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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龙鱼的奇幻冒险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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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mytal sodium

西南

西南边陲高山耸立,中间凹下一块平整土地。这世上没有什么比人适应性更强的物种,他们依势开垦耕作、盖房搭屋、繁衍生息。小点连成片,独门独户到家族聚居不过耗费区区百年。护城河引来活水,湍急汹涌吃人精魄。站在最高的山上向远处望也只有连绵一片青葱。层层防线之下他们几乎于外界隔绝,而越是这样的地方越是民风淳朴,越是懂得人心可贵。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家家门口趴着的或黄或黑的大狗奶狗不用来看门护院,只为了热闹。半人高的孩童去田野疯跑一圈也不忘了捡些地上的稻谷粒"贴补家用"。他们的脸色与大地相同,惯例从口中吐出的粗野字眼儿融入到环绕的氤氲水汽,钻入浑厚山间,世代流传。...

西南边陲高山耸立,中间凹下一块平整土地。这世上没有什么比人适应性更强的物种,他们依势开垦耕作、盖房搭屋、繁衍生息。小点连成片,独门独户到家族聚居不过耗费区区百年。护城河引来活水,湍急汹涌吃人精魄。站在最高的山上向远处望也只有连绵一片青葱。层层防线之下他们几乎于外界隔绝,而越是这样的地方越是民风淳朴,越是懂得人心可贵。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家家门口趴着的或黄或黑的大狗奶狗不用来看门护院,只为了热闹。半人高的孩童去田野疯跑一圈也不忘了捡些地上的稻谷粒"贴补家用"。他们的脸色与大地相同,惯例从口中吐出的粗野字眼儿融入到环绕的氤氲水汽,钻入浑厚山间,世代流传。

他们有着比天更广阔的胸襟,比最会歌唱的鸟儿更加婉转高亢的歌喉。他们容纳万物也称颂万物,以着极其热情的姿态迎接远方的客。无需解释,这里的人就为你寻好最善良的借口,关于浑身血污,关于一身劲甲,关于锃亮手戟,也关于利落寸发。他们不识得金铢,不通晓人情利害,只循着最传统的人的本性对人友善以待。

最能干的女人收拾了一处院落让我入住,最伶俐的姑娘被嘱咐与我多多照料。她坐在炉边边打瞌睡边扇风,炉火蹿起火焰溢出灶膛,烧糊了米粥。她满面通红磕磕绊绊告诉我,这本就做的是锅巴。

我撒过一样的谎。那是龙波突然改了胃口要吃清淡些,忆起小时阿妈常说的,米粥要费功夫熬,煮烂了软糯,吃下去不费劲还满口留香。于是掐着熬羊肉汤的时辰去熬,不需时不时的掀开盖子看看,不会儿倦意袭来,便抓着蒲扇眯眼睡着了。糊味冲鼻,我醒来只好对着锅里的棕色一坨犯愁。他问起时我灵机一动,我说这个是锅巴,刚和邻居阿婆学的,别看它难闻,对身体好着呢。要办大事儿的人,一得克服难关,二得多补身体。你瞧,两样都占了。

锅巴便也就锅巴,一个不留神小姑娘反把自己急哭了,却也不是为了锅巴。家中订过了亲,这是为了去夫家后的日子担忧。他哪里肯要这么个笨手笨脚的女人。我笑道:"等人要的人往往没人要,你想要什么得自己去抢。""

"抢?"大抵是不很明白这词意思,木讷的重复一遍又问:"像抢阿弟糖块那样?"

"哪个男人要娶这么一个和拖着鼻涕的小孩抢糖块的姑娘,来,你与我说说像什么样子?"

她拽着我的袖子晃来晃去,面上更红几分。"阿姊阿姊,可莫要告诉我爹娘。"

"秘密?"
"秘密!"

秘密这东西,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说出口的会掺在风里夹在雨里,长在每一粒庄稼里。小狗奶声奶气叫出声的时候说的是你的秘密,耕地的牛喘着粗气,哈哧哈哧声中透露着你的秘密,人们滴落在土地上亮晶晶的汗水里折射的是你的秘密。咽下一个秘密就像那灶膛里攒动的火苗在胸腔点燃,灼烧的厉害,逼得你不得不把秘密昭告世人。

龙波会寻着秘密的气息一路奔到这儿来,看着秘密随毕方鸟飞出群山。

草木枯荣,四季轮转,小姑娘嫁做人妇生儿育女。枣红的汗血宝马踏上这片土地,小城在三年后迎来第二位客。

守城的官兵往往闲散懒慢,眼下却认真、乃至苛刻的盘查有关他的一切,最后放进城来。异域的水土将他熏染上黄沙的颜色,蜜般肌肤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他那黑白分明的清亮瞳仁掺不进一丝杂尘,直直看向前方。小马驹打了个响鼻,扬起脑壳才刚没过腰际。城门两侧的树靠拢,将浓荫覆盖他们周身,蝉趴在枝头,清脆的鸣叫声戛然而止。

从前的小姑娘常与我走动,带着一双儿女前来。她低头做针线活的当口,阿姊把幼弟手中糖块抠走含进嘴里,而这个未来的强壮男人只会哇哇大哭。

"她随你。"
"哪个?"
"两个。"突然想到了什么,我当即改口道。

她走后不久,木门被人推开。缰绳栓到歪脖子槐树上,马驹踏着步踱来踱去,踢起满院尘土。我蹲在屋顶,待人近了房门才纵身一跃。手戟抵他后胸口,稍用力就能刺个对穿。

他说"我要送你一匹马,整个中原大地你再找不到比他更好的。他的鬃毛柔软亮泽、四肢矫健有力,比风跑的还快,可以十天十夜毫不停息。"

"那么龙波,作为交换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来的路上有没有见到过一个同你长一样的人,他叫硕风和叶,牵着和你这匹一模一样的枣红小马。"
"他?"

"你们二人都有一样天下之最。"

"身材、相貌、才干,还是美德?"

"不,都不是,是吹牛逼的本事。"

Amytal sodium

沙漠

"我和他谁更重要。"

骆驼顶着骄阳不徐不缓的在松软炽热的沙上留下一串脚印。它们脖子里的五彩铃铛一阵阵响起,绵长悠扬。我向龙波问起这个已经不知道重复了多少遍的问题。话落到半截儿,那双总带着氤氲水汽的眼睛就自顾自合上,他捏着眉心那丁点儿肉,表露出过于刻意的困倦。

行脚商人的车队停下来休息。身上裹得严严实实翻身下车,我管喂骆驼的人要来一簇干草,分拣开一根根的喂面前的这头。它们原是吃过的,只是我闲来无事打发时间。

骆驼性情温顺,四肢屈下着地,给一根吃一根,慢条斯理的嚼——比起许多人来都懂得礼数——然后藏进身体里为以后路途消耗准备。黑亮亮的眼睛只盯着眼前这一块,旁的不曾分心。...

"我和他谁更重要。"

骆驼顶着骄阳不徐不缓的在松软炽热的沙上留下一串脚印。它们脖子里的五彩铃铛一阵阵响起,绵长悠扬。我向龙波问起这个已经不知道重复了多少遍的问题。话落到半截儿,那双总带着氤氲水汽的眼睛就自顾自合上,他捏着眉心那丁点儿肉,表露出过于刻意的困倦。

行脚商人的车队停下来休息。身上裹得严严实实翻身下车,我管喂骆驼的人要来一簇干草,分拣开一根根的喂面前的这头。它们原是吃过的,只是我闲来无事打发时间。

骆驼性情温顺,四肢屈下着地,给一根吃一根,慢条斯理的嚼——比起许多人来都懂得礼数——然后藏进身体里为以后路途消耗准备。黑亮亮的眼睛只盯着眼前这一块,旁的不曾分心。

该让他们换换——间隙向车里望去一眼,突的冒出一个想法,又随即打消。龙波的眼,眼白很大很水亮,带着股说不出的灵动劲儿,他看着谁的时候都一般认真。

日头稍下去,消了酷暑才又启程。我换到前面那辆车上,同一个妇人和她的孩子坐在一起。女人的头巾放在一边,已经沾上了细细黄沙。她发现我看它便匆忙收起来,满脸羞涩。好容易歇会儿,没等合上眼就听从后面叫,鱼肠鱼肠,吃的在哪。我不回他,他就一直喊,自己是断不会低头看看地下的。

听的心烦却也无可奈何,他像没了脸皮,半点不知羞。那妇人把孩子抱在怀里就着一声又一声的叫唤将他轻轻拍着哄睡着了,她抬头笑着问"可是这唤人的人惹到了你"想了想回道"本打算着他睡着了省一顿干粮,不知怎么半途醒了。"她又笑道"多一顿少一顿,没大分别的。"

"可我这个表弟游手好闲。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把家里吃了个底朝天,实在没办法这才拉下面子投奔亲戚。"

"啊呀呀,那可真是……这里还有半块胡饼,先吃了,撑撑肚子。"

一脚踩下去就是一个坑,拔腿要半天的功夫,回去倒鞋里的沙又费去半天功夫。龙波在外面一向讲究,干瘪的不像样的胡饼被他拿过去还掰成一小块一小块细细的嚼,喉头一滚落到肚里。我看得出来这东西很是噎嗓子,可他要吃。

余下的残渣收成一撮扔到窗外面。他拍拍手靠在角落里脖子一歪又打算睡觉。就在旁边的包裹取过来展开是各色糕点,拈起一块放到嘴里,龙波噌的坐起来指责我不讲道义。我问他平时羊肉汤少你的了还是什么少你的了,他不说话。

"想吃吗?"
"这就是我的。"
"这是你的?谁告诉你的?"
"你的就是我的。"

"那你跟我说,张小敬和我谁更重要。"

龙波又采取惯用的方法,片刻不到,鼾声已起。一路倒也平稳,稍许的晃动摇的人昏昏欲睡。沙漠的昼夜差了太多,太阳从天边消失的时候气温骤降。他打了个哆嗦,被响声吵醒眯着眼看我翻箱倒柜。

"找什么呢。"
"闭嘴。"

记得带来被子却没了影子,恼火之余我将外面裹的厚袍脱下来扔给他。他被这一砸砸醒,看着那袍子叹了口气。

"鱼肠,哪天你死了,我为你念佛,洗一身罪孽。"

"你知道骆驼懂水性吗?"

Amytal sodium

草原

"去哪?"
"去草原,找一只羊,小羊羔,通体雪白。"

树要长成大多耗费几年、十几年、几十年乃至几百年的光阴。此后可御风沙、可容鸟居、可供人乘凉、可安守一方。怀远坊里有这么一颗树,不结果、不落叶、不抽芽、不腐朽。天降的大雨伴着雷鸣嘶吼在大仙灯迸发出亮光后再一次引燃长安。树体焦黑,从中断成两截。呼呵惊叫从角角落落凭的钻出,灌入到每一滴水珠,于是每一滴水珠开始变得歪曲扭斜,长出人脸,随后打在青石板上,散开溅碎。

马车颠簸,挤在人群里奔向城外。龙波倚着靠板阖主眼,继而一点点顺着滑下去,像滩水一样最终彻底躺平打起鼾来。他说只管一直向北。

"向北?"...

"去哪?"
"去草原,找一只羊,小羊羔,通体雪白。"

树要长成大多耗费几年、十几年、几十年乃至几百年的光阴。此后可御风沙、可容鸟居、可供人乘凉、可安守一方。怀远坊里有这么一颗树,不结果、不落叶、不抽芽、不腐朽。天降的大雨伴着雷鸣嘶吼在大仙灯迸发出亮光后再一次引燃长安。树体焦黑,从中断成两截。呼呵惊叫从角角落落凭的钻出,灌入到每一滴水珠,于是每一滴水珠开始变得歪曲扭斜,长出人脸,随后打在青石板上,散开溅碎。

马车颠簸,挤在人群里奔向城外。龙波倚着靠板阖主眼,继而一点点顺着滑下去,像滩水一样最终彻底躺平打起鼾来。他说只管一直向北。

"向北?"
"向北。"

北,那里的草是野长的。瘠薄土地稍沾水汽就有细苗匆忙钻出露头,再辅以一场暴雨和着阳光曝晒,转眼就从刚没脚背蹿到半人高,与腰平齐。地为床,天为盖,晨起霜露重,未起身就如同水洗似的了个透。

"你去哪里找你的羊?"
"浑身雪白的。他是草原上最白的一只,见到它我一眼就能认出。"

这儿的人都有副好嗓子,张开口便就阔达敞亮,能把人的魂给喊醒。长安里弯弯绕绕的淫词艳曲儿在草原上断是找不到的。想与谁好就唱出来,若他愿意,水到渠成。短的词儿一个接一个,声高气浑,节奏紧凑,趣味盎然。吃什么口脂,戏什么海里浪涛,他们听不懂。细软黏腻的歌儿也有,只不过得撩开人帐子,耳朵贴到嘴巴上才能听清一二。

龙波俊,而草原的女子都是极会爱人的。她们捧来清水让他瞧着自个儿,毫不吝啬用最美好最不收敛点词句赞美他,毫不掩饰爱意情意。善良友好的面颊爬上了红云,女子害羞的垂下眼睑。可他只要一只羊,一只雪白雪白的,小小的羔羊。

"一点杂毛……"他急忙打断我,"不,不行,我的小羊羔是一点杂毛都没有的。"

我同他一起四处询问,可就连草原上最老的阿婆也没见过这样一只羊。她环抱着她的羊,满足而幸福的、吃力的、用着苍老沙哑的不像话的嗓子发出"嗬……嗬……"的声音,一阵猛烈的咳嗽也随之而来。

她的羊也很老很老了,但她还是指着它问我们,要不要,羊奶。她的羊是草原上最好的羊,她的羊产下的奶是草原上最好的羊奶。

夜间,不知从哪里来的一群狼从坡头冲下,整个地皮咚咚咚的作响,方圆百里的草耷了头,弯着身子发起颤来。刚出生没多久的一群小羊羔便被准确无误一个不落的叼走,娇弱无力的咩咩叫唤。利齿穿过皮肉,血染红了细毛。我们跟着狼群-羊群一路跑。

"我要见到我的羊了。"
"我有预感,我要见到我的羊了。"

嗥叫四起,月满枝头。狼群停下步子的地方趴着一只小狼。湿漉漉的小圆眼睛睁开不久,鼻子一耸一耸的呼噜噜喘气。这是一群公狼,没有奶水。他们放下小羊又转了一会,瞧见这狼崽爬上两步就趴下彻底不动便嚎叫着纷纷散开。受惊吓的羊回过神也咩咩的带上浑身血迹奔回家去。

"我见到我的羊了。"

龙波找到了他雪白雪白的羊羔。他的毛皮黑亮如绸,从此吃羊奶长大,却还有这同狼一般的叫声。他在草间撒滚,间或啃上几口,夜里蜷在龙波怀中呼噜呼噜睡觉。

龙波总是抱着他,轻柔的爱抚,给他搔痒。帐上的银铃带着五彩飘带随风扬起,这羊羔勉强立起后腿挣开怀抱,又勉强蹦起用爪子勾下银铃。

他叼着这小圆东西放到我的脚边,低头用鼻子向前拱拱,又用那种很是惹人怜爱的、水光泛泛的湿漉漉的眼睛看我,带着奶音软软的轻脆叫唤。我不禁愣了半晌,明白过来。

"龙波,你他妈是不是没给他喂食儿。"

Amytal sodium

高山

风。你听见他了吗。挟着长安的喧腾热闹人声鼎沸,冲过熙熙攘攘,掠过幽暗仄逼。她一路风尘仆仆,最后风尘仆仆的站在他面前。你听见风了吗,如果没有,那你看见了吗。

他宽大的藏袍灌满了风,风就贴着肉,凉冰冰冷滋滋又热辣辣的。他眼睛干涩,眯起来,要出了泪。山巅之处,中心高地。没有,什么也没有。

他的头发被风吹的凌乱,双颊微红,逐渐干枯,泛起皮,皲裂。于是他动了动同样满是细碎伤痕裂口的嘴,紧接着一切归于宁静。他什么也没说。

听见了吗。看见了吗

没有,什么也没有。

山矮了下去,水浊了下去。草色枯黄又绿,鹰隼死了又生。春夏秋冬,春夏秋冬。突然有一天,这料峭的风、凛冽的风、蛮横的风、坚毅的风、散漫的风、...

风。你听见他了吗。挟着长安的喧腾热闹人声鼎沸,冲过熙熙攘攘,掠过幽暗仄逼。她一路风尘仆仆,最后风尘仆仆的站在他面前。你听见风了吗,如果没有,那你看见了吗。

他宽大的藏袍灌满了风,风就贴着肉,凉冰冰冷滋滋又热辣辣的。他眼睛干涩,眯起来,要出了泪。山巅之处,中心高地。没有,什么也没有。

他的头发被风吹的凌乱,双颊微红,逐渐干枯,泛起皮,皲裂。于是他动了动同样满是细碎伤痕裂口的嘴,紧接着一切归于宁静。他什么也没说。

听见了吗。看见了吗

没有,什么也没有。

山矮了下去,水浊了下去。草色枯黄又绿,鹰隼死了又生。春夏秋冬,春夏秋冬。突然有一天,这料峭的风、凛冽的风、蛮横的风、坚毅的风、散漫的风、温柔的风、软弱的风开始不再问那两个问题。突然有一天,风就不见了。一场大雨之后,风,不见了。

那场雨后常年黄色的土地被浸润变成棕色乃至深黑,一夜之间嫩芽皆发。这里世世代代的耕种人家也都去了满面愁容把皱纹舒展开,咧着嘴爽朗的笑。因为什么,因为她走了。是的,她走了。她去哪里了?不知道,他不知道,没人知道。在生机盎然的当下,他只清楚明白一件事,有些东西彻底死了,不是碾成尘化成灰随着风散到天涯海角——那毕竟还是存在——是你能看见他,一整个,囫囵个的在这儿,但是里面的东西,没了。实心的木墩子、石头,只是摆在那。

当他终于明白这一点的时候,手腕上的铜钱串又开始哗哗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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