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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OFTER-网易轻博

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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蔺言

看到歌词第一反应就是金海

玉骨云衫,松风侠气

每一句词都是金海儿没错了

这两天磕金海儿有点上头

我……居然是金爷颜粉

看到歌词第一反应就是金海

玉骨云衫,松风侠气

每一句词都是金海儿没错了

这两天磕金海儿有点上头

我……居然是金爷颜粉

林林叠翠

听说520,cp和玫瑰最配哦~

※520短打小甜饼

※一篇金刀,一篇徐天和田丹,都是官配文嘿嘿嘿


(一) 一枝玫瑰  


        金海带回来一枝玫瑰,在玄关换鞋的时候,顺手放到了柜子顶上。


  刀美兰在厨房张罗晚饭,在围裙上擦了两把手,又从兜里点出几张票子,急匆匆到门口。


  “哎哎,你先别换鞋,去买瓶儿醋回来。”说着又进了厨房。


  金海支支吾吾:“那花儿...”


  刀美兰没听到,怕糊了锅,烟火铿锵都淹没了。


  京师监狱...


※520短打小甜饼

※一篇金刀,一篇徐天和田丹,都是官配文嘿嘿嘿



(一) 一枝玫瑰  


        金海带回来一枝玫瑰,在玄关换鞋的时候,顺手放到了柜子顶上。


  刀美兰在厨房张罗晚饭,在围裙上擦了两把手,又从兜里点出几张票子,急匆匆到门口。


  “哎哎,你先别换鞋,去买瓶儿醋回来。”说着又进了厨房。


  金海支支吾吾:“那花儿...”


  刀美兰没听到,怕糊了锅,烟火铿锵都淹没了。


  京师监狱

         

        二勇抱了一捧玫瑰花进来,最近开了桃花,有了心上惦记的人,好花自然要配良人。


  “今天是520啊,你小子不会打算告白吧今天,可以啊。”


  华子结实地拍了拍二勇的肩,又从那束玫瑰花中飞快地抽出一朵来。


  “借兄弟一朵,回去哄哄我自家媳妇儿。”


  “干嘛呢?”金海开门而入,就见他俩兄弟急赤白脸地争着一朵花,周围还有一堆人起哄。


  华子眼疾手快,又抽了一朵,递到金海跟前。“今天520,也给嫂子带一朵玫瑰花回去呗?”


  金海一脸的严肃,不吭声接过那花,又原封不动地还给二勇,闷声说着:“好好的中国人,过什么洋节。”连同华子手上那枝,也一并插了回去。


  只听见二勇小声说:“这……也不是洋节啊……”


  “确实不是洋节,是消费主义陷阱嘛。”华子无情的调侃引得一众人哄堂大笑。


  金刀家的饭点比平常家晚些,这也给了刀美兰足够的时间准备丰盛的晚饭,当他们坐下来吃饭的时候,金海拿出了那只玫瑰,却只看得见埋在饭碗里的半个脑袋。


  “送你的,你收着。”


  刀美兰不知所措,好好吃着饭,男人突然递来了一支玫瑰,她还是找了个能装水的玻璃瓶子,轻轻放在床头柜上。


  

  她摸着鲜红又柔嫩的花瓣:“越活越年轻了啊,真是。”


  刀美兰回到饭桌的时候,金海正静静地等她吃饭,一筷子也未动,她看了看自己的碗,已经堆了好些金海刚夹的菜。


  刀美兰其实都知道。


  她以为这只是小年轻折腾的日子,金海出去买醋的时候,大缨子来了电话,燕三送了她玫瑰花,还做了一桌子的菜,整个人高兴得不得了。


  “浪漫啊。”大缨子一本满足,甜蜜顺着电话线爬了过来。


     金海也给了她一枝玫瑰的浪漫,即便他们不再年轻,但也保持着青春爱恋般的甜蜜。


  刀美兰不会侍弄娇贵的玫瑰,玫瑰渐渐枯萎,但难挡花气袭人,醉了两人一晚的芬芳已然足够。那晚刀美兰趴在金海肩头问金海,花儿是哪里来的。

    

        金海说:“二勇给的。”


  但很快又改了口:


  “花店亲手挑的,最好看的一朵。”



(二)两枝玫瑰



         田丹带回来一枝玫瑰,徐天今晚加班,打了电话说不能来接她,电话里还充斥着翻卷宗的声音。

  今天是520,对他俩来说,是和往常并无其他的平凡的一天。徐天脑子里一半是查案,一半是自己,再也装不下浪漫。

  但她还是买了一枝玫瑰,或许是街上太多相依偎的情侣,或许是卖玫瑰花的小女孩过份的可爱,或许只是想送一枝玫瑰给徐天。

  用剪刀斜切,再剪去花刺和多余的叶片,择掉多余的花瓣,插进准备好的花瓶中,田丹打开电视,一边等着徐天。

  她等来了徐天的电话。

  “今儿没加班儿吗?单位楼下怎么没等到你。”

  “材料没送过来,任务做不了,就坐同事的车回来了呀,你今天不是加班儿不来接我嘛。”

  “我加完班就来接你了,算了,等我回来再说。”

  徐天只留下了这么一句就挂了电话。

  田丹觉得奇怪,但也没说什么,当警察的徐天经常加班,特别是在升职以后,作息更是没规律,她看着电视节目,心里却想着徐天。

  徐天回来的时候,田丹已经睡着了,窝在沙发上,蜷在小被子里,电视还放着,徐天轻手轻脚地走近,一把把没几两肉的田丹捞起来搂在怀里。

  他转眼看见了放在桌上的红色玫瑰,怀里的田丹拱了拱,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窝在了徐天胸口,像个赖人的小猫,短发盖住了她的脸,呼吸轻轻的,睡得瓷实。田丹也总加班,将一身才学尽心尽力地奉献给了国家,所以有时间的时候,他会去接累了一天的田丹,她在副驾驶上休息,自己一偏头,就能看见她安静的睡颜,一如此时。徐天低头,啄了一口田丹的脸蛋,便朝卧室走去。

  第二天田丹发现自己在床上醒来,她被圈在某人的怀里,她挣脱出来用手指刮徐天的鼻头,也没有一点醒过来的意思。

  田丹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她有早起喝水的习惯,想起昨晚的玫瑰也该换一换水,便来到了客厅。

  过了一晚的时间,玫瑰还是那么娇艳。它被拥挤着,却没有一点不耐烦的意思。那没有被修剪干净的刺和叶,掠夺着它的养分,但这不能用掠夺来形容,应该称之为共享,因为它们本就是一体。

  花瓶互拥着两只玫瑰,

  田丹想择掉它多余的花瓣,再修剪枝叶,给它昨日那枝同样的待遇。但她决定先回卧室给徐天补一个早安吻,再把他从被窝里拉起来,亲自教他如何侍弄这两只玫瑰,如何将它们相配。


————————————————

我不过520,但是我的cp们必须过520!!!

谁能想到我搞同人最长情的居然是《新世界》呢,qwq



  


 

壮短短

狱中京胡和豪横片段惊呆我,飞快去补了剧开头,在金海×徐天的边缘疯狂试探

狱中京胡和豪横片段惊呆我,飞快去补了剧开头,在金海×徐天的边缘疯狂试探

隐姓埋名小可爱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真的笑死,一定要看看这段,要素过多。

视频依旧via这位太太整理的大戏看北京 


尹昉:红雷哥说有时间就跟他处一处

主持人:大哥你觉得呢?

孙雷:我不敢说,他这么说完了,我觉得有潜规则呢?


尹昉当时去见孙雷的时候的坐姿哈哈哈哈哈哈

主持人:他坐姿那样的时候,您的状态什么样的?

孙雷:(坐超端庄)我这样啊,我只能这样啊。


然后孙雷替金海控诉了一下,说“尹昉在戏里演的那个人(徐天),就是挺浑的。大哥怎么关心他,都不行。”

脑补了一个孙雷跟角色对话⬇️

金海被徐天气得肝儿疼,独坐抹泪

孙雷撸袖子:这种臭弟弟揍一顿就踏实了

金海按住孙...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真的笑死,一定要看看这段,要素过多。

视频依旧via这位太太整理的大戏看北京 


尹昉:红雷哥说有时间就跟他处一处

主持人:大哥你觉得呢?

孙雷:我不敢说,他这么说完了,我觉得有潜规则呢?


尹昉当时去见孙雷的时候的坐姿哈哈哈哈哈哈

主持人:他坐姿那样的时候,您的状态什么样的?

孙雷:(坐超端庄)我这样啊,我只能这样啊。


然后孙雷替金海控诉了一下,说“尹昉在戏里演的那个人(徐天),就是挺浑的。大哥怎么关心他,都不行。”

脑补了一个孙雷跟角色对话⬇️

金海被徐天气得肝儿疼,独坐抹泪

孙雷撸袖子:这种臭弟弟揍一顿就踏实了

金海按住孙雷:别、天儿还年轻,不懂事儿

孙雷:???


金海被铁林打了两枪,脸色苍白,在救护车上输血

孙雷义愤填膺:铁林、废物、窝里横、催巴!多行不义必自毙,迟早被枪毙。

金海苍白着脸:你别咒我兄弟

孙雷:???

隐姓埋名小可爱

大哥对徐小天儿真好啊,什么铁汉柔情

via大戏看北京,尹昉老师超话里找到的视频、这个太太把四集都整理了一遍,你们康康呀⬇️

https://m.weibo.cn/1980059085/4460643803075687

大哥对徐小天儿真好啊,什么铁汉柔情

via大戏看北京,尹昉老师超话里找到的视频、这个太太把四集都整理了一遍,你们康康呀⬇️

https://m.weibo.cn/1980059085/4460643803075687

隐姓埋名小可爱

磕到了现成的金海田丹呜呜呜

via大戏看北京·新世界

磕到了现成的金海田丹呜呜呜

via大戏看北京·新世界

隐姓埋名小可爱
迟来的嗑到 徐天:“这儿我也管...

迟来的嗑到

徐天:“这儿我也管,我大哥住这儿”

虽然我随手把大哥家的墙炸了

迟来的嗑到

徐天:“这儿我也管,我大哥住这儿”

虽然我随手把大哥家的墙炸了

隐姓埋名小可爱

Q2了、还能找到田丹金海的糖呜呜呜

主持人让万茜小姐姐说五个金海的关键词,万茜小姐姐说“会过日子”!???

然后补刀说金海有那么多金条,还天天上别人家吃饭哈哈哈哈哈哈、说就在他办公室公款招待了自己一些食物233

其实金海还有一次吃饭吧,是把徐天从冯清波那里带出来,带他去街上吃卤煮。啊!!我的三人组!!❤️

Q2了、还能找到田丹金海的糖呜呜呜

主持人让万茜小姐姐说五个金海的关键词,万茜小姐姐说“会过日子”!???

然后补刀说金海有那么多金条,还天天上别人家吃饭哈哈哈哈哈哈、说就在他办公室公款招待了自己一些食物233

其实金海还有一次吃饭吧,是把徐天从冯清波那里带出来,带他去街上吃卤煮。啊!!我的三人组!!❤️

公主👸

【金海×徐天】 后来发生的和没发生的片段

cp:新世界 金海x徐天


新世界之后的一点故事,没头没尾的


以下


徐天想,新世界可能悄悄改变了日子的长度,时间居然变得很快。


那之后过了几年,又或是十几年,批斗的风潮席卷全国。他和金海的分离变得理所应当。


时间变得出奇的长,徐天开始明白时代中的人如何的渺小。他们被裹挟着涌向不同的潮头,金海极偶尔会从远方给他修书,一开始还是关怀,后来渐渐也隐晦的表示希望他找一个互相扶持的女人。徐天没法回信,也不敢回信。回信只会平添彼此的痛苦。


再见面时,居然都有些生疏。或许是变化太快,让他们来不及参与对方就已经走出很远。金海好像随...


cp:新世界 金海x徐天



新世界之后的一点故事,没头没尾的



以下






徐天想,新世界可能悄悄改变了日子的长度,时间居然变得很快。



那之后过了几年,又或是十几年,批斗的风潮席卷全国。他和金海的分离变得理所应当。



时间变得出奇的长,徐天开始明白时代中的人如何的渺小。他们被裹挟着涌向不同的潮头,金海极偶尔会从远方给他修书,一开始还是关怀,后来渐渐也隐晦的表示希望他找一个互相扶持的女人。徐天没法回信,也不敢回信。回信只会平添彼此的痛苦。


再见面时,居然都有些生疏。或许是变化太快,让他们来不及参与对方就已经走出很远。金海好像随着时代一起变老了,又或许从新世界到来时他就准备好老去。而推着他们不得不往前走的东西,往往都日新月异。徐天离开时候是一个人,回来时也是一个人。有些人的生命一直燃烧,不是为了什么,就只是这样的生命。如今的金海把自己的冷暖寄托于这点火,才透出一丝活气。


一起过的日子还和过去一样,只是两人的身份有了转换,金海的身体状况比以前差了很多,时代恶劣的境遇中旧伤无力保养,如今安顿下来复发的来势汹汹。好在曾经四九城的少爷有了照料人的本事,做的多来常常被金海取笑:倒是我占你便宜了。


徐天不觉得自己被占了便宜,只觉得他欠金海良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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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老了之后日子就跑的飞快。支撑皮囊还没沦为行尸走肉的大概是过去的念想,那些旧的,腐朽的东西无形烙在人身上,是看不见洗不掉的纹身,是时时刻刻敲打着黎明的晨钟。徐天有时候也会想,现在是不是过去的遗物。



他开始学着写信。



其实信在不久以后也会成为落后的通讯。不过徐天那时还没察觉这个。他的信有来处,没有去路,便不必邮寄,人老了也不关心这么多,他还保有一点罗曼蒂克,在心里管它们叫旧情书。


后来的某天徐天做了一个梦,梦中他顶着阳光,走在一条幽静的胡同。他走了很远,可胡同长的仿佛没有尽头。


然后他跑了起来。身体变回年轻。他一直是这样跑的,因为要追赶,要摆脱,要奔向新的,奔向旧的,奔向到来的和永远不会到来的。他要跑到岁月被甩在身后,跑回那个平渊胡同的院子。


他站在院门口,金海一掀正屋的门帘走了出来,仍是穿着那身黑大褂。他肩上搭着羊毛围巾,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好像岁月不曾在他身上留下痕迹过。徐天迎上去接过他的公文包,自然地挽住他的手,任谁都会觉得多年的时光他们未曾分开。他们一直是这样做的。


他问:您怎么走了还要带枪呀。


金海笑他傻,又有些害羞:还装什么枪?装着你的信呢,总要找机会看一看的。








Fin.

张富贵年年有余
我还是有好好听课的 摸个小小的...

我还是有好好听课的

摸个小小的鱼

军装不会画啊淦


我还是有好好听课的

摸个小小的鱼

军装不会画啊淦


小八

一条路 - 北平冬日 (8)

[图片]


刀美兰和大缨子是在中午的时候,被人从司法处用枪迫出来的。两个人被铐子拷了,关在车子里送到了监狱附近的一处树林,隐藏了起来。抓徐天的时候遇上了点波折,徐天在白纸坊警署里,进进出出好些人,一直不方便动手,好容易到下午三四点钟,他想去象房胡同的现场再瞧瞧,一出门就被人敲了闷棍,他强撑着反抗了两下,被打得更厉害了,塞了嘴扔到另一辆车,也送到了监狱旁的林子里。

冬季里天短日头少,天将擦黑的时候,长根终于是带着委任状找到了铁林,两人分别带着手下,驶向了京师监狱。

金海看着同长根一起进来的铁林,皱起了眉头,“你来干嘛,你怎么还没走?”

“大哥,您别操心我了,一会儿沈先生过来,您还是...



刀美兰和大缨子是在中午的时候,被人从司法处用枪迫出来的。两个人被铐子拷了,关在车子里送到了监狱附近的一处树林,隐藏了起来。抓徐天的时候遇上了点波折,徐天在白纸坊警署里,进进出出好些人,一直不方便动手,好容易到下午三四点钟,他想去象房胡同的现场再瞧瞧,一出门就被人敲了闷棍,他强撑着反抗了两下,被打得更厉害了,塞了嘴扔到另一辆车,也送到了监狱旁的林子里。

冬季里天短日头少,天将擦黑的时候,长根终于是带着委任状找到了铁林,两人分别带着手下,驶向了京师监狱。

金海看着同长根一起进来的铁林,皱起了眉头,“你来干嘛,你怎么还没走?”

“大哥,您别操心我了,一会儿沈先生过来,您还是想想怎么跟沈先生解释吧。”铁林说的畅快极了,他终于有底气教育教育金海了。

长根打断了两人之间的谈话,抄起金海办公桌上的电话,拨了个号码,“先生,一切都准备好了。”然后撂下电话,眼神狠戾的盯着办公室里的两个人,“都在这等着,金海,你跟我出来。”长根先是去看了冯青波的尸体,又隔着门去看了关在号子里田丹。两人一路无话,长根又指挥着金海把所有无关人员都撵了出去,把监狱的办公区都换上了自己的人。

沈世昌到了,长根点点头,亲自下去把田丹请到了金海办公室。

田丹看着眼前这个不是狱警的陌生男子,心下了然,该来的,终归是来了。路上一个狱警也没有,间或会出现一个穿黑色制服的汉子向长根示意,田丹一步一步的朝着金海办公室走去,眼神也逐渐变得凝定而从容。是的,事到如今,已然是不能再退哪怕一步了。

 

沈世昌笑吟吟的迎上来,状若无意的拍拍田丹的肩膀,向对待一个归家的晚辈子女一般,然后拉起田丹的左手让她坐在沙发上。田丹准备好的乖巧问候差点进行不下去,左肩传来的阵痛让她浑身颤抖,她甚至感觉到了伤口撕裂血液渗透进纱布的黏腻。可这一拍,也让她知道了,今天这局,怕是虎狼环伺,杀机四伏了。

“丹丹啊,撤军的计划我同傅司令沟通过了,他还有些细节想知道,方便,直接见你的上级吗?时间紧迫,你我都是中间环节,不若让他们直接接触,还能节省时间,岂不是大善。”

田丹听的明白,沈世昌怕是已经开始谋划她死后的事了。更重要的,他怕是想确认自己的入城后是否有同伴,以及是否将他保密局的身份汇报给了上级。

“沈伯伯,您也知道,我来了之后联络人是冯青波,可他是叛徒,与上级的联络本应该是他负责。我又被关在监狱,不知道北平站是否还有可以联络之人,我只知道二十号晚上先农坛会有人来接洽,您给我说的这些细节,我也是要等到二十号晚上,才能同上级汇报。”田丹说的诚恳,沈世昌也放心,无论田丹知道些什么,和谈都是大事,她不会在这里作伪。既然知道了田丹上线,那么拿到信,田丹就变得可有可无了,杀掉她就不会影响自己的计划了。

“对了丹丹,我同怀中的信你这次带来了吗,我们老友多年,往后啊,只能靠这些信件吊唁故人了。”

田丹看着沈世昌伸手擦了下不知道存不存在的眼泪,为了防止沈世昌对金海和徐天下手,她不得不把信给他,“沈伯伯,在我入狱的行李里面,您可以叫人去拿。”

沈世昌志得意满,聪慧灵秀又如何,形势逼人,田丹不得不跟着他的指挥棒走。看起来,她最多是知道冯青波的事,对于自己的身份应该还没有怀疑,他终于可以心无挂碍的向共党投诚了,不然,他不介意疯狂一把,启动紫夜计划然后逃往南京。

这时,金海办公桌案上电话响了,沈世昌示意长根接起来,几句话后,长根递过话筒,“是戴先生。”

“老沈,肃整小组在杜长官家里谈话,等下就往你那里去。”

沈世昌预感不好,说:“肃整小组要干什么?为什么找我?”

“共产党破坏和谈的名单上有你。”

“我一直是支持和谈的!谁都知道。”

“就是谈谈,没人证明你不支持和谈就过去了。”

 沈世昌表面镇定地问:“肃整小组负责人是谁?”

“我。”

沈世昌彻底不淡定了,说:“你有什么资格肃整。”

“要不是我,连给你报信的都没有。”

 沈世昌表情沉重地挂了电话,下了决心,田丹不能留了,而且杀她父亲的命令终归是自己下的,斩草要除根呐。他给长根使了个眼色,一边让人去拿信,一边向家中赶去。

 

接下来的事情倒也简单,长根不会动手,他手下的人也不会。铁林路上已经是得了吩咐,人,必须得徐天杀。逻辑倒也简单,他们兄弟三人本来就是一家子人,和北平有无数的枝枝蔓蔓,一夕之间全都杀了不现实,莫说金海在南城朋友无数,徐天家里上下几百个车夫,但凡有一个有心人,都是麻烦事。不如人死在金海监狱,铁林带来的保密局命令,人是徐天杀的,这样换一个都闭嘴的结局,等局势稍缓,再慢慢处理,让他们一个一个死于意外。况且,这种事沾了干系,就是去向共党坦白,也同沈世昌扯不上关系,杀田丹之人的证词,可是很容易推翻的。

金海正想着今天好歹是蒙混过去了,就见长根一挥手,美兰和缨子被推了进来,还有满头血污的徐天,紧接着自己也被拷在了椅子上。

田丹倒也淡定,站起来直截了当的问长根,“我死能保他们平安吗?”

“先生只吩咐,你不死,他们一定活不成。”长根的语气没有丝毫起伏,“都出去,把俩女的带出去,男的留下,铁林,你来。”

被推到前面的铁林有些不适应,他猛地清了清嗓子,发现金海正在瞪着他,铁林刚提起来的气势忽然又弱下去了,“大哥你别这么看着我,沈先生的意思很简单,党国要杀这女共党,你我都是党国的人,得听命令,您或者天儿,谁杀都行,换大家一个闭嘴,大哥,咱们沾亲带故一大家子人,不值当得为一个外人陪葬,你光看见缨子和美兰在这,宝慧儿也一样,昨儿半夜被逮着的。”

徐天感觉自己在做梦,他头上挨的几下不轻,脑袋一跳一跳的疼,他看着铁林的嘴一张一合,看见大哥好像被铐住了,挣扎着想要动手,却站不起来,过了一会儿田丹带着笑,站在她跟前,把一把匕首塞进了他手里。

“徐天,对不起。”

田丹知晓长根的意思,她不死,他们都不能活,这不是恐吓,是真的。可她没有想到,沈世昌竟然毒辣至此,他居然连自己动手都不要,让金海或者徐天来杀了她。杀人诛心,被迫杀人的负累,比被杀还要痛苦,他不但想杀了田丹,还要让徐天或者金海永生背负罪责。

“我自己来。沈世昌只是要我死。”田丹抗议道。

“不行,他们不动手,我就只能先杀了你,再杀了他们。”长根冷冷的说,他只听先生的。

“大哥,天儿,你们动手吧。”铁林像烫了尾巴一样跳起来,出言劝慰道。

徐天拿起刀子就向长根冲了过去,被一个抱摔撂倒在地,铁林和金海同时慌了神,一个是担心自己,一个是担心弟弟的安危。金海挣扎的太过厉害,长根不得不出手把他打昏。

真的是死局了,沈世昌匆匆走了,她连擒贼擒王反击的机会都没有。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给徐天倒杯水,喂他吃些止血的药物,她肩膀上的伤口完全撕裂,血顺着手臂流下来,滴在地上,她示意长根自己的伤势,顺便自己也吃了一些。长根抱臂旁观,今夜布下的已是死局,先生吩咐他杀人,可对于人死前的一些愿望,他还是乐意满足的。

比如,她选择用刀,比如,她选择让徐天动手。

田丹忍着眼泪过去,蹲下身子,把他抱在怀里,她给徐天擦了擦脸上的血,问他:“我重要还是贾小朵重要?”徐天恍惚着,没有作声。

“对你来说谁不重要?”田丹又问。徐天分辨着眼前好几个田丹,选择一个看定,喃喃道:“你不重要。”

“我重要还是刀阿姨重要?”田丹又问。“刀姨。”

“金缨、徐叔、金海和我比,谁不重要?”徐天不知田丹究竟想说什么,但看着她的目光还是本能地回答:“你不重要。”

“小朵怎么死的?”田丹直视徐天问。

徐天的头离开田丹的肩膀,他看着田丹,想到了那个雪夜,自己在田丹身上示意小朵的伤口,从她的眼神中读懂了其中的意思,徐天恍惚地说:“血尽……”

田丹望着徐天,露出欣慰的笑容,说:“我交给你了,如果不行,把我火化,和父亲的骨灰放在一起。”

徐天原本就极相信田丹的话,半晕的他像是被田丹蛊惑了,他无力去想田丹的指令的含义,只是机械性的执行着,相信着。

他拿起了匕首,在她柔软的腹部摸索着,一刀,她引导着他,两刀,他感觉到有温热的东西流了出来,那么烫,他浑身颤抖,是泪吗?是血吗?徐天几乎握不住匕首。

田丹感觉到伤口的凉意,尔后灼烧了起来,力气像是忽然间被抽干了,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身体里抽离,胸口几乎窒息一般的痛楚,她咬着牙握住徐天的手,再来一刀,还不够深,他们不会信的。徐天手中的刀,顺从的又一次没入田丹的身体里,他看到田丹无力的低下了头。

徐天发出了受伤野兽般的嚎叫,他把田丹扶起来靠在沙发上,转头拿着带血的匕首又一次冲向长根,意似疯狂,尔后被一次一次的放翻在地,终于晕了过去。

田丹感觉到眩晕,身体的热度在消散,居然还生出一种平静安宁的感觉,她看见徐天被放到在地,看见铁林上前阻拦,声音都在很遥远的地方传来。她挣扎着对长根说,“你以为···我们不知道吗···”,她的声音太过虚弱,长根把头凑到了她身边,“···在广安门···已经···没了···”话没说完,田丹已然昏死过去,长根大骇,试了试田丹的鼻息,又看了看她失去神采的双瞳,试了试她的脉搏,着急的奔向了办公桌上的电话。不通,电话线不知何时断掉了,或许是刚才和徐天的打斗不小心弄断了。

“你,留下,让金海处理尸体。”长根对着铁林,不屑的说,杀手也有自己的喜好,相对于铁林的怯懦,他更喜欢金海来主事,就让这个小姑娘死的体面点吧。

 

言毕,他急匆匆的带人走了,先生千叮咛万嘱咐要藏好紫夜计划的武器,田丹居然知道那些东西在广安门,难道共产党已经发现了?他让手下开的再快一些,他要马上确认那批东西的安危。

万幸,长根看着宅子里整齐码放的东西,长出了一口气,田丹怕是蒙的吧。嘱咐所有人继续看守,转身回了沈宅复命。沈世昌和肃整小组的谈话还没结束,长根垂手在园中等待。

宅子西北方向传来了点点火光,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在燃烧,层层叠叠的屋脊挡住了长根的视线,他看不到。

 

夜,更深了。

 

田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到了哥哥,妈妈,还有爸爸。

她梦到了一个月前,在南京,她截获了一份密电,提到了两个名字,紫夜计划和孤鹜,为截获这封密电她险些暴露,安全起见,组织命她从电讯台撤出,陪同父亲去北平和谈。

说是和谈,其实是吸引保密局和剿总的注意,为真正的和谈作掩护,父亲不知,但她知道,真正去和谈的人,是傅小姐,她的任务本应是这样,父亲只需要公开露面一次,剩下的活计,是她同冯青波的,计划是她在信任冯青波的基础上制定的,他们一人保护父亲,一人同沈世昌和谈吸保密局引注意,给真正的和谈清理道路。是的,她是一枚棋子,一枚知道自己命运终点的棋子。

吸引保密局的计划出奇顺利的,没想到她一个人牵制了冯青波和沈世昌的全部注意力。

出狱之后,她找到老陶告知了盆儿胡同的情报,那是他们的同志拼死送出的,关于紫夜计划的细节,那个屠城的魔鬼计划,假若北平和谈,孤鹜会启动细菌武器,把北平变成人间炼狱,并将瘟疫的源头,栽赃给东北来的四野,假称是四野带来了日军遗留在东北的细菌武器。盆儿胡同的情报,是武器藏匿的地址,但终究是晚了一步,那时的他们,还不知道东西已经被沈世昌误打误撞抢先藏匿了起来。

她梦见了北平的鸽群,从四十三小学出来那天,她给自己放了假,是的,即使是一个将死的人仍然对生活心怀期待,她在街上漫无目的游荡,听着五花八门的吆喝,看着人们脸上的笑容。

她梦见那天,她叮嘱徐天,“小红袄找到了你要告诉我。”徐天还笑话她傻,“告诉你啥,你帮我找的你不知道。”她也不辩解,认认真真的吃着手中的糖葫芦,那是苦难的甜味儿。她听着徐天对找到小红袄之后的畅想,然后笑眯眯的附和他,她梦见徐天对她说,以后我带你去看金水桥和前门箭楼,我带你去吃卤煮和火烧,她说:“好。”

她梦见徐天带她去见刀姨,带她去见他的父亲,一位爱听京戏、爱讲北平往事、可亲可敬的长辈,他给她买玉米糕子,他还顺路带她去富连成科班看了一小段京戏,他跟她讲贾小朵,她听他开解冯青波。

她梦见冯青波来到狱中,原来他就是孤鹜,也知道了东西竟然已经被沈世昌转移,她梦见沈世昌的虚伪嘴脸,她梦见自己又来到了四十三小学。她梦见了他们的谈话。

伟民告诉她:“东西不见了,怎么办。”

“东西在沈世昌那里。他今天还找我要继续和谈。只是不知道有几分诚意,而且今天他并没有提起紫夜计划,想必,打的是待价而沽的主意。”

“你的消息太及时了,东西放在这样左右摇摆的人手中不行,如果形势对他本人一旦不利,他肯定会启用紫夜计划的。得找到东西藏在哪里。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人手不够,南京都在盯着傅作义,我们的人要分一半出去来阻止他们对和谈民主人士的暗杀和绑架。”伟民生气的拍了下桌子。“怎么会有这般无耻之人。”

“沈世昌不知道我知晓了他的全部计划,如果被他发现,他肯定不会诚心同我们和谈。但是今天冯青波来监狱的事情人多嘴杂,我怕他早晚会知道,万一狗急跳墙,我真担心他会使用那些武器。”田丹已经尽力去掩盖冯青波的痕迹,短时间内她只能做到这一步,要不是北平的情报网几乎瘫痪,她们也不至于如此被动。

“你的担忧很有道理,有什么计划你直说。”王伟民和田丹相识多年,他一直很佩服这个小妹妹的缜密聪敏,哪怕这次他是她上级又比她大十几岁。

“为了让他安心,我,必须死。”田丹笑的坦然,“而且,得让沈世昌自己出手杀我。”

“你这是什么破计划,我不同意。”伟民气的翻了个白眼,毫不犹豫的否决了。

“只有这样,他才会放心的同我们接洽,起码,在我们的人手入城之前,都是安全的。”

“费这么大劲儿,再搭上你的命,就换这么几天太平?馊主意!”伟民恨不得给田丹一个脑瓜崩,让她清醒一点。

“哎呀,你听我说完,脾气还是这么大,都当领导了,能不能注意形象。”田丹笑嘻嘻,同王伟民开着四年前的玩笑。

王伟民怔住了,那时,在上海,田丹也经常这么损他。

“我今天去沈世昌家吃饭,给他背了遍北平地图,发现他在提到广安门时,瞳孔和眼角都有不自觉的紧缩,我故意背错了,又试了一遍,他的反应更大,所以,东西肯定在广安门附近。可以让我们的人重点布控。还有,不是说要成立肃整小组吗?可以让人去刺激一下,逼沈世昌表态。”

“行,我同冬至(傅小姐)汇报一下。”伟民见田丹不再提什么送死的计划,松了口气,把手边的橘子扔给她,“知道你喜欢吃,给你准备的。”

却见她根本就没来的及伸手去接,橘子砸到了田丹的左臂,掉在了桌子上。田丹的脸也皱成了一团,像是疼的。伟民吓了一跳,怎么回事儿,之前手受伤他知道,胳膊什么时候又受伤了吗?

田丹冲他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老陶,有几个人,一个是监狱狱长金海,一个是白纸坊警署警长徐天,详细情况我已经写好了,都是协助我出狱的好同志,你记得帮我给组织汇报。”

“行,没问题,可你这胳膊咋回事?”伟民还是问道。

“不要你管的呀,嘻嘻,老陶,我有办法知道东西藏在哪了,等到时候给你发信号,你千万听我的呀。我得回去了,被发现了沈世昌要起疑的。”

“那你注意安全。一切小心。”伟民看着小姑娘柔柔弱弱的消失在夜色中,抹了把脸,他想起了许许多多牺牲的朋友。

田丹梦见了她自己匆匆写就的条子,传递给伟民,“沈世昌今天来京师监狱,跟踪好沈世昌和他的属下,今天会有人去检查物资存放情况。放心,死不了,金海和徐天会帮我。”

她梦见他给金海说了计划,“如果我不在监狱而有什么事拿不定主意,去我之前告诉你的地址留个字条,就写编辑找,会有人联系你的。”那时的她已经决心赴死,她担心她死了之后金海会受到牵连。

她梦见徐天的眼泪,梦见了自己趁倒水的时候拔断了电话线,梦见了徐天的三刀,她看见了空中渐渐有无数细小的光点在浮动,带着各种美丽的颜色,如同精灵一样成群结队的飞舞,最终凝成了七彩的光带,在半空中不停的辗转变换,将她笼罩,她伸手去触摸,那里不再有冰冷疼痛,不再有人心诡谲,那里有爸爸,哥哥,妈妈······

徐天,不,还有徐天,她拼命去抓住那个正在褪去的幻影,她没料到沈世昌让金海或者徐天动手,如果她死了,徐天他该多么的愧疚,她不舍得,她不舍得让这个小太阳染上半点阴霾。她临时想了假死的计划,吃了麻痹心脏的毒药,暗示徐天把她当成小朵,她不能死,为了徐天,她要活过来······

 

梦很长很长,她不知道在她晕死过去之后,铁林和金海爆发了激烈的争吵,铁林带着手下把她扔在了狱里埋犯人的地方然后扬长而去,徐天非说田丹刚才手指头动了,闹着要把人送去医院,美兰和缨子的眼泪,金海提前动用了她留给他保命的地址。刚销毁武器就得到消息赶来的伟民,忙把田丹送去了有自己人的医院,又帮着打扫了前后留下的尾巴。她不知道在医院,徐天怎么闹着要给她输血,医生又是如何的全力抢救。

 

她不知道,在槐花胡同,沈世昌送走了肃整小组,听完长根的汇报,赶忙派人去广安门查看,东西和人,都没了。被田丹唬住的长根在慌乱之中,忽视一些细节,比如,监狱门口,监狱去往广安门的路上,一直到广安门的宅子,都有人在跟踪着他。

沈世昌颓然坐地,希望,和谈的事情还能救他吧。

 

再深的夜,也有亮的时候。

 

天将明,剿总通知所有人去开会,宣布了撤军方案,以及北平和平解放的消息。

会后,沈世昌还在纳闷,怎么突然就和了。他猛地醒悟过来上当了,都是骗他的。他们根本不是来和谈的,田丹,从头至尾都是为了紫夜计划!

再无筹码的沈世昌匆忙逃离,被已经提前进城的城工部的同志及时拦截。

 

天终于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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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八

一条路 - 北平冬日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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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花胡同,沈宅。

一顿没什么滋味的饭菜配一场没什么真情的谈话。

沈世昌先是对着她的手好一阵唏嘘,“都怪我,怀中就剩了你一个孩子,还在我这受了伤,我对不起鹤弦,那个狱长我要好好教训他。”接着又表达对田怀中亡故的哀伤,田丹就表达对父亲身亡的震惊悲伤和对保密局的愤怒。沈世昌说他正在全力追捕真凶,田丹适时的展露了惊恐、哀伤和感激之情。沈世昌解释之所以一直没有开始和谈,也是因为保密局太过可恶,担心田丹出狱会有生命危险。田丹笑的乖巧,表示理解和赞同。饭后,七姨太指挥着人收拾碗碟,摆上茶具,掩了房门退出去。

“丹丹啊,不要太难过,先吃盏茶,以后啊,沈伯伯这儿,就是你的家。这份撤军计划我会找...

槐花胡同,沈宅。

一顿没什么滋味的饭菜配一场没什么真情的谈话。

沈世昌先是对着她的手好一阵唏嘘,“都怪我,怀中就剩了你一个孩子,还在我这受了伤,我对不起鹤弦,那个狱长我要好好教训他。”接着又表达对田怀中亡故的哀伤,田丹就表达对父亲身亡的震惊悲伤和对保密局的愤怒。沈世昌说他正在全力追捕真凶,田丹适时的展露了惊恐、哀伤和感激之情。沈世昌解释之所以一直没有开始和谈,也是因为保密局太过可恶,担心田丹出狱会有生命危险。田丹笑的乖巧,表示理解和赞同。饭后,七姨太指挥着人收拾碗碟,摆上茶具,掩了房门退出去。

“丹丹啊,不要太难过,先吃盏茶,以后啊,沈伯伯这儿,就是你的家。这份撤军计划我会找机会交给傅司令的,这几天,还得委屈你回去京师监狱,狱长那儿我同他说,你有需要尽管找他。”

“嗯。谢谢沈伯伯,都听您安排。”田丹忍着心中的嫌恶,既然沈世昌演的开心,她也不介意继续扮演乖孩子。话题接着又转移到了北平的风土人情上,田丹还即兴给沈世昌展露了一下她记住的北平地图,从胡同儿名背到几十个老城门楼子,像极了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在长辈面前炫耀自己的成绩。

宾主尽欢,沈世昌把田丹送上金海的车,又悄悄拉过金海嘱咐,“人看牢,照顾好,但谁也不许接触她。假若有人试图接近田丹,立马向我汇报。”

 

出了槐花胡同,田丹让金海把车开回监狱,她在一个路口趁着没人注意,悄悄的跳下车,隐匿在了黑暗之中。有些情况,她要亲自去汇报了。

 

东交民巷,柳如丝的小楼。

回家和宝慧商量半晌,铁林还是决定拼一把,他把宝慧留在家收拾东西,做好随时能走的准备,自己去东交民巷复命。离处长只有一步之遥,万一当上了,就赚了不是。

“你干嘛来了。”柳如丝一脸不耐烦的看着畏畏缩缩的铁林。自打昨天半夜接了冯青波的电话,她一直心绪不宁,听见敲门本以为是冯青波回来了。理所当然的,铁林要承受柳如丝失望和心忧的双重怒火。

“您不是让我去狱里杀田丹吗,我杀了,一枪打在胸口上,狱警把我弄出去的时候还有气儿,这会儿估计人已经凉了。对了柳爷,您是不是信不过我还派了别人去啊,我去杀田丹的时候,狱警都说怎么又有来杀她的。您以后别这么麻烦,事儿交给我,保证都给您办的漂漂亮亮的。柳爷,您看我这处长···”

柳如丝眯了眯眼,说:“很快。明天,你就会看到委任状。”

铁林一脸喜色,这回,他赌对了,处长!他不但啃到了骨头,还吃着了肉。

“谢谢柳爷,问冯先生好,那我明天再来,先家去了。”

“萍萍,备车,咱们去槐花胡同。”柳如丝终于知道冯青波在哪儿了。

 

书房里,送走了田丹的沈世昌正在复盘,田丹的反应都在他的预料之内,可太完美的表现总让人有些不安。七姨太把柳如丝让进了书房。

“小四,不是说好要走的吗,怎么还在这。”沈世昌因为冯青波的事有些不快,柳如丝还在北平,这让他有些恼火。

“我多事,让铁林去杀田丹了。”柳如丝直截了当的表明来意。

沈世昌怔了半晌,“铁林,是谁?什么时候的事。在哪杀的?”

“京师监狱狱长金海的兄弟,保密局北平站的,冯青波的狗。傍晚去的,在京师监狱,说是当胸一枪。”

沈世昌大怒,手里的茶碗重重的撂在桌子上,“田丹怎么能杀呢!小四啊,你太让我失望了,现在就走,别再回来。”

惊怒之后,沈世昌又回过神儿来了,田丹刚走不到一个小时,回监狱就要半个小时,小四从东郊民巷来至少要一刻钟,不可能有人用这么短的时间,去监狱杀人还来得及回来给柳如丝报信的。那这人,是什么时候杀的呢?

柳如丝盯着溅出的茶水,身如柳絮随风飘,心似浮萍逐水流,她也是随时能被父亲泼掉的冷茶不是吗。没有人关心她的情感,她的命,父亲只在意权势,而冯青波只在意田丹,他终究还是去狱里找他了,可现在田丹死了,冯青波终于是属于她了。

“爸,你把冯青波从京师监狱放了,就当全了咱们父女的情分,我保证再也不回来,我也保证他不会再惹麻烦。”

“冯青波···在京师监狱?”沈世昌摘下腕子上的老山檀手串,闭眼默默盘养。

“小四,我现在让人送你去机场,冯青波么,你也知道,他是个死硬分子,我明天让金海放人,派人绑上飞机给你送过去。爸爸就你一个女儿,你要相信爸爸,我都是为你好。”沈世昌声音缓和了许多,不待柳如丝反驳,沈世昌就喊了人进来,一个同萍萍回家拿收拾好的箱子,另一个押着柳如丝去机场,务必看着她上了飞机再回来。

柳如丝还要辩驳,被沈世昌眼中的狠厉吓住了,她相信,若是她不走,她的爸爸真的会杀了她。

 

打发走了柳如丝,沈世昌把长根喊了进来,“冯青波或许在京师监狱,派人去查查,不要让金海觉察。找一个叫铁林的人,保密局北平站的,带过来,要快。”

沈世昌还不确定田丹到底知道了些什么,但金海并没有汇报今天有两个人去过狱里见田丹,难道,是有所隐瞒还是他同田丹已经达成了一致?他登时想起晚饭的时候,田丹不小心打破了一只碗,左手一直很没有气力的样子,他还以为是手指受伤的缘故,这样看来······

沈世昌心中惊疑不定,他拿起了电话,“接京师监狱。”

“京师监狱,金海。”

“我。”

“沈先生。”

“田丹还在狱里吗?”

“在,我刚从号子巡完上来,听您的吩咐给她新换了监舍,床褥都是新的,她回来就睡了。”

“好,没事就好。我先挂了,你照顾好田丹。”

金海拿出帕子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同时暗自祈祷着田丹按时赶回来。

 

夜色最浓的时候,铁林从睡梦中惊醒,看着自己身边环伺的杀手们。

铁林来的很快,他是被沈世昌的人从被窝里拎出来的,宝慧吓得拽着他衣角不松手,结果两个人一起被绑了来。

“你叫铁林?保密局北平站的?”沈世昌看起来被手下推搡进来的,十分慌乱的一个人。

“对,对。”铁林忙不迭的答应道。

“你别紧张,知道我是谁吗?”沈世昌脸上的笑容称得上和蔼,铁林可不这么想,无论是谁,大半夜被人揪出来,不听话还打耳光的时候,都不会放松。

“不···知道。”铁林哆嗦着嘴,丢出来一个答案。

“好了,不开玩笑了,我是剿总沈世昌。”

“沈先生,原来是您啊,我大哥提过您,说您最局气,是个好人。有什么事您吩咐,我一定听。”铁林把心放了一半,好歹听说过名字,不是什么莫须有的仇家,高帽子抓来两顶立马给沈世昌扣上了。

“你之前是冯青波的人?”

“不,不是,我是保密局北平站的人,党国的人,冯先生,不,冯青波他从我们处里把我借调出来的。”铁林观察着沈世昌的神色,小心的说着,他虽不算聪明,但怂人也自有一套察言观色的本事。

“那借调出来都干了些什么呢?”

“就一开始让我审问田丹,就是一个女共党,要知道下一波和谈人的信息。后来不知怎么回事,又通知我杀田丹,说杀了让我当处长···”

“哦,没通知你干些什么别的?”沈世昌仍是笑吟吟的,铁林的背后却直冒冷汗。

“没,没有,我又不认识他,我,我也没什么本事。就田丹这事,估计是因为我大哥是监狱狱长,才找的我。”铁林不知道自己已经在鬼门关门口走了一圈。

沈世昌熄了疑心,铁林不会是紫夜计划小组的漏网之鱼,看起来确实像是冯青波临时起意启用的人员。他仍是笑眯眯的看着铁林,“年轻人不要妄自菲薄嘛,党国就需要你这样忠诚能干的小伙子,冯青波既然许诺了处长,那处长就是你了,来,坐。给我仔细说说,关于田丹的事情。”

看着沈世昌还吩咐人给他上茶,铁林终于是壮起了胆子,喏喏的说:“那个,沈先生,我媳妇儿还在外面院子冻着,能不能,能不能让她先家去。”

“老刘,你喊太太去招呼一下,让厨房准备些甜汤。”沈世昌的手杖轻敲着地面,转头看向铁林,“吃点暖和暖和身子,咱们聊会儿天,一会把你俩一起回去吧。”

“都听沈先生安排。我是今天中午去的狱里,是打了一枪,但是死没死我也不知道,看着是血流了不少。我大哥直接就把我给关起来了,后来,后来悄悄把我放了。”铁林说道这里,终于反应过来了,他大哥,还在里面担着干系,他的本能让他想为金海找补一句。

“我大哥知道我是为了党国办事儿, 他,他,他让我给他补手续来着,补上保密局杀田丹的手令。”铁林急中生智的憋出了一个理由。

听完,沈世昌的脸已经彻底黑了下来,铁林实在想不出来哪儿说错了话,急的满头汗,他有点后悔没听大哥的话直接出城了,但又觉得,要是能把沈先生哄开心了,当个处长说不定还能爬的更高。

就在他心里七上八下的时候,沈世昌说道:“今天太晚了,我让太太给你们安排一间客房,明天你先去保密局上班,等手续办好了,我亲自送你去同现在的处长交接。”沈世昌顿了顿,又补充道,“当然,今天我们谈话的内容谁都不要说,不然,我不好操作不是?”

“哎,谢谢沈先生,听您吩咐,听您吩咐。”铁林弓着身子,急忙点着头。他走到门口的时候,沈世昌冷不丁问了句家常,“对了,你说金海是你大哥,他家里都有什么人啊。我明天要去登门拜访,不知道什么时间合适。”

“他家里有个妹妹叫缨子,不过估计明天家里没人,缨子要和刀美兰要去司法处办事儿,哦,刀美兰是我准大嫂。”

 

等铁林走后,长根回来了,带来了冯青波在监狱的消息,“先生,还有一个叫徐天的,去找过田丹,听说是一个小巡警,为了查凶杀案,也是金海的把兄弟,人查过了,确实是小警察,北平人,家里开车行的。”

沈世昌懊恼的叹了口气,“该早点把冯青波解决掉,不应该由着小四胡闹。”

他差点忘记了,田怀中家的这个囡囡,是多么聪明,难怪吃饭时她表现的毫无破绽。现下,她要么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要么她全都知道了。虽然他仍可以带着紫夜计划的武器向共党献礼投诚,可假若田丹通过冯青波知道了他保密局的身份,那么共党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完全相信他的诚意,田丹必须杀,可也不能在家里杀,最好让外人动手。

夜深了,明天再决断吧,沈世昌一边感叹着岁月不饶人,一边筹划着如何给田丹的人生画上句点。

 

翌日清晨,金海又接到沈世昌的电话,询问田丹的情况,

”对了,昨天狱里有没有来过什么人?“

金海一听,知道消息八成漏出去了,一边感叹田丹的料敌先机,一边按着昨日同田丹对好的答案汇报着,“沈先生我对您不住。昨儿狱里是闯进来一个人,就是之前在柳小姐那里见过的冯青波,想对田丹动手来着,被值班的狱警当场给打死了,我想着不是什么大事,人也没伤着,就没打扰沈先生您。狱里混进了人,是我监管不力,请先生放心,不会有下次了。”

金海不知道,这个答案是田丹为他量身定做的。依着沈世昌的情报网,如果能发现监狱里进了人,势必能把两拨人都查清楚。相较于金海和盘托出的冯青波,沈世昌反而会更在意被隐瞒的铁林,这也算是一个谈判技巧,弱者的谈判技巧。人们总是容易对他人产生智商上的优越感,尤其是进行诱供的时候,用自己已知的情报来发现对方供词中的隐瞒,过分关注隐瞒的部分反而会忽略现存供词中的疏漏。

“只进来一个人吗?”沈世昌继续追问道。

“还···还有一个,是保密局的,他···是来狱里闹事儿来着,被我给关起来了,沈先生我实在有负您的信任,这个保密局的,是我把兄弟,我···”金海有些着急,铁林这事儿他们没合计过,他有些着急,这回答不好,就得往里填命了,铁林的,田丹的,抑或是他的。

沈世昌倒是满意这个答案,人总要有私心,有弱点才好控制不是,金海的评价在他这里从义士落到了一个有私心的普通人。这也是田丹的目的,沈世昌会给普通人留活路,但绝不会放过金海这样,能为自己所执的道而坚守的人。

沈世昌打断了金海的话,“好了,我知道了,这样的事,我不希望再发生!对了,第一个进来被你们打死的人怎么处理了?”

“就扔狱里平时埋犯人的地方了。”金海此时声音都是抖的。

“很好。”

 

放下电话,沈世昌吩咐长根,“给铁林准备张委任状,让他带上手底下的人,晚上去监狱,杀田丹这事我们的人不要动手,交给保密局来做。不,你先去把铁林提到的两个女人控制住,还有那个徐天,晚上说不定能用上,然后再去找铁林。今天行动全都穿保密局的衣服。”

“是,先生。”

 

金海接完电话,越想越不对劲,不知道沈世昌葫芦了卖的什么药。算了,聪明人的事儿聪明人受累,苦思无果,金海拿了钥匙去了亲王号子,把对话内容一句句掰碎了告诉了田丹。

因着肩膀的伤,田丹这一夜只能靠坐在床上休息,听了金海的话,她强撑着站起来让自己清醒些,一边无意识的来回踱步,一边思考沈世昌接连打电话的目的。她没想到沈世昌发现的如此之快,问题一下子棘手了。原本只要再坚持两天,等国民党军队开始往城外撤军之后,失去了保密局和剿总军队的伪装,沈世昌的私人卫队就无法浑水摸鱼的进行暗杀恐吓等勾当,金海和徐天的安全无论如何都能得到保障。可现在,北平仍还是党国的,一两天的时间,沈世昌完全可以假借保密局的名义干自己的私事,从而逃脱新世界的审判,比如,杀人灭口。

金海被她来回转的又些发懵,得,原来再聪明的人遇着难事,也是来回转磨。

“糟了,金海,铁林呢?”

“我,昨天去沈世昌家之前我把他放了,这会儿他应该出城了,去南边了。狱里的兄弟都分了钱,应该没那么快把消息漏出去吧。”金海明白田丹的隐忧,可他选择相信自己的兄弟。

“金海,你是个好人,但不是所有人都能守住自己的道,不是吗?”田丹并没有责怪金海,她钦佩他的坦荡。地下工作本就不适合普通人,把金海徐天牵扯进来她已经分外内疚了,事到如今更不能让他们的生命再受到威胁。

“帮我送个消息给这个地址。记住金海,从现在起,你就还拿我当一个该杀的共产党,沈世昌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不用担心我,一切都安排好了。谢谢你,还有,帮我把这个发卡还给徐天,这个发卡吃头发,不好用。”田丹拿了纸笔,俯身在金海的办公桌上写起了暗语,金海总觉着田丹的话中尚有未尽之意,这时候了,还关心什么发卡。没等他发问,田丹又开口了,“时间紧张,冯青波因为我才来监狱的,对不起,把你们牵扯进来,我自己去处理,你把我押送到他那间号子就行了。”

 

田丹没有喘息的机会,太多的事情要准备。沈世昌的意图很明显,他手中有足够多的筹码,他肯定还会找她的,他需要父亲的信来证明自己和谈的意图,这样,他才会放心的带着紫夜计划的全部武器投诚。只要该闭嘴的闭嘴,他保护北平的功绩,足够抵消前期没有及时参与和谈的问题。

 

冯青波自杀了,这是他为丹丹做的最后一件事,他不舍得她的手上沾染他脏污的血,在江西的冬日,他猝不及防的得到毕生未有的东西,转瞬却又永远的失去了。丹丹曾是他生命中从未遇到过的温暖,她曾对他伸出了手,试图将他从泥沼中拉出来,是他,自己放弃了。

 


小八

一条路 - 北平冬日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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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的北方,是天寒地冻朔风呼啸瑞雪厚积的,可也是到处大红大绿热闹喧腾的。“腊七腊八,冻死寒鸦”,这是北方一年里最冷的时候。可是,人们愿意顶着朔风,踏着泥泞,到处跑着置办年货。街上,卖春联的、卖年画的、卖蜜供的、卖水仙花的,每个货摊子后面都有张热情洋溢的脸,人们并不因为寒冷就减少过年与迎春的热情。

每个人都知道,到了严冬,不久便是春天。


京师监狱,原本属于田丹的特号里,冯青波被手铐脚镣绑了个结实,金海已经领教了田丹的手段,一根铁丝就能把监狱搅个底朝天。这回,金海谨慎了许多,直截了当的断绝了冯青波的手触摸到任何东西的可能,所有狱警包括徐天都不许跟冯青波说话。...


这时候的北方,是天寒地冻朔风呼啸瑞雪厚积的,可也是到处大红大绿热闹喧腾的。“腊七腊八,冻死寒鸦”,这是北方一年里最冷的时候。可是,人们愿意顶着朔风,踏着泥泞,到处跑着置办年货。街上,卖春联的、卖年画的、卖蜜供的、卖水仙花的,每个货摊子后面都有张热情洋溢的脸,人们并不因为寒冷就减少过年与迎春的热情。

每个人都知道,到了严冬,不久便是春天。

 

京师监狱,原本属于田丹的特号里,冯青波被手铐脚镣绑了个结实,金海已经领教了田丹的手段,一根铁丝就能把监狱搅个底朝天。这回,金海谨慎了许多,直截了当的断绝了冯青波的手触摸到任何东西的可能,所有狱警包括徐天都不许跟冯青波说话。

冯青波也不想说话,被迫停歇下来的人终于有时间去审视自己,在将死的时候,同自己对话。外面一阵喧哗,他听见监狱深处传来的枪声,是送给他的礼物吗?紫夜计划,党国怨恨他的无能,共党痛恨他的背叛,无论在哪方的监狱,等待他的,都会是一颗冰冷的子弹。

他被拷在田丹常坐的椅子上,可太阳照不到他,他被时间留在了黑影中,许多似乎相关又似乎不相关的景象,走马灯一般,在他脑中浮现。他看见晚饭后,灯火辉煌的时候,人们带着酒足饭饱的满意打着嗝儿,可这灯里没有一盏属于他。孤儿院里,在亮的让人头疼的灯光下,他须得粉墨登场使出浑身解数才能获得些属于乖孩子的奖励。他又看见,许多的房脊,在乌黑的夜里,四周摇晃的树尖,他立在窗外,荣耀般为一个又一个大人物护卫······

 

金海几乎是虚扶着田丹向特号走来,他不太明白田丹为什么这么着急去见冯青波,是恨意吗,金海想不通,但他选择相信田丹的决定。徐天支着受伤的手,另一只胳膊毫不避讳的扶着田丹,让她尽可能的分些力量在自己身上,嘴里不停地教着她,见面了怎么骂冯青波那个王八蛋,不能面,要狠一点,金海哭笑不得的听着徐天嘴里的车轱辘话,田丹居然还冲着徐天点点头,像是示意听懂了的样子。路上几个不知情的狱警看着田丹虚弱的样子和骂骂咧咧的徐天,还以为又给这女共党上刑转号子,有脑子活络的还问金海要不要去找手夹板,被金海瞪回去了。

就这么到了冯青波的号子门口,金海拉住了徐天,“用我们跟进去吗?”

田丹感激的笑了笑,摇摇头,又冲徐天说:“谢谢。”转身,手搭在门把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田丹推门走入,看见的是一个脸上不知何时已被泪流湿的冯青波。

冯青波抬头,看见的是一个单薄憔悴到毫无血色的田丹,阳光为她添了些许颜色,让她多了丝鲜活的气息,他是来杀她的,可见到她,还是想把她拥在怀里,他下意识的抬手,冰冷的手铐无情地把他留在原地,他猛地醒悟了,他们已经不再是恋人了。

田丹张了张嘴,关于他的身份,关于紫夜计划的问题就梗在喉中,却说不出话来。仿若就在那一瞬间,她不恨了,也不爱了,就像在街上看到一个陌生人,不会产生任何情感波动,也不想与他说话,她就这么怔怔的看着他,那个夺走了她身旁最后两个为她遮风挡雨的怪物。

冯青波看着田丹,他们之间仿若隔了山海,她离他那么近,又那么远,他不习惯田丹的眼神,也不喜欢他们之间的深渊,他慌了,“丹丹。”他试图用声音把她拉回来,他已经忘了来时的目的,也忘了自己的身份和过去,他就是一个被黄金的锋刃,美酒的鸩毒穿透心脏的傻子,固执的想要靠近自己的太阳。

他贪婪又仔细的看着她,他找了无数借口来到监狱,如果快乐的那一个冯青波没有同田怀中一起死去,他一定能看清楚自己的心,他来,就是想同她说说话。

冯青波哑着嗓子开口,“你受伤了。”旋即他又醒悟了,她身上的每一处伤口,应该都同他有关吧。“你去钟表铺子了?”这也是一句傻话,除了田丹,没人会在意那个被他扔掉的暖水袋。田丹一直没说话,冯青波越发的慌乱,“金海放你出去的?”

“说说话,丹丹,我想听你说话。”四年前田丹因为思念哥哥和母亲而伏在他怀里哭泣不愿说话时,冯青波也是这般说的。冯青波挣扎着,试图离田丹更近一些,慌乱无措的他终于有一丝像四年前的样子。

“前门箭楼,湖山,玉海,宫殿楼阁与九条彩龙的影壁,还有你信里提到北平合抱的古柏,白玉石的桥梁······为什么说要带我去看,你想瞒我到什么时候?你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你真的会爱吗?”田丹有些迷茫,冯青波在江西和信里流露的爱意是真的,可面前这个血污青肿的人如此陌生,她不知道自己爱了四年的人究竟是谁,又是谁杀了自己的父亲。

“你说你是孤儿,你渴望有家有爱人的日子,渴望归家时的灯火,渴望家中有稚子牵衣,我真的是傻对吗,你这样的人,也会想着未来而活吗?你怎么下得了手!?”

“我······”冯青波痛苦的抱住了头,他真的后悔了,他逃避了一年又一年,他为自己构筑了一个又一个美好的幻境,撑着自己的躯壳在这世上活下去,他从未想过这幻境也有破灭的一天,也从未想过将这梦变成真的,他不过是一直在骗自己罢了。

“丹丹,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真想同你在一起的。”

“够了,你杀了我父亲。”田丹的眼神再度陌生了起来。

冯青波呆住了,“我是个孤儿,是党国救了我,我第一次被人需要,我···”他试图解释,但又放弃了。是啊,种种恩怨纠缠,深种入骨,他还在奢求什么?他这一生都是个被命运之手扼住咽喉的可怜人,是前缘注定,注定了他的空等奔波,注定了他的流离怨恨。党国没了,快乐没了,田丹也不再属于他了,他什么都没了。

田丹的眼里终于是起了一丝波动,她知道冯青波爱过他,可那种爱太过沉重污浊,如悲伤、忧愁、自怜、绝望,冯青波好像在一个沼泽里越挣扎越下沉的人,而冯青波的爱,就是想把你也拖进来,却希望你救他。她终于是想通了,放下了,可父亲不能白白牺牲,他于她,终究只能是仇人了。

“青波,你心里有个洞,补上它,做个完整的人。”田丹仍然叫他青波,声音里却已经失了温度。

“说吧,说说你的过去,说说你的党国,和你计划要做的事,说出来,就当是和过去做个了结。战争就要结束了,别让自己继续在黑暗中生活了好吗。”

于是,田丹知道了冯青波的干爹,知道了他曾经有过一个傻子兄弟,知道了柳如丝,还有意图屠城的紫夜计划,每一个联络点沈世昌的暗杀,长根和他手下四川兄弟的狠辣,甚至他要和她同归于尽的计划。

田丹脸上有一滴泪划过,“青波,我可以把你的消息带给你干爹,他的墓在上海对吗,但,不会原谅你,可能,没人能原谅你了。”

田丹转身离去,留下仍在阴影中喃喃的冯青波。

 

徐天正在门口急的直打转,看见田丹出来赶快迎上去,扶住她,“你怎么哭了,那孙子关着还欺负你?大哥你帮我扶着她,我要进去揍那孙子。”金海没动,他知道爱和恨都是需要自己消解的东西,外人无需赘言。

田丹的眼泪留的更快了,徐天像是小太阳,从不吝啬对身边的人散发光芒,他的关心,多少驱散了同冯青波谈话后的空茫,“徐天,谢谢你。”

看着田丹的泪眼,徐天更慌了,“你别哭你别哭,是不是肩膀又疼了,我扶你去大哥办公室窝一会,他那有沙发,舒服些。”

金海动动嘴,没说话,认命的在前面给两个孩子带路开门。

 

到了办公室,田丹思考良久,把一张写满了暗语的字条给徐天,让他去四十三小学送给王伟民。徐天在金海那转磨了一会,还是拿着字条去了。徐天的意思金海明白,顾好田丹,还有那个不知道为什么又疯了的老二。

支走了徐天,田丹开诚布公的同金海谈了一次,她很抱歉把他牵扯进来的,她来,是为了想让金海徐天这样的普通人免受苦难。但是现在,她真的需要金海的配合,她给金海讲了沈世昌的老辣,紫夜计划的狠毒,以及她的担忧。

“田丹,我替北平人先谢谢你。就是···铁林···”金海沉默了半晌,还是没忍住跟田丹求情。

“我知道的。这一枪,我不会同他计较的,但假若他还做了其他的事情,我也帮不了他,希望你能理解。你也不要担心自己,我会向组织证明你们为北平解放做出的努力,你也不要总想着去南边,徐天还要靠你管着呢。”

“我先替铁林谢谢你,我会告诉他的。”金海脸上有些臊的慌,他觉得自己对不住小姑娘,无援无助的一个小人儿在北平,心里装了这么大的事,却还要惦挂着他们这些普通人的喜乐哀愁。“你休息吧,有什么我都帮你。”

田丹松了气力靠在了沙发上,从挨了那一枪到现在,她还没来得及休息,肩膀痛的有些麻木了,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所有无关的想法。

这回按她的猜测,沈世昌暗杀冯青波并把每个联络点都破坏的行动势必留有后手,不倒翁的做法倒也好预测,对国防部,只需告一句黑状,就可以糊弄过去,北平不丢,他算是截杀和谈人士的有功之臣,毕竟东西现下在沈世昌手上,只要杀了冯青波,他解释成冯青波投敌也好,替党国看守重要物资也好,都由他说了算。如果和谈成功,北平光复,他杀了冯青波和铁林,就没人知道他做过的脏事,况且他还能拿着手中的细菌武器邀功,左右他都能落着好处。

但是天津已经光复,沈世昌现下应该是倾向于北平能和,那么,他肯定还会继续追杀冯青波的,而且,他怕是终于要开始和自己和谈了。但如果他发现冯青波在狱里···

这么多狱警看着冯青波进的监狱,这个消息怕是瞒不住,最多一两天,他们嘴里的长根一定会找到这里。

“金海,沈世昌怕是要打电话问我的事,如果他只是要和我见面,你先不要提别的东西。如果他提到冯青波,你就照实说,说冯青波来杀我的,但是被狱警们当场擒杀了。不要提铁林也不要提我受伤了,别的什么都不要说。”

“不说铁林我知道,可冯青波为什么不说啊,反正沈世昌想弄死他,交出去让他们狗咬狗不行吗?非得他问我才说啊。那沈世昌要看尸体怎么办?”金海有些不明白。

“沈世昌疑心太重,他知道我同冯青波在江西的过去,如果冯青波活着,在监狱待了这么久,他不会相信冯青波什么也没对我说的。除了我,很有可能会把铁林牵扯进去,进而影响到你和徐天,稳妥起见,他会灭口的。金海,地下工作比你想象的还要残酷。不过你放心,北平就快和了,他蹦跶不了几天了。”

金海不知道那是什么样的心境,她的过去经历了什么?在他面前谈论权谋局势的田丹只是一个和小朵差不多大的姑娘啊。她的眼神纯粹坚定,可刚才的一瞬,金海竟然觉察出了一丝将死老人才会有的宁静沧桑。

“你不是还在狱里吗,怎么北平就和了?”金海追问了一句。

田丹没回答他,只是牵了一下嘴角,挤出一丝表情,“如果没撑到那一天,他要尸体,交给我来动手。”

 

沈世昌的电话来的比想象的要快,南京方面他已经安抚好了,天津这么快就打下来了,北平易主也只在朝夕之间,沈世昌通观战局,得出一个结论,党国回不来了,起码,他这么大年龄了,就是回来,也管不着了。除了必须杀掉冯青波之外,要开始和田丹有实质性的接触了,他没同金海啰嗦什么,只是如唠家常般关心了田丹,说着晚上他安排,让金海送田丹来家里吃饭,商量和谈的事宜。

 

打发了沈世昌的电话,田丹终于是撑不住了,昏昏沉沉的睡过去了。金海搓搓手,吩咐了今天来换班的上班的谁都不许走,都在狱里等着。尔后,他让二勇开车去平渊胡同找缨子拿金条,今天狱里的事多嘴杂,铁林打的这一枪要是被进城的共产党知道了,没他好受的。他也明白田丹的担忧,冯青波在狱里的消息泄露的出去,大家一样玩儿完。

这金条,都散给兄弟们吧。

金海叹了口气,转身去了关铁林的号子。兄弟之间,金海一贯话不多,面对着梗着脖子的铁林,更不知道怎么劝解,“铁林,回家收拾收拾东西,趁着还能出城,赶紧走,今天的事儿,你就当没发生过,谁也别说。党国没几天了,你别犯轴,到了南边和宝慧安生过日子。”

铁林不说话,仍是充满着怨气的看着金海,他不明白,怎么他想干什么事都有人拦着他呢,而且还是为了外人。

金海还在后怕。假若紫夜计划实施,像他们这样的普通人,怕是会在哀嚎病痛中绝望的死去吧,“你那党国不是个东西,当他们的官没什么好的,别犟,今晚就走,大哥不送你了,到那边记得给家里来信。”

铁林吸了下鼻子,从金海手中拿过自己的帽子,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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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没啥信息量的一章,本意是要写精彩的权谋,好像写着写着又跑偏了😂

我愧对老鸽子的辅导@究竟今天产粮了吗  


小八

一条路 - 北平冬日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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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较于浩浩欲沸的白昼,夜晚的北平自带一丝苍凉,它吞吐着无数人的呼吸,藏匿了无数人的悲伤。


是夜,除了冯青波受伤逃脱,冯青波访问过的每个联络点,都被悄悄清理了,冯青波领导的紫夜小组,总计三十余人,无一漏网。借口嘛,当然是华北城工部锄奸。一夜的加急审讯,让长根有点疲惫,这是他跟了先生的第二十个年头,先生让做什么,他从无二话。

沈世昌看着长根整理的供词,精神震动之下嘴唇微微泛白,这次真是踩着钢丝跳舞了,可这跳好了,收获可远比和谈大的多。“昨天清理出的东西不要留在临时存放点了,全都转移到广安门那里的宅子藏好,把最牢靠的一队安排在那里,看好了。接着找冯青波,挖地三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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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较于浩浩欲沸的白昼,夜晚的北平自带一丝苍凉,它吞吐着无数人的呼吸,藏匿了无数人的悲伤。

 

是夜,除了冯青波受伤逃脱,冯青波访问过的每个联络点,都被悄悄清理了,冯青波领导的紫夜小组,总计三十余人,无一漏网。借口嘛,当然是华北城工部锄奸。一夜的加急审讯,让长根有点疲惫,这是他跟了先生的第二十个年头,先生让做什么,他从无二话。

沈世昌看着长根整理的供词,精神震动之下嘴唇微微泛白,这次真是踩着钢丝跳舞了,可这跳好了,收获可远比和谈大的多。“昨天清理出的东西不要留在临时存放点了,全都转移到广安门那里的宅子藏好,把最牢靠的一队安排在那里,看好了。接着找冯青波,挖地三尺也要找出来。长根啊,这次咱们就靠它了。”沈世昌适时的闭了嘴,七姨太端着一盅刚煲好的汤进来了,“早上五点就起来煮了,老新鲜了,你尝尝。长根也在的呀,你也来一盅吧。”

长根告了谢,“先生还有事,不尝了。”转身奔广安门去了

 

冯青波在每个联络点都遭到了伏击,他明白了,对方是冲着紫夜计划来的,全完了,每个地方都是操四川口音的硬茬,一晚上,他小臂中了一枪,身上多处擦伤,腰腹间被某个用刀的好手开了条不算浅的口子,他不得不停下来喘息片刻。冯青波是极恋旧的人,最终躲回永利钟表铺子的暗室里,一处被抛弃了的据点,意外没有人把守。

处理好身上的伤口,趁着天色刚刚擦亮,冯青波混在早起上工的人和伤兵之中,回到了庆丰公寓,那里,还有他藏着的一部电台。他听到人们的议论,天津破了,共党就在来的路上,一瞬间他居然记起了柳如丝对他说过的话,“青波,如果你死,我会很难受。”

世上有人会为我难受?给南京发着电报,他笑的凄惶,一夜之间,他已是失去了所有,党国不会原谅他的,他想象得到上峰的怒火,做了一辈子刀子,累了,终于是要了结了。

他下楼给柳如丝打了个电话,算是给她四年的付出做一个交代,“现在走,去上海,别管我,你留下来活不成。”

 

放下电话,来不及等南京的回信了,街角闪过的蓝灰色身影让他不得不再次出逃。无路可退的冯青波又一次回到了钟表铺子,要死,他想死在这里。可却看到放在垃圾篓里的热水袋已经被端端正正的摆在了桌子中央,甚至散发着温热。身上的血瞬间被抽干了一般,是丹丹,她来过,她知道了!

此时若冯青波是清醒的,他一定会为了戴先生之前制定的社员要摒弃个人生活的决定拍手叫好,为了自己没有遵守先生的社规而懊恼,爱令人变成呆子,也能令人变成瞎子。自打田丹出现在北平,冯青波觉得自己被撕裂了,他的心从腔子里挣扎跳动,想离着田丹近一点再近一点,他所有的疯狂炽热鲜活执着,都用在了那个女人身上。可他从来不是为自己活着的,刀子的惯性驱使着他,不见面的时候,他们是爱人,见了面。他们只能是敌人。

天津破了,北平也快了吧,不若自己死前为党国再做些什么,他身上每一个细胞都叫嚣着,去京师监狱,去见田丹。他找到了一个理由,与其过几天让她看着满城的断壁颓垣,哀鸿遍野,不如现在就同他一起殉国吧。

打定主意的冯青波闪身出了铺子,在长根追踪到这里之前,迈步向华子的家中走去。他记得这个跟踪过他的狱警的家,挟持他,去监狱,见丹丹,冯青波走的急切而绝望,冬之夜,夏之日,不满百岁,归于其室。

 

田丹没有骗金海,她之所以不回监狱,确实是为了找冯青波,但不是为了杀他,她想知道他背后更多的秘密,想知道沈世昌口中的联络点到底是哪里,至于那四年的等待,像是已经消散了,她并不为这种消逝感到难过,也不为自己的放弃而羞愧,他,杀了她的父亲。如果一场恋情的开始夹杂了谎言,走到尽头,怕是自己也分不清爱的是幻象还是彼此了。

田丹和金海终于是联手了,天津破了,聪明人金海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前两天以为自己要去南边之前,还嘱咐铁林,跟徐天跟田丹,都客气着点,保不齐这北平就换了主呢。现下,他无论是为着他守着的理,还是为了美兰徐天,也为了自己和樱子的命,他都要去抓冯青波了。

找冯青波费了些周折,可终于是在钟表铺子外等到了他,在确定冯青波是奔着监狱去找她之后,田丹跟金海分开,去了象房胡同,那里新发生了一起命案,穿着红袄的女人,徐天一大早得到消息就带着燕三去了现场。在回监狱等待自己的命运之前,田丹想帮他找到小红袄,哪怕就能帮他离真相再近一点点,她还想多看看北平,她喜欢这个盖着白雪又冒着热气的城市,还有这个城市的人······

 

冯青波到了监狱就被关进特号了,一个受了伤又奔波了一昼夜的人,华子毕竟是跟了金海多年的副手,他及时的脱身,和金海的安排打了个完美的配合,接着跟金海道个谢,急匆匆回家照顾媳妇儿去了。

 

过了午饭的时间,田丹在二勇的掩护下回来了,没再去特号,为了掩人耳目,金海直接让田丹住进了亲王号子,地方大,舒服。田丹还没来得及去见冯青波,田丹需要些时间来梳理,冯青波,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没想到,已经疯魔的铁林先于其他人来到了监狱,挟迫着二勇逼着他把门打开了,虽然田丹听着门外的吵闹有了准备,用围巾缠住铁林的手臂,拧身施力,本应旋倒铁林,手指的伤猛然牵动,一疼力道就泄了,铁林抓住机会转身便是一枪,田丹被枪的冲击力掀翻在地,左边肩膀在渗血,面色苍白,毫无气力,方才一枪已是击中。

田丹撑在地上死死盯着铁林,她还不能死,她跟铁林说着话拖延时间,“谁让你来的?”

“让你死的明白,冯先生。”说完,铁林又要扣动扳机,这时一个人从后面撞过来,没想到是徐天,象房胡同的事了了,刀姨发现田丹落了两瓶药在家里,让他去监狱送给田丹。正赶上救下田丹。徐天用手捏住卷在围巾里的枪口,枪声又响,徐天手掌被枪口的爆出的热浪灼出一条长长的伤口,子弹擦着田丹飞向了某处,铁林继续扣扳机,但是已经没有子弹了。金海匆忙赶到,震怒不已:“还看什么!”众警这才反应过来,一拥而上擒住铁林。

被擒住的铁林抬头看着金海,金海虎着脸,命令道:“关起来。”

华子一伙将铁林架出去,把狱警们都辇了出去,金海捡起地上围巾裹着的手枪,看着面色苍白的田丹说:“伤哪儿了?”

田丹忍着肩头袭来的痛意,示意金海“先看看他。”

徐天,这个少年,她来到北平短短的日子里,又救了她一次。

金海这才看见徐天来了,手掌还在在滴血,金海的脾气又上来了,“一个两个的都不省心,伤哪了,怎么哪都有你,徐叔就你一个儿子,干事动动脑子。”

监狱的药箱里只有简单的镊子、医用剪子、酒精和止血纱布,金海让徐天自己先包着,他得先顾一下田丹,伤口在肩膀,可怜的毛衣被打了个对穿,糊在了伤口上。田丹用剪子剪开自己肩上的衣服,将镊子在炭火上烤了烤,说:“帮我一下。”

徐天上前一步,想拿过镊子帮忙,被金海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田丹咬牙忍痛道:“这我自己来,把酒精倒伤口上。”

金海拧开酒精,倒在田丹的肩膀伤口,田丹汗如雨下,嘴唇都咬破了,仍坚持着不出声,连日的奔波和劳累让她的双颊此刻毫无血色。田丹强忍着近乎让人昏厥的痛意,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如果我中途晕过去,继续帮我把弹头取出来。”田丹呼吸急促,身体发晃,金海拿着镊子,说:“我来吧,你手指头不好使。”

“我自己才知道位置。”说完,田丹将镊子陷入肉里,鲜血和汗一起流,徐天忘了自己手上的伤,直愣愣地看着田丹。弹头终于取出来了。她十分虚弱地指了指酒精,金海将酒精再次倒在伤口上,田丹颤抖着身体,手牙并用,用纱布将肩膀缠上。

田丹瘫坐在椅子上,“给我一片阿司匹林,在我入狱的随身物品里,发烧了。”金海答应着,他还在仔细端详田丹,不知不觉间他对田丹生了一些敬意。徐天也呆了,田丹,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呢?她那么有本事,不怕死吗?那,她为之牺牲的新世界,会好吗?

 

北平毕竟在剿总的手中,王伟民好不容易凑齐了人手,按着盆儿胡同的情报,赶往了情报上提到的皮货行和四处民宅,已然是人去屋空。把人散出去分头找着线索,可找来找去竟然变成了昨天城工部的人已经把东西都搬走了,同志们拼死送出的情报,竟然又变成了一个死局。

 

沈世昌同南京通了消息,怒斥冯青波投敌,想把党国准备好的细菌武器交给共产党。但是被他料敌先机,识破了冯青波的阴谋,现在他愿意代替冯青波承担紫夜计划的重任,假如北平城破,他愿意为党国成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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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抖发出来了,那就发出来叭( ´・ᴗ・` ) 

依然狗肚子里藏不住东西

第一次双更有点爽

喜欢请不要吝啬两倍的红蓝手,我先提前害个羞


小八

一条路 - 北平冬日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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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丹又弄了一截铁丝,是她入狱前藏在围巾里的,夜里实在太冷,她的病弱和请求,让看守十七有些不忍,违规帮她拿回了她的围巾。

趁着狱警大多猫在房间里烤火,她悄悄的开始了自己的实验,大部分锁她都能打开,她甚至还摸到了二楼的一间杂物间,隔着窗户居高临下的观察了一番监狱门口的地形。可惜不知道狱警换班的时间点,她的牢房太靠里了,几乎听不见狱警的声音,无法记录他们换班的规律。没有在杂物间做过多的逗留,田丹又把自己关回了号子,思索着如何通过门口的开阔地带。

雪一直没停,夜已经深了,号子里的时间似乎比外面慢一点,每个夜晚都格外的长,田丹正想着,听见了外面的响动,是徐天进来了,他看上去精神不少,...


田丹又弄了一截铁丝,是她入狱前藏在围巾里的,夜里实在太冷,她的病弱和请求,让看守十七有些不忍,违规帮她拿回了她的围巾。

趁着狱警大多猫在房间里烤火,她悄悄的开始了自己的实验,大部分锁她都能打开,她甚至还摸到了二楼的一间杂物间,隔着窗户居高临下的观察了一番监狱门口的地形。可惜不知道狱警换班的时间点,她的牢房太靠里了,几乎听不见狱警的声音,无法记录他们换班的规律。没有在杂物间做过多的逗留,田丹又把自己关回了号子,思索着如何通过门口的开阔地带。

雪一直没停,夜已经深了,号子里的时间似乎比外面慢一点,每个夜晚都格外的长,田丹正想着,听见了外面的响动,是徐天进来了,他看上去精神不少,脸上也不似前几天一片青紫,终于显露出一些少年人的欢快。他是来告诉她,小红袄找到了的。

自打金海来通知小红袄找到之后,田丹没有想到还能再见到徐天,更没想到,徐天居然偷偷塞给她一份监狱的地图和人员值班表。

徐天乐呵呵的看着田丹因着惊喜而翘起的嘴角,小声的做着口型,“从大哥那偷的,快藏起来。”

他伸手示意门口那里还站着华子,“有人呢,快别笑了。”

找到了小红袄,他不再是那个被愤怒占据了躯壳的行尸走肉,往日的他又回来了,他本就是个快乐的少年,他也希望身边的人能快活。

徐天想着冯青波的事,他替她生了很久的气,“冯青波这孙子,我帮你!危险我也帮,我是警察。你帮我咱俩就有关系。”

“你为着和谈来的,保北平城太平,老关着你不合适。你帮我找小红袄,我和小朵,刀姨,都念着你的好。我不知道能帮你什么,这东西估计你用的上。”

有了地图和值班表,危险的越狱行动霎时变得简单了许多,田丹在被窝里用监狱发的棉袄造了个假人。趁着清晨换班,一路辗转腾挪,终于是有惊无险的藏进了监狱运犯人的车里。徐天也掐着点给监狱去了电话,说白纸坊那新拿了个犯人,让华子赶紧派人来接。二勇开着车,直奔白纸坊去了,田丹躺在车顶上想着徐天呆头呆脑的话,阳光真好,翻身跃进了一辆拉满稻草的车里。

 

槐花胡同,沈宅,长根汇报着冯青波昨夜的行动路线,沈世昌内心警铃大作,这冯青波,居然在北平还有其他的活动地点,“长根,这处皮货行派人守着,不要惊动里面的人。继续盯着冯青波,你亲自去,其他人去我不放心。给小四打个电话,让她没事回来吃饭,有些话要问她。”

 

东交民巷,柳如丝正在央求冯青波跟她一起走,“任务都完成了,上峰也命令你走了,你到底要干什么?”

冯青波心里想着有时间还要再去检查一下计划有无疏漏,一面敷衍着柳如丝,“二十号的消息说不定是假的,我了解丹丹,她不会这么轻易说实话的。”

柳如丝被气了个仰倒,都什么时候了,居然还叫她丹丹,“你眼里还有没有我······”她的话被突然作响的电话打断了,是长根提沈世昌的传话,“知道了知道了,我一会就过去。”

“冯青波你跟我一起去!必须去!”

“我,你先去,我要去找一下铁林。晚上我会去槐花胡同的。”冯青波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他不耐烦同女人吵架。

“怎么共党的事都不能做了,你比原来还忙,随你便吧。”柳如丝吩咐萍萍叫车,她有些生气了,不知道是气自己还是气那个臭男人,她原也是个骄傲的人,可碰见冯青波总让她有些不自持。

 

沈宅,柳如丝同父亲抱怨着冯青波的死脑筋,沈世昌听着大怒了,“你怎么能什么话都跟他说,连我留着田丹为了自保的打算也告诉他。冯青波是外人,一门心思效忠党国,他嘴里藏不住东西。莫说我在国防部二厅有职位,还是冯青波的上峰,他都敢抗命,说不定他就是保密局过来监视我的人,他要是乱说话,我可留不得他。小四啊小四,你怎么突然不聪明了!”

“他留在北平是为了田丹,他对党国没那么忠心,放心吧爸,他不会乱说的。”柳如丝听出来父亲话里的威胁之意,赶紧替冯青波找补。

“你去吃饭吧,我要静一静。”沈世昌听了怒意更甚,冯青波为了田丹留下了,那冯青波就更不能留了,万一他管不住嘴对田丹说些什么,或者对南京说些什么,等待沈世昌的,都不会是他想要的东西。

“长根,你去跟着冯青波,多带些人手,他已经在共党暴露了,不应该还有这么多联络点,他去的每一个地方都派人看起来。小四说他今天晚上会来吃饭,如果他开始往槐花胡同方向走,你知道该怎么做。”

“先生放心。”

 

电话被七姨太挂断了,电话这头的田丹扶额叹息,没想到打一通电话获得了一份完整的情报,沈世昌,果然不是真心和谈,他和冯青波都是国防部二厅的人,长根是谁,沈世昌要对冯青波动手了吗?奇怪。思考无果,田丹决定先去找老陶,她的秘密联络人。这会儿她也没处去,沈世昌同父亲的密信已经让徐天去拿了,盆儿胡同的信倒还没拿,可盆儿胡同离白纸坊太近了,二勇说不定还在白纸坊同徐天扯皮,“没犯人瞎打什么电话。”去了万一打了照面,她这一趟就白跑了。

 

从四十三小学出来,田丹在街口立了一会,阳光正好,风和雪仿若都留在了昨夜,现在的北平像一锅热气腾腾的沸水,咕嘟着最热闹的生命力,除了胡同的犄角,兀自还堆着些残雪。她问了路,走过熙熙攘攘的街口,穿过满街伫立的小贩和商家,朝着白纸坊警署走去,一切都那么新鲜,她待过上海、昆明、南京,这是她头一次来到北方。

高高在上的交通警察亭子,胡同口儿上的洋车,这是和上海一样的景儿。运煤的骆驼,一个接一个地穿行于京城的人流之中,脖子上的铃铛叮咚作响。“唉,冰糖葫芦,刚沾得呀。”这是挑着担子,挎着木提盒走街串巷吆喝卖的,先喊一声葫芦,要走个三四步才喊出刚沾得呀四个字。“带蜜嘎巴儿的,软乎的!”这是推着小车卖烀白薯的在吆喝,这是她不熟悉的北平。田丹笑着躲过一个举着糖人儿,裹得像球一样跑过的孩子,空气里是陌生的食物气息,混杂爆灌肠儿的香味,豆汁儿的酸味,烧羊肉的膻味,深吸一口气,田丹终于把郁结于胸肺间那股子监狱的阴冷味道尽数吐了出来,这是陌生的北平对她的又一次欢迎,用它鲜活又古朴的生命力。

穿过胡同,卖半空儿花生的,卖萝卜赛梨的,卖炸豆腐开锅的。还有有卖菜的,卖花的,换绿盆儿的,换取灯儿的,送水的,倒土的……一个人若走投无路,一心想寻短见,就放他去菜市场。换在北平,只消在胡同里打个转,栗香市前火,足已让人忘却任何无望而炙热的爱恋。

她仍是微笑着,她要保的,便是这样的北平,和谈,仅仅一句言语梗在这里,就是千万人的忧患,无数个人的牵挂。可惜爸爸却不能同她一起看这人潮人海,车马纷纭。

 

到了白纸坊,田丹还是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帮徐天找小红袄,宝元馆的周老板不是真正的凶手,徐天听明白她的分析,眼睛又红了,他受够了这种得而复失的悲伤,难怪梦里的小朵还是不理他,原来是他找错了人。因着田丹要看照片,徐天把她送去了平渊胡同,刀美兰几乎是第一眼就喜欢上了这个和小朵差不多大的姑娘,她听徐天说了很多遍了,“人一小姑娘,来北平和谈,为的是保大家太平,一来就被关狱里,爸还让人杀了。这么大本事的人,愿意帮咱们找小红袄,要不是她,凶手死咱们眼巴前儿咱们都不知道。”她很感念这个无条件帮助她和小朵的姑娘,金海看她是能飞的共党,徐天看她是能抓小红袄的神探,铁林看她是升官的工具,但刀美兰这儿,她就是一个和小朵年龄相仿的小姑娘。

刀美兰先是抬手摸了摸田丹的额头,滚烫的,怕是在狱里冻得病了;眼下一片淡淡的乌青,不知道多少天没好好休息;捧着田丹的手,刀美兰掉了半天眼泪,心里把金海从头到尾骂了个囫囵。趁着田丹看小朵照片的空,刀美兰找了些干净的纱布,又把之前给金海准备的伤药都翻了出来,盯着田丹乖乖的自己换了药,又把照片收了,“先休息,什么话都等起来再说。”刀美兰看着田丹的睡眼偷偷又掉了一回眼泪,她看着田丹的眼睛,想到的是小朵的睫毛,看着田丹的耳朵,想到的却是小朵小时候扎耳洞时的哭闹······

田丹也是真累了,一觉无思无梦,被刀阿姨喊醒的时候她微有些恍惚,是多久了,上一次妈妈喊自己起床是多久了?她记不清了,一场战争能埋葬多少亡魂,有多少的孩子就此失去了母亲,她不知道,若舍她一人可换取一个无伤无损的北平,她心甘情愿。

“田丹,金海快下班回来了,徐天不给我说实话,你告诉刀姨,真是金海放你出来的?孩子你放心,是不是刀姨都护着你。”刀美兰本不忍心把田丹叫醒,但她担心着田丹,也担心着金海。

田丹露在被子外面的一小节手指被刀美兰握住轻轻拍打着,那节奏像极了一个护着孩子的母亲,常年灶台间的辛劳,让刀美兰的指腹细细地布满了薄茧,粗糙但是安定的触感。田丹心里暖了一下,北平的人,比她想象中还要可爱,“刀阿姨,是我自己跑出来的,我正好要见金海,有事要找他说,您放心,他不是个坏人。”

出来该做的工作都做了,她没打算离开监狱一走了之。沈世昌虽然左右摇摆,可她还是得谈,尤其是沈世昌今天同长根的对话,她隐隐觉得不安。沈世昌和冯青波背后还有什么其他的秘密呢?安抚好了徐天,刀美兰去给两个孩子做饭,三个人,像寻常人家一样,等着金海下班。

 

说来也巧,负责巡查田丹号子的十七这天请假了,他把巡查和送饭的事都托给了其他狱警,拖来拖去,半个白天过去了,狱里愣是没发现已经走丢了人。等到晚上金海哼着刚从关老爷子那新学的京戏进了胡同,还没拍上自己家的门,就被刀美兰拽住了。

美兰甚少主动找他,金海觉得今天真是个好日子,“怎么了美兰,天刚擦黑,不怕人看见啦。我还是得问你,金条的事沈先生给解决了,南边跟我去不去。”

刀美兰没搭茬,“金海,先不说这个。你看,今天这么高兴,一会可不许急啊,你先跟我进屋,我有话跟你说。”

金海一头雾水的被刀美兰推进了屋子,一抬头脑袋都大了,昨天他可是刚跟沈先生拍着胸脯保证过,田丹他一定会看住。他用力眨巴了下眼睛,像是要把田丹从视线中抹去,可田丹仍就坐在那,跟前还多了一碗炸酱面。金海运着气,努力不发火,“怎么出来的?狱里饿着你了?吃完我带你回去。”

“会跟你回去的,也许明天。金海,你听我说完。我已经出狱了。我没必要专门回来给你做任何解释,但我真的需要在狱外待一天,我也不希望因为我的逃跑给你带来任何麻烦。”

田丹尽量平静的将自己的分析讲给了金海,“组织上安排我陪父亲来,一是协助和谈,二是查清这条线上的内奸并且清除,到北平下车我就失职了,清除冯青波是我另一份工作。而我,不想让沈世昌知道。沈世昌和我爸爸是同乡同窗,两家世交,我小的时候他经常来家里,我叫他伯伯,按道理我比你了解他。就是他命令冯青波杀的我爸爸,在我们来北平之前,还有两批和他接洽和谈的人,也是他杀的。以和谈的名义,诱捕和谈的人。”田丹缓缓流下一行眼泪,为自己,也为父亲。

金海是将信将疑的,“将信”是相信田丹的能力,那么大本事的一人,她没必要出狱之后专门跑回来骗他,还帮着徐天找小红袄。“将疑”是相信自己,这沈先生看着不像坏人。停了半晌,他憋出两个字:“胡扯。”

金海不是那么轻易就能说服的,田丹也不申辩,只是说:“过了这几天你就明白了。”

徐天听见金海拔高的调门,推门进来在桌子前坐下。徐天的警惕戒备让金海颇不舒服,屋里三个人,徐天是自己过命的兄弟,田丹是自己的囚犯,刀美兰是自己的女人。在自己的女人家,兄弟和囚犯一条心,自己竟然成了那个多余的人,金海的愤怒程度在莫名增加,“你进来干嘛?”徐天也有些尴尬:“我就进来看看,你们说着,我出去。”

田丹看着徐天合上屋门,她继续争取:“最多两天,我就回狱里。”

“你意思是这两天让沈先生觉得你在狱里,但人在外面,对吗?”

田丹点了点头,金海无法忍受自己的被动:“拉倒吧,一会儿就回。”

“金海,我已经出狱了。”田丹再次心平气和地讲道理,“我没必要专门回来说这些让你相信。”

金海看着田丹,知道她没有对自己说谎,沉默了半天,才说:“说破大天,我不信沈先生是坏人。”

田丹把通过眼神测谎的技巧教给了金海,让他自己去求证,其实人说话的时候看左还是看右概率都一样,心理学的技巧只是为了帮助金海看清他自己的内心。

 

很多时候,借着夜色,可以做一些白天不方便的事情,借着夜色的掩护。

柳如丝没等到来吃晚饭的冯青波,匆匆回到东交民巷的小楼也没见到人,柳如丝忽然有些厌倦了,她没有像往常那样让萍萍出去寻找那个说不定下一秒就死在哪的男人,她让萍萍去通知铁林,“杀了田丹,就说是冯先生让他做的,给他两根小黄鱼,事成之后,二处处长阎若洲的位子,就是他的。”

 

被柳如丝记恨着的冯青波,正借着夜色的掩映,躲避着一场突如其来的追杀,杀手们虽自称是城工部的人,可全套的美式装备和隐藏不住四川口音,让冯青波确信,他们是沈世昌那支私人卫队。

 

就在今夜,天津破了,散兵们向着北平仓皇逃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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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冷的冰雨在脸上胡乱的拍,坑里还有人吗👀

 


小八

一条路 - 北平冬日 (3)

[图片]

钟表铺子里,在柳如丝的费心撮合下,沈世昌和冯青波终于见面了。两人谈的不算愉快。

沈世昌不喜欢冯青波,他见了太多这样‘张口党国闭口信仰’的年轻人,他们大多已都消散在时代的洪流中。可小四喜欢冯青波,沈世昌不得不耐着性子,规劝或者说命令冯青波撤离北平。在无损自己利益的时候,沈世昌也乐于扮演一下父慈子孝的戏码,对柳如丝尽一尽做父亲的责任。

冯青波也讨厌沈世昌,除了信仰,还因为田丹。如果不是沈世昌认识田怀中,丹丹又何必替共党来北平蹚这趟浑水!可他还需要借助老油条和柳如丝来掩护他做些私事,他敷衍着,对沈世昌保证,“只要北平事毕,他立刻撤离。”

送走了沈世昌,冯青波乖乖的跟着柳如丝,坐上了...

钟表铺子里,在柳如丝的费心撮合下,沈世昌和冯青波终于见面了。两人谈的不算愉快。

沈世昌不喜欢冯青波,他见了太多这样‘张口党国闭口信仰’的年轻人,他们大多已都消散在时代的洪流中。可小四喜欢冯青波,沈世昌不得不耐着性子,规劝或者说命令冯青波撤离北平。在无损自己利益的时候,沈世昌也乐于扮演一下父慈子孝的戏码,对柳如丝尽一尽做父亲的责任。

冯青波也讨厌沈世昌,除了信仰,还因为田丹。如果不是沈世昌认识田怀中,丹丹又何必替共党来北平蹚这趟浑水!可他还需要借助老油条和柳如丝来掩护他做些私事,他敷衍着,对沈世昌保证,“只要北平事毕,他立刻撤离。”

送走了沈世昌,冯青波乖乖的跟着柳如丝,坐上了去东郊民巷的小车。

看着身旁的柳如丝,她兴奋的对着司机吩咐,“回家。”

冯青波心头微颤,他和田丹,还会有家吗?他在心中安慰着自己,会有的,只要田丹说出了第二波来人的时间地点,他就同南京联络,凭着他多年的功绩和田丹的变节,他必能为她挣得一条生路。自青训班后追随戴先生,他一直带着假面,他知道如何为党国死,却从未想过如何生。是田丹,第一次告诉了他,什么是活着的感觉,其实他有点记不起那四个月里都发生了什么,但是他知道,田丹,就等同于美好未来。

 

离开钟表铺子,沈世昌总觉的不安生,冯青波居然说他上头是国防部,虽然掩饰的像一句威胁或者忠于党国。尚且残存的一点舔犊之情,令他想查查冯青波,这个青年使他不舒服,可偏生小四喜欢他。不管是为了小四的下半生幸福,抑或是让小四能继续做他的帮手,他都要去查。其实,他也不是特别在乎小四的叛逆,甚至那几个逆子的逃离,长根比他们牢靠的多。

“长根,去盯紧冯青波,再派人看着小四,关键时刻,一点差错也不要有。”

 

监狱里,金海靠着栏杆,看着田丹给受伤的手换药,药粉是他拿来的,却是徐天给买的,金海讶异于徐天对这个女共党格外上心,此刻他却也顾不上细究这些了,他还是担心田丹供出来的消息,“二十号先农坛”的真伪。这条消息卖给冯先生,能为他换回四十六根金条,这些金条,也是他和美兰、樱子后半辈子安稳生活的保障。

田丹抖着手上多余的药粉准备缠纱布,金海心里窝着事,到底是先沉不住气,隔着门问道,“二十号先农坛,到底是不是真的。”

“当然”,田丹没有骗金海。虽然保护父亲的任务失败了,但还有和谈同锄奸的任务等着她。这几天,除了做局,她变着法子跟所有能见到的人聊天,算上几次提审,她对于狱警的行动模式和监狱路线有了大致的了解,等徐天带回来冯青波的消息和父亲的刀口照片,她要开始准备越狱了。只要她能出去,这个消息就是真的。

田丹抬头看了眼金海,心下了然,看金海的样子,他这是要去汇报消息了,金海即将替她把诱饵撒到监狱外的世界,田丹很好奇,究竟谁会是入瓮之人。心情大好的田丹开始和金海逗闷子,玩猜瓶盖的游戏,更意外的是,诱饵还没离手,第一条鱼却已经跃出水面。她诈出来了,金海,居然是去见冯青波的。

田丹瞬间熄了玩闹之心,冯青波,还活着,金海早于徐天解答了她的疑惑。

金海是剿总的人,铁林是保密局的人,都想知道下一波来和谈的人员消息。而且铁林还知道父亲和沈世昌的信,父亲是绝对不会把密信之事说出来的,那么嫌疑人只剩下冯青波和沈世昌,而沈世昌是剿总的人,如果他要这封信大概率会通过金海而不是保密局的铁林,那么只剩下一种可能,冯青波是保密局的人,冯青波很有可能就是铁林背后的人。可为什么金海还要去把消息告诉冯青波呢,难道,冯青波还是剿总的人?这么说来,冯青波不是在车站同爸爸一起被捕后才叛变了革命,他应该,很早就背叛了自己的信仰!或许,北平地下组织的破坏,也有冯青波的功劳!

送走了金海,田丹继续缠着绷带,原来四个月的甜蜜不过是浮生一梦,一切都是虚妄,哪怕是生命中曾今深切的爱恋,四年的时间已经足够将其摧折消磨。原来冯青波真的喜欢她傻,她傻到看不出他的变化,她傻到相信了他的誓言。

田丹把眼泪埋进了脏污的毯子中,是她的傻,害了爸爸。

她还记得火车上,爸爸还打趣道,“见了面一定同冯青波好好聊聊,是怎么把我这么聪明的囡囡骗到手的,四年了,还一直挂念着。”

可冯青波他是叛徒!不可抑制的怒火占据了田丹的思绪,愤怒让田丹不自觉的加大了缠绷带力道,伤口处传来一阵钝痛,她毫无察觉似得,一圈圈缠绕下去。疼痛令人清醒,也提醒着她,所犯的错误。

 

用田丹给的消息,金海在冯青波那里,终于得到了他想要的理儿,踏实了。冯青波却也从铁林那里得知,田丹正在通过徐天,探索着外面的消息,甚至很快就要找到他了。这个消息令冯青波有些慌张,他忘了丹丹是那么的聪明,如果她发现了他做的一切,他们,还会有未来吗?不,他要赶在田丹觉察之前,销毁所有的线索。他要保证,他在田丹的心里,他依然是四年前的那个冯青波。

冯青波本打算今天就杀了铁林灭口,此时却也不得不再次用处长的位子来诓骗铁林,他需要铁林去烧毁田怀中刀口的照片,毁掉底片,并且火化田怀中的尸体。他还需要铁林去警告徐天不要再去接触田丹。至于对金海的金条和承诺,反正他是一分钱也没有的。

 

这天晚上,在珠市口的徐记车行,三兄弟终于聚在一起吃了顿火锅,抛开即将去南方的惆怅和对兄弟们的担忧,金海以为自己换回了一个理儿和金条;而铁林,如果忘记今天差点被冯青波杀掉的噩梦,这顿饭是他销毁田怀中照片的契机,他离处长又近了一步;至于徐天,他没想那么多。他不舍得大哥,说不定这辈子就再见不到他了,他也担心着田丹,二哥说,她早晚都是要被处决的。

送走了大哥二哥,徐天还是没有睡意,他索性抓起了照片袋子去监狱找田丹。喝了大半瓶白干,徐天觉得躁得慌,伸出舌头,吃几片飘飘洒落的雪花,他感受到了久违的平静。大哥要去南边了,二哥当组长了,小红袄有望抓到了,都算是好事儿吧。他想感谢田丹,她为北平来的,那么大本事的人,还愿意帮助他,他想为她做点什么。

监狱里的人对徐天的来访见怪不怪,相较于铁林只有在保密局提人的时候才偶尔过来,徐天作为警察,抓着犯人,十趟里有八趟,会搭着押送犯人的车,顺道来监狱瞅瞅金海,因着常见面,徐天和狱警们关系都不错。虽说徐天的炮筒子性格不算讨喜,可谁都希望身边有这样一位不畏强权秉公执法的警察不是,保不齐那天遇上恶人了,天塌了,有徐天这样的高个子在,心里也踏实。开门的小北利索的将徐天迎进来,把人引到了田丹的号子。

田丹看着徐天递进来的空空的照片袋子,结合徐天描述的晚上吃饭的情景,照片只能是铁林偷的了。田丹知道,这时候费劲巴拉的销毁证据的人,只能是铁林幕后的主使,而这个人很可能就是杀害父亲的凶手。

既然铁林知道徐天去司法处拍了刀口照片,还偷走了照片,他可不像是这么聪明的人会主动销毁证据,那么一定是受人指使命令。这个人,必定同冯青波是一处的。不能再让徐天参与进来了,想必冯青波已经知道了徐天的存在,太危险了,不能让这个单纯的少年为了她踏入险途。

照片没了,她料定被销毁的证据肯定不只是照片,还会有底片和父亲的尸身。都是经过训练的地下工作者,她能想到的,冯青波也能。她让徐天背过身去,握着她的手,用最原始的方法,给她指出刀口的位置。因着人体构造的不同,语言描述位置是极不准确的,田丹需要亲自摸索,才能知道更精确的相对位置,入刀方向。

徐天不知道田丹想了什么,他只记得,她的手,冰冰凉凉的在他身上划过,两刀,是她父亲受伤的位置。

他还记得,他的手,在她身上,摸索着。他喝了酒。相较于医者的不自知,远古的生物进化残留下来的本能,让他浑身发热,可瞬间,他得到了一个冰冷的答案,三刀,是小朵血流干的地方。

他一定要抓到小红袄,他恨他!

送走了晕晕乎乎但是愤怒的徐天,田丹坐在硬板床上,左手用刀,斜入,冯青波!原来,四年的时光,不过是痴心错付,良人非彼。她居然还亲手将父亲的安危托付给了冯青波,是他杀了爸爸,他怎么敢?他怎么能?田丹不敢相信世上有这样的恶魔,一边憧憬这他们的未来,转身却杀了她的父亲。这不是爱,谎言堆砌的梦罢了,没什么可伤心的了,田丹的一颗心都燃烧了起来,越是愤怒,越要冷静,她现在也是一把刀子了,一把理智的刀子。

她默念着自己曾许下的誓言,她知道革命总会有流血牺牲,也明白要想享受文明之幸福,必先经受文明之痛苦。她还记得父亲曾无意间聊起,革命是一条血流,如果同道者先于你牺牲,就当是先长出的树叶先落下吧。

 “舍己为公,舍家为国,更何忍独自一身一家享富贵,而忘着大多数同胞之痛苦。”这是哥哥对她说的话,“吾辈处今日之中国,国中无地无时不可以死。”这是老陶对她说的,“我们不怕死,我们有牺牲的精神!”这是闻先生对她说的。她没有时间悲悯自己,她来,是为了保千年古城免遭炮火硝烟,保北平人民不遭战火涂炭,这是她的道,也是父亲的道,九死不悔。

 

这个夜晚忙碌的人不少,冯青波一面要安抚着柳如丝不要对田丹下手,又要忙着去销毁证据,田丹和共党都不能看到的证据!长根在街角的阴影里,看着冯青波烧了宝元照相馆,又跟着冯青波拐到了南池子的一个皮货行。

忙碌了一个许久,冯青波自觉大事已定,他同南京联络,汇报了钉子已经埋好和先农坛的消息,南京命令他,“继续留在北平,还有处理好和谈的事。”

一切都在掌控中,奔波了一昼夜的冯青波,决定好好休息一会儿。

 

北平的雪下了一夜,酷寒冰冷,一如冯青波对她的心。一夜无眠的田丹裹紧了被子,寒气入肺,好似怀中被塞入了一大块冰,她无法抑制的一阵又一阵的低咳。终究还是病了,手指微微肿胀发痒,四肢关节酸痛,伤口发炎或许是诱因,时间越来越紧迫,她必须不停的推理演算,全都是耗神费力的工作,再好的身体也扛不住。

金海进来通知她, “小红袄找到了,徐天不会来了。”

“真好,”田丹是打心眼里为他高兴,他即将回归平静的生活。她会记得他的。

“先农坛的消息,到底是不是真的?”金海不得不再次确认。他对柳如丝冯青波是否会遵守约定有些没底,没料到柳爷和冯先生居然是一头的,还咬定消息是假的,这帮瘪犊子玩意儿,他就想要一个理,却被人耍来耍去。

看着金海忿忿的神情,田丹心中有了计较,应该是金海的事情遇到了麻烦,她也终于知道了,金海找冯青波竟然是为了金条,不,是为了道理。既然冯青波已经彻底暴露,她现在更需要沈世昌的消息。

那么,对于沈世昌的试探,不如麻烦金海,不知道沈世昌,会不会上钩呢?

田丹费力的坐了起来,对金海说“去找沈世昌,把二十号先农坛的消息告诉他,他那里有你想要的东西。” 她没有骗金海,金海要的道理么,她不知道沈世昌能不能解决,不过沈世昌那里有金条。帮金海诈回几根金条,权当是,她对他的谢礼吧。

 

田丹不知道,此时沈世昌的书房,冯青波正在听着沈世昌对于信仰、权势和为党国鞠躬尽瘁的高论。虽然沈世昌对冯青波已经起了疑心,可毕竟是修炼多年的老狐狸,尚不至于被一个毛头小子看穿,他不过是投其所好,讲些场面话罢了。

冯青波一边听,一边也在心中暗笑,老狐狸,柳如丝早就已经把你的底细告诉了我,算盘打得真好,党国赢了,你有忍辱负重,诱杀和谈人士的功业;万一共党打下北平,就利用丹丹证明你是和谈的亲善人士,且不说共党根本就打不下北平,丹丹那么聪明,你以为她会任你摆布?如果党国真的丢了北平,单凭你们剿总就能帮助共党和平接收北平吗,当党国是傻子吗?

他领导的紫夜计划已经准备就绪,如果北平真的丢了,他完全不介意把紫夜计划的脏水泼在沈世昌身上,即便有田丹保,共党也不会放过沈世昌的。更何况,他不会让丹丹有机会保沈世昌的,如果北平城破,她会和他一起死的。

两人各怀鬼胎,中间夹着一个毫不知情又满心欢喜的柳如丝,期盼着未来的某一天,她会和冯青波一同飞往上海,过自己的小日子。


正二品诰命惠芸夫人

【金海/冯青波】城市之光

前提:

  本来是搞铁林的,结果搞着搞着开始搞冯了?

  是看了卓别林《城市之光》以后乱写的垃圾东西

  有些🚙

  本来想写完的,可是越写越长我懒得写了呢😀

SUMMARY:

  北平解放后,金海先来到了上海,正百无聊赖之时,他碰到了卖花盲叔冯先生??????

—————————————————————

  他不喜欢南方。

  所见的往往比所闻的要差,之前多少对于江南一池烟雨的向往转瞬间变成流云般的梦。

  金...

前提:

  本来是搞铁林的,结果搞着搞着开始搞冯了?

  是看了卓别林《城市之光》以后乱写的垃圾东西

  有些🚙

  本来想写完的,可是越写越长我懒得写了呢😀

SUMMARY:

  北平解放后,金海先来到了上海,正百无聊赖之时,他碰到了卖花盲叔冯先生??????

—————————————————————

  他不喜欢南方。

  所见的往往比所闻的要差,之前多少对于江南一池烟雨的向往转瞬间变成流云般的梦。

  金海也不喜欢上海。

  所谓虎落平阳被犬欺,他在北平是爷,可这一到了上海,啥都不是。那时正好是六月,上海的天才刚变,要逃且能逃的人都逃了,留下来的良民也过着自己的日子,留下来的不全是良民。

  暖风总是熏的人犯浑,上海人的话也不晓得是在骂还是在夸。三十多根金条好不容易守住了两根,本以为可以安全的到舟山,可昨天还是被抢了一根,被同样流落到南方的北方人抢走的。

  上海一开始就不是他的目的地,可他只是被锁在这里,仿佛当时被锁在京师监狱,一直都是。

  那天下午闷热,上海总是这么闷热闷热的,惹人嫌的,还有那些三五成群的混蛋,他好不容易才甩开他们,正扶着墙大口喘气,抬头那一瞬,那个青灰色的影子,出现在一条弄堂口。

  “茉莉花,栀子花……送小姑娘……栀子花……”

  一把凳子,一个篮子,一个罐子,一只手上挂着几串花,另一只手捏着一枝花,举给来来往往的人看,没几个停下来买,可他一直都在笑,似乎很快乐。

   这孙子…… 

   金海没有想到他会这样遇见冯青波,在一个陌生的城市里,这个熟人似乎也陌生了起来,他瘦了些,他的党/国要完了,金海以为他也要完了,可他的精气神儿却是极好的……

  恨之外,似乎多了一种妒意。

  “我正想怎么老理儿都不通了,原来是见了你这孙子。”金海扶着墙暗自嘟哝着,脸色阴了起来。

  压抑之下的人为了防止疯掉,需要一个发泄口,有的丈夫把妻子当发泄口,有的母亲把孩子当发泄口,有的人通过凌辱下级来对抗自己的上级的压榨……此刻,金海终于找到了他的发泄口。

  他快步走去,冯青波似乎发现了他,那张脸在对他笑,睁大眼睛仿佛根本不认识他。

  “你大爷的!”金海终于靠的离他足够近。

  冯青波还是微笑着,这张可恶的脸上是静穆和美好,一抬手,举起了那朵散发出香气的白色小花。

  “茉莉花……”

  “……”

  第一脚踢翻了他的花篮,第二脚就踢向了他脆弱的腹部。

  他嗯哼了一声,忍住痛。

  一个人当街殴打另一个人,这并不罕见,只是金海从来没有想到过这会发生在自己身上,本来就恨冯青波这般人品的人,再加上压抑着的暴怒,和被路人观望的窘迫,金海下拳的力度加大了。

  可是冯青波不像冯青波,他只是在挨打,尝试着躲开,一点反抗都没有。

  虚伪!

  金海一把抓起了他的凳子就要砸下去。

  他又一次被打哭了,却什么话都不说,只是双手护着头,跪坐在冰冷的路面上。

  金海的火气更盛了,一把揪住他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头来看他,他的眼泪仍然在掉落,这个场景多么的相似,只不过这是大街上,他的长衫之下满地是零星的白色小花,仿佛是他的眼泪掉下来变出来的。

  “孙子,也不瞧瞧你的爷是谁?”

  金海揪着他的头发,尝试着让他的脑袋抬得更高。

  “对不起,先生,我看不见……”

  没想到冯青波会给出这样的回答,金海的心忽然抽搐了一下,他伸手去冯青波眼前挥了挥,果然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瞎了吗?他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个残废的瞎子了吗?那自己,刚才是在殴打一个瞎子?

  金海一下子收回了手,他落在地上,用手摸索着希望能够找到那些散落的花,可是他看不见,他在反方向的一片虚无中摸来摸去。

  边上那几个凑热闹的人让金海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不像是装出来的,直接去拥抱他吗?去帮他捡起地上的花吗?告诉他地上的花在哪儿吗?有两个孩子悄悄的跑到他后方,把他的花踩烂。

  然后金海逃走了,落荒而逃,比铁林更像个懦夫,他以为这样可以把这一切留在后面,可是他没有,他最后还是回头,看了他一眼,只看了他一眼。

  冯青波睁着那双毫无意义的流泪的眼睛,在地上进行着毫无意义的摸索……

  接下来的一个礼拜金海都惴惴不安,一来是因为房租一拖再拖似乎再也拖不起了,二来是因为那帮混蛋似乎又找上门来问他要钱,虽然已经解放,可还没有完全解放,该乱的,总是存在。

  金海把自己惴惴不安的原因归纳为这两个,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可他睁开眼睛老是看到过去的冯青波,那个训练有素的杀手,心高气傲的恶人;闭上眼睛又总是看见现在的冯青波,在大街上跪坐着,流泪,还有那些被孩子踩脏踩扁的白色小花……

  他在骗谁?他连自己都骗不了。

  “站住!把箱子还给我!”

  金海迅速的从小巷里穿行过,那时已是傍晚,堕落远远比升华要快得多,那人在后面追着,并不好甩掉,前面的警局的也来了,来了个前后夹击,金海只好丢掉箱子,飞快的闪进一条弄堂,他撬开了巷尾那间房的窗户。

  “呼……呼……害……”

  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却什么都没得到,也许还会被盯上,犯不着……犯不着……

  “吱呀”一声门打开了,金海只好用最快的速度轻手轻脚的躲在衣柜里,投过缝隙往外看。

  他仿佛能闻到花的香气……

  最不愿意发生的事还是发生了。

  冯青波挎着篮子走了进来,因为花只卖掉了一小半,房间里都是清香,他走到柜子边上,很慢,把花篮放在地上,又数了数罐子里的硬币,放进另外一个更大的罐子里,然后走出了金海的视线,忽近忽远的脚步声,接下来就是水声,还有吱呀吱呀像是关窗子的声音。

  “这孙子,怎么哪儿都有他?”金海在心里这么对自己说,明明不讲理的是自己,自己骗自己。

  天地间一下子全亮了,金海不得不眯起眼睛来。

  原来冯青波摸索着来到柜子边上,一下子打开了柜门,金海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所幸他是个瞎子,看不见,无法,只好尽可能的远离他,不发出声音。

  可是,冯青波似乎是要去清洁身体,就在他面前脱掉了外套,挂在柜子里,然后是内衬和内衣,他在他面前光溜溜的蹲下,把这些内衬和内衣放进了边上的一个筐里。

  这情有可原,因为他看不见,可是金海不能原谅的是自己,他想把眼睛从那副身子上移开,可是他发现自己做不到。健康的身体焕发出的是一种魅力,光滑,这该是光滑的,可是这上面都是各种各样是疤痕,有子弹留下的,刀留下的……

  金海正看得出神,这个什么都没有穿的人凑近他,他不由自主的屏住呼吸……可是他只是去拿了几件干净的衣裤,然后,关上了柜门。

  他似乎洗了很久,他还是待在柜中,任凭不该有的意见疯长——如果他那时真的发现自己了呢?他大概会抓住他的两个手腕,然后制服他,这并不难,捆住,或者反剪,可是,只是这些吗?

  柜门慢慢的打开了,轻轻的,金海走出了柜子,正想着要怎么打开窗户,他又出现了,身上只穿了件白色的褂子,光着两条腿,又在那里摸索着走来走去……

  冯青波又是洗衣服,又是搞卫生,又是去摆弄那些花,本来就看不见,速度又慢了些,最后晚了,金海索性不走了,就在他家里过了一夜。

  他家小,没有沙发,连椅子都很少,所以那晚他就躺在他的床下,贴着木板,迷迷糊糊的似乎要睡了,却又没睡,整间屋子里花的香气让他难以入眠。

  这花香和上海的菜一样,过于甜了,却又不知道怎么的那么诱人,在香甜之间,他感觉自己像是变成了鬼,或者是蛇,慢慢的从床底爬出来,直起身,无声的走到他旁边,他睡得正香。

  微弱的光线中金海看到的,是属于另一个男人的曲线,分明是沉静内敛的,却似乎有一种诱惑力,尤其是那高高翘起的,美好的臀部……

  他觉得自己仿佛真的变成了鬼,慢慢的靠近这个酣眠的男人。冯青波惊醒了,他依然保持着杀手的警觉,那双不是冰冷就是含情脉脉的眼睛忽然睁大,却是毫无用处的装饰。

  “你是谁?你怎么进来的?”

  在那些香气的诱导下,他扑向了他,那个看不见的人,只是徒劳的扑腾,黑暗中,他使不上劲。扯开他的衣衫,那些小麦色的肌肤有的是不可思议的弹性,上下其手,相比调戏更像是真的在非礼他。

  怎么样形容非礼,没有比这更合适的了吧!

  “你是谁?!你干什么?!”

  可是冯青波看不见!他只能无助的睁大眼睛,扑腾,一次次试图用手肘击中他,然后一次次失败。最后,被他一把抓住手腕,可悲的放到头顶,让身体的曲线更加明显,微光中,金海似乎可以看得见那两片绯色……

  扳开应该扳开的,又是拍打,然后肆无忌惮的挑弄、凌虐,惩罚他,用让他这辈子都忘不掉的方式。

  “啊——不!”

  在京师监狱就想这么做了,在把他殴打到流泪的时候就想这么做了,就这么狠狠的侵犯他标记他羞辱他,他抓住了他的头发,强迫这个过去的仇人、这罪恶的坏人抬起头,张开嘴,把那些再也无法压抑的尖叫释放出来,流到耳朵里去。

  “不……啊——求求你……求求你……不要了……”

  他一声不吭,他不愿让他知道自己是谁。

  被一个根本不知道是谁的人,在黑暗中,做了这种事,必然不好受。过度疼痛的刺激下,冯青波只剩下了眼泪,和绝望的呜咽……

  “哈……唔……唔……呜呜——”

  他越是发出这种声音,自己就越想要弄他,往死了弄他,让他流泪,让他流血——似乎报了过去那些积压在内心的旧恨,顺便让他报了自己对他的恩,然后,重新认识他,把他变成另外一个可怜的人——爱他,重新开始。

  自私吗?自私,忽然一种可怕的念想席卷了金海的身心——这不是爱,这……叫物化——

  “呜——放过我……放过我吧,求你……求你了……不要……求求你了——放过我——金海!”

  金海猛地惊醒,他瞧瞧探出头去看看床上的人,冯青波好好的睡着,呼吸平稳。原来什么都没发生,他仍然躺在床下,那只不过是个极其荒淫可耻的梦,却好像真的发生过。

  以至于等他走了以后,金海离开这里依然觉得心里有鬼,他一眼看到了一个深灰色的影子。

  冯青波又去卖花了,坐在弄堂口,在黑暗中微笑,在黑暗中摸索地上的钱币,在黑暗中伸出手……

——————

附注:

可供参考的老冯冬眠图——

                所以这是……大致曲线,就这……

阿也

【金铁】山河畜生(11)

  • 啊啊啊啊啊金海终于出场啦!!!终于不再是占tag蹭热度(你有热度吗?)

  • 铁林真的好可怜。

  • 大概是“金海ooc”预警?提前警告本文金海不是正直美人嗷


(11)

铁林的母亲死得早,在他的记忆里没有这一号人物的存在。父亲列身行伍,长久地不着家。铁林小时就一个人生活,父亲留下钱来,就自己买吃的,自己买用的;街坊邻里的百家饭吃了个遍,心善的婆婆婶婶一人一手地照拂着;倒是也有一个姑姑,但到底是嫁到别人家的媳妇,怎么好自己带一个侄子去养着,也只能是找时候来看看铁林,带着些礼物托邻居多多照顾。

郭家婶子就是这邻居之一,说起来铁林和她家还有一段故事。

有些时候,胡同里的小孩儿说铁林...

  • 啊啊啊啊啊金海终于出场啦!!!终于不再是占tag蹭热度(你有热度吗?)

  • 铁林真的好可怜。

  • 大概是“金海ooc”预警?提前警告本文金海不是正直美人嗷


(11)

铁林的母亲死得早,在他的记忆里没有这一号人物的存在。父亲列身行伍,长久地不着家。铁林小时就一个人生活,父亲留下钱来,就自己买吃的,自己买用的;街坊邻里的百家饭吃了个遍,心善的婆婆婶婶一人一手地照拂着;倒是也有一个姑姑,但到底是嫁到别人家的媳妇,怎么好自己带一个侄子去养着,也只能是找时候来看看铁林,带着些礼物托邻居多多照顾。

郭家婶子就是这邻居之一,说起来铁林和她家还有一段故事。

有些时候,胡同里的小孩儿说铁林是个孤儿。小孩子伤人没有恶意,小孩说的就是事实、或者差不离的事实,而那事实才是伤人的。铁林知道自己不是个孤儿,但是他自己也觉得事实上差不多就是这样,他小小的脑袋里也想不出有什么辩驳的方法。于是他就沉默。小孩子们见他是个闷葫芦,捉弄起来很好欺负。但是即便是欺负了他也不吭声儿,过不了多久连捉弄也觉得无趣,也就没什么人跟他玩闹了。

那时郭婶儿家的孙子小郭说铁林说得最起劲。铁林爹回家的时间虽然少,但是在不多的父子相处的时光中,大概是为了弥补,铁林的父亲对铁林是宠爱有加。

六岁的铁林还没有习得那些有意无意的自我保护机制,受了委屈就窝在爸爸的怀里哭,眼泪鼻涕全蹭在爸爸的棉外套上。铁林告诉爸爸,隔壁郭家的小孩说他是个孤儿,跟所有人说,还说孤儿都有毛病,不要跟孤儿玩儿。

铁林父亲怎么听得别人这么说自家儿子,军人脾气一上来,大踏步出门去,门口就是郭家小孩儿。男人扯过这小孩儿的膀子,扬手啪啪在小孩儿屁股上打了两下,恶声恶气地说:“不准再欺负铁林,听见没有?”小孩儿又痛又怕,吓得哇哇大哭。郭家婶儿听见孙子的哭声急匆匆冲出来,一抬眼就是铁家不着家的男人在那里对着自己孙子犯浑。扑过来把孙子抱起来哄拍着,心碎又痛恨地剜一眼铁林父亲,回了自家院子。脚后跟一蹬,大门“砰”地一声关死了,震天价响。

铁林父亲倒是第二天就又离开了。很长一段时间郭家对铁林没有好脸色,连带着胡同里的人家都指指点点,即便是对铁林施以援手也有些瑟缩和害怕。告状没有改善铁林的境况,反而把它变得更糟。从这一堂生活的课堂中铁林学到了沉默忍让,学会了盲目乐观,并且了解了暴力的灾害。

 

铁林拉住眼前比记忆中更加黝黑褶皱的郭家婶子,问:“您知道我姑姑最近怎么样吗?上哪儿能找着她?”

郭家婶子呆愣了一下,伸出一支弯曲如枯枝的手指,扣了扣脑袋:“你说铁妹子啊?铁妹子……铁妹子去年就去喽。去年就去了……”说话的声音小了下去,垂下头,兀自往一边走了,像是从来没有看见过铁林似的。

现在轮到铁林呆愣在原地了。曾经生活过的景观没有什么改变,曾经生活里的人却全部化为灰烟随风飘逝,一个不留。现在铁林真是一无所有了。一无所有。

 

金海从京师监狱往家走。带着点儿初夏温度的末春的风吹拂,吹不动他用头油抹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北平的人事物在春风里明亮陆离,攒动着闪着光。经过一个巷口的时候金海侧了侧头。

一个修长又颓丧的背影兀立在春光中,清瘦、不健康,驼背、不精神,但却比春光让金海移不开眼。那个衣物破旧肮脏的背影看起来是那么孤独哀伤,几乎看不出几个星期前那个在阳光下仰着泥脸笑得天真的少年的影子。

金海走到那人左侧很近的的地方,但是铁林依然没有发现他。金海看见铁林的侧脸神色哀绝,状若哭泣,但是眼里黯淡无光,没有泪水。在这一瞬间金海觉得春天热闹的声色突然安静了,他们两个人之间透明的空气凝成实体,塞在他的肺里硬邦邦的很难受。

金海努力地、滞塞地开口:“铁林?”

铁林没有听见似的。

于是金海鬼使神差地伸出右手,轻轻揽了揽雕塑的肩膀:“铁林?”

没曾想轻柔的触碰却激起对方强烈的反应,他觉得大概铁林用了全身的力气推开他的胸膛,如果不是他正揽着铁林的肩,他真的会摔个屁股墩儿。金海错愕地看着挣开了他的手臂的铁林,发现铁林瞪红了眼,大口地喘着粗气。那神色金海不陌生,就是在狱里吃了第一次教训的刺儿头看他的样子。但是这种表情出现在铁林脸上,就让金海心里坠坠地不安。然而并没等他开口,铁林就先发制人。

眼前的人自己好像并不认识,铁林很想忽略“又一个陌生男子对自己做出亲昵的举止”的认知,这认知逼他到崩溃的边缘。铁林不知道自己的样子可以算得上是凶神恶煞,他恨恨地开口:“你他妈干嘛?”

要不是初见的眉眼每日在金海眼前晃悠——有时是他自己的念想,有时是金缨的提醒——年轻人眉目间将死般的疲惫和不见理性的暴怒会立刻让金海觉得自己认错了人。金海退后半步,双手抬到胸前的位置,安抚一般地缓缓向下压:“铁林,是我,金缨的大哥,我叫金海。在南京我们见过的。”

温柔无害的声音和动作好似唤回了铁林的理智,他的戾气逐渐淡下去,可那灰色的绝望又爬了上来。铁林强迫自己牵起一个客气的微笑:“哦,对不住。”说完转身就想走。金海以为缨子的名字能激起青年一点热情,能拉近他们的距离,然而铁林好像并没有什么反应。这让金海的心情变得很复杂。

金海下意识去拉铁林。拉住的是一只冰凉的手。金海很肯定铁林的肌肉在一瞬间僵直了,差一点就要甩开他。铁林克制住了甩开金海的冲动,并且停下来转身看着金海。但是金海没有放开铁林的手,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金海说:“你在南京帮了我妹妹,我欠你一大人情。既然这么巧在北平咱们又碰上,你有什么需要我金海一定鼎力相助。”

铁林凝视着金海,好像听不明白金海刚刚说的话。金海眼里的光是那么真诚,微笑又是那么和蔼,让已经被坏事腌透了的铁林觉得自己好像笼罩在一场美梦中。

金海见铁林仍是不动声色,微笑绽得更大了些。

仿佛黑暗的暴风雪夜突然被一缕阳光刺破。现在,仅仅这一点赤诚的善意就足以让铁林热泪盈眶。

半晌,铁林也终于松懈地露出一个几不可察的笑容,很快略过。他侧过头开口:“那么,请带我去趟保密局吧。”

金海感到自己手中的那只手终于有了温度。但是马上这只手就厉害了他的掌心,他的掌心空余一片小小的冰凉。这天下午金海陪着铁林在保密局上上下下办着入职手续,完毕之后替铁林在保密局旁边找了一个宾馆作为搬进宿舍之前的安身之所。铁林是不知道的,但这事要是落到京城的圈子里,谁不大跌眼镜叹一句铁林好大的面子。

这天晚上金海看着金缨无忧无虑的脸沉默着,隐瞒了他遇见铁林这件事。连带着今天下午所有不应该发生在金爷身上的事情,金海通通没法解释。按理能在街上横着走,但是向来待人接物礼让三分的金海现在满脑子随心所欲,随心所欲的意思就是明天一早就上宾馆寻人去。

阿也

【金铁】山河畜生(10)

  • 昨天没有更!所以今天双更

  • 老后妈了。我应该加上“虐铁林!”的预警。


(10)

对于年轻人来说,身体上的淤伤好起来快,好起来慢的是心灵上的淤伤。

不过几日铁林可以一瘸一拐地走路了,他明白这是自己该走的时候了。夕阳挂在院子对面的屋檐上的时候,铁林坐在房间门口的台阶上。他直视着傍晚光芒偃息的太阳,白黄的阳光还是刺眼。铁林以为自己会流下眼泪,但是他的眼睛干燥得像一口枯井。

在太阳烤干他的眼珠之前,铁林扭开脑袋,望向伸进后院的小巷。太阳留下的黑色的残影跳动着,铁林的心也一摇一晃地惴惴不安。铁林以为自己会没顶地恐惧和慌张,但是他的神思仅仅如同一片荒漠。

铁林打定主意明天一早就...

  • 昨天没有更!所以今天双更

  • 老后妈了。我应该加上“虐铁林!”的预警。


(10)

对于年轻人来说,身体上的淤伤好起来快,好起来慢的是心灵上的淤伤。

不过几日铁林可以一瘸一拐地走路了,他明白这是自己该走的时候了。夕阳挂在院子对面的屋檐上的时候,铁林坐在房间门口的台阶上。他直视着傍晚光芒偃息的太阳,白黄的阳光还是刺眼。铁林以为自己会流下眼泪,但是他的眼睛干燥得像一口枯井。

在太阳烤干他的眼珠之前,铁林扭开脑袋,望向伸进后院的小巷。太阳留下的黑色的残影跳动着,铁林的心也一摇一晃地惴惴不安。铁林以为自己会没顶地恐惧和慌张,但是他的神思仅仅如同一片荒漠。

铁林打定主意明天一早就走。他起身走出院子,到大街上游荡,提前寻找下一个栖身之所。

 

天黑之后铁林一无所获地往回走。返回的路上他的忽然想起金钗几天前在他床前那个没头没脑的问题。这时一阵夜风吹过,沁人的凉,铁林打了一个哆嗦。忽然一股阴郁的预感漫上他的头皮,他甩甩头发顺着小巷子加快了脚步。

快进院子的时候他看见前面一点的拐角处有一个黑乎乎的包裹。铁林站定了,仔细打量了一下,认出那是自己打包好的行李。铁林的身体一下子绷紧,眼眶刺痛发烫。他咬咬牙,逼回了顶上脑门儿的激愤委屈,向自己的包裹走去。

弯腰从地上拾起布包的瞬间铁林后背的汗毛突然立起,不止一人的脚步声不再隐瞒自己的存在,在寂静漆黑的夜晚重重地击打在铁林的耳膜。他极快的立起身回过头,但是他还没来得及看清什么,好多只手把他推进拐角的深处。铁林的后脑和后背砸在凹凸不平的土墙,天旋地转的呕吐感推搡着酸苦黏腻的液体涌到喉头,激发起下意识的吞咽反应,没有散尽淤血的伤又开始轰鸣。

眩晕中一双手哆哆嗦嗦地把什么东西蒙在他的眼睛上,一双手把一大团布料塞进他的口腔,还有几双手七七八八地扒拉着他的衣物。铁林激烈地反抗起来,一些手分出来擒住他的手臂腿脚,甚至有一只手滑进他的底衫箍住他扭动的腰肢,犹如一根湿滑的藤蔓。铁林已经是一只被拎出水的鱼,大张着嘴呼吸,疯狂地挣扎,但是被摁在案板上无可逃脱。

透湿,燥热,疼痛,无尽。这个漫长的夜晚后来就被深深埋进铁林记忆之中最最最深的地方,终其不长的一生他再也没有回忆过这个夜晚发生的一切。这个夜晚后来只能是一个麻木的符号、僵死的印记,只能是古尸的脆发、风干的骨骸。细节和血肉不能存在,否则就会是滔天的洪水、席卷的山火、止不住的血洞。

最后一阵湿热在他的体内终结之后,一沓纸落在他的脸上,又滑下去。连带着蒙在眼睛上的黑布也松松垮垮地滑落。但是铁林在那个瞬间连睁开眼睛的力气和勇气都没有了。夜里凉爽的微风谁在他身上,都像火舌舔舐着皮肤。铁林靠坐在墙角不知多久,久到他以为自己已经腐烂了。他睁开眼,入目是血红色的模糊影像。他扶着墙打着战站起来,不能很好控制住自己的动作地用衣物把自己裹好,拾起丰厚得仿若世界上最精妙的讽刺一样的钱,一点一点地用脚步把自己送离原地。

大概是这个时刻的铁林勇敢坚强得不像话,透支了后半辈子所有的勇敢和坚强。

一切归于平静之后院子和巷子相接的阴影里走出来金钗的身影。金钗看着现在已经空无一人的拐角,又抬起头看天。他看见今晚的月亮从阴云里出来了,那是一轮鲜红的红月。这不是好征兆。

 

铁林回到了北平。

“落叶归根”不是一句简单的成语,当故土变作异乡,唯有曾经谙熟之地能够唤醒血脉的记忆。在心里擦拭着念念不忘的地址,走错了好几个因为风物大变而不认识的街口,铁林终于找到了儿时居住的胡同。红门,灰墙,贴着一侧墙生长的槐树高了不少,这时节的槐花已经结起了嫩绿的骨朵串儿。这让铁林想起了小时候也是站在这棵树下,在一堆叽叽喳喳的小孩外边,他仰头注视着爬树上去的孩子王,孩子王摘着槐花串儿一串一串地往下扔。有些细小的白色花瓣脱离了枝条飞舞在空中,甜丝丝的槐花蜜的气味跳动在从叶缝漏下的阳光里,嗡嗡的蜜蜂和活泼泼的小孩子合唱喧嚣。小孩子们欢天喜地地捡起地上的槐花串,放进嘴里吸吮。热闹之外有一串白色的小花静静落在铁林脚边。没有人在看他,铁林捡起来。他依样画葫芦地把花朵放进嘴里,甜的。

回忆戛然而止,铁林犹疑地走进胡同,走到自家院子的门口,里边浓郁的烟火气息冻住了他。木门开着一道缝,两个小孩子嬉笑尖叫地追着跑,坐在小凳子上的老婆婆系着褪色的蓝布围腰,动作迟缓地择着菜,不时地抬头看着疯跑的小孩儿。屋子里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传出来:“妈,我上东边儿胡同买布去——”铁林被烫了似的赶紧从门口退开,不一会儿一个漂亮的妇人提着篮子出来,奔胡同口就去了。铁林这才想起来,当初爹在武汉会战丢了命,把自己接去南京的时候,常叔就把这宅子卖了。卖宅子的钱常叔说是都拿去替他打点关节在军统谋差事了。铁林还是一张平整干净的白纸的时候他不会多想,现在他已经污脏褶皱了,一瞬间他似乎想通这笔钱的去处没这么简单。

“这是……”身后传来一个苍老犹豫的声音,“铁林?”

铁林转过身,一个老妪眯着眼,仰头凝视着铁林的脸。有一阵熟悉的感觉弥漫开来,铁林不确定地开口:“郭家婶儿?”

“哎哟,还真是铁林呐!这么多年没见,长得这么大了!”其实铁林离开北平不过两年,大概是人老了,郭家婶子的脑海里留存的印象,要推到十几年前去了。

正二品诰命惠芸夫人

他像不像一个被男德模范狱长谴责殴打的混乱可怜小妈?

———————

一旦接受了这个设定就好难改哦——

金海明明知道,却一定要他再说一遍;

连铁林这种蝼蚁,也知道他和沈世昌的脏事;

被牵扯进来的沈世昌的世交田怀中;

跟了四年,到头来他还是想要杀他;

不管曾经怎么荣华都是虚的,到头来在狱里被殴打,像条狗;

出言威胁,想要最后一点尊严,遭受的却是进一步的凌虐……

我一人血书请求大家给这个悲情小妈一点爱。。。

———————

btw,不知为何,忽然希望金海和冯青波锁🔒死……


他像不像一个被男德模范狱长谴责殴打的混乱可怜小妈?

———————

一旦接受了这个设定就好难改哦——

金海明明知道,却一定要他再说一遍;

连铁林这种蝼蚁,也知道他和沈世昌的脏事;

被牵扯进来的沈世昌的世交田怀中;

跟了四年,到头来他还是想要杀他;

不管曾经怎么荣华都是虚的,到头来在狱里被殴打,像条狗;

出言威胁,想要最后一点尊严,遭受的却是进一步的凌虐……

我一人血书请求大家给这个悲情小妈一点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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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tw,不知为何,忽然希望金海和冯青波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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