲话。这几天都觉得少了点什么的乌鲁克人,听着陛下一件件回顾他们都达成了什么奇迹,心中逐渐充盈起一股骄傲——啊呀呀,原来他们在打仗的时候做到了那么多事!前几天这失落个什么劲儿呢?心理作用嘛!

当被问到吉尔伽美什殿下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时,这位陛下露出了为难的神色,半开玩笑地说:

“这可能有点困难。我这个儿子,自尊心很强,要是给大家直播复健的过程,他一定会发脾气的,我看,就放过咱们的技术员吧!”

信息部的人大为感激地向陛下鞠躬,引得附近的宾客一阵大笑。

“好了,吉尔来不了,我要替他多喝一杯。乌鲁克走到今天,终于可以说是挺过来了,少了任何一个人都不行!来,诸位,请举杯!今晚痛快醉一场!”

全城都洋溢着欢呼,众人忘情地将麦酒灌进肚腹,在终于安全的街道上纵情歌舞,整个城市的郁结之气一扫而空。卢伽尓班达完成了任务后匆匆吃了点晚餐便赶到医院。这里是城市里少数比较安静的地方,但走廊上也挂起了彩色装饰,拄着拐杖的伤员面带喜色,跟来探视的家人一起看表演。

卢伽尓班达沉默地避开这些热闹,熟练地消毒,走进重症监护室。吉尔伽美什刚结束了今天的治疗,面色苍白地躺在床上。听到动静,他缓缓地转过头来,关切地看着他。卢伽尓班达高兴地坐在床边,问:

“头已经能动了?”

吉尔伽美什淡淡地笑了一下。

卢伽尓班达知道他现在还处于神经刺激的后遗症中,便给他擦着冷汗,说:“外面在开庆祝会。你几个同学在站岗。这么几天,终于能让大家放松一下,我也有时间来陪陪你……还疼得厉害?”

吉尔伽美什眨了两下眼睛,代表“不”。他刚醒来时想要开口,嘴里冒出的却是一连串意义不明的声音,此后几天都没有再说话,哪怕是舍马什隔着视频鼓励他说两句试试,他都会紧皱眉头,露出烦躁的神色,舍马什赶紧就不说了,转而吹嘘起他坐轮椅上发动外像力,把埃里都的临时领袖吓得言听计从这件事……吉尔伽美什也就一边嫌弃一边听着,最后绷不住露出一丝笑意。

“戮兽现在集中在城邦之间,交通实在不安全,就让舍马什先留在埃里都。”卢伽尓班达小心地帮吉尔伽美什翻身侧躺着,给他擦背上的汗,“其实要打穿是没问题的;但我们合计了一下,交通断着对乌鲁克更好。再等个两星期吧。”

吉尔伽美什眨了一下眼睛,又想起这个角度父亲是看不见的。他张了张口,试着挤出了一个“嗯”字。卢伽尓班达有些惊喜,但克制着没有再出声夸他——白野这几天也常常做同样的事;对于爱着吉尔伽美什的所有人来说,哪怕是一点点进步都是值得开心的;但对吉尔伽美什而言,如果周围的人总是大惊小怪地夸他能做到诸如“动一动手指”这样的事,也是在提醒他,他连许许多多简单的事都做不到。

卢伽尓班达深知其中的无力与焦躁。

他又继续说了跨城邦交通的事。虽然他没挑明,但吉尔伽美什猜得到跟迦勒底的事有关。白野已经告诉他,最后一座通讯塔在黑天鹅酒庄,塔是基什的新首领查到异常信号源,一路摸到马嘶那儿发现的。虽然最后不知道是不是这个流亡的弗那人还对政治保持着敏感,坚持没让那个新首领做全境广播,但阿伽那个继承人只要有一点点头脑,就该以这件事为由头,在乌鲁克内部整顿的时候作出带头大哥的姿态,要求乌鲁克将两个迦勒底的嫌疑人交出去等待审判。

这件事现在还没发生,但总归会发生的。吉尔伽美什的大部分焦虑都来自于此。如果他现在能以一个强大领袖的形象出现在Vacuo的媒体平台上,乌鲁克根本就不用担心被其他城邦质疑。但是,随着时间推移,击杀提亚玛特的功绩也会逐渐淡化,如果他现在这样一副生活不能自理的鬼样子泄露出去,说不得那些忌惮着他的威望的城邦领袖,会一边歌颂乌鲁克的牺牲,一边施压让乌鲁克交人——当然,他们可能并不是真的想要人,但借此机会瓜分一些乌鲁克在战争中获得的地位是可行的。

除了埃里都的怂包,其他城邦的领导人不可能看不到这个。

“吉尔?不高兴了?”

吉尔伽美什停止他的思考,艰难地说:“没、有。”

“那就好……那就好……”卢伽尓班达点点头,顿了顿,又老调重弹地说,“你校长说了,越往后面身体恢复得越快。你也要多读一读新闻……”

吉尔伽美什喉咙中喷出粗重的呼吸声。卢伽尓班达立刻不说了,沉默地、仔仔细细地给他按摩手臂。他马上意识到自己又对亲人发火了;他这几天控制不住地对关心他的人甩了无数次脸色;如果是白野的话,他还能通过她的外像力传达一些歉意……但他现在只能动一动手指,试图勾住父亲的手。

他以为父亲不会注意到,但很快地,一双粗粝的手就握住了他的右手。

“怎么了,吉尔?你想要什么?”

从小到大,这可能是父亲最由着他的时候了。吉尔伽美什心里生出了比以往更强烈的、想要说话的渴望。他只是想说不要担心;想告诉父母,一切都会好起来。

“西(新)、闻。”

“吉尔,你要我陪你练习吗?”卢伽尓班达惊喜地问。

“嗯。”

重症监护室里的空气,似乎轻快起来了。


这一天晚上没有参加狂欢的还有Team GARH的其他三人。爱德蒙又挺过了一次毒瘾发作,早早地跟立香一起回了房间;需要特别说明的是,立香早些时候就红着脸暗示白野,她第二天会“起得晚”一些,白野在一秒内恍然大悟,神神秘秘地拉着立香交流了一些经验,当然并没有用上,因为爱德蒙实在是很绅士地不断确认立香的感受——跟某个金色的家伙完全不同。

白野同样没有去参与那些热闹。她跟罗曼和梅林一起拜访了宁孙的临时住所。自提亚玛特战后,宁孙就彻底消失在公众视野里,虽然说有一心扑在医疗上的意思,但随着讨伐迦勒底余孽的声浪渐起,敏感的人能从她的沉默中嗅出别样的意味。眼看着她甚至没有参加庆功宴的意思,罗曼找白野长谈了一次,梅林是恰好撞上了,三人决定一起找到宁孙。

“夫人,您在里面吗?”

门迅速打开了。宁孙看见三人一起过来,明显有一瞬间的惊讶,赶紧把他们让进屋里。她的临时房间跟其他官员一样大小,打理得十分整洁,客厅放满了资料,显得有些像间档案室。白野看到她在茶几上放着还没动过的晚餐,都放凉了,便自顾地把东西归拢到冰箱里。

“哎,白野,不用管,我待会儿吃。”宁孙赶紧招呼道,又有些紧张,“吉尔怎么了吗?”

“不是吉尔伽美什同学的事。”梅林坐下来,开门见山,“宁孙夫人,您打算把自己交出去吗?”

宁孙僵了一下。看到梅林与罗曼都端坐在沙发上了,她避无可避,也在侧面的沙发坐了下来,平静地说:“你们都知道,这是迟早的事。”

白野顿了一下,打算默默听着。哪想到梅林马上问:“岸波同学,你觉得是为什么?——别忙了,过来坐着吧。”

她只好跟两位老师坐在一起,老老实实地回答:“是因为贸易?”

“答对了!”梅林拍了拍手,像是讲课一样说,“虽然乌鲁克人口很多,但还不能完全当一个自产自销的城市,尘晶也好,技术也好,出口也占了不可忽视的份额。但是,偏偏最主要的尘晶产业这一块,Vale和Atlas都有产能不输乌鲁克集团的竞争者,虽然Atlas那边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但Vale的潘德拉贡集团已经在阿格规文先生的带领下稳定下来,还因为这场战争稳固了‘英雄企业’的地位。”

“安布罗修斯教授,既然您知道这些,又何必劝我?如果吉尔没有出事,我绝不会选择走这一步。”宁孙叹了口气,“但现在吉尔短时间内都不能出现在公众视野里;他的布局被破了。你看看现在网上的那些声音,背后难道没有官方的授意试探吗?乌鲁克因为人型戮兽深受震动,其他城邦就少了吗?从下个星期开始,这样的声音只会越来越大,基什——只能是基什,一定会要求我和罗曼被送到那边去等待审判;罗曼医生绝对不能交出去,但我去的话,不过就是软禁一些时候罢了,他们不敢把我怎么样。”

“可是夫人,你要知道,吉尔伽美什从战争开始就辛苦布局,是让乌鲁克攒到了足够庇护你我的威望的。他选那么难的一条路,就是为了这个目的。”罗曼开口了,“虽然他受重伤是意料之外,但他的心腹未必不能把这个舆论战打下去;依我看,希杜丽小姐与沙姆哈特小姐完全做得到。”

宁孙摇摇头,说:“她们的确很优秀,但是少了吉尔,这个局就有巨大的隐患。我不能因为贪图稳当,让乌鲁克担上一切一切都付之东流的风险。不止是吉尔,这座城邦的每个人都付出了巨大的牺牲,政治也好经济也好,她本来就该得到更高的位置……我去基什可以确保这一切。”

她说的也是事实。因为吉尔伽美什之前表现出的姿态,乌鲁克要保护宁孙和罗曼的态度已经不能再明显了,各城邦现在对乌鲁克的试探,并不是真心想要两张烫手的烤饼,而是希望乌鲁克为了保护两人出让一些利益,或者心安理得地让乌鲁克献出某些援助,在政局里显示出某种理亏的姿态——毕竟是包庇做人体实验的嫌疑人来着,如果乌鲁克理直气壮地展开武力威胁,那就是跟全世界撕破脸皮,虽然能统一Vacuo也说不定,将来就没办法跟Vale和Mistral合作了。

当然,如果乌鲁克真的交出一个人,其他城邦那边肯定希望是罗曼而不是宁孙。这关系到乌鲁克微妙的群体情绪。宁孙是从立城初期开始,陪着乌鲁克度过无数难关,或身先士卒或运筹帷幄地化解了无数危机的功臣,是城里许多战争孤儿的“宁孙妈妈”。与这座城市共同经历了那么多风风雨雨的人对宁孙夫人有真切而深厚的感情,就算迦勒底的事让这种真心变得复杂了,他们也不放心把宁孙夫人交给别的城邦——这几天埃里都发生的殴打事件发酵,已经有热血上头的青年嚷嚷着要给埃里都一点教训了。

所以,如果宁孙自愿被基什软禁,乌鲁克则保持强硬姿态要求基什保证宁孙的人权,说不得是给这个老牌政治中心出了个大难题,也是一下子减轻了乌鲁克的政治压力。

“但是,夫人。您也没办法保证基什会组织一次公平的审判吧。”白野在两个老师说出什么前开口了,“恕我直言,无论您出不出去,乌鲁克都会被围攻的。这一次战争,乌鲁克扛住了百分之八十的敌人,更不用说提亚玛特那件事,乌鲁克是实打实地损失了土地换来胜利的。她的地位哪怕是统一Vacuo也不为过,为了贬低这样滔天的战绩,就只有迦勒底这件事能做文章。您在乌鲁克,乌鲁克是包庇嫌疑人,您出了乌鲁克,直接落在敌人手里,他们想说什么不想说什么,是不是会暗示您将在迦勒底所得用在建设乌鲁克上,您都没办法反驳了。”

宁孙用欣赏的目光看着白野,微笑着摇了摇头,说:“有时候我真不希望孩子们学得这么快……白野,你说得大致没错,但是这个风险比乌鲁克留着我要小得多。在Vacuo,无可置疑的战绩是最大的政治筹码,也是民心里绝不能碰的一根红线。你看,现在舍马什孤身在外,但是没有一个人敢说要把他当作人质,这就是Vacuo的处事方式。只要我走了,乌鲁克的战绩就是无可置疑的。”

“您留下这些资料,也是为了把乌鲁克摘干净吗?”梅林四下看着,“其实不用准备得这么周全;现在的Vacuo急需一个英雄,也愿意相信乌鲁克是英雄的城邦。”

“得是无暇的英雄。”宁孙笑着说。

“看起来,我们很难说服你了?”罗曼起身,“我并非怀疑你的手腕,夫人,不过,为了我的学生,我得再争取一次。”

他郑重地从白大褂里衬中摸出一封信来。

“这是吉尔伽美什同学的遗书,他说如果有那么一个他力所不能及的时候,你打算牺牲你自己做什么事,就把这个交给你。那个时候他还不知道迦勒底的问题,但我想,他要维护你的心情是不会变的。”

宁孙脸色变了,有些颤抖地接过那封信。白野和梅林也起身告辞。

“孩子,你不留下来吗?”宁孙问白野。

白野犹豫了一下。她很想知道吉尔写了什么,但是这封信只属于吉尔伽美什母子。

“不了哦。”她笑了笑,“要是我想知道的话,直接去问吉尔就好啦!”

“那么,我们在神塔区的宴会广场等着你。”梅林点头致意,“来,白野,是时候把你校长拖到宴会上去了!”

“是!”

“哎?!我还有工作啊梅林!”

宁孙哭笑不得地看着罗曼被拉走了。她又有些为这个曾经的同事高兴。罗曼没有把自己交出去,但同样有意地躲避人群,这几乎成了一种习惯:保持低调,让其他人享受功绩;他自己不想吓到别人,也羞于去听对他的赞美。

可他确实该休息一下了。

宁孙深深地吸了口气,拆开保存完好的“遗书”。在儿子仍然重伤在床的时候这么做,她觉得很奇怪,但是,这应该是吉尔希望她做的。

“遗书”非常短,开头第一句就是“别担心,我还活着”。宁孙忍不住笑了,但接着往后看,她又渐渐地沉默下去。

“……两仪织出事那天,我在医院听到您在哭。我很想立刻进来安慰您,但是爸爸在您身边,我想,我就不用进去了。

“您有事情瞒着我,跟迦勒底有关,阿基曼校长也神神秘秘不愿意说。我会去搞明白的,如果能解决就解决掉,如果不能,再来找您商量。但是,妈妈,不管怎么说,我希望到了您不得不回应那些事情的时候,您不要想着离开我们来让事情好办一点,让乌鲁克好受一点。乌鲁克不需要被迫交出任何人来换取平安;我们一直是这样努力的,我相信这座城邦已经有这样的底气,而您功不可没。如果那件事是现在的乌鲁克不足以应对的,我会在事情不可收拾之前让她有实力应对。

“但最重要的是,我们是家人。家人不因为任何理由抛弃任何一个人。我记得,在我小时候,您为了我而无所不能,现在,让我为您这么做一次吧。

“又:信我交给校长了,他承诺过会活到最后。他肯定瞒着什么事,不过,是个好校长,可以相信。”

“吉尔……”宁孙轻轻抹了一把眼睛,露出带泪的微笑。她的孩子已经长大了,但他内心的一部分跟小时候拉着她的手去捡贝壳时没有两样。

她迅速地整理了自己,换上一条深绿色的长裙,将头发挽了起来。在赴宴前,她给沙姆哈特留了一条信息,商讨舆论战的新策略。

狂欢的夜还很长,明天将会是全新的一天。


如所有人的预料,在提亚玛特被击败后的第二个星期,逐渐地便有官方的声音出现,要求乌鲁克把宁孙和罗曼控制起来,对人型戮兽一事作出交代。需要注意的是,非只乌鲁克,其他城邦乃至Vale城区之外也有人型戮兽,大多数都在提亚玛特二次苏醒后彻底狂化,造成死伤无数;但在提亚玛特被击败后,没有被诛灭的人型戮兽既没有变回人型,也没有继续发狂,作为一个令人心惊胆战的群体游荡在城郊间。关于他们的处置,各城邦内部也争论不休,只是因为有宁孙和罗曼这两个具体的、可以指责的对象,内部矛盾才没有彻底爆发。

出乎意料的是,乌鲁克采取了空前强硬的态度,召开发布会,严厉否认了一切关于人型戮兽的指控,宁孙和罗曼直面记者,基本态度就是承认他们做过的,否认他们没做过的,卢伽尓班达单方面宣布,目前世界的情况适用“将功赎罪”原则,乌鲁克将监督两人在生物医疗与对抗塞伦两大问题上继续作出贡献,因为现在乌鲁克拥有最完备的医疗技术与战略力量,暂不考虑将两人移交他城以作处理。

整个北方一片哗然,还没有开骂乌鲁克厚颜无耻,就收到了来自Vale的搅局:先是潘德拉贡集团跟乌鲁克集团签订了十年的互通有无协议,非但就原产地短缺的几种尘晶签订了大单,更是就未来深海尘晶钻探平台的技术开发达成了几项关键领域的合作;然后是Vale官方来要人,以麦考夫·福尔摩斯为首的议员们表示,罗马尼·阿基曼的国籍早就在Vale,要审判也该发回原籍审判——他同时建议,由于Vacuo各城邦律法不统一,对涉及科学研究伦理方面的犯罪量刑更是模糊不清,为了避免人情案、泄愤案,应该把宁孙也送到Vale,在研究人型戮兽治疗方案的同时等待审判。

这不就是看中了两个人的生物医疗技术吗?Vacuo人又对着Vale 一顿骂:还想要宁孙夫人,你们做梦去吧!

还没有联系上 Mistral和Atlas,两个国家先吵成了一锅粥。

  管他政局如何混乱,乌鲁克人迅速地重建着城市。工程队昼夜不停,飞快地用漂亮的砖房和陶土房替代了临时板房。许多人是自发地帮忙。不同街区的人在两天的安置点“集体生活”中培养出了亲切的感情,一伙一伙地帮助同胞重建家园。

大神塔的重建也提上了日程。不过,因为通讯塔的重要性,建筑队员都要经历严格的审核;至于神塔最后的样式,卢伽尓班达希望能让吉尔伽美什来拍板,乌鲁克子民一致赞成,他们明白这对殿下、对乌鲁克的特殊意义。

在第三个星期,乌鲁克干了两件大事,一是让已经恢复人形的塔吉苏斯出席新闻发布会,证明乌鲁克已经掌握了医治人型戮兽的技术。他是第一个恢复的成年人,而之前吉尔伽美什执意要保的那几个感染的小孩子也恢复了,正是这些孩子提供的血清加速了塔吉苏斯的复原。罗曼居功至伟,是他摸索出了不依赖外像力的手术方法,并且研究出了让戮兽组织缓慢代谢、人类组织重生的药物。

罗曼将之无条件公开了。他坦诚地说,即使他没有参与研究人型戮兽,但也许就是他的某一句话给了他的同事灵感。他将继续为所有深受人体实验之苦的人研究良方,但也恳请诸位允许他继续留在乌鲁克做研究。

此事又引起了一轮争吵,不过就像吉尔伽美什说的,吵也没用,现在除了乌鲁克,各个国家并没有远距离押送人的实力——顺带一提,吉尔伽美什现在已经能流利地说话,白野帮着他打字,在报纸上发表了好几篇有分量的文章。

此事发生的第二天,乌鲁克出兵埃里都,打穿了两城之间的戮兽带,早上出兵,晚上回归,把舍马什接了回来。各个城邦第二天才得到细节,还是卢伽尓班达以“探讨现阶段恢复各城邦交通的可行性”为由,主动发起了首脑会晤……

这次展示武力的行动遵循的是吉尔伽美什留下来的方针,军官们好像知道这一点,都憋着一口气,行动之迅速甚至出乎了乌鲁克内部的预料。吉尔伽美什那天晚上突然见到舍马什,一骨碌从轮椅上站了起来。虽然他一步都没走出去便跌回轮椅,但腿开始恢复知觉这件事,无疑给他打了又一剂强心针。

白野领了个临时心理咨询的职务,用外像力和语言帮助那些有心理创伤的人,闲下来便去陪着吉尔伽美什做复健。她陪着吉尔伽美什练习走路、锻炼上肢力量,说起今天乌鲁克哪个商场又恢复了营业,哪条住宅街建起了一间顶上雕刻着章鱼须的屋子,学校复课了,第一件事是就是全校测验,她回医院的路上遇见了抽抽搭搭不敢回家的小孩子,给他们买了苹果糖后护送着回家,认出她来的大娘硬塞给了她一篮子刚考好的牛油蛋糕……

“亚瑟去库撒帮阿周那他们了。等这些人回来,可能就要考虑对南方进行援助的事情了……”这天,白野说着顿了一下,“不知道爸爸在不在那儿……”

吉尔伽美什正用双手扶着把杆,低头盯着木头似的双脚,希望用意念让木头似的双腿动起来。他闻言抬头,说:“过来。”

白野忙凑了过去。吉尔伽美什小心地松开一只手,揉了揉她残缺的那只耳朵。

“他会没事的。”

白野用耳朵尖挠着他的手心,说:“嗯。”


就这样,时间一天天过去,随着卢伽尓班达下令修缮墓园区,众人的心又肃穆起来。仍然有许多人自愿去帮忙。墓园的草木被全部被梅林转换为击败提亚玛特的能量了;在休战后,几场难得的秋雨让青草长了出来,但美丽的椰林消隐无踪。他们从因为地形改变而将要消失海岸移植了一些椰树和棕榈树——这多亏了罗曼反应快,在那天提亚玛特死亡后停止消除黑池;现在,海中那片可怕的黑色领域在缓慢的自行消解,海水会一点点地灌过来,而不是直接掀起一场海啸。

大规模修缮是做不到的,但乌鲁克众人还是尽量把这片逝者长眠之地整饬出一些样子来。仓促间他们来不及给死去的亲人刻石碑,堆一个小土包、放上一些显眼的物什,再写上名字;树林大致重建后还兴起了另一种祭奠方法,就是在树干上缠几圈白绳,把亲人的名字烧上陶瓷牌,挂在白绳上。有些人尸骨无存,小小的陶瓷牌就是亲人唯一的念想。

但有一块碑还是在全城的关注中刻好了。

这一天离提亚玛特战结束已经有两个月,已是初冬时节,虽然阳光普照,风中却已有了令人瑟缩的寒意。卢伽尓班达早已昭告全城,今天将要祭奠在第三次戮兽战争前二十五天牺牲的战士与死去的无辜平民。

当初他们预计这场战争会如同上一次那样旷日持久,但最激烈的部分竟然只有二十五天。当提亚玛特等魔神柱相继倒下,白牙的精锐组织在埃里都尽墨,沙漠的战争转入了清剿阶段,虽然重构戮兽战线、将沙漠居住区的秩序恢复到战前还需要很长时间,但死伤极大幅度地减少了,对乌鲁克来说就是没有。这座城市死去的十四万人,都走在那惨烈的前二十五天。

虽然不是强制参加,但几乎每个乌鲁克人都穿上了自己最庄重的服饰,在手臂上系一朵写下祝愿的白色纸花,比官员们更早地来到了墓园。

这个早上,大神塔西边的“官员区”陷入了一片忙碌中。神塔还没有修好,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们都得借住在这片前旅游住宅区了。今天的祭奠他们当然是要去的。已经两个月了,虽然已经没有随时随地的死亡威胁,官员们却并没有太过放松下来;在那场管理系统几乎崩溃的突袭中,活下来的人失去了朝夕相伴的后辈、同事、师父,背着超乎常人的工作量维持住了一个城市的运转,提亚玛特战后这种缺乏官员的状况虽然有所改善,但实际上重建城市要处理的事更多了。他们比平民更难从那二十五天中脱身;很多人在心里干预测试中撒了谎,不愿意离开工作岗位。

直到前几天,一个久违的人终于回到他们中间,第一个命令是让他们找机会慢下来。

所以这一天,他们推掉了所有公文。所有人隐约有一个预感,也许这次祭奠,他们终于能给自己一个交代。

但这个早上看起来并不是一帆风顺。一大早的,整层楼的人都目睹金固怒气冲冲地冲下楼,往伊斯塔尔的房间过去了。

“伊斯塔尔!”穿着一身黑西装的青年用力地敲着门,“你要在里面躲到什么时候?!”

里面没有反应。金固冷笑一声,手在门锁上一按,整个门锁回缩变形,房门直接开了。他直接走了进去;虽说伊斯塔尔出院后这两个星期一直没精打采,但金固不相信她会在送别艾蕾这天还窝在被子里。

果然,一进去他就发现玛安那上架着雷光箭,对着他的鼻子。伊斯塔尔拉着弓,冷冷地说:“出去。”

“你有本事就放箭。”金固不闪不避,“你要是有这个胆子,也不至于连艾蕾的葬礼也不敢去。”

伊斯塔尔手背上青筋暴起。如果放在两个月前,她绝对要叫这小子毁容。但她只是咬着牙,无声地与金固相互瞪了一会儿,松开了弓弦。雷光消散了。伊斯塔尔转过身去,破罐子破摔一样说:“算你说得对。现在你可以滚了。”

“你打算一直这样半死不活?艾蕾用命换的你,你就一直这么烂在房间里?”金固气急。

“关你什么事啊?!”伊斯塔尔抄起床上的烤饼袋子朝金固砸了过去,回头已是红着一双眼,怒吼道,“她用命换的我不是你!我的妹妹,我唯一的亲人!她灰飞烟灭了,她没机会了!不要给我装一副你很懂的样子!”

金固轻易接住了袋子。烤饼还剩半个,已经凉透了。这也许是伊斯塔尔昨天的晚餐,或者午餐。在他来得及说出任何(一定会惹毛伊斯塔尔的)话前,一个严肃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确实,艾蕾是你的妹妹。没有人会比你更难过。”

“——吉尔伽美什?!”

针锋相对的两个人都因为吉尔伽美什的装束而十分诧异。他穿着那身黑色的长风衣战斗服,长剑悬在腰间,手臂上绑着一朵白色的纸花。

“你也要去?”金固忙放下了那个油腻的纸袋子,“可是,你的身体……”

“今天这种日子,怎么可能不去。”吉尔伽美什靠在门边没进去;伊斯塔尔和金固知道,这不是他耍酷,而是真的没力气。

“喂,站都站不住就别逞强了。”好歹面对的是个伤员,又算是共过生死一遭了,伊斯塔尔不得不收敛了她的恶声恶气,“要是晕倒在墓园里,基什那边不得逮着炒。”

“你还知道基什的事,不算没救。”吉尔伽美什讥讽道,“收拾收拾吧,猎人学员一起过去。”

“我都说了,我不——”

“你是在恨我?”吉尔伽美什冷不丁地问。

“什么?”

“艾蕾灰飞烟灭了。如果尸体还在,我母亲还有机会,用生命天平把她救回来。”吉尔伽美什笑了笑,“我也被杀了一次,不就是这么回来的吗?”

“你有病啊?是不是被害妄想症?”伊斯塔尔不耐烦地说,“我只是想一个人安静一会儿而已,拜托你们这些人想做什么自己做去吧!”

吉尔伽美什就当没听见这话,接着说:“就是因为被杀了一次,我才知道灵魂不会立刻消失。那个停留的地方叫生死之间,金固,你也去过吧。”

金固移开了目光。

“一开始,虽然能感知到自己的存在,但基本是什么也不能做的状态。”吉尔伽美什接着说,“但是如果坚持过那个状态,就能感觉到外界的牵扯。你牵挂的人,牵挂你的人,生者的世界传过来的所有的声音都在往感官里灌,在那个地方把你重新塑造成型。”

“啊,哥哥也是这么跟我说的,因为听到我的……声音,就跑过来见我了。”金固说,“不过,你还记得?他醒过来以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你们两个在讲什么童话故事?”伊斯塔尔更烦躁了,并不想去看他们两个,“就算是为了把我骗出去,也不用编出这种鬼地方——”

“金固跑到那个‘鬼地方’去,你也是罪魁祸首之一吧?”吉尔伽美什眯起眼睛,严厉地说,“他唯一的哥哥,我最好的朋友……但凡你是因为其他原因变成这幅鬼样子,本王非得庆祝个三天三夜不可!”

“喂喂,吉尔伽美什!”金固没想到吉尔伽美什能突然把话题扯到这个上面。

伊斯塔尔瞪着吉尔伽美什,破天荒地没有反唇相讥。

“但是,你,我,金固,艾蕾……我们已经是战友了。”吉尔伽美什叹了口气,“你失去了一个妹妹。我们也是。很多被她救过的人也是。但你对她来说是最重要的人,没有人想看到给她送别的人里少了你。”

“得了吧,吉尔伽美什,我不管别人怎么想。”伊斯塔尔无所谓地一笑,“艾蕾已经不在了。就算你说的那个‘生死之间’真的存在,两个月,什么灵魂也该散了。”

“那可不一定。你注意到恩利尔的预言都实现了吗?”吉尔伽美什说,“连本王都死了一次。那么,他所看到的,成年的本王遇见垂老的杜木兹,应该也会在将来的某一刻发生。”

“你……你是说,杜木兹还在?”

“谁知道呢?开战之后,本王和舍马什都听见过他的声音。”吉尔伽美什话锋一转,“你敢说你从来没听见过艾蕾的声音?你上个月在医院死去活来,就从来没听见过艾蕾给你鼓劲吗?”

伊斯塔尔僵了一下。吉尔伽美什只是随口引导,但他从伊斯塔尔的表情里得到了答案。

“你们都出去。”她突然说。

金固极为不高兴:“喂,说了这么多,你还是——”

“我的意思是——”伊斯塔尔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我、要、换、衣、服!”


墓园的哀悼按时举行。卢伽尓班达与宁孙主持了仪式,舍马什坐在轮椅上由沙姆哈特推着,也参加了。人们聚集在英灵广场上,看着那块雪白方形碑在原先的英灵碑旁边立起。这是一块惰性尘晶包裹着的电子碑,里面是纹路复杂的信息储存器,用任何仪器去扫描都能得到那些牺牲者的信息与事迹。这块碑将在这里伫立十年,直到雕刻着名字的石碑完成。在电子碑之后,另一块石碑也立了起来,献给那些在战争中连名字也无处可查的死难者,永远铭记此战的流血牺牲,并向为了救助他人而献出生命的无名英雄献上崇高的敬意。

简单的仪式结束后,众人自发摘下白花,堆放在石碑下。突然间,后面的人群自动左右分开,一个称呼带着惊喜在人群中传播:

“殿下?”“殿下!”“是吉尔伽美什殿下!”

两个月都完全没在公众视野里露面的吉尔伽美什与他的队友走在一起。他脸色苍白,显得消瘦了许多,人们能看出他只是尽力维持着笔挺的身形。在他的小队后面是Beacon的另一支一年级队伍,然后是库·丘林与贝狄维尔,以及同样久未露面的恩奇都与金固。接着是伊斯塔尔、阿周那与阿拉什,他们特意留了一个位置,让乌鲁克民立刻想起那个离开的姑娘。

人们逐渐沉默。这并不是一支整齐的队伍,只因为年轻的猎人们为牺牲的队友留下了位置,就好像那些过早离去的年轻生命今日与他们一同前来,在这里做最后的告别。

吉尔伽美什站在三座碑前,无数目光都看着他。他以手抚心,深深地鞠躬。民众心有所感,无论是已经献过花的还是没有献过的,都跟着他一起抚胸一礼。他直起身来,并没有多说什么,也将白花堆放在石碑下,随后与队友一起走到了一边。白野担心地握住他冰凉的手,他轻轻回握,告诉她没事。

他仍然十分虚弱,两天前才终于能够抛下拐杖走路,仅仅是走到这里,鞠躬、献花,好像已经耗费了他将养起来的全部体力。他看着不远处的舍马什。后者与他一样不愿意将这样一副虚弱的模样展现在大庭广众之下,但今天,他们都来了;拄拐或者坐着轮椅过来的士兵们并不在少数。

在发生了那么多事以后,在堆成白色花海的广场上,他们需要庄重地与逝者道别。


这个庄重的时候,有两位彻底缺席的人正行走在墓园的最西侧。因为即将要做的事,他们自行剥夺了自己参加那个神圣仪式的资格。

严格来说,这里与其他逝者的墓园并不是同一个,相比那片被尽力打理的地方,这个角落显然破败而荒凉,拳头大小的方形石碑密密麻麻地挨在一起,有些年代久远的连名字也看不清了。

人道主义墓园,罪犯的埋骨之地。它永远不会出现在任何新闻里,有些申请墓地的人只是为了尽作为亲人或者朋友的最后义务,石碑落成后就被永远刻意地遗忘。

芙芙敏捷地在前方带路。

“梅林,你不用陪着我。”罗曼有些不安。今天一早,当梅林提议来这里而不是跟学生们一起去祭奠逝者,他就猜想到会看见什么。他至今仍然担着极大的身份争议,本就没打算在人多时过去,但梅林本可以站在主持人中。

“我很早就跟阿尔道过别了。”梅林向他露出淡淡的笑意,“那孩子会理解的。”

芙芙鸣叫了一声。罗曼屏住呼吸走上前去,石碑群的边缘看见了一块新碑,工整地刻着“盖提亚”三个字。他亲手把他的双胞胎弟弟挫骨扬灰,连衣服也烧了,这下面应当什么也没有。对于一个罪大恶极的人来说,这一方墓碑已是极大的宽容,罗曼只觉得羞愧,但同时,他也很感激梅林为他做了这么一件他连偷摸去做都不敢的事。

他摘下手套,默默褪下一枚戒指——是他最初打造的一枚,用的木尘晶。他挖开石碑前的泥土,将戒指埋下去。

盖提亚,虽然你我这样的人是没有资格安息的,但哥哥还是希望一切对你来说已经结束。如果你的灵魂还在,请你……好好休息吧。

他抚摸了石碑,起身与梅林一同离开,将作为兄长的一部分永远埋在这个角落。


英灵广场上,最后一个人也献完了花。人群并没有散去,围在花海旁,好像等待着什么。吉尔伽美什意识到许多视线都盯在他身上。他与父母交换了眼神,勉力往前走了一步,抽出腰间长剑。那并不是血红的乖离钥匙,而是一把薄薄的火焰尘晶打造的制式剑。这纯粹是个巧合,没带乖离是因为现在的他还挥不动。

“战争还没有结束。”他的声音并不高,但在寂静的墓园中传得很远,“我等永不遗忘。”

他挥动长剑,一道亮光点燃了白纸的花海。众人或是用火柴、打火机,或是用外像力,在花海中点燃了更多的火苗。

肃穆的人群中,吉尔伽美什悄然后退了一步。他有些站不住了。立刻有几只手默默撑住了他。吉尔伽美什转过头,队友都在他身后。

他露出一丝释然的笑意。

“走吧。岸波夫人、立香海上战线的战友、还有……乌尔——要把他们的名牌绑在树上。”

火光逐渐连缀成一片,映照着遥远的、久违的蓝天。

(本卷完)


我最后纠结的,其实是要不要让罗曼在这一天去祭拜盖提亚,要不要把这个片段挪到下一卷的序章,最后想想还是算了。战后有很多需要交代的东西,我分为两组,一组侧重于道别放在这里的尾声,一组侧重于新的开始,放在下一卷的序章。罗曼一直没有好好处理过自己的情绪,就算是在埃里都,其他人都看出来了,他也因为对学生和战友的责任感,把对弟弟的哀悼放在一边。所以,就让罗曼在这里跟他的弟弟彻底道别吧。

从去年7月到现在这一卷写了将近八个月。论整场大战,写的时间可能更长了,有一年了吧。这战争因为是四线并双线,双线并一线,我还整了个铺成花的大纲,虽然不是完全照着来写的,但没这东西我肯定写不完。

下一卷虽然是单线了,但我只想好了开头和大结局,且让我把三次元处理好,再好好弄个大纲。接下来应该会写一些hp和特警闪的短篇穿插一下了。

谢谢一直追到这里的各位,我们下一卷见!

子非凰

【FateXRWBY】明星小队的二年级·卷八·Hero(30)

上星期被刀到小伙伴进来治愈啦!

主要角色重伤描写请注意。

俩cp继续补全这一卷的互动

三十、拂晓

当白野从反噬中醒过来时,提亚玛特战即将迎来最后一刻。她不顾一切地拔掉了营养针和其他所有监控她状况的管子,告诉宁孙她在一头那伽的背上看到了什么人。两人立刻告知了卢伽尓班达,找到回来休息的爱德蒙等人,试图横穿战场。但她们很快就从远处目睹到乖离剑开天辟地的威力,不得不停下来,白野勉勉强强给恩奇都递了个话,头疼欲裂。

切断那条巨大的情感通道让所有参与者都受到了严重的反噬;对吉尔伽美什的担忧与在那个精神世界感染上的各种极端情绪乱七八糟地混合在一起,让白野几乎分不清虚幻与现实。风暴一停,爱德蒙、库·...

上星期被刀到小伙伴进来治愈啦!

主要角色重伤描写请注意。

俩cp继续补全这一卷的互动

三十、拂晓

当白野从反噬中醒过来时,提亚玛特战即将迎来最后一刻。她不顾一切地拔掉了营养针和其他所有监控她状况的管子,告诉宁孙她在一头那伽的背上看到了什么人。两人立刻告知了卢伽尓班达,找到回来休息的爱德蒙等人,试图横穿战场。但她们很快就从远处目睹到乖离剑开天辟地的威力,不得不停下来,白野勉勉强强给恩奇都递了个话,头疼欲裂。

切断那条巨大的情感通道让所有参与者都受到了严重的反噬;对吉尔伽美什的担忧与在那个精神世界感染上的各种极端情绪乱七八糟地混合在一起,让白野几乎分不清虚幻与现实。风暴一停,爱德蒙、库·丘林、杰罗尼莫都竭尽全力地赶过去,白野索性原地架枪给他们远程支援。

她只来得及找到目标,就看到了吉尔伽美什胸口喷血、仰面倒下的那一幕。

此后几年,白野常常会被问到她杀死亚当·托勒斯时究竟是什么感觉,她的回答总是“没有”。

只要亚当拔出刀来,吉尔伽美什就会身首分离。这样可怕的事实,让白野下意识地动用外像力压下了自己所有的感情。那一刻她的内心空无一物,如一台机器那样稳定地锁定住了亚当的太阳穴。从这个角度还能看到他眼睛上的烙伤,白野记得那三个象征耻辱的字母,SDC,雪倪尘晶公司,想必他在作为劳工的时候就是那个带头反抗的人,在尚且手无寸铁的时候被杀鸡儆猴一般烙瞎了眼睛。

但是,此刻的岸波白野一点也不关心背后的悲惨故事。

她只是扣下扳机,下意识地灌注了剩下的所有Aura。

亚当的半个脑袋直接炸开了。直到死亡的这一刻,他的脸上还挂着即将得偿所愿的张狂。白野确认他已丧失战斗力,把准心套向另一个目标,但是没能成功:爱德蒙已经跟提里安纠缠在一起,库·丘林很快就会加入,她没有必中的把握。

此刻,周围的人还没有意识到吉尔伽美什已经倒下了。只有宁孙发觉白野突然变得极其冰冷,赶紧出声问到:“白野?怎么了?”

白野立刻抓着宁孙的手腕。这是最后的救命稻草了。

“夫人,快跟我一起过去。”


在亚当倒下的时候,一道黑炎迎面轰向提里安。毒蝎把立香一松,驾轻就熟地与爱德蒙过招。立香摔倒在地,一抬头就能看到血泊中的吉尔伽美什。他一动不动,已经没有血再喷出来了。校长在哪里?这样的伤势还有救吗?还是说,一切都太晚,她又一次要看着战友死在眼前……

立香红着眼睛,捂住腹部。Aura试图修复伤口,但里面不知道是不是伤了内脏,感觉血根本止不住。她咬牙发力,径直用戮兽外骨骼封住了伤口,随后竭力去够她的盾牌。还有一个敌人没有死——她盯住正在缠斗的两人——爱德蒙,他为什么都不用外像力了?不行,得去帮他!

这个时候,爱德蒙也是强弩之末。两天以来他为了沟通各部使用了太多次外像力,现在竟然隐约感觉到骨头有些发痒。毒瘾也许要回来了,但是立香就在他身后,吉尔伽美什生死未卜,哪怕是死在这里,他也不能放过眼前这只蝎子。

那提里安却是嘻嘻笑着,且战且退,冷不丁一尾巴甩来。爱德蒙原本在追击,此时只得后仰躲过。银白的尾后针擦着他的喉咙划了过去,提里安却是根本没指望这一下会中,紧跟着一脚蹬在他的腹部。爱德蒙被踢飞出去,眼见着提里安眼泛紫光,举爪朝他面门戳来。爱德蒙正要用外像力躲开,骨头却又是一阵稣痒,力量竟然用不出来。千钧一发之际,却见一道黑影穿进他与提里安之间,将这毒蝎撞了出去。

“喝啊啊啊啊——!”立香口中流血,竟怒吼着继续追击提里安。后者轻盈地落了地,嬉笑着往轻轻一跃,如同一只怪异的大鸟般蹲在盾牌顶上。他虽身形轻盈,却实打实地有成年男子的重量,立香一下便被截停,头部的要害完全暴露。电光火石之间,提里安的蝎尾直冲她的右眼刺去,却在离眼球只有一丝距离时停住——爱德蒙及时闪现,扯住了那致命的蝎尾。

蓝黑色的火焰瞬间烧起,雪花大盾从提里安立足之处一分为二。立香松开了盾,手背上生长出贝奥狼的骨爪,往提里安的咽喉刺去。提里安不得不往后仰去,被爱德蒙抓着尾巴掼在地上。但这攻击似乎不痛不痒,只见他尾巴一用力,竟将爱德蒙拖得失去平衡,刚好挡住了立香的追击。立香赶忙收力扶住爱德蒙,提里安那仿佛有生命的机械尾后针转了一百八十度戳进爱德蒙的手臂,后者顿时松手,提里安一骨碌爬起来,竟是转身就跑。

“唔——!”爱德蒙握着手臂,跪倒在地上。紫色的血液涌泉似地流下来。

一支红色长枪凌空划过,直取提里安后心。那毒蝎正是看到库·丘林和杰罗尼莫赶来才决定撤退,却还是精准地用尾巴打歪长枪,借力往前一滚,回头冲着库丘林嚣张地笑。

但两个援军竟直接停了下来。提里安感觉不对,猛地回头,却被一团白色扑在脸上。待他不耐烦地把那小生物扒拉开,迎面轰过来的是一只戴着戒指的拳头。

太快了。提里安只觉得五官都要被这一拳揍塌,他仰面摔倒,那拳头展开成掌,就势把他的脑袋死死摁在地上。一直游刃有余的毒蝎终于感到了惊恐,他看到了一张愤怒的脸。

在一声怪叫后,当世最危险的杀手、通缉犯、恐怖分子,被罗马尼·阿基曼当场击毙。

这一切只在兔起鹘落之间。当提里安的身体因为暴死而抽搐,立香才喊出声来:“校长!”

“爱德蒙,把手臂扎紧,立香你赶紧躺下来!”罗曼飞快地说着,焦急地扑到吉尔伽美什身边,一手按上他的额头。但他的Aura只是泥牛入海,没有激起半点波澜。

杰罗尼莫还在焦急地看着他。他无言地起身,带着被吉尔伽美什的血浸透的下摆,迅速来到立香和爱德蒙身边。

“不、不用管我,队长,队长他——”

“他已经走了。”罗曼说,“杰罗医生,请你帮我准备消毒剂。爱德蒙手给我,立香,躺下,腿屈起来,保持清醒!——库丘林,去把宁孙夫人——”

一声凄厉的惊叫打断了他的话:

“吉尔!!!”

宁孙惶急地扑在吉尔伽美什身边,几乎是立刻就确定她的孩子已经不在了。杰罗尼莫不敢看她:几年前他让这个女人的儿子陷入了巨大的危机,几年后他抱着赎罪的心态过来,却没来得及救下同一个人。

罗曼也不敢向她投去哪怕一瞥。一个母亲的悲痛会立刻击碎他此刻勉力维持的镇定。

“宁孙夫人,还来得及。”他一面飞快地为爱德蒙抽出毒素一边说,“用生命天平吧。看看在场没有受伤的人,谁的寿命比较长……”

一个仿佛从冰雕口中吐出的照本宣科接着他的话说:“是的,夫人。把我的寿命分给吉尔。”

罗曼一惊,这才转过头去。跪坐在他死去的学生身边的不仅是宁孙夫人,还有一个梦游般的白野。她极其冷静地确认了吉尔伽美什的呼吸和脉搏,甚至没有流下一滴眼泪,如同一台精密机器那样下了最准确的判断:“我出车祸之后测试过细胞活性,我是会很长寿的。而且,如果两个人的性命会永远连起来,找一个以后会一起生活的人最合适了。我已经准备好了,要跟吉尔同生共死。”

“等一下!白野!以你现在的精神状况,说不定两个人都会变成植物人!”罗曼一眼就知道白野用外像力把她自己拖得太深;她在地下城承诺过不这么做,但是现在罗曼完全理解她压制情感的理由,“夫人,告诉她平摊生命以后会经历什么……你确定现在的白野能走出生死之间吗?”

白野并不知道“生死之间”又是什么。但她知道,只要说服宁孙就好。

“夫人,必须是我。”她立刻找到了那句决定性的话,“您还记得恩利尔的死亡预言吗?”

宁孙倒吸一口凉气。罗曼不明所以,立刻道:“夫人?”

“我很抱歉,罗曼医生。必须是白野。”

“等一下!”立香直觉不妙;虽然她很高兴还有办法救吉尔伽美什,但那不代表要用她最好的朋友去换。可是,她刚要有所动作,腹部就传来一阵剧痛,仿佛肠子都拧在了一起。她猝不及防地痛呼出声,意识也开始模糊,爱德蒙赶紧抱住她,焦急地呼唤着。

“爱德蒙,就这样抱着她,抱歉,立香,我需要给你建立血液通道……”罗曼的声音有些颤抖,但手上动作如同一个真正的外科医生那样稳定;剧痛一波又一波地折磨着立香,组织碎片随着紫色的血从她伤口中流出,“夫人,如果你觉得那是正确的,就做吧。两个孩子……都拜托给你了。”

他说着全神贯注地处理立香的伤势,宁孙也迅速安定下来,捉起白野的手腕。

“听我说,孩子,进去以后你会变成你最害怕的样子……什么也别管,往前走,直到你遇见吉尔为止。”她亲了亲白野的额头,“去吧……”

她目如熔金,一股磅礴的生命力陡然包围了三人。白野脱力一般倒在吉尔伽美什身上,宁孙拉着两个人的手,也闭上了眼睛。密密麻麻的脚步声渐进,却是卢伽尓班达带着收拢的前锋军赶到。他眼中的震惊和悲痛都一闪而过,随后,这位父亲、丈夫、乌鲁克最高首领迅速派亲信把这一带围起来,联系上信息部,就地指挥起收尾战。离得近的士兵自然看到了倒在血泊中的吉尔伽美什,先是震惊,然后守口如瓶,疯了一般杀死靠近此处的戮兽。

他们只能等。


白野浑身剧痛地在一片黑暗的空间中醒来。完全无法查看自己的状况,手脚的骨头好像断成了几截,肋骨应该也是断了几根,额头像是钉进去了几根钉子,连眨眼都会牵出阵阵剧痛。

她冷漠地对自己的状态做推断:似乎是车祸之后的状态。

宁孙夫人说要朝前走,但她这个状态……白野试着往前爬了一下,立刻疼得僵住。她感觉自己就是个装满了碎玻璃的袋子,只要一动,碎玻璃就争先恐后地戳出皮囊。

小时候真的有这么疼吗?她抬起一只手,沉默地探了探肋间,并没有在松垮的衣服(大概是病号服吧)下感觉到断骨。不,如果真的是车祸后那个状态,此时她根本就不可能动弹。

于是她继续向前爬行。这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光亮,只有手掌与膝盖的坚硬触感给她一种在“某个地方”的感觉。她精确地提取到了相关的记忆:第一次消灭梦魇被反噬的时候,她似乎也落在这样一片空间,但完全没有自主权。也许,真正遭遇生命危险的人会是那个状态?那么吉尔现在正漂浮在这片空间的某处吗?

“吉尔?”她试着呼唤,黑洞洞的空间中没有回声。她试着用外像力,但Aura毫无反应。九岁的她只是一个弱小的孩子,不可能有外像力——这也不对,她在进来之前对自己施加的外像力仍在起效,否则她也许已经迷失在童年的噩梦中。

她果断地掐断了思绪。就算弄明白为什么外像力不起效了,也是没有用的。夫人的指示很清楚,她需要遇见吉尔伽美什……需要向前。她在心里想着吉尔伽美什,慢慢地向前爬去。她真的不觉得小时候有这么痛苦,远比尾巴被剖那次还要难忍。不知道宁孙夫人和金固进来的时候分别遭遇了什么?如果是金固的话,大概会回到他幼时那遍体鳞伤的状态,一面重温他也不知道来自何处的惊恐,一面寻找死去的哥哥……他可真是厉害。要是宁孙夫人的话,会每走一步都碰到婴儿的尸体吗?那些曾经让她想自我了断的罪孽,在这个地方又是怎样唤起她的痛苦?

相比之下,自己现在忍受的只是身体上的痛苦罢了。虽然要承受这种痛苦也需要很大的勇气,但比起诛心的回忆,车祸只是她已经跨过的一道坎而已。白野这样想着,劝说自己向前爬了一步又一步。她没有计算自己究竟爬出了多远的距离,也许在这个空间,物理距离没有意义。

也许是她跨过了某个隐形的节点,也有可能是她在这个空间的精神扰动终于惊醒了某个混沌中的灵魂,前方突然出现了一点金色。

白野那被外像力封死的情感突然出现了一点涟漪。她把胡思乱想与剧痛都甩到了一边,连滚带爬地朝那个方向前进了一段,然后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最后急切地奔跑起来。

“吉尔!”

“白野?”

随着一声回应,模糊的金色光点突然变得具体了。吉尔伽美什大步流星地朝她走过来,黑暗随着他的脚步声寸寸碎裂,露出一片温和的米白。

“你怎么变小了?”他半蹲在白野面前,难得有些紧张;白野一看他全须全尾,心口也没有那个致命的血洞,顿时便不管不顾地扑进他的怀里。庆幸、狂喜、后怕、满足……被压抑许久又自相矛盾的情感在她心里奔涌,像是冰原上疯长出纷杂又灿烂的野花。

吉尔伽美什被女孩扑得坐在了地上,感受到她愈发收紧的胳膊,抬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他大概反应过来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了。

“好啦。我还活着呢。”

“不,你已经死了。”白野站直了,气鼓鼓地纠正他——虽然他从头到尾没做错什么,“是我把亚当击毙的!”

“喔,我看到了,很厉害嘛。”吉尔伽美什非常自然地接受了前半句;比起这种他早有预料的事实,幼年白野的孩子气显然更让他感兴趣一些,“所以,是母亲送你来这儿的?她用了生命天平?”

“嗯。”白野稍稍缓过来了一些,好奇又谨慎地打量周围的空间,“夫人说只要遇见你就好……但是接下来要怎么做?”

吉尔伽美什深深地看着她。把一半的寿命分给另一个人,从此一生都会纠缠在一起。这是最为牢不可破的誓言,只有一次机会,不可逆转,白野毫不犹豫地给了他。她现在是小孩子的模样,穿着病号服,一头冷汗,不知道她过来的时候遇见了什么可怕的事,一切都盖在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下,好像她真的如外表一般不谙世事,不明白这样的举动有什么意义。

他轻轻地笑了一声,然后平躺下去。恩利尔看到的场景里他是躺下的;他也立刻明白了这其中的意义——眼皮开始变得沉重起来;他感觉到了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牵扯。

“吉尔?!”白野慌忙握住他的手。

“别慌,白野,我们要回去了。”吉尔伽美什轻声说,“我们会在这里睡过去,然后在我们那个世界醒来……来,放松点。”

周围的世界愈发明光四射,温暖的气息包围过来,像是带着阳光味道的春风。白野心有所感,伏在吉尔伽美什胸膛上,任由意识融化。

再醒过来的时候,白野已经躺在一间熟悉的休息室里。心脏跳得很快,身上仍然一阵一阵地乏力,Aura只恢复了一点点。她一看钟表,都快早上七点了。她还从来没有睡这么久却还没能恢复完Aura的时候。

也就是说,吉尔还没有脱离危险……但是为什么?

她勉强撑起身子,在床底下找到了一双拖鞋。一打开病房门,外面的忙乱便扑面而来。

没有人注意到她。两天两夜的战斗虽然以乌鲁克的胜利告终,但代价同样巨大,几家医院都在超负荷运作,最后一战更是添了许多危重伤员:全身重度烧伤的伊斯塔尔,多处内出血、肌腱断裂的恩奇都,还有脊椎和心脏撕裂的吉尔伽美什——这三位都有某种神秘力量的加护,主刀医生心惊胆战地在原本不可能成功的条件下给他们修复好要紧的血管,像是看神迹一般看着他们的伤势缓慢地自动复原。

恩奇都是最早脱离生命危险的,随后是伊斯塔尔。但吉尔伽美什的情况仍然不稳定,白野不用问任何人就能摸到他在的楼层;她现在随时能感受到她与吉尔伽美什之间无形的连接,并且感觉到他不是太好。

她气喘吁吁地爬上楼,却见一组医护愁眉苦脸地聚在重症监护室前,穿着病号服的爱德蒙和立香也在那里。

“怎么了?”她气都没喘匀便走上去问。

“白野!”立香马上走过来拉着她的手,“你醒了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还好。倒是立香你——”

“岸波小姐!”年轻的医护们见到白野来,先是一喜,后是一惊,“您怎么也擅自离开病房呢?”

“我只是感觉到吉尔不太好……”白野下意识地面上一红,但还是坚持问,“你们怎么都不进去?校长和夫人有说什么吗?”

“罗曼医生和宁孙夫人都被陛下强制休息到八点。”看上去是护士长的人朝白野微微躬身;白野这才意识到,这些被她问到话的人都异常地专注,仿佛她会传达什么重要指示一般。“我们本来应该按照医嘱给殿下换药的;但是刚才殿下好像做了噩梦,有发动外像力的饿征兆……”

“怎么会这样?”白野心里一紧。她记得在生死之间,吉尔睡过去时是那么平和。

“请您不要着急。”领头的医生赶紧解释,“这并不是个例;求生欲强的人常常会出现这种状况。在潜意识里,他们很着急地要醒过来,并且对周围的一切都有警觉心。只是殿下的外像力非常危险,我们才想着要怎么安全地进去……”

“我来。”白野立刻说,“请你们在外面等我的信号吧。”

“白野!”立香和爱德蒙异口同声地反对。

“没事的。”白野温声安慰着两个朋友;她知道“也”偷跑出病房的立香和爱德蒙会理解她,“我要把吉尔平平安安地带回来。”

她不待其他人反对便推门进去了。幽暗的房间里,吉尔伽美什身上插满管子的样子令白野险些落下泪来。他是那么骄傲的、强大的、万人之上的一个人啊,如今却像是一个苍白的提线木偶。白野一靠近他,他便紧蹙眉头挣扎起来,像是受伤的猛兽。

“吉尔……是我……”无视了红芒的危险,白野轻轻握住他没有插着针头的右手,“我们已经回来了……”

她轻声说着,发动了外像力。

吉尔伽美什的情绪体比她曾经见过的任何一个都要狂暴,比夏日正午的太阳都要酌目。哪怕是稍稍靠近,白野都能感觉到自己的情绪体烧了起来,但她仍然不顾一切地将自己的情绪体摊开,轻柔地包裹住他。

“吉尔,没事的,没事的,你在医院里,你很安全……”

柔软的情绪体拥抱着坚硬的情绪体,将抚摸与亲吻的讯号传递到每一个角落。她被灼伤了;这是直接作用于灵魂的剧痛,不同于梦魇带来的混乱与恶心,它是纯粹的、耀眼的,令白野忍不住痛呼出声。

那只是细微的一声,与吉尔伽美什精神世界中的狂风呼号相比根本不值一提。但狂躁的风暴竟然就此一滞,吉尔伽美什的情绪体向中心收缩,然后伸出一角,小心翼翼地碰触着那个柔软的来客被伤到的地方。白野无端地想到他养的那几只大狮子;痛苦立刻便消失了。

于是她更轻柔地拥抱过去,把安定的力量一点点传给吉尔伽美什。

“我没事。”柔软的情绪体轻轻蹭着凝固一团的那一个;温度依旧是滚烫的,但不再将她烧伤,于是她更安心地抱了上去,自己似乎也由此得到了许多安慰,“你也会好起来的……我会陪着你,我们将来还会一起做很多事……”

仿佛是感受到了她的难过,吉尔伽美什的精神体突然扩大了,反过来包裹住了她。他的思绪依然在混沌深处,却本能地为她制造出一片令人想要落泪的温暖。白野贪恋地躺在这片温暖中,看他的意识风暴缓缓平静下来。

在现实中她只能握住他的手。意识深处,他们相拥而眠。

爱德蒙通过门窗看见白野趴在吉尔伽美什床边睡着了,立刻小声地对医护说“可以了”。众人这才敢进去给吉尔伽美什换药,因为不敢分开白野的手,索性又推了张小床进去……如此这般,最后才出来对爱德蒙和立香说情况已经好转了。

两人这才松了口气。 

“校长应该能治好他吧?”立香对吉尔伽美什那个浑身插管的样子心有余悸;她原以为分摊生命后队长便能迅速好转来着。

“没有问题的。”中年的医生说,“只是殿下自从开战后就一直没有好好休息过,身体状况已经到极限了;而且罗曼医生的身体状况也不太好。夫人已经嘱咐过了,天亮之后要尽快找一些健康人给他们输送体力,才好进行下一步治疗。”

“能找到吗?”爱德蒙安抚般捏了捏立香的手,“我是说,所罗门的事在乌鲁克没有影响吗?”

医生沉默了一下,说:“影响……应该是很大的。但是,如果是为了救殿下……”

警报突然响了。爱德蒙和立香下意识地一左一右将医护保护起来,却见满走廊的白大褂们只是愣了一下,又行动如常。中年医生赶紧安抚说:“没事没事,这不是戮兽警报……”

话到一半警报停了,他的通讯器却响了。这医生接起来后听了两句,脸色顿时一黑,挂断通讯就说:“不好了!有一群市民跑到了医院,要罗曼医生马上退出治疗团队,要么就要带走殿下——罗曼医生自己出去见他们了!”

“什么?!”两人大惊。他们都是刚刚醒来,不知民情怎么就到了这种地步。

“等等,安布罗修斯教授呢?”立香又问。

“两个小时以前才送医,军队在墓园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昏迷不醒了……消耗太大,没有戮兽攻击他真是万幸。”

立香和爱德蒙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对医生说:“我们两个先下去;马上联系附近的守军过来维持秩序。”

“哎,等等,你们——”

两个猎人学员已经穿着病号服跑远了。立香进了电梯,飞快地给爱德蒙说开战前那次群发视频事件,显得十分不安。那次视频事件直指罗曼与宁孙夫人参与过人型戮兽实验,是她建议吉尔伽美什直接跳过不作回应。这两天,因为紧绷的战况,民众的确没有对视频里的内容发出一点质疑,但是战斗结束,那么多人型戮兽返回乌鲁克,艾蕾又因为人型戮兽而死,短暂的胜利喜悦后,对未来的担忧便逐渐在民间发酵,乌鲁克官方现在应该还忙于收尾而无暇顾及舆论……

但凡当初从大神塔密道逃掉的那个人有一点脑子,就不会放过这处于混乱中的几个小时。

“我明白了。”爱德蒙在立香的三言两语中厘清了局势,“现在的情况,有可能是民众担心校长会趁着治疗对吉尔伽美什不利。”

“我想过民众会不信任校长……”立香飞快走出电梯门,“但是当时我觉得,只要队长还在,什么舆论危机都不在话下……”

“立香!”爱德蒙严肃地拉住了她。立香回过头来,淡色的眼里全是愧疚。他叹了口气,轻轻抚着她的脸颊,微微俯下身,认真地说:“你的判断是没有错的,乌鲁克不应该在战前还要分心做舆情应对。我们都没有想过亚当·托勒斯会跑到乌鲁克来,我还开过玩笑——你记得吗?”

立香想到那时他们四人齐聚时的欢声笑语,心中一阵难受,咬着牙点点头。

“但是我想,吉尔伽美什敢做冷处理,就是对最坏的状况有准备的。”爱德蒙接着说,“如果乌鲁克的民众真的值得他这么信任,那今天我们就能说服民众为了他接受校长。”

立香深吸一口气。她想起医生没有说完的话——“如果是为了殿下的话……”

“谢谢你爱德蒙……我们走吧。”

这个时候,罗曼已经在医院前门了。来到这里的民众远比他预想得多,见到他后更是群情激愤,倒不是要取他性命之类的,而是要求他“不准拿吉尔伽美什殿下做实验”。

这件事后来经过沙姆哈特查证,居然不是像立香推断的那样有间谍从中作梗,而是医院在周边征召健康人的事被以讹传讹。民众是不可能知道“生命天平”这种机密的,他们只知道他们的殿下被提亚玛特打伤了(这是为了保护城里的弗那人故意放的烟雾弹),加上以前变成人型戮兽的受害者与开战前广为流传的视频,恐慌中的民众一听是罗曼给吉尔伽美什治疗,渐渐地便传出一个听上去像那么回事儿的版本:吉尔伽美什伤势严重,罗曼要用迦勒底未经验证的实验疗法来给他疗伤,其中包括把戮兽的一部分移植到他身上。

在后世的社会研究中,人型戮兽给大众带来的心理冲击,是超过了吉尔伽美什等人的预估的;只是恰好因为乌鲁克人善于忍耐,又十分信任吉尔伽美什,才一直压着恐惧,直到大战结束、一切尚未敲定,这种“战后恐慌综合症”才爆发了出来。

彼时的罗曼只能沉默不言地听着民众对他的质疑和指责,比赶到的士兵们还要轻松一些。这些人并没有扔石头的迹象,这就比罗曼预想的要好很多了。他想要等众人骂无可骂之后再开口解释,没想到身后有人猛拉了他一把,惊愕之中,他的两个学生就拦在愤怒的人群之前。

前面的几个人很快认出了立香,赶紧要后面的别吵了。沉默涟漪一般扩散开去。

立香镇定地跟士兵借了个喇叭。

“各位!”她说,“你们应该都认识我和爱德蒙了。我们刚从吉尔伽美什队长那边过来。他现在在重症监护室,还没有恢复意识。其实,他的心脏和脊椎都受了很严重的伤,只有校长的外像力能让他完完全全地恢复过来!”

“藤丸小姐,话是这么说,但是可不兴用殿下做实验啊!”有人喊到,“那个,就算人型戮兽生命力很强吧,但是……万一殿下也变得神志不清怎么办?而且,找健康人一起做实验也太吓人了……”

“校长没有把吉尔伽美什队长变成人型戮兽的计划!”立香斩钉截铁地说,“校长是用他的外像力去做普通手术做不到的事!如果有那种计划,卢伽尓班达陛下是绝对不会放他留在医院帮忙的!”

卢伽尓班达的名字起了作用;一些聪明的人多少反应过来,无论从何种角度考虑,陛下都不会允许他的孩子变成人型戮兽。

但仍然有人抱有疑问:“他真的有那么厉害吗?致命伤都能救回来吗?我们——我们在视频里面,可是看到他用过外像力的人都死了!”

这才是所有人最关心的问题。罗曼叹了口气,打算上前说点什么,却见爱德蒙接过喇叭,淡淡地说:“我可以现在给自己一枪,让校长现场把我治好。你要我这么做吗?”

“不行!”罗曼大惊,大步上前去,终于有些生气了,“够了!我不会让我的学生因为这种理由受伤!如果你们想看证明——”

前面的人群突然骚动,几个男性面红耳赤地把目光转过去,女性则目瞪口呆。罗曼转头一看,发现立香把病号服撩起来,露出受伤的肚腹。他眼疾手快地把立香拉到身后,拉下衣摆,小声道:“立香!”

立香小声地说:“不用你们两个做什么,我这是现成的伤。”

“你是——”

“那个伤,也是跟提亚玛特打的时候弄的吗?”有位大娘终于回过神来,小心翼翼地问,“藤丸小姐,你先别跟我们这些人说了,回去休息吧?我们不闹了……”

立香吸了吸鼻子,再次走到人群前面,彬彬有礼地向这位大娘抚胸一礼。

“我不是要用我的伤势来逼你们的。这个伤是……差不多跟吉尔伽美什队长被袭击的同时弄的,我的医生跟我说,胰脏和肠子都被抓烂了。本来,就算当时立刻送回来手术,我可能都活不下来,但现在过了一天还不到,里面已经完全长好了,皮肤上只是留了伤疤而已……这是校长在战场上给我做了现场治疗的缘故。还有很多战士都是这样,在战场上被校长做了紧急处理,才可以撑到在医院接受进一步治疗。队长……队长他伤到了心脏和脊柱,而且很严重,普通的手术根本修复不了。如果校长现在要分心去回答你们在视频里看到的事,可能队长就再也站不起来了——可能很多人都再也站不起来了!”

她深深地鞠躬,抱着豁出去的心思,大声道:

“你们可能觉得他是那个做人体实验的所罗门,但我认识他的时候,他就是‘救人的英雄’!他就是罗马尼·阿基曼,我的校长,最好的老师!现在,现在医院要找健康人,是因为队长他没有接受进一步手术的体力了,校长一个人也没有那么多体力了,只能用外像力把别人的体力转移到他们身上去,真的不是要害人或者做实验……拜托大家了……”

罗曼看着学生竭力为自己辩护的身影,心里一片滚烫的熨帖。他走到立香身边,也深深地鞠躬:“拜托大家了。”

人们面面相觑。然后,几个强壮的老年人挤了过来。爱德蒙立刻有些警惕地看着他们,但他们只是停在几步之外,说:“那,那什么,阿基曼校长,您看我们几个行吗?”

罗曼和立香诧异地直起身子。那领头人似乎是误解了两人的表情,挠挠头,说:“我们就住这附近的,听到医院要健康人就来了……那什么,年轻小伙子都参了军,轮换下来的也累坏了,咱们不忍心吵醒他们……别看我们这年纪,身子骨硬的很!那昨天那拉赫穆打进来,我们还上去捅了几枪哩!”

“要是要年轻人的,那我来!体力嘛,我有得是!”

“小朋友,你这才几斤几两肉?满十四了吗你?”

“你们别贫了,不要耽误殿下治疗!”那位大娘气势汹汹地制止了几人,问罗曼,“阿基曼校长,你说要多少人?那个什么送体力,是不是每天都要送?送的人是要一样的还是不一样的?我们进去,能不能,能不能看殿下一眼?唉,要是真的能把殿下救回来,把我们的命给他都可以!”

“对!”众人顿时又七嘴八舌起来,脸上都带着质朴的、殷切的期望,“您别管用什么法子,只要殿下能好好的,什么都好!”

“您把咱们殿下救回来,那什么其他城市跟乌鲁克要您了,咱们一准揍他们去!”

罗曼看得出来,那几个不让少年郎来献体力的老爷爷,明显还是害怕着他的“人体实验”;还有那些嚷嚷乌鲁克会保护他的中年人,根本就是对大战后乌鲁克很快就要面对的政治局势一清二楚……但是,为了吉尔伽美什,为了这个豁出去一切守护住了乌鲁克、守护住了数量众多的无名之人的年轻殿下,这个他们看着长大的、让他们忧心忡忡过也骄傲自得过的青年,这些行夫走卒、升斗小民,也豁出去了。

他的学生留下了这样一个即使他倒下也能继续运转下去的局。

罗曼再一次深深地鞠躬。

“非常……感谢各位。”


一场危机就这样消弭于无形。立香和爱德蒙(在被训了一顿后)回到了各自的病房。很快爱德蒙就被准许出院,他当然不放心离开医院,溜达着到了立香的病房,恰好看见她皱着眉头,捂着腹部龇牙。

“立香?你这是?”他赶紧坐到床边,扶着立香。

“没事,医生说是因为重伤好得太快,给身体留下了幻觉痛来着……是心理因素。”立香有些虚弱地靠在爱德蒙胸膛上;虽然罗曼治好了她的伤,但这几天的消耗与当时的大量失血可不是一天两天能治好的。“一会儿就好啦。”

爱德蒙对此毫无办法,只能把自己的手在嘴边呵暖和了,伸进病号服里,给立香揉着。他记得立香的身体总是比他温暖的,现在却泛着虚弱的冰凉。大片伤疤摸着凹凸不平;爱德蒙想起昨天治疗的时候,立香那么坚强的一个人,疼得一边哭一边嘶吼,他的心也一阵阵抽痛。

“你还在想这个伤的事啊?”立香轻轻扣住他的手,嬉笑着说,“没事,又没有后遗症。这样一来我就跟你们一样啦!”

“又不是什么好事……”爱德蒙说着,故作严肃,“你刚才在人群前面做什么呢?”

“咳咳……”立香顿时心虚了;主要是因为抱着她的人是她的男朋友,“我当时没想那么多……”

“你啊……我只是希望,这种事情可以留给我来做;我又不会真的给自己一枪。”

“你生气了吗?”立香有点紧张了。

“没有。”爱德蒙意识到立香现在比平时敏感得多,立刻亲亲立香的额头,专注地看着她,“立香,我不会对你生气。永远。”

立香的脸“腾”地红了。爱德蒙以为她又要把脑袋埋在他的颈项间,但立香在这么做之前先稍稍凑近了些,像蜻蜓点水那样吻了他的嘴唇。

“我们明明打赢了,但好像什么都没有变好,岸波叔叔到现在一点消息都没有,我一个字都不敢跟白野提,队长又伤成那样……”她闷闷地说,“乌鲁克应该是情况最好的城市,可还是有那么多人不相信校长,我刚才……真的怕他们冲过来打校长……”

不安而愤怒的人群,横流的鲜血与保护不了的人——立香经历过那样的噩梦;只有在爱德蒙面前,在只有两人的现在,她才能稍微流露出一些不安。

如果是以前,爱德蒙应该会说“等待,并心怀希望吧”,但如今他明白,立香对这句话的践行与他同样坚决。他只能抱紧立香,为了安慰她也为了安慰自己——经历过这一切的人,身心都渴望着慰藉。


战后的第一天很快就过去了。随着大神塔清理完毕,Vacuo的内部通讯迅速恢复。各城邦官方进行了通话,因为只是第一天,大家都没有碰敏感话题,但活跃起来的民间网络上,对迦勒底的声讨、对宁孙与所罗门的质问已经逐渐掀起声浪。留院观察的这些人是最早接触到这一波信息的;虽然即将处于舆论焦点的这两人忙于医疗,什么都没说,其他人却不免显得焦虑。

这才一天呢,他们就得开始内斗了吗?

因为实际上散落各处的戮兽有很多,城里在那两天的战斗中又损失了七成的房屋,人们似乎还没有来得及享受打败提亚玛特的喜悦,就要面对一种令人心焦的破败局面;这种烦躁中有相当一部分,是紧绷的战争给全民留下的后遗症,以及始终联系不到南方和其他国家的恐惧。乌鲁克人打完这场大仗,在寂静的频道中开始后怕:世界其他部分怎么样了?难道,只剩他们了吗?

没有人明说,大家都在默默忍耐着。

立香和白野仍然被要求留院观察。立香的关节伤比她的幻痛更严重;白野虽然一再说她不用占床位了,但仍被医生们一致坚持再观察几天脑波。两个女孩索性搬到一起,院方觉得这样有助于她们的心理健康,就给她们安排了贵宾室;爱德蒙给她们带了收音机和报纸,并常常来看她们——他现在不被允许出城外的剿灭任务,因此有许多时间。

而吉尔伽美什仍未醒来。他的治疗过程极其痛苦,人在无意识中甚至把病床的栏杆都给掰断了。宁孙说,死而复生比普通的治疗更痛苦;被强行唤醒的大脑需要耗费数十倍于以往的能量,才能恢复连通全身的信号。吉尔伽美什有罗曼照顾,已经足够幸运,当年卢伽尓班达被宁孙拉回来,整整三个月,两人都一起在生死线上挣扎,之后又一直生活不能自理,在那样极度没有尊严的情况下,才选择了神话礼装。

因为吉尔伽美什的状况,两个女孩的心情当然轻松不到哪里去,就这样迎来了第四天。

这一天同学们都来看她们了,慎二终于从神塔那边脱身,但坐在客厅里,又忍不住摆弄起收音机。小樱说他这几天都想联络上国外,可惜事与愿违。

这样一番话勾起了大家的乡愁;白野想到了仍然下落不明的父亲,立香则想到尚在Vale、杳无音讯的父母。好在库·丘林是个无牵无挂的,几句话就把话题扯开了,大家心照不宣地一番糊弄,又说起了还在其他城市的学生——在埃里都的迦尔纳和吉娜可;解除库撒之围的阿周那等Shade学生;还有其他一些人。但这个话题说着说着大家也沉默了,毕竟,Beacon的他们失去了阿尔托莉雅与贝狄维尔。

就在这个时候,被慎二折腾得快要坏掉的收音机突然划过几声杂音。白野突然支棱起耳朵,抓着慎二的肩膀,说:“慎二,快调回去!”

“啊?”慎二有些吃痛,一面嘟囔一面照做,“就是些干扰信号吧……”

但他很快就不说话了。虽然那个频道夹杂着太多杂音,但背景里确实有人在说话!

年轻的猎人们呼啦一下围过来,白野激动地抓住了立香的手。

“立香,立香你听……”

“什么?”立香有些不明所以,但看着白野激动到快要落泪的样子,她也很快反应过来,脸上逐渐浮现出不可置信的狂喜,“等等,难道是?”

“你们两个在打什么哑谜?”库·丘林扬起眉毛,迪卢姆多立刻责备地瞪了他一眼。

“小库,立香的父母都是记者……这里放的是Vale的新闻直播!”

慎二飞快地把信号转接到他那台高级终端,一男一女两人的声音更清晰了,大家都是一惊,然后紧张地看着立香。后者在片刻的怔愣后喜极而泣,抓着白野说:“是……是爸爸妈妈!他们还活着,他们还活着!”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白野很快就哭得说不出话来;虽然不是她的父母,但藤丸夫妇对她来说也是没有血缘关系的亲人。

两个女孩抱头痛哭,嚎啕声很快就把爱德蒙引得像是救火一样冲过来,又在问明原委后完全放松地贴墙滑坐在地上。他迅速低下头,一边轻笑一边捂住有些发热的眼窝。其他同学的眼圈也红了。在这么多天的压抑与担惊受怕后,好像终于发生了一件好事。

慎二迅速擦了擦眼睛,说:“我得马上去汇报。”

迪卢姆多也道:“我去告诉教授他们。校长一定会需要Vale那边的舆论配合。”

几个人马上警醒起来,迅速分头行动;但他们默契地没有打搅Team GARH。很快,屋子里就剩下了白野、立香和爱德蒙。立香先止住了哭泣,给白野递了餐巾纸。两个人都有些不好意思地对爱德蒙笑笑。

爱德蒙轻快地站起身。

“那么,我们去看看吉尔伽美什吧——校长说,他今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醒过来了。”



TBC


本来想一更完结的,但这一章和尾声都过万了,还是分开发。最终章已经写完啦,主要是有段剧情要不要上我还要斟酌一下。

子非凰

【FateXRWBY】明星小队的二年级·卷八·Hero(29)

决战(3/3)

角色死亡请注意

1W3请慢慢享用


二十九、血色


滚滚雷声惊动了所有留在城里的人,吉尔伽美什几乎在同时接到了久违的通讯:

“喂喂!吉尔伽美什!有什么招快点使出来,你校长他们还有一个小时就到了!”

吉尔伽美什马上说:“让他们打开通讯,我派人去接他们!”

“不行!我们一开通讯,就有一群会飞的拉赫穆追着我们打!废了好大劲才甩掉它们的!”伊斯塔尔的声音断断续续,“大致在乌鲁克城的正西方向,旧河道附近,进了范围白野会用外像力联系。如果还腾得出手,你倒是可以派兵试试——但是我这边可关不住这么多拉赫穆!”

“你只管对付提亚玛特就行了,别让它起飞。”吉尔伽美什顿了一下,打...

决战(3/3)

角色死亡请注意

1W3请慢慢享用


二十九、血色


滚滚雷声惊动了所有留在城里的人,吉尔伽美什几乎在同时接到了久违的通讯:

“喂喂!吉尔伽美什!有什么招快点使出来,你校长他们还有一个小时就到了!”

吉尔伽美什马上说:“让他们打开通讯,我派人去接他们!”

“不行!我们一开通讯,就有一群会飞的拉赫穆追着我们打!废了好大劲才甩掉它们的!”伊斯塔尔的声音断断续续,“大致在乌鲁克城的正西方向,旧河道附近,进了范围白野会用外像力联系。如果还腾得出手,你倒是可以派兵试试——但是我这边可关不住这么多拉赫穆!”

“你只管对付提亚玛特就行了,别让它起飞。”吉尔伽美什顿了一下,打开另一个通话窗口,“恩奇都!爱德蒙!”

恩奇都立刻会意:“我们马上带人过去。”

“接到人以后,直接把校长送到提亚玛特身上去。”吉尔伽美什之前与他们讨论过无数次杀死魔神柱的办法,“要快。然后把伊斯塔尔带回来。”

“我知道。”作为唯二两个直面过天之公牛威力的人,恩奇都知道那个雷电怪物不可能维持到一个小时,不过以那个疯女人的性格,如果校长不来,她是不会走的。

他也知道使用超过人类极限的力量会造成什么后果。虽然他并不介意伊斯塔尔受伤住院什么的,但最好不要是现在。

这边恩奇都迅速挑了士兵,与爱德蒙一起驾着几架飞碟往那个方向去,那边海上战况也是一变再变,半头天之公牛仿佛从提亚玛特身上“炸”出了越来越低多的拉赫穆,带着剩下的戮兽再一次朝乌鲁克军扑过来。这是开战以来能量警报级最高的一次,吉尔伽美什和立香直接上了飞碟,四处指挥和参战——主要是提供力量上的支援,戮兽的行为模式没有太大的变化,指挥官们下意识的反应比吉尔伽美什更快,已经不需要他像刚开战那样四处调度。

但是,戮兽倾尽全力的进攻还是很快让城下堆积了一片尸山;十多分钟后,飞行拉赫穆们集结起来,在电光雷鸣照耀下的半空中盘旋成了一团纺锤状的黑云,直接朝城墙撞了过去!

这要是能撞实了,城墙非得塌出一个大口子。千钧一发之际,黑云突进的正前方爆发出一道红芒,正正将黑云撕破。无数残肢断臂当空坠落,拉赫穆群一分为二,又立刻散开,从四面八方往发出攻击的飞碟冲过去。那在拉赫穆群面前像蚊子似的小飞碟也不恋战,麻利地往回一飞,追过来的拉赫穆当面撞上了丁吉尔巨炮与城墙顶士兵的火力网。

“漂亮!”吉尔伽美什愉快地吹了个口哨。随行士兵顾不得他们家殿下的威严,集体翻了个白眼,驾驶员幽幽地在机组频道里说:“殿下……我要求回去注册心脏病人互助会成员资格,请军队报销注册费……”

“别这么小气嘛伊苏娜,待会儿还有那么一两次呢。”吉尔伽美什靠坐在机舱上,眼下的青影已经十分明显,精神看上去却不错。他向立香伸出手,后者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一只肾上腺素递给了他。士兵面见状立刻就不笑了。

“殿下……”艾鲁法什欲言又止;他本该在前线,今天却被调来护卫队。

“准备射击,艾鲁法什队长。”吉尔伽美什轻描淡写地把针头刺进胳膊,一边推药一边说,“本王还没有超量;今天就算是超量了也没什么。”

“会猝死的,殿下……藤丸小姐,您的止痛片已经超量了啊!”

在吉尔伽美什把药瓶没收以前,立香已经把止痛片咽下去了。换做是平时,她宁愿咬牙忍着也不想碰药物依赖的风险,但是这两天,手腕的疼痛已经开始影响她的判断,她无法容忍因为自己的原因,再让一个战友死在她面前。

吉尔伽美什没有多说什么;又一轮拉赫穆的攻城开始了。

乌鲁克这儿惊心动魄地守着城,海上伊斯塔尔也不好过。现在她全凭着躲在古迦兰那内部才没有被拉赫穆撕成碎片;提亚玛特仿佛完全不怕强电流,现在与其说是古迦兰那把它困在了海上,不如说它想顶着天之公牛的能量冲击,把这个隐患先解决掉。

伊斯塔尔从来没有持续施展外像力这么长时间:虽然她夸口说一个小时来着,但实际上完成一半都很困难;也许三年前那场闹剧里她做到过,但当时她只是单纯地放古迦兰那出来罢了,但现在,想真正地要控制古迦兰那躲避和防御提亚玛特的能量束,实在是太耗费心神了。

她已经感觉到右半边身子一阵阵地灼痛。罗曼警告过她,超过十分钟就会造成灼伤,这么说来才过了十多分钟吗?这可不行啊……伊斯塔尔咬牙切齿地操纵天之公牛去撞提亚玛特的翅膀;她打算把这头怪物的翅膀弄折就撤,剩下的吉尔伽美什那家伙总会有办法的。

就在她这么想着的时候,周身的压力突然减小,部分拉赫穆往下栽去。伊斯塔尔先是一喜,随即勃然大怒:“艾蕾!你给我回去!”

一朵大到夸张的冥界之花就在两兽相争的战场边缘绽开,花瓣恰好覆盖住天之公牛。花蕊处包着几艘小小的飞碟,艾蕾就在中间那一架上,塔吉苏斯等幸存者全部跟了过来,跟她在同一架飞碟上。因为有他们的存在,飞下来的拉赫穆绕着飞碟逡巡了几周,眼瞎了一般没有立刻对飞碟群发起进攻。

借助这个空隙,天之公牛威力大增,一头把提亚玛特顶得向后退去——可以想见,如果此时是完整的古迦兰那,也许已经将提亚玛特顶翻进海里了。

但也就在这时,提亚玛特看了飞碟所在的位置一眼。拉赫穆仿佛突然耳聪目明,对着飞碟追了过去,飞碟上早就调整好的激光炮齐齐开火,把艾蕾所在的那一架严密地保护起来。伊斯塔尔虽然想施加援手,但也是投鼠忌器:她这边一个雷劈下去,飞碟的设备恐怕就全失灵了。

“吉尔伽美什!”伊斯塔尔火冒三丈地切了通讯频道,“快让艾蕾回去!”

“怎么回事?”那边回得很快,但马上就跟上了一连串大声喝令,“艾蕾,谁让你到海上去的?!给我撤回来!”

“是安布罗修斯先生批准我过来的!我们跟卢伽尓班达叔叔被冲散了!”被拉进通话的艾蕾听上去很生气,“都到这种时候了,你们两个不要老是想着让我去安全的地方!”

“你还——”吉尔伽美什的声音被一声巨响打断了,卷轴上立刻显示他掉了线,乌鲁克那边好像都掉线了。姐妹俩齐齐沉默了一下,这个时候吉尔伽美什失联意味着太多不祥的事,她们甚至不敢细想——同一时间,吉尔伽美什正火冒三丈地清理撞了大神塔的拉赫穆;底下的信息部被埋在碎石中,所有队伍只能使用近距离班组通讯。

对于不知情的两姐妹来说,她们的选择只剩下一个了。

“……艾蕾,要上了啊,我们得赶紧回去联系上别人!”伊斯塔尔这辈子都没心跳得这么快过;在冥界之花的帮助下,她超水平发挥,把提亚玛特劈得浑身冒烟,但是始终无法伤到那对翅膀:提亚玛特显然对她的打算一清二楚;这样一只恐怖的怪物竟然有人的智慧,换别的什么人都会心生畏惧,但伊斯塔尔并不害怕它,就像她不曾害怕成为猎人的路上遇到的每一个强敌。

但她害怕艾蕾出事。她唯一的妹妹,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的几个她可以全盘相信的人里,她最在乎的一个。阿伽校长警告她说过度保护只会让艾蕾的压力越来越重,但是现在的场景,怎么能说她过度保护呢?

可是她不能不管不顾地丢下提亚玛特带艾蕾跑出去。她曾经是多么地憎恶恩利尔千方百计要塞进她脑子里的“责任”,但是当恩利尔终于废掉了她的所有婚约,当她披上战袍、拿起武器,终于能以她喜欢的方式去活的时候,舍马什、宁孙夫人、阿伽、卢伽尓班达……每人一点点,又把她觉得无比讥讽的两个字刻在她心上。

今天她所在的这个战斗位置是她争取来的。艾蕾也是。她知道冥界之花这么大范围地使用会有什么后果,但艾蕾一定也是知道古迦兰那给人带来的负担有多大,才会坚持过来帮助她。

她只能尽可能快地去行动,只觉得要来不及了,继续拖下去一定会有极度糟糕的事发生。但是,越着急越拿不下目标;打了好几个来回,古迦兰那反而被提亚玛特抽冷子一口紫光当头喷来,能量相撞的爆炸直接让她和艾蕾的卷轴断连,就在那一刻,心中不祥的预感到达了顶峰。


飞碟之内,所有幸存者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艾蕾。其实他们这架飞碟一只被保护得很好,拉赫穆几乎都去进攻人类士兵所在的飞碟,即使有溜进他们这架的,也立刻被众人群起攻之地推下去了。艾蕾是不能动的,她的冥界之花牢牢守护着所有人的灵魂。

她能支撑到现在,是因为梅林在与她分别前把整个椰林剩下的植物全部转化为Aura给了她。他警告过,海上很危险,要近距离支援伊斯塔尔就更危险了。

“但是,卢伽尓班达陛下之前说的“更值得辅助的人”,现在说是你姐姐也不为过。已经三十分钟了吧?我想她快要撑不住了。陛下绝对不会开口派你去,你姐姐也不会开口让你支援。艾列什基迦勒小姐,这一切,都要你自己来做选择。”

金发的少女勉强低下头去,看到从胸口穿出的两只拉赫穆前爪。骤然被突破的Aura还在疯狂地涌动,试图修补这致命伤。

没有拉赫穆漏进来。但是,在艾蕾认为她守护住了所有人的灵魂时,一个站在她背后的、上一刻还在紧张地报数据的人口中突然伸出两根尖刺,鲜血淋漓地撕开人的皮囊。

一只高大到恐怖的拉赫穆钻出来,方便地、精准地刺穿了艾蕾的心脏,搅了半圈。

冥界之花闪烁了一下。

艾蕾感受到的并不是死亡的威胁;剧痛之后,她明显感觉到有某种东西正在撕开血管流向全身,某种黑暗的、毁灭的冲动,某种要让“艾列什基迦勒”这个灵魂改头换面的碾压般的力量。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抬手死死握住那一对尖刺;她知道,凶器抽出伤口后,鲜血喷出,她会在几秒之内失去意识,把这具身体让给一个怪物。事实上,她面对着的塔吉苏斯等人看到,她的身体几乎是两三秒内就爬满了黑色物质,那双手也是因为迅速长出了外骨骼,才没有被拉赫穆锋利的爪子切断。

即使是这样,艾蕾仍然本能地维持着冥界之花。伊斯塔尔……她的姐姐还什么都不知道。周围还有那么多人需要保护,如果她失守了,他们岂不是会瞬间变成拉赫穆吗?

“艾蕾!”塔吉苏斯终于反应过来,但艾蕾却对想要帮忙的他们大喊:“不要动!来不及了……”

来不及了。恩利尔的预言立刻闪现在她的脑海中。说实话,从回到乌鲁克开始她就看到了那么多的死亡,几乎忘记了她自己还背着这样一个缥缈的预言——如果姐姐和吉尔伽美什都护着她,她有什么可能性会战死呢?

后来,战事愈发激烈,她更不可能每天想着这个预言度日。

不过,今天这个状况,无论有没有预言她都会战死在这里;金固根本就不在她身边,所以恩利尔爷爷是说错了吧? 

年轻的艾列什基迦勒脑中,这些零零散散的碎片只占用了惊鸿一瞥般的时间。她一直以来受到的教育让她把绝大部分注意力都花在“想办法”这件事上,并且由于她的优秀素质,决定几乎是一瞬间就做好了。

“告诉姐姐对不起。”

她将外像力的输出不加限制地放大。全身的骨头几乎在瞬间就燃烧起来,那极度痛苦的几秒几乎剥夺了她的神智,但她坚持着,坚持着——把自己剩余的全部都投入到冥界之花中。 

每次使用外像力过头,她都会有一种烧起来的感觉,直到宁孙夫人警告她那不是幻觉。能直接守护灵魂的外像力十分稀有,一次性守护多人的也许只有她一个,越是强大的外像力,就会伴有越恐怖的代价。

她只希望这个代价越严重越好,最好只留给提亚玛特一捧没用的灰,谁也看不到她变丑的样子;她也希望,她最后灌注的生命、愿望、灵魂,能保护一直保护她的所有人。


“伊斯塔尔!收到请回答!报告你和艾蕾情况!完毕!”

卢伽尓班达沉稳的声音让伊斯塔尔勉强冷静下来。如果他那一部能恢复通讯,就是说神塔还没毁,乌鲁克还没陷落。

“这里是伊斯塔尔。我目前与艾蕾部、乌鲁克本部失联,但仍受到‘冥界之花’支援。目前古迦兰那正与提亚玛特对峙,我无法对提亚玛特造成结构性创伤,是否可以撤退请指示,完毕!”

“援兵已到,与艾蕾部一起往西南海岸线方向撤退,不用与我们会合!”卢伽尓班达飞快地说,“阿基曼校长会直接从西南方向发起进攻,金——”

强光打断了卢伽尓班达的话。无论岸上还是海上,人们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近乎实体的、层层叠叠的洁白花朵。没人见过冥界之花盛开到这种程度的模样;只有伊斯塔尔感到一股浩瀚又亲切的力量的涌入,像是扼住咽喉一般喘不过气来。

“艾蕾——”她不顾通讯还在继续,悲声大喊起来,“艾蕾!!!”

古迦兰那随之怒吼,从虚空中挣出了全身。

盛放盛开的冥界之花,雷霆震怒的天之公牛,温柔的光与白炽的光,交相辉映,将提亚玛特吞没。

这令人心神俱震的一幕只是持续了一瞬。随着提亚玛特的尖声咆哮,Aura具现的花朵与巨兽倏忽间消散了,那巨兽浑身冒烟,双翼收起,但居然还是站在漂浮着无数冒烟戮兽尸体的海面上。在它的正上方,用望远镜就能看见伊斯塔尔同样浑身冒烟地倒头坠下,拉赫穆朝她围过去;至于艾蕾和她带去海上那几架飞碟,哪里还有影子?

士兵们下意识地操作起武器,但大多魂不守舍,动作几乎走形:万一,他们的炮火毁掉了刚才那些人最后的希望呢?

卢伽尓班达却突然喝令:“炮手瞄准,步兵整队!听我倒数后齐射提亚玛特左边的拉赫穆群,然后直接往西边转移!”

领袖发令,士兵们下意识地照做,却以为卢伽尓班达已经决定放弃伊斯塔尔等人了。但他们被这一吼回神才发现,西边的海域上竟然有一条“冰川”在飞快地往提亚玛特脚下延伸,冰川尽头上好像跑着两个人?

人类在惊讶,拉赫穆们却还毫无觉察。它们打算活捉伊斯塔尔。它们的本能在告诉它们,女王会很开心的。

突然,一阵金绿色的光从它们中间穿过,卷着伊斯塔尔箭一样栽下去,正好落在冰川尽头;几乎是同时,一个人破水而出,把艾蕾的身体扶了上去——他不是一个人在做这件事,还有许多只黑色的手帮忙抬着艾蕾,把停下来的两人吓了一跳。

与此同时,岸上火力齐开,精准地覆盖了那些还没来得及飞下来的拉赫穆:在看到援军后,卢伽尓班达的意图已经非常清楚了。拉赫穆被拦了一下,已经足够赶到的金固与恩奇都撤回到岸上。

“艾蕾——”金固一上岸便惊惶地喊,“夫人!杰罗医生!艾蕾她情况很不好!”

“伊斯塔尔也很不对劲。”恩奇都把抢出来的人放在地上。他完全没想到,只是离开了四十分钟的功夫,这个人半天身体几乎都烧焦了;只是有种力量强行把炭化的部分聚拢在一起,以近乎神迹的治愈的力量与不断恶化的身体拉扯,伊斯塔尔才维持着一种“活着”的状态。

宁孙和其他队医都围了过来,其他人纷纷倒吸一口凉气,宁孙见状更是放下了急救箱,直接握住两人的手,打算先送一些体力过去。然而随着外像力的发动,宁孙脸色骤变,焦急地去摸艾蕾的脉搏。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柔和的光点从艾蕾身体上飞散出来。女孩睁开了眼睛,虚弱又惊喜地看着周围的人。

“金固……”

“艾蕾,你、你怎么样?”金固紧张地抱着她,好像这样就能让光点飞散得慢一点;虽然宁孙夫人什么都没说,他已经从她的表情里读到了某些无望的征兆,“我们都回来了!马上、马上就能打败提亚玛特了!”

“姐姐……我姐姐呢?还有……还有塔吉苏斯叔叔他们……”艾蕾微微地挣动了一下。现在,她已经连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金固不敢告诉她伊斯塔尔的惨状。恩奇都冷静地说:“伊斯塔尔还活着。乌鲁克能治好她。塔吉苏斯他们在水里,是他们把你捞上来的。”

“那就……那就好……”艾蕾微笑着,好像如释重负一般闭上了眼睛,“金固,你看,恩利尔爷爷说错了,不是你害死的我……太好啦……谢谢你,最后赶到我身边。”

她的身体陡然化作光点,像是在风雨中飘零的白色花瓣那样飞散。金固怀中只剩一捧衣物。他一动不动保持着那个怀抱,直到艾蕾在这世上留下的最后痕迹也散去。塔吉苏斯等人在浅滩站起身,悲痛欲绝地看着这一幕。他们的戮兽化没有解除,但是精神已感受不到提亚玛特的召唤。艾蕾以生命为代价催开的冥界之花为当时在周围的人构筑了一道加护,守护着她姐姐的生命,也守护着这些人的精神。

至死不休。

枪炮声逐渐接近。在他们与艾蕾告别的这两分钟,戮兽与卢伽尓班达部的军队都靠近过来了。但这些戮兽并不是为了追杀艾蕾等人,在援军团团保护起来的地方,白野等人已经进入了几乎没有战斗力的状态,只等一位从金固发动突击开始就脱离团队的人传来信号。

金固猛地清醒过来,一抹脸上的泪痕,问随行信息兵:“联系上吉尔伽美什了吗?”

信息兵焦急地摇摇头。海上提亚玛特已经再一次尖啸,这次是为了爬上她身体的敌人——库·丘林和爱德蒙·唐泰斯登上了她的身体。这是他们早就定好的计划。

“没时间等他了!时间马上就要到了!”亚瑟拔出剑来;他不是乌鲁克人,因此是这一事件后比较冷静的那个,“恩奇都,你先跟卢伽尓班达陛下对接,然后回城告诉吉尔伽美什现在的情况!金固,按计划去帮校长控制提亚玛特!其他所有人准备迎敌,实施斩首计划!”

海面上,在提亚玛特背后,魔法的绿芒陡然亮起。在岸上乌鲁克兵的射击、金固等人的干扰、库·丘林和爱德蒙的掩护下,罗马尼·阿基曼独自驾驶着飞碟,已经到达了可以凭借魔法直接跳到提亚玛特身体上的距离。

白野说还没有联系上吉尔伽美什,城里的那些精神类外像力者看来无法统一加入这次行动了。如果放在两天前,他现在绝对会保持静默,直到重新联系上乌鲁克的人、有最大把握断掉提亚玛特的再生能力为止。

但他们在进入信号隔离圈之前发生了奇迹。他看着腕表,离定下的时间还剩二十秒。白野正在他脑中倒数。他看着除了眼睛之外已经完全认不出来的提亚玛特,在心里说了声对不起。

一跃而上。

提亚玛特仿佛感受到了莫大的威胁,猛地甩动脖子,要将新上来的小虫子甩出去。但是罗曼紧紧抓住它的皮肤,发动外像力。黑烟从提亚玛特的额头扬起,缓慢而坚定地蔓延到全身。

与此同时,白野带着与她有相似外像力的众人,一同向天空中那条常人看不见的、巨大的情感通道发动了进攻。

百川到海,在此汇聚,只要把提亚玛特头顶上这条通道斩断,这头巨兽就会失去再生的能力!

白野的情绪体作为领头的,当先撞了上去。这么多天来实践让她轻而易举地融合进万千思绪的洪流中,如果地面上没有同伴在为她强化精神,“身边”没有其他人的精神体,她会立刻迷失,跟着感染者们一起被吞噬。

但此刻,她艰难地带着众人向通道边缘跋涉。她能感觉到洪流在一分一毫地减弱,并且随着一秒一秒的时间流逝越来越明显。

因为,在这条“洪流”的上游,各个城邦的精神类外像力者、他们不见面的战友,也在削弱着他们能够削弱的情感的细流。


十二个小时前,正在休整的他们被通讯器中传来的电流声惊醒。他们以为是乌鲁克那边再一次压制住了提亚玛特,信号屏蔽解除,没想到通讯器中传出来的是一个耳熟的男声。

“喂,Vacuo的人类都听好了!我正在阿伽校长给你们留的最后一座通讯塔说话!最厉害的魔神柱在海上醒了,乌鲁克被孤立了,如果乌鲁克玩完,沙漠北方都会被做成黑池,戮兽永远都杀不完了!

“我的战友,就是在埃里都杀了盖提亚的那一队人,肯定第一时间就赶到乌鲁克去了,我算他们还有十二个小时才到。能去支援乌鲁克的马上去支援,不能出去的,从现在开始算的十二个小时以后,发动你们身边所有治疗过被‘梦魇’感染的倒霉蛋的人,往天上看,有很多条从南方被吸到北方的情绪线,把线掐断,魔神柱就不能再生了,然后杀了盖提亚的那个人就能干掉新的魔神柱!记住了!十二个小时!能掐多少掐多少!掐到不能动为止!——戮兽来了老子得跑了,自己加油吧!”


虽然是这么个身份不明的人,表述也不太精确,但吉尔伽美什以前的全境广播已经Vacuo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跟着广播说的去做,总是没错的。

于是,在罗曼跳上提亚玛特之后,每一个城邦里陆陆续续开始有人把思绪投向天空,每一个城邦里也有人自发地保护那些望着天空不动的人。

尽管在城邦里能接触到的连接只有很少一部分,尽管就算是这一部分,非专业的人处理起来仍然困难,但是越来越多被掐断的细流,仍然让最终战场上的力量天平发生了细微的偏转。

白野摸到了情绪流的边缘。在她的感观里,面前的管道壁太“厚实”了,重狙的子弹都无法凿穿它。认真说起来,盖提亚的情感连接是被提亚玛特夺走的,而白野从未尝试过切断这么庞大的情感连接。但是她必须干,如果她也退缩,现在就没有人能做到这件事了。

她带领身边的同伴一起化作武器,朝着一个点撞了过去。一股庞大的力量险些把她的情绪体打散;身边有一个同伴当场消失。白野咬牙继续,不断地回想第一次救活了感染者们的情形。她必须更坚决一些,更集中一些——

“咔嚓”。坚壁上出现了一个小小裂缝。白野等人惊喜地感觉到又有一股力量在“上游”进行拦截。与疲惫的他们不同也与更远的地方零零散散的单干者不同,这次的力量无疑是精力充沛、整齐划一的,精神世界中的洪流竟然一下子弱了一大截!

这是——乌鲁克的援军!

“喂,校长!我已经让全部能用精神外像力的人来帮忙了!”对罗曼来说,吉尔伽美什突然响起的声音无异于天降甘霖,“情况怎么样?”

“提亚玛特还在不断再生,让梅林过去强化白野那群人。”他间不容发地说,周围是保护着他的两个学生与源源不断的戮兽。

“他完全不回通讯!”吉尔伽美什饱含恼火的回答让罗曼心里一紧,“定位显示他在往墓园走,已经让恩奇都去支援。我父亲的部队已经到白野那边了,我和立香已经准备好过去!”

罗曼本想阻止,但吉尔伽美什直接挂断了,外像力传来的信息告诉他提亚玛特又收紧筋肉准备进行一次猛烈的甩头,他高声对爱德蒙和库·丘林发出警告,同时暗暗心惊:提亚玛特再生的速度勉强与他消灭生理组织的速度持平,可它竟然还有余力做这种大动作,这有些不对劲!

来不及多想,提亚玛特已经昂起了头。但在它打算把头上的人类甩出去时,又一只渺小的“虫子”进入了她的视线:一个绿发的年轻人在海面上奔跑,冰川在他脚下不断延伸。这只绿虫子也像其他虫子一样打算干扰它。那么,烧死它吧。只是眨眼的功夫而已,以这只虫子的速度是反应不过来的。

它转过头,那年轻人恰好也抬起头仰视着它。提亚玛特看到了一双紫色的眼睛。与它这么多天看到的充满愤怒、憎恨、恐惧、决心的人类眼神不同,这双紫色的眼睛里盈满泪水。他开口说了一句什么,提亚玛特是听不清的,它早已听不清任何人类的话语。然而,当那张年轻的面孔映在提亚玛特紫色的瞳孔中,魔神柱的大脑中突然泛起了丝丝缕缕的它无法理解的人类情感,一个它已经无法喊出的名字。

就在这个瞬间,金固猛地发力,周围的海水瞬间便被转化成冰,冰山陡起,从四面八方压住了提亚玛特。提亚玛特顿时动弹不得,拉赫穆暴怒地朝金固飞去,不出几秒他便挨了一爪,血染白袍。

血色同样映在紫色的瞳孔中。在那常人无法看见的精神世界里,纷乱的空间突然刮过一阵反向的飓风。身在这条通道中的人们以各自的方式感受到了那条信息:白野感觉到的是深深的担忧和歉意;会心电通话的那个感受得更清晰直白一些,他听到了仿佛是母亲对孩子的颤抖的呼唤:

“金……固……”

这些精神世界的潜入者无论是自愿还是被迫,此时都对某个母亲的哀伤感同身受。但这并没有让任何一个人有片刻的迟疑,因为他们马上就要成功了。借着反向扰动带来的片刻稳定,他们再次向精神壁发起冲击。现实世界中什么也没发生,但在精神世界里却是一声巨响,白野突然发现自己身在万米高空,能看到提亚玛特,看到校长、金固,还有远方的吉尔与立香。

笼罩在这片大陆上的那张吸食情感的网,就此烟消云散。

在自行返回身体的最后一瞬,一只那伽闯进了白野的视野里。在那伽的背上,她看到了两个绝对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铺天盖地的焦心顿时吞没了她,下一刻,眼前一片黑暗,可怕的反噬将她与所有一道潜入的人打进了意识深处。

糟糕了,吉尔……!!

罗曼几乎在同一时间觉察到,提亚玛特的再生骤然减慢。他赶紧告知吉尔伽美什这情况,同时再次发力,打算一举摧毁提亚玛特的神经中枢。

在岸上,已经会合的两股士兵愕然地看见神迹降临在海上:白发飞散的所罗门钉子一样戳在提亚玛特额头,绿芒如闪电般奔腾,巨兽的表皮如干裂的土块那样不断崩落入海。

他们……这是要赢了?

“全体注意!”吉尔伽美什的吼声突然在公共频道中炸开,“检测到黑池急速扩张,撤离海岸线!快!”

乌鲁克城中,神塔刚修好的能量警报吵得人耳朵都快炸了。刚从拉赫穆爪下死里逃生的慎二面白气弱,扑在终端前疯狂一面运算一面报告:“提亚玛特的能量级在提升!戮兽——吉尔伽美什,是戮兽变回了黑池!不炸黑池的话只要十分钟它就到乌鲁克来了!”

亏得他能从数据里看出地面上的情况:在没有交战的地方,戮兽成批地化作黑色液体,渗入地下,从土地的缝隙中流回海洋。

罗曼实时听着这报告,急道:“怎么会!难道是我们这边——诶?”

“校长?”吉尔伽美什紧急调动火力,听到罗曼这疑惑的一声,心中一紧。

“找不到——我的外像力找不到提亚玛特的大脑!”

“那就把它的腿砍了,剩下我来!”

“不,也找不到骨骼……”

吉尔伽美什和立香都听得莫名其妙又火急火燎,正要给研究所发指令,立香突然“啊”了一声,说:“队长……你说过,你第一次看见提亚玛特的时候,它没这么高大来着……”

“——是层壳!为了不像盖提亚那样被你抓住本体杀死,它在本体外面套了壳——你的外像力现在杀不了它!”吉尔伽美什迅速反应过来说,“你们都离开那儿,她既然已经不会再生,就让军队火力全开解决她!”

“你们到底有没有听懂我的话!黑池,不管黑池我们这块都要滑到海里去了!”慎二声嘶力竭,听上去是一边哭一边吼,“我们都要完蛋了,最好的结果就是跟提亚玛特同归于尽!”

“哎呀呀,间桐小朋友,别这么丧气嘛。”

虽然现在的情况十万火急,但听到这声音,吉尔伽美什还是忍不住火冒三丈。

“梅林你给我解释一下,你到墓园去干什么?!恩奇都呢?”

“恩奇都同学已经赶往战场了,真是方便的外像力呀。椰林那边没有可以转换的能量了,我只好来这边借一点——毕竟,这里没有戮兽嘛。”梅林不紧不慢地说,“罗马尼,要知道黑池也是一种生物,只要是生物,你的‘生命调节’就会发挥作用,对吧?至于吉尔伽美什同学,提亚玛特三番五次想狙击你,不正是因为你的外像力吗?好了,现在是你出场的时候了,老师我会全力以赴地支持你的。”

“……你能从那么远的距离给吉尔伽美什支援吗?”罗曼的声音平静下来。

“当然。”听着梅林的声音就能想到他那成竹在胸的微笑。

“那么,吉尔伽美什,提亚玛特就交给你了。”罗曼顿了顿,“间桐,不要怕,我不会让黑泥跑那么远的。”

他说完便指示库·丘林与爱德蒙撤退,跳到冰面上,三下五除二杀死了包围金固的拉赫穆,然后跳进海中。黑暗与窒息感扑面而来,但他迅速调节了自己的身体结构,鱼腮在喉咙两侧长了出来,眼睛前也覆盖上了一层薄膜。他落在了黑池上,细小的触手向他伸过去,又碰到他的皮肤后惊恐地分开。

果然是有生命的个体,知道什么叫趋利避害。

罗曼把双手探进黑池里,发动了外像力。整片海域随之咆哮,慎二震惊地发现,监视图上那片不断扩大的红色领域停止了扩张——并非是真的停止,红色领域的边缘还在往外涨,但每隔几秒,就会有一股力量把扩张出的边缘切掉。

“有、有作用,吉尔伽美什,提亚玛特还在海上,你快点!”

吉尔伽美什已经下令转交城防指挥权给西斯那什,让飞行部队护送他突破拉赫穆群。但不管再怎么快,这时候北方这边军队也已经跟戮兽绞成一团,无法分出更多手支援空军——也正因为如此,戮兽同样不能像两天前那样针对吉尔伽美什。

但就在此时,又一个意外发生了:困住提亚玛特的冰川被撞碎了,一个庞然大物飞了出来。

“不可能!校长刚才明明破坏了它的平衡!”慎二好不容易得到休息的嗓子顿时又经历了一番大吼大叫,“金、金固,别撤退了,快想想办法!”

金固本来已经在两个战友的保护下回到岸上,闻言又要往海里冲。爱德蒙赶紧把他拖上飞碟:他不觉得半边身子都被血染红的还能有个什么“办法”!

“我还有点Aura。”他不由分说地给金固绑着安全带,又对库·丘林点点头,睁着熬红的眼睛在公共频道里说,“吉尔伽美什,追踪我的卷轴,别跟丢了……完毕。”

“应该没有那个必要,唐泰斯同学。”

温和的声音一时让所有听着的人都没反应过来——跟战场太格格不入了。只有金固火急火燎地接入频道,问:“哥哥?你在哪儿?”

“我正在提亚玛特背上。抱歉,赶到这里花了一点时间。”恩奇都那边传来很大的风声,可以相见提亚玛特速度有多快,“吉尔,你应该能看到这边了吧?提亚玛特是自己脱壳飞出来的,不过,看上去还是比乌鲁克的城墙高呢。”

“它这个体量,你打算怎么做?”吉尔伽美什已经将乖离剑还原完毕,飞碟后面拖着一溜拉赫穆,拐着弯接近提亚玛特。虽然他的外像力可以覆盖到很大的范围,但在这个速度下还是太冒险了。需要有一个人把提亚玛特拖回地上。他确信他的好友这时候跑去提亚玛特身上,不仅仅是为了给他导航。

“把一只翅膀叠起来就可以了。”恩奇都已经摸索到提亚玛特翅膀的边上。虽然罗曼逼得它不得不脱掉了保护壳,这东西对他而言还是太大了。变容虽然理论上能达成几千米长的细线,以他手边可以用的材料而言,强度可就值得担忧了呐,搞不好会粉身碎骨……作为兵器而言,如果能达成战略目标,即使是粉身碎骨也是值得的。

“吉尔,安布罗修斯教授,请准备好。”

恩奇都的身影骤然间消失,细到肉眼不可见的合金丝线一圈一圈地绕上提亚玛特的左翼,随后艰难地收紧。刚刚脱壳的翅膀看来还没有原本那种能硬扛天牛的强度,但被强风鼓满的情况下仍然很难卷在一起。很快,金属丝线内部就传出不祥的裂响。虽然作为合金的身体不会感受到痛楚,但恩奇都的灵魂仍然能感受到身体内部的断裂。

希望金固可以什么都不要感受到。

他这样想着,再次发力。仿佛被鼓满的风帆一般的翅膀被强行卷起,在吉尔伽美什的注视中弯折过了那个节点,被强风吹得贴在一起。恩奇都迅速把这只翅膀捆成了个行囊。

提亚玛特猛然侧翻,往地面砸下去。吉尔伽美什举起乖离剑,猩红的风暴随着三重剑身的旋转在飞碟侧方聚集,在这机器的快速移动中拖下长长的血色尾迹。

“安布罗修斯教授!就是现在!”立香对着通信器喊道。

  “知道啦!”在乌鲁克墓园中,梅林举起法杖,像是起舞那般优雅地转了个圈。随着他的动作,Aura像水一样流淌出去,爬过挺立的椰林,爬过墓前枯萎的花束,爬过石缝中新生出的小草,一整片墓园都开满了粉白色的花朵,仿佛一场美丽又辉煌的梦。梅林手杖一指,花瓣纷纷扬扬地划过天迹,像是灿烂的群鸟跃过血色天空,跃过整个战场,精准地、慷慨地灌注进吉尔伽美什体内。

血色的星云风暴霎时覆盖了半个天空,来不及躲避的拉赫穆被卷进去,尸骨无存。吉尔伽美什上半身的战服被红芒撕得粉碎,神话礼装刻下的红纹充盈着光芒,与他脖子上那条子弹串成的红色项链交相辉映。机组成员不得不缩在一角,躲在立香的盾牌后,以免被误伤。

提亚玛特轰然落地。但恩奇都还死死捆着它的翅膀。众人几乎是同时想到,以恩奇都现在的状态,根本就不可能看到乖离剑已经准备到了什么程度——也许他根本就没打算松开!

但吉尔伽美什是不信的。他不信他的挚友会就此赴死,就算他不顾自己的性命,那金固呢?终于大仇得报、解开心结,他怎么可能死在这种地方?!

但是,力量的积蓄已经完成,飞碟也撑不了几分钟,不能再拖了!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情绪线穿过战场,连接上了恩奇都闪烁的情绪体。

“恩奇都,吉尔已经准备好了,离开那儿!”

提亚玛特的左翼陡然展开,一道风裹着金绿色的光纹朝乌鲁克军队的方向飞去,倏忽间离开几百米后猛地化作人型,扑倒在地,却仍是吐着血往援军的方向爬去。

作为兵器,如果能把提亚玛特困死在这里,他就是死也值得了。但是,有生以来第一次,恩奇都是如此强烈地不愿为了任务而死。金固说过,他们还有五十多年的时间,多么珍贵的时光,他和弟弟,他爱着的人与爱着他的人,可以一起度过一个怎样值得骄傲的人生啊……

真是惭愧啊……作为兵器,竟然生出了愿望……

模糊的视线中,恩奇都隐约看到军队中有两个熟悉的身影朝他冲了过来。好像是他的同学。但没等他逐渐迟滞的思维辨认出是谁,狂暴的风就吞没了他。

在他离开提亚玛特的那一刻,吉尔伽美什便挥剑将那星云风暴砸了下去。提亚玛特张口喷向红芒,但变小后的她喷吐的紫色能量束仅仅是稍微阻隔了一下那风暴。紧接着,它周身张开了紫色的力场,红芒撞上去迟滞了一瞬,轰然将这薄薄的能量片绞碎,势不可挡地砸在了提亚玛特身上。从外界看去,那比城池还高的身躯瞬间便被红芒吞没了。能量束艰难地也坚定地地刮碎庞大的的兽身,最终剥出内里被立场保护着的核心——跟阿伽、盖提亚一样,被黑色的神经架在空中的人型身躯。

她睁开眼睛,仰望着被风暴覆盖的上空。如果还是人类的话,当然会什么也看不见。但是作为魔神柱的她却仿佛穿过风暴,将那个驾驭了天地伟力的孩子纳入眼中。那个……是谁的孩子来着?她最喜欢的学生把那孩子当作无上珍宝,现在也长到这么大了啊。

时间已经过了这么久了吗?

她的学生,还有那个因为杀害了的朋友而哭到晕过去的孩子,以及对她说会从此善待所有生命来赎罪的同事……都平安无事吗?

“你该走了。”脑中有一个严肃的声音在催促着她。她不认识这人,似乎,是几天前吸收进来的。

“该走了,提亚玛特。不要给孩子们添麻烦了。”

确实是这样啊……提亚玛特叹息一声,向高天之上的那个孩子送上最后的祝福。

很厉害的孩子,请你长命百岁,给痛苦的人带去解脱吧……

最后的屏障被撤去,提亚玛特剩下的一切都被绞为齑粉。

漫长的痛苦,终于在此刻结束了。


仿佛能毁天灭地的红芒散去,提亚玛特已然灰飞烟灭,海中黑池即刻停止扩张,罗曼仿佛觉察到什么,立刻开始上浮。

“各部……保持警惕,向我靠拢。”吉尔伽美什在艾鲁法什的帮助下准备跳伞;Aura已经耗得涓滴不剩,他的心脏一阵阵抽痛,手使不上力气,但还在试图做最后的安排,“提亚玛特已死,戮兽将进入无序状态,务必保持作战状态……尽可能歼灭戮兽。”

“队长!”立香实在看不下去。

“好了,全员跳伞。”吉尔伽美什收起卷轴,对众人扯出了一个微笑,“本王先走一步。”

除了乱流把他吹偏了点儿,降落还是很顺利的:这附近的戮兽要么被乖离剑的威力卷入,要么便是已经逃跑了。立香就落在他附近,解开伞包后开心地朝他跑过来。吉尔伽美什向她走了两步,看见她脸上的表情突然由欣喜变成了惊恐,提盾不顾一切地狂奔过来。

他下意识地要作出动作:蹲身、侧身或者回身格挡,什么都行。但是这么多天以来殚精竭虑的工作,决战开始后打进身体的几支肾上腺素,在这一刻反过头来拖住了他。

他没能动。心口传来一阵剧痛。他愕然地看着红色刀刃从前胸穿出,缓缓拧转。一个灰白的身影从他身侧冲出去,鬼魅一般翻过了雪花大盾,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就掐着立香的脖子把她提了起来,指虎上泛着危险的蓝紫色光,转头冲着吉尔伽美什狞笑一下。

是提里安。他一爪子穿进了立香的腹部,留下巨大的血洞。

然后,胸口这把长刀也抽了出去。吉尔伽美什被力道扯着仰面倒下,看到亚当·托勒斯还刀入鞘,朝着他微微俯身。他打算用拔刀斩把他的脑袋砍下来吗?

吉尔伽美什什么也没来得及做。胸前喷出的血柱与耗空的Aura不会给他这样的奢侈。但在失去意识以前,吉尔伽美什看到亚当的脑袋突然在他面前炸开了。

重狙?是风暴夜鹰啊……

这么说,恩利尔那个老家伙说对了一半?他死的时候,白野会在他身边。但是,还没有看到她,多少有点遗憾……

身下的地面已经吸饱了血液,吉尔伽美什泡在自己的血泊中,思绪渐渐地模糊。

死亡宁静地拥抱了他。


TBC

还有一章,本卷就完结了。然后还有一卷,这个故事就完结了。谢谢陪伴到此的各位~

子非凰

【FateXRWBY】明星小队的二年级·卷八·Hero(28)

拉赫穆预警!

决战(2/3)

写了这一整卷,终于能闪扎伯咕双发糖了,这俩tag多久没集聚过……

整卷可以在 Wid 3885637看


二十八、致踏上旅途的你

“吉尔,我猜,等我写完这封信出去,你肯定会抱怨我太慢了。但是没有办法呀,一想起有什么事是不能在活着的时候跟吉尔说的,我的脑子里就只有一片空白。”

季夏的Shade依然热浪阵阵,幸好大教室中开着空调,长着毛茸茸尾巴的女学员才没有热得满身大汗。她停下笔想了想,突然笑了一下,埋头继续下去。

“认识你之后,最高兴的应该是冠军舞会那天,我在你的西装上看到了星空图。虽然现在没有任何一个王国能达到那种科技水平,但是,说不定等我们都成了...

拉赫穆预警!

决战(2/3)

写了这一整卷,终于能闪扎伯咕双发糖了,这俩tag多久没集聚过……

整卷可以在 Wid 3885637看


二十八、致踏上旅途的你

“吉尔,我猜,等我写完这封信出去,你肯定会抱怨我太慢了。但是没有办法呀,一想起有什么事是不能在活着的时候跟吉尔说的,我的脑子里就只有一片空白。”

季夏的Shade依然热浪阵阵,幸好大教室中开着空调,长着毛茸茸尾巴的女学员才没有热得满身大汗。她停下笔想了想,突然笑了一下,埋头继续下去。

“认识你之后,最高兴的应该是冠军舞会那天,我在你的西装上看到了星空图。虽然现在没有任何一个王国能达到那种科技水平,但是,说不定等我们都成了那种特别严肃的中年人的时候,这个梦想就能实现啦——开玩笑的,我总是觉得吉尔到了四五十岁会跟现在一样,会有掉以轻心和像个幼稚鬼的时刻哦。”

将近两个月后的乌鲁克内,读到这里的金发青年额上默默暴起了一根十字筋。但意识到身边并没有一对毛茸茸的耳朵可供搓揉,他露出了淡淡的、无奈的笑意,继续往下读。

“我一直没有想过长大以后……”白野写到这里,又把后半句划掉了,“除了要作为一个弗那人好好地生活在外面的世界,还有什么其他具体的我能做的事;其实现在也没有想好,大概我还要为这件事苦恼一段日子。吉尔呢?打败塞伦以后,你还会继续学业,还是说得回到乌鲁克整顿一段时间呢?

“成为猎人,我是有私心的。接近吉尔,我也是有私心的。但是现在,我为我的私心无比庆幸,虽然这么说可能有点不知天高地厚,但我很有信心,我和吉尔将来的路会有很大很大段的重合。就算有短暂的分别,我们最后还是会去到同一个地方——因为,我们喜欢的是同一种生活嘛。”

弗那人女孩淡淡笑着,像是要将此时的安定传递给未来读信的那个人。

“如果你看了前面的内容,应该就知道这封遗书的真正作用了。如果在此基础上你还是读到了这里,大概是我已经失约了吧?我很抱歉要先走一步,这一生太短,还有数不清的事没来得及做,但既然选择了猎人这个职业,大概就是会带着这种遗憾结束的。我不后悔,因为我已经为我坚信的事努力过,有爱我的爸爸妈妈和足以生死相托的朋友,还有就是遇见了你——我从来没有想过会在毕业以前遇到喜欢的男生,是个人类,出生在被弗那人深深伤害过的城市,而且他也喜欢我,可是这一切都自然而然地发生了。吉尔伽美什,如果灵魂在死后不会立刻消失,我会陪伴你直到最后一刻。

“又及:如果不是我猜的理由看到这里,请当作什么都没看到吧!因为真的很难为情啊!”

吉尔伽美什忍俊不禁,把信原样折好,放了回去。白野这家伙好像完全没考虑到他会因为需要鼓舞而打开这封信——实际上也不是;这世上现在有个人倾尽所有地相信着他……感觉不赖。

“殿下,战斗情况汇总已经准备好了。”希杜丽发来通讯,“全城通报会预计在半小时后开始。”

吉尔伽美什把信封收到心口,朝最近的停机坪走去:“知道了,我马上来神塔。”

无论后世记载得有多么惊心动魄,名留史册的“提亚玛特战”的第一晚是在平静中度过的:不当值的士兵和大多数平民都在凌晨前坠入梦乡,高层也在两点前睡去了,吉尔伽美什在研究所忙到三点,回到住所时已经万籁俱静。他匆匆脱了外套,在床榻上倒头就睡。在他对面的房间,爱德蒙隔着被子抱着立香,让她安然地靠着他的胸膛:两个人都累坏了,没有花上太多的时间互诉衷肠,也没有做其他任何事,只是睡了这么多天以来最安心的一觉。


第二天的清晨——虽然已经许久都没有天光来开启这个本该令人振奋的时刻——在六点后开始了。值夜士兵睡眼惺忪地交班,安置点的人陆陆续续起床,按顺序洗漱。即使是懒汉,现在的速度也比沙蛇迅速;昨晚,吉尔伽美什殿下通报了第一天战斗的胜利,并且强调今天七点会有更具体的情况。无论是战士还是平民,在经历了昨天下午那噩梦一样的黑潮后,他们都想知道要多久才能挺过这一切。

所有人都时不时地看一眼时间。有那么一会儿,这座城邦的宁静令人心生紧张,好像他们已经错过了重要的事;但在挂钟楼的分针再一次指向十二点,安置点、研究所、兵营、信息站的大型屏幕突然变了色,吉尔伽美什出现在众人视野中,穿着他那身众人已经无比熟悉的黑色战衣。

“早上好,乌鲁克的各位,恭喜你们活过了提亚玛特苏醒的第一天。在战争的最初,本王曾经说过,这是一场拼尽全力也不保证能得胜的战争,然而,经过海上据点幸存者舍身进入大海、传回来第一手资料后,乌鲁克面临的危机已经超过了预想。”

观看的人都咽了口口水。这绝对不是他们渴望听到的消息。只是,因为吉尔伽美什这十几天来总是告诉他们真实情况,无论是周围有几万戮兽围城还是海上据点覆没,他从来没有瞒着大众,换言之,这些人多少有点习惯了大起大落的战况,也习惯了安安静静听吉尔伽美什拆解战局。

“这是昨天,巴尔研究员传回来的情报。”

幽深空间中的海底瀑布让许多人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在大屏幕上,它给人带来的震撼远比卷轴上来得强。

“如之前的通报所言,提亚玛特拥有将海水、海床等非生物转换为黑池的能力。黑池不仅能生产出戮兽,也是提亚玛特的交通工具和能量储存箱。图中所示的海底瀑布,正是部分转换为黑池的海床被消耗殆尽后留下的。虽然,在埃里都传来的情报中,被魔神柱盖提亚侵蚀的建筑群有部分还原,但魔神柱提亚玛特的能量级更高于盖提亚,黑池中产出的戮兽强度也远胜于其他,研究所的最终结论是,提亚玛特拥有更高的能量转换率,被它的黑池侵蚀的地形不会再恢复原状。”

人群中议论顿起,小孩子们不太明白这是什么意思,稍微受过些地理学教育的人却都隐约意识到大事不妙。

“目前,随着海中地形改变,在击败提亚玛特之后,Vacuo东部、北部都将迎来史上最高级别海底火山喷发,伴随大规模海啸,灰塔沙滩、东北椰林等地,将淹没在浅海之下。

“但这只是目前我们将面对的,最轻微的地理灾害与生态灾害。”

大屏幕上的图片一换,是现存乌鲁克周边地图以及海洋图,在海洋部分标注出了一个大红点,海岸线之后则划出了两条红线。

“提亚玛特登陆后会持续侵蚀我们的土地。只要它过了第一条红线标注的位置,黑池就会覆盖乌鲁克的耕地和矿场,第二条红线,会侵蚀到宁胡那大河三角洲和部分河流,当然,到那时,提亚玛特已经逼近了乌鲁克城区,我们现在所立足的大部分安全区,都会化作戮兽的温床。到那时,即使击败了提亚玛特,我们也将无家可归,Vacuo最主要的淡水资源将无可避免地化为毒液。”

年轻的领袖脸上没有惯常的笑容。他像一个真正的饱经风霜、严厉冷酷的领袖那样目视着屏幕前的所有人。任何一个稍微有点人生经验的人看到那双红瞳中不含一丝动摇的目光,就能明白许多人的命运已被决定。

“所以,以前定下的据城坚守的策略已然作废。在等待埃里都那一支成功杀死魔神柱的团队到来的这两天,我们将会使用一切手段阻止提亚玛特登陆,直到决战之时。”

在一个安置点内,有人开始害怕得发抖了;但这个中年售货员的目光很快落到了旁边站岗的卫兵身上:小年轻坚毅地看着同样年轻的殿下,默默握了一下拳头。

下一刻,吉尔伽美什却语气一转:

“想必你们一定会认为,自今日起便会有巨大的牺牲,然而本王并无此意!提亚玛特等魔神柱,是通过‘白牙’等塞伦的爪牙提前散播的‘种子’——也被我们称为梦魇,吸取感染者的情绪为重生能量,不断自愈。先前,我方对提亚玛特进行全火力轰击仍未将之杀死,正是因为这些能量源遍布沙漠南北,切除任何一条感染者与魔神柱的情绪连接,不仅需要相应外像力,更需要能抵抗住精神冲击反噬的坚强心志。能做到这些事情的人,有一部分就在城中被密切保护,还有一部分正在赶来的路上。

“此外,切断精神连接后,我方必须火力全开,在最短时间能完全消灭提亚玛特,以防它重新建立连接,死灰复燃。因此,精神类外像力的部队与我方重火力必须同时发力,缺一不可,而在援军到来之前,本王要求城邦内部守军的要求就是活下去,活到两天后的决战,为最后的战斗保存有生力量,侦查、干扰等事,由乌鲁克重火力部与卢伽尓班达陛下带领的特种侦查部执行。

“自然,在需要保证民众安全的前提下,这样的目标远比一死艰难。然而,从二十四天前的突袭开始,我等已跨越了无数险境,无论是新型戮兽还是内部的谣言,无论是在这座城邦出生长大的人,还是不远万里投身城邦的人,皆无半分动摇,凝聚于此,此乃我等的伟业!现在,整个Vacuo都将面临史无前例的地质灾害,乌鲁克已是最后一道防线。既然诸位在可以选择放弃之时坚持活下去,当此退无可退之时,更要将直面强敌的顽勇与生死以共的信赖一以贯之!

“这将是由本王进行的,提亚玛特战结束前的最后一次全城通告。请各位民众随时注意战况更新,在当值军队的指导下行动。好了诸位——开始行动吧。”

年轻领袖的身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各区目前需要后勤支援的状况:抢修陷阱、抢运物资以及永远都缺着的急救助手。很快,没有一个人是闲着的了。

吉尔伽美什收起卷轴,走出办公室。立香和爱德蒙已经全副武装地在走廊上等待他。三人一起下楼,却是在简易食堂吃起了早餐。这时其他人都已经在岗位上了;吉尔伽美什会在这里,是因为他起床后就没吃。

“不错的战前演讲。”爱德蒙给自己包了一大盘烤饼,“后面两天真不打算露面了?”

“没有那个工夫。”吉尔伽美什说,“再往后,提亚玛特也不会给我们机会了。”

“今天怎么打?”立香拿了一张烤饼,“导弹能用了吗?”

“爱德蒙来了就能用。”吉尔伽美什把一个做了防水封装的圆形仪器推到爱德蒙面前,“研究院的新发明,自动固定,贴在提亚玛特脑袋上就行。”

爱德蒙把东西收好,问:“新发明你也敢拿来就用?”

“提亚玛特自带电子欺诈,这个时候哪个信息兵能手动制导。”吉尔伽美什像喝酒一般灌下去半碗热羊奶,长出一口气,“现在还不知道接触提亚玛特的本体会有什么影响,你把东西丢过去,就立刻离开。”

“我知道了。”

“立香你和爱德蒙一起押运补给去椰林。那边缺一个有经验的小组指挥官。”

立香沉默了一下。出乎两人意料,她竟然严肃地说:“不行。”

吉尔伽美什顿了一下,随即仍然把肉干丢进嘴里,边嚼边拿眼神问理由。

“在海上作战的时候,提亚玛特三次狙击潘德拉贡学姐,后来证明学姐的外像力对它有奇效。”立香说,“昨天被提亚玛特针对的只有你和艾蕾。我想,椰林那边已经有足够的人可以保护好艾蕾,而你同样不能出事……我不想这么说,但是,你比艾蕾更不能出事。”

吉尔伽美什失笑:“你们两个昨晚干了什么,连灵魂都交换了吗?我怎么觉得这句话是爱德蒙的风格?”

爱德蒙镇定地接着吃,并没有搭理他。

“我们只是在一间屋子睡觉了而已!别的什么也没做!”立香脸红而严谨地说明,“还有,爱德蒙没有提出异议是因为他在嚼东西!”

爱德蒙优雅地喝下一口红茶,才说:“立香说得没错。我是指什么都没做和她应该留下来保护你这两样。梅林和校长都不在城里,如果你在北壁被打穿心脏,士气会瞬间垮塌的。”

“不用你说,本王也明白……”吉尔伽美什沉吟了一下,“立香,你是说我的外像力也会对提亚玛特有奇效吗?”

“有可能。”立香道,但又马上补充,“但是在白野过来之前,你不能亮底牌的吧?”

“如果顺利,即使她过来,本王也不会去前线。”说起这个,吉尔伽美什微微皱了皱眉。作为一个总指挥官,他不能一脑门子热血地扎进战斗。当他也不得不离开城墙的时候,就说明乌鲁克已经到了退无可退的时刻——他的父母、舅舅和师长都是这样教他的,而他在这次回到乌鲁克后彻底明白了其中的含义。“好吧,就这么定了!立香,做好熬夜的准备吧!”

“嗯!”

“那么……”爱德蒙站起身,把干粮揣好;相比平时,他已经吃下去了不少东西,足够应付一整天的激战;虽然这个时候应该说些“小心”和“好运”之类的话,但三人之间已经不再需要那些言语,“我先去报到了。”

他一闪身消失,立香默默抚摸了一下胸前的吊坠,接着狼吞虎咽地吃起早餐。

在这两人登上北壁的时候,四面尚且没有任何战况传来。爱德蒙借着外像力之便直接切到海面上,还没有看到提亚玛特本体,却在海面上看到了巨蛋一样的紫色防护罩。

这一天的战争,就从乌鲁克军主动轰击防护罩开始了。

戮兽仿佛被炮声惊醒,黑色潮水再次包围了乌鲁克。这一次,涌进城里的戮兽黑潮变少了;根据爱德蒙的侦查,有相当一部分戮兽徘徊在防护罩之外,试图用身体阻挡部分火力。乌鲁克趁着这个机会将前线伤员换了回来,并且直接往防护罩上打了一发导弹——但根据研究所的分析,效果还不如丁吉尔巨炮的能量封装束来得强。吉尔伽美什改变策略,往海中黑池发射导弹,又将那道黑色的死线炸了回去。

然而,开战三个小时后,随着提亚玛特巨大的身形再次拔出海面,情况又陡然一变:一声咆哮之下,黑泥中孵化出的戮兽无论是质还是量都提升了一个量级,而巨大的那伽身旁,更有数十只长着翅膀的拉赫穆借那庞大的蛇神掩护,躲过防空火力网,直接冲进了城里。这些进化版的拉赫穆只有猎人稍能对付,而且极其聪明,知道专门找安置点进攻,一时间四五个安置点都在呼救,离北壁最远的一个甚至已经被攻到了防护罩外面,卫兵与手持武器的平民就隔着一层防护罩,心惊胆战地看这些怪物跟前来救援的士兵周旋。

同时,北壁之外也遭受到了巨大的压力。大量戮兽无意识地自北方海岸线登陆,并无意识地往乌鲁克北面涌去。幸好椰林哨所在的幸存者们的掩护下迎着这股巨大的黑流顶在海岸线,像巨大的礁石一般将这股戮兽分流,让东西两面的部队得以分担一部分敌人。

相比之下,西南和东南方向只有零零散散的戮兽游过来。吉尔伽美什判断,提亚玛特是想集中兵力击破北壁,然而绝大部分戮兽只有毁灭的欲望,一旦杀死戮兽群中的拉赫穆,它们便只会本能地避开强火力,往人类驱赶的方向跑去,这是这又一轮厮杀中,人类部队最大的优势。

但这其中也埋藏着巨大的隐患:出现在战场上的拉赫穆的数量远远少于当初预估的量,而且哪里都找不到它们的影子;吉尔伽美什甚至让技术兵扫描了地层,也并没有拉赫穆在挖地道。

“留下两个小组继续监控地层,其他人激活防护甲!”既然没发现,吉尔伽美什便无意在拉赫穆的去向上多做纠结;刚才研究所报告,提亚玛特身边的戮兽密度已经大大减小,这是个机会,“全炮门,按最新坐标攒射!爱德蒙,准备好!北壁起降台准备好悬停飞碟!”

城防炮一旦挪开,地面压力骤然增大。与此同时,安置点的警报都升级成了红色——这意味着防护罩能量降到了百分之二十以下!

各处都在坚持,各处都在求援。吉尔伽美什的卷轴上有十几项紧急军情需要处置;但他只是将红色长剑放归王之宝库中,长匣收缩,乖离剑逐渐现形。

处境最危险的一个安置点,防护罩能量降到了百分之十。

“殿下!击破对方防护罩!”

报告传来的同时,海中观察到防护罩消失的爱德蒙连着四次闪现,径直到达了提亚玛特头顶的巨角上。周围有几只长着翅膀的拉赫穆在巡逻;就在爱德蒙把引导仪发射到提亚玛特头顶的那一瞬,这几只怪物齐齐扭过头来。被盯住的一瞬间,即使是爱德蒙也觉得毛骨悚然,几乎下意识地要用外像力撤出;但那些拉赫穆没有一只冲他过来,反而冲向了正在启动的引导仪。

这时候,一张提亚玛特的三维轮廓图正在乌鲁克信息总部快速成型。

“赶紧发射!”爱德蒙闪现到一只拉赫穆群身前,滞空那一瞬间,手中黑炎打成一圈雨幕,却是用重力将飞行的拉赫穆拖下去。这一招的确起效,冷不防却有一只极其强壮的拉赫穆裹着一身黑炎穿破火焰,镰刀似的前爪砍像爱德蒙前胸——

残影被黑紫色的前爪撕成两截,爱德蒙落在那拉赫穆背后,胸前却洇出一片鲜血。干粮从他衣襟内散落,划过拉赫穆眼前。

那怪物突然停止了攻击,用两只长爪精确地插中了一块肉干。

“◆◆?”

音节已无法辨认,也没有时间再去辨认。借着这瞬间的空隙,将它一脚踢了下去。

“爱德蒙!离开那儿!”吉尔伽美什的催促不断传来,“马上离开!”

导弹发射到抵达提亚玛特附近只用不到十秒钟。提亚玛特只是抬起头,张口喷出堪比梁柱的紫色光柱,两枚瞄准它头部的导弹被当空打爆;但第三枚导弹从天而降,直接撞在它兽身的脊背上,轰然炸开,紧接着第四枚冲进水里,一头扎入黑池中。

爆炸的强光一时间让北方的天空亮如白昼,连乌鲁克里的人都感觉到了光线变化。防护罩能量只剩百分之一的安置点内,人们惊恐地看着拉赫穆们突然展翅升空,甚至比刚才准备拼死一搏时更不安——怎么了?这是怎么了?

有那么七八秒,所有的通讯网路都中断了,城外部队像是突然失去了的眼睛。

但戮兽是实打实地在退却。当城里的飞行戮兽升空时,一道飓风般的红芒突然卷过,将它们绞成了碎片。

“歼击机队出动,给我把北面的戮兽压回去!”吉尔伽美什在飞碟上下令,“爱德蒙!报告情况!”

卷轴那边只有一片静默。立香注意着附近的那伽,心已经揪成一片。吉尔伽美什的脸色也严峻异常。

过去了大约十秒,两人才听到爱德蒙镇定的声音:“目测提亚玛特重新没入海洋,攻击有效。说真的,你怎么不多发射几枚导弹?”

“你以为乌鲁克有几个发射台?”吉尔伽美什又气又笑,“别在海里泡着了,赶紧回哨所!”

“收到。”爱德蒙懒洋洋地回答了一声,过了几秒,又说,“已跟迪卢姆多等人会合,目前大家状况良好。目测提亚玛特战斗群往海岸线移动了三千米左右,海岸线上,已经能看到那一大群戮兽了。”

“我知道。”吉尔伽美什正要询问爱德蒙的状况,信息部却突兀地从紧急路线插了进来:

“殿下!检测到提亚玛特小了一圈!”

这个说法相当地不严谨,如果是别人的报告,吉尔伽美什一准是要骂人了。但信息部那帮人向来不会打什么比喻,如果他们说“小了一圈”,那就是字面意义上的小了一圈……

“导弹热量蒸发了魔神柱的外围物质?”

“不。我们观察到提亚玛特身上释放出数个高能量个体——不好了!它们又过来了!”那边的声音陡然慌乱,“是飞行拉赫穆!速度——接近音速!”

吉尔伽美什心头陡然掠过不祥的预感,立刻调到公共频道,下令道:“前锋部队准备迎接进化版拉赫穆!歼击机队掩护北方部队前出,与前锋部会合!重火力部注意,系统冷却结束后立刻报告!”

只是几句话的功夫,海岸线上的众人已经能看见乌鸦群一般的黑影迅速靠近,根本等不到后方援军,几个呼吸间便直接撞上了。幸好留在这里的都是最精锐的战斗力,梅林与迪卢姆多各领一支猎人小队缓住冲锋之势,卢伽尓班达指挥部队轮转把刚才已经疲惫至极的前军换了下去,才跟这几百只可怖的怪物打成焦灼之势。

但很快,其他戮兽也爬上了海滩;另有几十只拉赫穆领着戮兽分路往乌鲁克打过去。这一次的攻击规模不比一上午的大,但是飞行拉赫穆比之它们那些只会爬行的同类,战斗能力简直是呈指数级提升。

一时间猎人们疲于奔命;更多的时候,是悍不畏死的士兵拼着身体被刺穿,也要贴身把炸弹捅进拉赫穆的嘴里。恐怖的是,有些拉赫穆被炸掉半个脑袋,在地上抽搐一会儿,竟然又复原了!

吉尔伽美什命令研究所加快对新拉赫穆的分析,不顾劝阻,迅速让飞碟载着他追上飞行部队,仗着外像力的威力,好歹把歼击机从被包围的危机中捞了出来;然而还没开始回城,飞碟猛地一坠,居然是一头漏网的拉赫穆扒在了飞碟顶上。

“我把它撞下去!”

吉尔伽美什完全来不及阻止,立香双手吊着舱门顶,一个翻身就带着武装上了飞碟顶。瞬间灌满四肢百骸的冷风几乎把立香带回到去年,拉赫穆朝她咆哮,但看来那双翅膀在逆风状态下严重阻碍了它的行动。立香马上用外骨骼包覆全身,激活护臂上的力量尘晶,猛地突击过去,拉赫穆举起双臂朝她的脖子挥砍,她在最后一刻低头,挥拳——

“砰!”

包覆着外骨骼的拳头准确而凶猛地从侧面砸中拉赫穆,把它的一只翅膀根彻底打碎。立香紧跟着就对拉赫穆的腹部一圈轰过去,对着机组通讯器大喊:

“驾驶员先生,趁现在!”

飞碟的这一端猛地下沉,一人一兽当场悬空。失重的那一刻,一切似乎都缓慢下来,立香突然看清楚了这只拉赫穆翅膀断裂处露出的雪白的关节。她很了解各类戮兽的身体结构,而这么粗大关节不该出现在飞行戮兽身上。

那是……人的大臂。

那一瞬的感觉十分诡异;恶心的感觉止不住地涌上咽喉,但作为一个猎人,战场直觉像闪电一样滑过她的脑海。

主观上似乎有几分钟的时间,但现实里从失重到开始下坠只有那么一瞬。感受到重力的刹那,立香下意识地展开翅膀,拉赫穆则被一阵金色剑雨扎向地面。

三道锁链缠住了立香的双肩和腰部,拉风筝一样把她拉回了飞碟。随队军医马上给立香做检查,吉尔伽美什黑着脸在旁边看着,跟随过来的士兵一句话都不敢说。直到军医收起简易诊断仪,吉尔伽美什才咬牙切齿地开口:

“藤、丸、立、香——”

“是……两个人。”立香终于想通了她刚才看到的场景,脱口而出。

“什么?”吉尔伽美什的怒火被截断了。

“我看到飞行拉赫穆的翅膀里有人的手臂骨,所以,其实,这种拉赫穆很有可能是用两个人……或者两个人的身体部分合成的。”立香尽可能地用平静的语气叙述;她觉得周围不得不听着这些的士兵看上去都比她坚强,“现在有些拉赫穆没死,有可能是因为有两个大脑。”

飞碟降落在城墙内。吉尔伽美什简短地指示研究所验证这个结论,并让士兵和猎人们都注意补刀,没过两分钟猜想就获得了证实,不是研究所的发现,而是梅林和卢伽尓班达合力活捉了一只拉赫穆,当场解剖了。

吉尔伽美什和立香都没有回到城墙顶上,就在凌乱的街道上听这个消息。吉尔伽美什让研究所马上做新的击杀指导,然后对立香说:“我们也去研究所。你现在想吐吗?”

“哎?不……”立香其实想问“不去指挥战斗了吗”,但吉尔伽美什马上说:

“那就跟上来,我们坐运输车过去。现在北壁暂时不用我们,去研究所把你击败那只拉赫穆的过程复制出来,找找让普通士兵也能用的办法。”

“啊——我明白了!”立香恍然,“我们快走吧!”

吉尔伽美什顿了一下,仍然没有回头:“立香,刚才你的发现也许能救几千个士兵的性命。干得漂亮。其他的事不要多想。我们没有时间多想。”

“……是。”立香握紧了拳头,把她震惊、茫然、恶心……以及恐惧,统统埋在了沉默之下。

战斗几乎没有停歇地进行着,新拉赫穆的消息也很快由研究部与医疗部共同发布。这并不是考虑到吉尔伽美什一直坚持的公开原则,而是因为平民们需要手持白刃与拉赫穆进行肉搏的可能性每分每秒都在增加。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那些骇人的双人拼合结构图并没有引起民众的恐慌,只是沉默。这里的大多数人都在这片土地上长大,与他们被做成了怪物的同胞休戚与共。他们只能拼了命地干活,在士兵的掩护下抢运物资,临时参加培训以便能给撤进安置点的士兵迅速地包扎和减缓痛苦。他们省下每一口淡水、肉干、奶酪与烤饼,坚决地塞在士兵手里。

愤怒的沉默。

在一整夜后,战斗仍未停歇。在又一整个白天后,战斗仍未停歇。

导弹又打中了提亚玛特两次;但随着越来越多的拉赫穆释出,这头怪兽变得愈发灵活,甚至变得比Atlas最先进的反导系统更灵活。吉尔伽美什当机立断,用剩余导弹攻击黑池和拉赫穆,重武器部一次漂亮的手动引爆炸死了一千多头拉赫穆,给当时疲敝不已的军队争取了宝贵的喘息时间。

那会导致可怕灾害的黑池在海中进进退退,竟然始终没能接触到海岸线。提亚玛特的行动因此受到阻挠,虽然从第二天开始它的行动已经快了许多,但是,在行进到黑池边缘后,它便停下来。此时它离海岸只有不到一千米,爱德蒙、迪卢姆多与恩奇都已经随时准备出击。

吉尔伽美什毫不吝啬地挥霍着乌鲁克厚实的积累;得益于那些重火力与特效药的支撑,死亡人数一直被压在预估线以下,极度紧绷的神经与疲惫甚至比伤亡更加消磨人类方的战斗力,但,既然对手是不知疲倦、永不停歇的戮兽,人类在此方面能使用的武器唯有意志。

短短两天,交火规模已是史无前例。拉赫穆的数量而被极大限度地削减下去;其他戮兽似乎是能无限度地再生。按照这个节奏,就算白野他们被耽搁住了,乌鲁克也能撑好一段时间;但是,看着提亚玛特的重量不断减轻,吉尔伽美什等猎人隐隐约约有种紧迫感。

当研究所突然传来警报的时候,吉尔伽美什甚至有种理所当然的感觉。

但说实话,这个炸弹还是太重磅了些。

“殿下!翅膀——提亚玛特在生成翅膀!”老巴依尔的嗓子都熬哑了,“完成后预计飞行至乌鲁克的时间是……十分钟!观测到提亚玛特身躯上开始大量释出黑池!”

吉尔伽美什立刻联系北面的战斗群:“父亲!”

“翅膀的事我们已经看到了。”卢伽尓班达站在防护罩后,看着海上升腾起来的黑色戮兽们。那是一大群拉赫穆,如果所料不差,这应该是剩下的全部,“现在提亚玛特身边全是拉赫穆,用城防炮能杀不少戮兽,但打不到它本体。我会让梅林留下来指挥,其他猎人全部登陆作战——必须断掉它的翅膀。”

否则,让这怪物飞去陆地上,一边飞一边释放那种感染性极强的黑池……什么都完了。

“我过来。”吉尔伽美什顿了顿,“我的外像力是最有效的。”

“还太早。如果你是对提亚玛特最有威胁的人,那么在阿基曼校长他们回来以前,乌鲁克不能出你这张底牌。”卢伽尓班达在那边笑了笑,“放心,我们这么多个猎人,要完成任务还是没问题的。”

“……我知道了。”吉尔伽美什说完,吩咐指挥部发下去一级警报,披上了战服。其实早一点晚一点都没有太大差别,他有预感,离他要直面提亚玛特的时间不远了。

而在海边,重火力部队校准激光炮,准备掩护特别行动部队入海。恩奇都与爱德蒙已经准好,他们和另三个外像力方便的人将先一步过去,塔吉苏斯也率领了几个神智还算清醒的人,为需要坐飞碟的那一部分做掩护。从城里运过来的海空两用飞碟终于得见天日,其实这东西非常方便,之所以一直没有用,是因为海上戮兽太密集,还有黑池感染的风险,出去也是九死一生。

现在也是。

“塔吉苏斯叔叔……”艾蕾犹犹豫豫地来到一行人身后;她需要接应后面到来的伊斯塔尔等人,所以并不能一起去,“您真的要去吗?”

对其他猎人来说是九死一生,但失去了冥界之花的保护,这海上战线的幸存者必然是十死无生。

塔吉苏斯用还没有戮兽化的手拍了拍她的头。

“因为我是理智比较清醒的人嘛。”

如果再给艾列什基迦勒十年的时间,她一定不会对这个行动计划有所质疑。但她还没有成年,是这一届猎人学员里的老幺,仍然有许多难以割舍的感情,希望能够有什么办法保住这些她小时候带她出海打渔玩潜水的长辈。

塔吉苏斯一只脚已经踏上了飞碟。爱德蒙和恩奇都准备用外像力长距离移动。

就在这一瞬间,好像是为了回应艾蕾的祈祷一般,一道几乎刺瞎人眼的雷光撕破了天空,就在提亚玛特上空的云海里炸开一片光晕。电闪雷鸣的半空中,一头与提亚玛特大小相当的公牛探出前半身——

“轰隆!”


TBC

Raimu Tempest
情人节快乐(好偷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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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人节快乐(好偷懒!

凉宮
情人节快乐 ヽ(。ゝω・。)ノ...

情人节快乐

ヽ(。ゝω・。)ノ


情人节快乐

ヽ(。ゝω・。)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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