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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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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犬改名防视奸

被双安利四年还是五年啊,一直口到大大前天才开始看()

看完的感想就是我草我怎么不早看,我是不是傻,我怎么不早看?草,太香了太好看了红色爱情世界第一

红色的兄弟情世界第一啊!!!!(盲目)

我恨,真的太好看了,每次都说徐天绝对是你喜欢的类型说的我看之前还有点逆反心理,想着“你说我喜欢我就喜欢吗”然后对不起我真的太喜欢了,徐天真的就完完全全梦中情左啊我靠,太情了,温柔聪明世界第一呜呜呜呜,而且徐天讲话好可爱啊,好可爱啊!软糯糯的,太可爱了,就是一只黑色的兔子或者黑色的小绵羊,看起来可可爱爱人畜无害的但是超级狠这种感觉好可爱啊,而且打完人之后软软的一句我当场死掉好不好。

铁林虽然好憨憨但是好...

被双安利四年还是五年啊,一直口到大大前天才开始看()

看完的感想就是我草我怎么不早看,我是不是傻,我怎么不早看?草,太香了太好看了红色爱情世界第一

红色的兄弟情世界第一啊!!!!(盲目)

我恨,真的太好看了,每次都说徐天绝对是你喜欢的类型说的我看之前还有点逆反心理,想着“你说我喜欢我就喜欢吗”然后对不起我真的太喜欢了,徐天真的就完完全全梦中情左啊我靠,太情了,温柔聪明世界第一呜呜呜呜,而且徐天讲话好可爱啊,好可爱啊!软糯糯的,太可爱了,就是一只黑色的兔子或者黑色的小绵羊,看起来可可爱爱人畜无害的但是超级狠这种感觉好可爱啊,而且打完人之后软软的一句我当场死掉好不好。

铁林虽然好憨憨但是好可爱啊,他好会撒娇啊!而且喜欢就是喜欢好可爱,明明白白的天哥就是牛逼我就是听我天哥的!这种感觉,我被可爱死了,眼睛好大好亮好能打,而且任性好好啊,踢人能腿抬那么高。铁憨憨虽然杠头的让人着急,但是真的好可爱啊!大眼睛瞪的圆圆的含着眼泪的样子真的好绝好绝

徐铁真的就我喜欢的cp类型范本啊,好绝,无条件的信任把我磕死了,信任太美好了呜呜呜呜,两个人一看就很亲近的插科打诨的样子我也磕昏迷了太可爱了呜呜呜呜呜

徐天真的好会啊!英雄救美就算了,压住枪把人打倒了还秀一波拆枪,帅气的拆完了然后手好痛啊的柔弱(?)样子真的太可爱了吧??太会了吧天哥!!这什么孔雀开屏一样的举动啊!还是那种开完屏脑袋凑过去拱两下的可爱样子!就这还能不心动?!

徐天冲到宪兵司令部去站在铁林身后的那一瞬间我觉得我都瞬间死掉了,什么叫当场社保啊!!我当时看到的时候疯狂鸡叫就差给我个两百米跑道我助跑飞天了呜呜呜呜呜

而且徐天真的对铁林完全不客气啊这个人,太过分了,抢枕头被子就算了,明明背后桌子有筷子还要拿铁林用过的筷子吃铁林的花生米,好坏。

还有徐天总共就吼了三次还全是吼铁林好可爱(?)

为什么可以做到不管是bg还是bl都这么香的啊,我感觉我快磕昏迷了,我真的情绪疯狂过山车,呜呜呜呜好真好可爱,我希望全世界都来看一眼红色呜呜呜呜

隐姓埋名小可爱

看到尹昉老师说手铐那场戏徐天是抬手喝汤,铁林是低头喝汤的。当时看的时候,觉得很自然没特别的感觉,现在回过头一想真的好感动呜呜呜呜呜呜呜

不能细想,简直要哭

两位老师真妙啊!!好会演!总觉得新世界是一个真的世界。


视频👉https://weibo.com/5541208870/IsG8T5GwR?type=like

看到尹昉老师说手铐那场戏徐天是抬手喝汤,铁林是低头喝汤的。当时看的时候,觉得很自然没特别的感觉,现在回过头一想真的好感动呜呜呜呜呜呜呜

不能细想,简直要哭

两位老师真妙啊!!好会演!总觉得新世界是一个真的世界。


视频👉https://weibo.com/5541208870/IsG8T5GwR?type=like

emmm

【冯铁】同居30题里的某些

尝试高产,试图加热tag,因为又想搞冯铁,又想搞沈冯,所以把同居三十题掰两半了,单数冯铁,双数沈冯。

是万年老梗同居三十题,没有文笔的各种小小短打堆积,写的不好的几百字,为了撒糖而撒糖,纯粹想要he。

是日常向,没有考据和原剧情,就想让他们好好过日子,没有波澜起伏的剧情。

今日份是欧欧西冯铁的完结,干干巴巴非常ooc避雷慎入。


21屋顶上看星星

之前关宝慧和铁林一起的时候,关宝慧就愿意回珠市口,现在铁林和冯青波一块儿了,也愿意回珠市口。

这次不是冯青波欺负他了,是徐天请他去的。兄弟三个聚在一起喝酒,没请田丹,没请刀美兰,却请了冯青波。以前吃饭也没请,冯青波和他们又说不上话,...

尝试高产,试图加热tag,因为又想搞冯铁,又想搞沈冯,所以把同居三十题掰两半了,单数冯铁,双数沈冯。

是万年老梗同居三十题,没有文笔的各种小小短打堆积,写的不好的几百字,为了撒糖而撒糖,纯粹想要he。

是日常向,没有考据和原剧情,就想让他们好好过日子,没有波澜起伏的剧情。

今日份是欧欧西冯铁的完结,干干巴巴非常ooc避雷慎入。



21屋顶上看星星

之前关宝慧和铁林一起的时候,关宝慧就愿意回珠市口,现在铁林和冯青波一块儿了,也愿意回珠市口。

这次不是冯青波欺负他了,是徐天请他去的。兄弟三个聚在一起喝酒,没请田丹,没请刀美兰,却请了冯青波。以前吃饭也没请,冯青波和他们又说不上话,起到的作用最多是带两瓶酒过去。

但冯青波肯定不会把酒带去的。

其实铁林乐意跟冯青波一起,情侣之间都喜欢腻腻歪歪,一起回珠市口吃顿饭挺好的,他又不愿意和冯青波一起,不让他喝酒,什么时候都像是他极不省心一样。

好像上次喝多了酒被他折腾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铁林,空腹喝酒不好。”冯青波往铁林碗里夹了口菜,自己拿着一个不大的杯子喝茶。

“铁林,少喝点,别胃难受。”

“没事儿,醉不了。”铁林喝的起兴,跟两个兄弟推杯换盏,就冯青波一个不喝酒,饭量也小的,在一边旁观。

怎么上房的呢?铁林也不知道,就是喝高兴了,三个人吃饭喝酒,就冯青波一直在旁边盯他他不自在,晃悠悠上房顶吹凉风去。铁林抽抽鼻子——他一冷就会抽鼻子,冯青波观察到了。

风还是很凉的,他打了个颤,险些没站稳,瓦片让他蹬掉一块。他坐到屋脊顶上,看着天却不知道要看什么,酒被吹醒了一点,他看见缺一大半的月亮,在云中间露出来,清冷冷的孤高。

像冯青波。铁林莫名的想。天上的,比云彩还远,还好。

他的月亮来了,贴在他旁边,暖的,那么近。

“冷吗?”冯青波脱下外面一层风衣,披在铁林肩上,里头裹着的温度是热的,冷却了,心里头也是热的。

“冯先生……”铁林的声调喝了酒之后是同平时不大一样的,说不出的感觉,软绵绵的。比晚风,比月光还软乎,进到人心口里,心都化了。

冯青波稳稳搂着铁林的腰,铁林无心看星星了,缩在他怀里,手指绞着那件大衣的下摆,沉浸在此。

他们以为是在走向星空和月光,实际是星空和月光走向他们,走向彼此。

冯青波吻了铁林的嘴唇,铁林又加深了这个吻,彼此描摹唇形的柔软,缠绵交织的月光,模糊轮廓,放大感官。

月光不止遥远,还含着淡淡的情和暖。

 

23讨论关于孩子的话题

冯青波是个孤儿,身世一点也不复杂,不曲折——冯青波讲起来,从来是几句话就带过了,他不知道自己是哪里人,认党国做父母,身上没有发生过什么起伏的故事,在遇见铁林之前也没有个能称作家的地方。

那是一条平直的,悲惨的线,至少在从前,这条线唯一的转折就是进了青训班,有了个家的概念。党国要他对待同伴要像对待家人,但他始终没有过家人。

铁林也觉得他太可怜,这样的人实在太可怜,每一次他想到冯青波的身世,他头脑中总会有这样的想法。

但他不敢对冯青波说这些想法——不是因为怕他生气,而是怕刺激到他,或者冯青波干脆没有反应,麻木才是铁林最怕的。

铁林听说街坊家有孩子了,去祝贺的时候似乎想到了什么。

“冯先生……你看别人家都有俩了,你喜不喜欢孩子啊?”

“还好。”冯青波的答复永远模棱两可,铁林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或许冯青波本身也不知道。

但说到孩子,冯青波想要吗?他的确不知道。如果两个人都想要,去孤儿院领养一个,也算是少一个命运和他一样的人,但他根本是不会养孩子的,铁林似乎也不大会,就像孤儿院里相当于没有的教育,自生自灭的性质,那样对孩子不好,还不如不要。

“冯先生,你好好说句话呗,就看你自己,是喜欢还是不喜欢,想要还是不想要!”

沉默,沉默,铁林盯着他,眼睛那么清澈,眼眶里似乎有泪水,直让人喘不过气的动人的期待,不忍辜负。

“我不知道怎么做。”

冯青波像在看他,又像没在看他,那种或许是来源于情感或经历的缺失的不会回答的无言,似乎一直贯穿他的每一个动作。

“你不会,但至少有人对他好了……就跟我对你好一样。”铁林往冯青波那边蹭蹭,抓住他的双手,真诚不能更多,冯青波好像被他望穿。

他抱住铁林,紧紧搂在怀里,很少直接显现的爱意,谢意,甚至各种情和欲也全在他怀里一同送给了铁林。

“……嗯。”

 

25醉酒

铁林爱酒,但不是爱那种雅兴的小酌,而是单纯的喜欢喝,往醉里喝。喝多了的感觉像飘了一样,晕乎乎的,比平时都要快乐的多。

但冯青波不光是滴酒不沾,还要限制他喝酒,每次他让他尝尝的时候,回答的总是一句

“喝酒误事儿。”这话好像宝慧也说过。

铁林的酒量不大好,喝了酒就愿意脸红,喝了酒就愿意多想,不光多想,还愿意说出来。

“冯先生,你怎么不喝啊?”

自己一个人喝酒没意思,他想平时冯青波喝茶,酒一点都不喝,是不是不会喝,或者酒量不好到了一定程度。铁林很好奇——冯青波这个人,几乎是完美的,他了解的多,但不够多,好像隔得很远很远,他想要再把他更深层的东西挖掘出来,这样才更近距离。

“喝酒误事儿。”冯青波的回答永远都一个样。

“冯先生,就喝一口,又不多,你也没任务……再说了,你怕党国不同意,没事儿啊。你上峰不就是我嘛。”

冯青波再讲什么,铁林都不听,只是拿一双水灵的大眼睛盯着他,衬着酒精造成的红扑扑的脸颊,好像比平时更好看,精巧的嘴唇像朵花似的,吐出的话连冯青波也动心。

“冯先生,就一口…敢情您是不是想把我灌醉了,您好趁人之危啊?”

铁林也垂下眼睛,像说出这句话之后的羞涩,羞涩中可能还有一点期待。

铁林举着杯子,杯口被贴在冯青波嘴唇上,还没干涸的唇迹也贴上去,就像是铁林故意的,他脸上的傻笑看着又不似。

铁林喝酒从来不像那些有钱人一样只倒一个杯底儿一点一点砸吧,他一倒就是一整杯,递到冯青波嘴边逼他全喝下去。

“就一杯,没多少,几口的事儿。”

有些苦涩的洋酒刚顺着喉咙滑下去,辛辣就反上来,冯青波被刺激出了眼泪,裹在眼眶里,亮晶晶的泛红。他不知道这是什么酒,只知道喝了之后很不舒服。

脸颊肉眼可见的红起来,速度比铁林还要快,一杯的功夫,铁林看着他的冯先生眼神都不那么清明冷静了。眼皮垂着,但不是平时的那一种,而是黏糊糊的,眨眼的动作都特别缓慢。

铁林没想到,他的冯先生一杯酒就可以灌醉。

他忽然注意到,冯青波定定的盯着他,眼神是迷离的,然后凑近,拥吻。缠绵和缱绻,比酒更醉人。

 

27穿错衣服

冯青波和铁林的穿衣风格是不像的,一个穿长衫,一个穿衬衫,如果无意,是绝不会穿错的。可铁林现在就穿着冯青波的长衫,趴在床上翘着脚晃荡。

总有人认为铁林怂,但他总是能做出最大胆的事,至少在冯青波面前,就认定了冯青波会纵容他一样,什么都敢做。冯青波一共搁在外头三件——里衬,裤子,长衫。现在前两件好好的叠在一边,长衫在铁林身上。

“冯先生……”铁林光溜溜的两条小腿从长衫里露出来,光滑又纤细的,在冯青波面前晃着,明晃晃的诱惑他。很明显的,他在这一件长衫里面什么都没穿。

铁林认定的是没错的——冯青波没动,只是看着他两条腿。铁林本以为会有欲望,但也没有,冯青波的忍耐力比他想象的还要强。

“冷吗?”只穿一件长衫,下摆只有两片布料,他的手掌搭在铁林发凉的脚踝上。

纤细的,一把就能握住然后抬起来,冯青波竟然没有往那个方面想。这是什么人都比不上的一点,连欲望重的铁林也会这么认定。那是手心的温度,克制的力度。

“怎么这么穿?”

铁林翻了个身,面对着冯青波斜躺着。细腰被藏在长衫里头,在有弧度的地方堆出褶子。那件长衫对他来说还是宽松的,领子敞着,跟着随意的姿势,松垮垮挂着,大片的颈部,锁骨,都暴露出来。实在是慵懒又美艳的。

“刚才洗澡,你的衣服刚好在外面,我就穿了……没事吧?”铁林低下头,放肆又腼腆的。

“没关系。”顺着铁林的腿,他撩开长衫的下摆,手掌一路向上,滑过富有弹性的小腿,大腿,臀部。铁林被他弄得发痒,乱动着轻颤。

“乱摸什么呢…”

“潮,脱了吧。”

“说什么呢……”铁林没听冯青波的话,光撩开了遮住腿的唯一那两片布料,撩到腰附近。脸红的跟桃花一样,香艳的。

“别看了…”欲擒故纵,冯青波也上钩了,看来之前逛胭脂胡同得来的那些经验还是很好使的。

 

29意外的求婚

冯青波近几天看铁林,总觉得他在躲着什么,甚至有些慌乱和焦虑。他回珠市口和平渊胡同回的太勤,还总和他的兄弟们商量着什么。频率,时长,和往日在一起的时候都不大一样。

每次也不是喝的醉醺醺回家,也不是因为赌气干脆不回去——这些冯青波都可以应对,现在正是他难应对的情况。

他想问,但有些过于关心的话,他问不出口——他是个倾向于奉献的人,他能为心里的那束光奉献上全部的生活和生命——平时这些关心的话都是他搂着铁林睡,做饭,沏茶的时候夹进动作里的,不知道跑去干什么了,冯青波的心里头竟然是空落落的,许久没有过的感觉,让他心里面不只有任务,让他静下来的时候都在想。

铁林躲避,似乎就是在躲避冯青波——也不一定是只在躲避他。但这些个日子里,低调的冯青波还去保密局找过铁林一次,在全北平站人都面前“官官相护”。铁林没在,去哪了也不清楚,北平保密局的铁少将跑出去开小差的时候,连南京的特派员都找不见他了。

只是在铁林办公桌的抽屉里,空荡荡什么都没有,除了一张不大的票据。

要说奇怪,这两天冯青波也是奇怪的。之前夜不归宿的情况除了做任务就没有别的可能了,铁林是冯青波的顶头上峰,他都不知道的事情,冯青波总不可能是通共去了。

钟表铺也关门了几天,匾灰涛涛的,看着很旧了,铺子也是旧的,光冯青波就开了四年,真要关了吗?不知道。铁林找不着冯青波还能在哪。难道冯青波发现端倪了?难道他就是玩玩,根本没有下一步的意思?还是说冯青波这个感情上的怂包又打算说出什么顾虑?都有可能,他喜欢,但看不透冯青波。

铁林管不了那么多,跟大哥和天儿商量了两句,就把计划整个提前了。

“冯先生!”钟表铺重新开门才第一天,铁林偷偷追了冯青波一早上,才发现还是来铺子的。

“冯先生您等等我!有件事!”

冯青波把铁林请进钟表铺子,没讲话,也没给他讲话的机会,一个丝绒的小盒打开在铁林面前。那双大眼睛眨巴眨巴。

“店里最好的机芯。铁林,收下吧,我们结婚。”没有起伏的语调,过于短促的断句,毫无新意的,过于突兀的求婚。

铁林的眼睛里忽然就蓄起水波,明亮的在阳光下流转,目光相对,心绪的流淌,荡漾——好像凝结了之前所有的注视和目光,幸福和念想,那是属于彼此的暖阳。

“……冯青波你大爷的!不早说,戒指白买了…”

小八

一条路 - 北平冬日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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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美兰和大缨子是在中午的时候,被人从司法处用枪迫出来的。两个人被铐子拷了,关在车子里送到了监狱附近的一处树林,隐藏了起来。抓徐天的时候遇上了点波折,徐天在白纸坊警署里,进进出出好些人,一直不方便动手,好容易到下午三四点钟,他想去象房胡同的现场再瞧瞧,一出门就被人敲了闷棍,他强撑着反抗了两下,被打得更厉害了,塞了嘴扔到另一辆车,也送到了监狱旁的林子里。

冬季里天短日头少,天将擦黑的时候,长根终于是带着委任状找到了铁林,两人分别带着手下,驶向了京师监狱。

金海看着同长根一起进来的铁林,皱起了眉头,“你来干嘛,你怎么还没走?”

“大哥,您别操心我了,一会儿沈先生过来,您还是...



刀美兰和大缨子是在中午的时候,被人从司法处用枪迫出来的。两个人被铐子拷了,关在车子里送到了监狱附近的一处树林,隐藏了起来。抓徐天的时候遇上了点波折,徐天在白纸坊警署里,进进出出好些人,一直不方便动手,好容易到下午三四点钟,他想去象房胡同的现场再瞧瞧,一出门就被人敲了闷棍,他强撑着反抗了两下,被打得更厉害了,塞了嘴扔到另一辆车,也送到了监狱旁的林子里。

冬季里天短日头少,天将擦黑的时候,长根终于是带着委任状找到了铁林,两人分别带着手下,驶向了京师监狱。

金海看着同长根一起进来的铁林,皱起了眉头,“你来干嘛,你怎么还没走?”

“大哥,您别操心我了,一会儿沈先生过来,您还是想想怎么跟沈先生解释吧。”铁林说的畅快极了,他终于有底气教育教育金海了。

长根打断了两人之间的谈话,抄起金海办公桌上的电话,拨了个号码,“先生,一切都准备好了。”然后撂下电话,眼神狠戾的盯着办公室里的两个人,“都在这等着,金海,你跟我出来。”长根先是去看了冯青波的尸体,又隔着门去看了关在号子里田丹。两人一路无话,长根又指挥着金海把所有无关人员都撵了出去,把监狱的办公区都换上了自己的人。

沈世昌到了,长根点点头,亲自下去把田丹请到了金海办公室。

田丹看着眼前这个不是狱警的陌生男子,心下了然,该来的,终归是来了。路上一个狱警也没有,间或会出现一个穿黑色制服的汉子向长根示意,田丹一步一步的朝着金海办公室走去,眼神也逐渐变得凝定而从容。是的,事到如今,已然是不能再退哪怕一步了。

 

沈世昌笑吟吟的迎上来,状若无意的拍拍田丹的肩膀,向对待一个归家的晚辈子女一般,然后拉起田丹的左手让她坐在沙发上。田丹准备好的乖巧问候差点进行不下去,左肩传来的阵痛让她浑身颤抖,她甚至感觉到了伤口撕裂血液渗透进纱布的黏腻。可这一拍,也让她知道了,今天这局,怕是虎狼环伺,杀机四伏了。

“丹丹啊,撤军的计划我同傅司令沟通过了,他还有些细节想知道,方便,直接见你的上级吗?时间紧迫,你我都是中间环节,不若让他们直接接触,还能节省时间,岂不是大善。”

田丹听的明白,沈世昌怕是已经开始谋划她死后的事了。更重要的,他怕是想确认自己的入城后是否有同伴,以及是否将他保密局的身份汇报给了上级。

“沈伯伯,您也知道,我来了之后联络人是冯青波,可他是叛徒,与上级的联络本应该是他负责。我又被关在监狱,不知道北平站是否还有可以联络之人,我只知道二十号晚上先农坛会有人来接洽,您给我说的这些细节,我也是要等到二十号晚上,才能同上级汇报。”田丹说的诚恳,沈世昌也放心,无论田丹知道些什么,和谈都是大事,她不会在这里作伪。既然知道了田丹上线,那么拿到信,田丹就变得可有可无了,杀掉她就不会影响自己的计划了。

“对了丹丹,我同怀中的信你这次带来了吗,我们老友多年,往后啊,只能靠这些信件吊唁故人了。”

田丹看着沈世昌伸手擦了下不知道存不存在的眼泪,为了防止沈世昌对金海和徐天下手,她不得不把信给他,“沈伯伯,在我入狱的行李里面,您可以叫人去拿。”

沈世昌志得意满,聪慧灵秀又如何,形势逼人,田丹不得不跟着他的指挥棒走。看起来,她最多是知道冯青波的事,对于自己的身份应该还没有怀疑,他终于可以心无挂碍的向共党投诚了,不然,他不介意疯狂一把,启动紫夜计划然后逃往南京。

这时,金海办公桌案上电话响了,沈世昌示意长根接起来,几句话后,长根递过话筒,“是戴先生。”

“老沈,肃整小组在杜长官家里谈话,等下就往你那里去。”

沈世昌预感不好,说:“肃整小组要干什么?为什么找我?”

“共产党破坏和谈的名单上有你。”

“我一直是支持和谈的!谁都知道。”

“就是谈谈,没人证明你不支持和谈就过去了。”

 沈世昌表面镇定地问:“肃整小组负责人是谁?”

“我。”

沈世昌彻底不淡定了,说:“你有什么资格肃整。”

“要不是我,连给你报信的都没有。”

 沈世昌表情沉重地挂了电话,下了决心,田丹不能留了,而且杀她父亲的命令终归是自己下的,斩草要除根呐。他给长根使了个眼色,一边让人去拿信,一边向家中赶去。

 

接下来的事情倒也简单,长根不会动手,他手下的人也不会。铁林路上已经是得了吩咐,人,必须得徐天杀。逻辑倒也简单,他们兄弟三人本来就是一家子人,和北平有无数的枝枝蔓蔓,一夕之间全都杀了不现实,莫说金海在南城朋友无数,徐天家里上下几百个车夫,但凡有一个有心人,都是麻烦事。不如人死在金海监狱,铁林带来的保密局命令,人是徐天杀的,这样换一个都闭嘴的结局,等局势稍缓,再慢慢处理,让他们一个一个死于意外。况且,这种事沾了干系,就是去向共党坦白,也同沈世昌扯不上关系,杀田丹之人的证词,可是很容易推翻的。

金海正想着今天好歹是蒙混过去了,就见长根一挥手,美兰和缨子被推了进来,还有满头血污的徐天,紧接着自己也被拷在了椅子上。

田丹倒也淡定,站起来直截了当的问长根,“我死能保他们平安吗?”

“先生只吩咐,你不死,他们一定活不成。”长根的语气没有丝毫起伏,“都出去,把俩女的带出去,男的留下,铁林,你来。”

被推到前面的铁林有些不适应,他猛地清了清嗓子,发现金海正在瞪着他,铁林刚提起来的气势忽然又弱下去了,“大哥你别这么看着我,沈先生的意思很简单,党国要杀这女共党,你我都是党国的人,得听命令,您或者天儿,谁杀都行,换大家一个闭嘴,大哥,咱们沾亲带故一大家子人,不值当得为一个外人陪葬,你光看见缨子和美兰在这,宝慧儿也一样,昨儿半夜被逮着的。”

徐天感觉自己在做梦,他头上挨的几下不轻,脑袋一跳一跳的疼,他看着铁林的嘴一张一合,看见大哥好像被铐住了,挣扎着想要动手,却站不起来,过了一会儿田丹带着笑,站在她跟前,把一把匕首塞进了他手里。

“徐天,对不起。”

田丹知晓长根的意思,她不死,他们都不能活,这不是恐吓,是真的。可她没有想到,沈世昌竟然毒辣至此,他居然连自己动手都不要,让金海或者徐天来杀了她。杀人诛心,被迫杀人的负累,比被杀还要痛苦,他不但想杀了田丹,还要让徐天或者金海永生背负罪责。

“我自己来。沈世昌只是要我死。”田丹抗议道。

“不行,他们不动手,我就只能先杀了你,再杀了他们。”长根冷冷的说,他只听先生的。

“大哥,天儿,你们动手吧。”铁林像烫了尾巴一样跳起来,出言劝慰道。

徐天拿起刀子就向长根冲了过去,被一个抱摔撂倒在地,铁林和金海同时慌了神,一个是担心自己,一个是担心弟弟的安危。金海挣扎的太过厉害,长根不得不出手把他打昏。

真的是死局了,沈世昌匆匆走了,她连擒贼擒王反击的机会都没有。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给徐天倒杯水,喂他吃些止血的药物,她肩膀上的伤口完全撕裂,血顺着手臂流下来,滴在地上,她示意长根自己的伤势,顺便自己也吃了一些。长根抱臂旁观,今夜布下的已是死局,先生吩咐他杀人,可对于人死前的一些愿望,他还是乐意满足的。

比如,她选择用刀,比如,她选择让徐天动手。

田丹忍着眼泪过去,蹲下身子,把他抱在怀里,她给徐天擦了擦脸上的血,问他:“我重要还是贾小朵重要?”徐天恍惚着,没有作声。

“对你来说谁不重要?”田丹又问。徐天分辨着眼前好几个田丹,选择一个看定,喃喃道:“你不重要。”

“我重要还是刀阿姨重要?”田丹又问。“刀姨。”

“金缨、徐叔、金海和我比,谁不重要?”徐天不知田丹究竟想说什么,但看着她的目光还是本能地回答:“你不重要。”

“小朵怎么死的?”田丹直视徐天问。

徐天的头离开田丹的肩膀,他看着田丹,想到了那个雪夜,自己在田丹身上示意小朵的伤口,从她的眼神中读懂了其中的意思,徐天恍惚地说:“血尽……”

田丹望着徐天,露出欣慰的笑容,说:“我交给你了,如果不行,把我火化,和父亲的骨灰放在一起。”

徐天原本就极相信田丹的话,半晕的他像是被田丹蛊惑了,他无力去想田丹的指令的含义,只是机械性的执行着,相信着。

他拿起了匕首,在她柔软的腹部摸索着,一刀,她引导着他,两刀,他感觉到有温热的东西流了出来,那么烫,他浑身颤抖,是泪吗?是血吗?徐天几乎握不住匕首。

田丹感觉到伤口的凉意,尔后灼烧了起来,力气像是忽然间被抽干了,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身体里抽离,胸口几乎窒息一般的痛楚,她咬着牙握住徐天的手,再来一刀,还不够深,他们不会信的。徐天手中的刀,顺从的又一次没入田丹的身体里,他看到田丹无力的低下了头。

徐天发出了受伤野兽般的嚎叫,他把田丹扶起来靠在沙发上,转头拿着带血的匕首又一次冲向长根,意似疯狂,尔后被一次一次的放翻在地,终于晕了过去。

田丹感觉到眩晕,身体的热度在消散,居然还生出一种平静安宁的感觉,她看见徐天被放到在地,看见铁林上前阻拦,声音都在很遥远的地方传来。她挣扎着对长根说,“你以为···我们不知道吗···”,她的声音太过虚弱,长根把头凑到了她身边,“···在广安门···已经···没了···”话没说完,田丹已然昏死过去,长根大骇,试了试田丹的鼻息,又看了看她失去神采的双瞳,试了试她的脉搏,着急的奔向了办公桌上的电话。不通,电话线不知何时断掉了,或许是刚才和徐天的打斗不小心弄断了。

“你,留下,让金海处理尸体。”长根对着铁林,不屑的说,杀手也有自己的喜好,相对于铁林的怯懦,他更喜欢金海来主事,就让这个小姑娘死的体面点吧。

 

言毕,他急匆匆的带人走了,先生千叮咛万嘱咐要藏好紫夜计划的武器,田丹难道知道那些东西在广安门,难道共产党已经发现了?他让手下开的再快一些,他要马上确认那批东西的安危。

万幸,长根看着宅子里整齐码放的东西,长出了一口气,田丹怕是随口说的吧。嘱咐所有人继续看守,转身回了沈宅复命。沈世昌和肃整小组的谈话还没结束,长根垂手在园中等待。

宅子西北方向传来了点点火光,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在燃烧,层层叠叠的屋脊挡住了长根的视线,他看不到。

 

夜,更深了。

 

田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到了哥哥,妈妈,还有爸爸。

她梦到了一个月前,在南京,她截获了一份密电,提到了两个名字,紫夜计划和孤鹜,为截获这封密电她险些暴露,安全起见,组织命她从电讯台撤出,陪同父亲去北平和谈。

说是和谈,其实是吸引保密局和剿总的注意,为真正的和谈作掩护,父亲不知,但她知道,真正去和谈的人,是傅小姐,她的任务本应是这样,父亲只需要公开露面一次,剩下的活计,是她同冯青波的,计划是她在信任冯青波的基础上制定的,他们一人保护父亲,一人同沈世昌和谈吸保密局引注意,给真正的和谈清理道路。是的,她是一枚棋子,一枚知道自己命运终点的棋子。

吸引保密局的计划出奇顺利的,没想到她一个人牵制了冯青波和沈世昌的全部注意力。

出狱之后,她找到老陶告知了盆儿胡同的情报,那是他们的同志拼死送出的,关于紫夜计划的细节,那个屠城的魔鬼计划,假若北平和谈,孤鹜会启动细菌武器,把北平变成人间炼狱,并将瘟疫的源头,栽赃给东北来的四野,假称是四野带来了日军遗留在东北的细菌武器。盆儿胡同的情报,是武器藏匿的地址,但终究是晚了一步,那时的他们,还不知道东西已经被沈世昌误打误撞抢先藏匿了起来。

她梦见了北平的鸽群,从四十三小学出来那天,她给自己放了假,是的,即使是一个将死的人仍然对生活心怀期待,她在街上漫无目的游荡,听着五花八门的吆喝,看着人们脸上的笑容。

她梦见那天,她叮嘱徐天,“小红袄找到了你要告诉我。”徐天还笑话她傻,“告诉你啥,你帮我找的你不知道。”她也不辩解,认认真真的吃着手中的糖葫芦,那是苦难的甜味儿。她听着徐天对找到小红袄之后的畅想,然后笑眯眯的附和他,她梦见徐天对她说,以后我带你去看金水桥和前门箭楼,我带你去吃卤煮和火烧,她说:“好。”

她梦见徐天带她去见刀姨,带她去见他的父亲,一位爱听京戏、爱讲北平往事、可亲可敬的长辈,他给她买玉米糕子,他还顺路带她去富连成科班看了一小段京戏,他跟她讲贾小朵,她听他开解冯青波。

她梦见冯青波来到狱中,原来他就是孤鹜,也知道了东西竟然已经被沈世昌转移,她梦见沈世昌的虚伪嘴脸,她梦见自己又来到了四十三小学。她梦见了他们的谈话。

伟民告诉她:“东西不见了,怎么办。”

“东西在沈世昌那里。他今天还找我要继续和谈。只是不知道有几分诚意,而且今天他并没有提起紫夜计划,想必,打的是待价而沽的主意。”

“你的消息太及时了,东西放在这样左右摇摆的人手中不行,如果形势对他本人一旦不利,他肯定会启用紫夜计划的。得找到东西藏在哪里。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人手不够,南京都在盯着傅作义,我们的人要分一半出去来阻止他们对和谈民主人士的暗杀和绑架。”伟民生气的拍了下桌子。“怎么会有这般无耻之人。”

“沈世昌不知道我知晓了他的全部计划,如果被他发现,他肯定不会诚心同我们和谈。但是今天冯青波来监狱的事情人多嘴杂,我怕他早晚会知道,万一狗急跳墙,我真担心他会使用那些武器。”田丹已经尽力去掩盖冯青波的痕迹,短时间内她只能做到这一步,要不是北平的情报网几乎瘫痪,她们也不至于如此被动。

“你的担忧很有道理,有什么计划你直说。”王伟民和田丹相识多年,他一直很佩服这个小妹妹的缜密聪敏,哪怕这次他是她上级又比她大十几岁。

“为了让他安心,我,必须死。”田丹笑的坦然,“而且,得让沈世昌自己出手杀我。”

“你这是什么破计划,我不同意。”伟民气的翻了个白眼,毫不犹豫的否决了。

“只有这样,他才会放心的同我们接洽,起码,在我们的人手入城之前,都是安全的。”

“费这么大劲儿,再搭上你的命,就换这么几天太平?馊主意!”伟民恨不得给田丹一个脑瓜崩,让她清醒一点。

“哎呀,你听我说完,脾气还是这么大,都当领导了,能不能注意形象。”田丹笑嘻嘻,同王伟民开着四年前的玩笑。

王伟民怔住了,那时,在上海,田丹也经常这么损他。

“我今天去沈世昌家吃饭,给他背了遍北平地图,发现他在提到广安门时,瞳孔和眼角都有不自觉的紧缩,我故意背错了,又试了一遍,他的反应更大,所以,东西应该在广安门附近。可以让我们的人重点布控。还有,不是说要成立肃整小组吗?可以让人去刺激一下,逼沈世昌表态。”

“行,我同冬至(傅小姐)汇报一下。”伟民见田丹不再提什么送死的计划,松了口气,把手边的橘子扔给她,“知道你喜欢吃,给你准备的。”

却见她根本就没来的及伸手去接,橘子砸到了田丹的左臂,掉在了桌子上。田丹的脸也皱成了一团,像是疼的。伟民吓了一跳,怎么回事儿,之前手受伤他知道,胳膊什么时候又受伤了吗?

田丹冲他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老陶,有几个人,一个是监狱狱长金海,一个是白纸坊警署警长徐天,详细情况我已经写好了,都是协助我出狱的好同志,你记得帮我给组织汇报。”

“行,没问题,可你这胳膊咋回事?”伟民还是问道。

“不要你管的呀,嘻嘻,老陶,我有办法知道东西藏在哪了,等到时候给你发信号,你千万听我的呀。我得回去了,被发现了沈世昌要起疑的。”

“那你注意安全。一切小心。”伟民看着小姑娘柔柔弱弱的消失在夜色中,抹了把脸,他想起了许许多多牺牲的朋友。

田丹梦见了她自己匆匆写就的条子,传递给伟民,“沈世昌今天来京师监狱,跟踪好沈世昌和他的属下,今天会有人去检查物资存放情况。放心,死不了,金海和徐天会帮我。”

她梦见他给金海说了计划,“如果我不在监狱而有什么事拿不定主意,去我之前告诉你的地址留个字条,就写编辑找,会有人联系你的。”那时的她已经决心赴死,她担心她死了之后金海会受到牵连。

她梦见徐天的眼泪,梦见了自己趁倒水的时候拔断了电话线,梦见了徐天的三刀,她看见了空中渐渐有无数细小的光点在浮动,带着各种美丽的颜色,如同精灵一样成群结队的飞舞,最终凝成了七彩的光带,在半空中不停的辗转变换,将她笼罩,她伸手去触摸,那里不再有冰冷疼痛,不再有人心诡谲,那里有爸爸,哥哥,妈妈······

徐天,不,还有徐天,她拼命去抓住那个正在褪去的幻影,她没料到沈世昌让金海或者徐天动手,如果她死了,徐天他该多么的愧疚,她不舍得,她不舍得让这个小太阳染上半点阴霾。她临时想了假死的计划,吃了麻痹心脏的毒药,暗示徐天把她当成小朵,她不能死,为了徐天,她要活过来······

 

梦很长很长,她不知道在她晕死过去之后,铁林和金海爆发了激烈的争吵,铁林带着手下把她扔在了狱里埋犯人的地方然后扬长而去,徐天非说田丹刚才手指头动了,闹着要把人送去医院,美兰和缨子的眼泪,金海提前动用了她留给他保命的地址。刚销毁武器就得到消息赶来的伟民,忙把田丹送去了有自己人的医院,又帮着打扫了前后留下的尾巴。她不知道在医院,徐天怎么闹着要给她输血,医生又是如何的全力抢救。

 

她不知道,在槐花胡同,沈世昌送走了肃整小组,听完长根的汇报,赶忙派人去广安门查看,东西和人,都没了。被田丹唬住的长根在慌乱之中,忽视一些细节,比如,监狱门口,监狱去往广安门的路上,一直到广安门的宅子,都有人在跟踪着他。

沈世昌颓然坐地,希望,和谈的事情还能救他吧。

 

再深的夜,也有亮的时候。

 

天将明,剿总通知所有人去开会,宣布了撤军方案,以及北平和平解放的消息。

会后,沈世昌还在纳闷,怎么突然就和了。他猛地醒悟过来上当了,都是骗他的。他们根本不是来和谈的,田丹,从头至尾都是为了紫夜计划!

再无筹码的沈世昌匆忙逃离,被已经提前进城的城工部的同志及时拦截。

 

天终于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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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八

一条路 - 北平冬日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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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花胡同,沈宅。

一顿没什么滋味的饭菜配一场没什么真情的谈话。

沈世昌先是对着她的手好一阵唏嘘,“都怪我,怀中就剩了你一个孩子,还在我这受了伤,我对不起鹤弦,那个狱长我要好好教训他。”接着又表达对田怀中亡故的哀伤,田丹就表达对父亲身亡的震惊悲伤和对保密局的愤怒。沈世昌说他正在全力追捕真凶,田丹适时的展露了惊恐、哀伤和感激之情。沈世昌解释之所以一直没有开始和谈,也是因为保密局太过可恶,担心田丹出狱会有生命危险。田丹笑的乖巧,表示理解和赞同。饭后,七姨太指挥着人收拾碗碟,摆上茶具,掩了房门退出去。

“丹丹啊,不要太难过,先吃盏茶,以后啊,沈伯伯这儿,就是你的家。这份撤军计划我会找...

槐花胡同,沈宅。

一顿没什么滋味的饭菜配一场没什么真情的谈话。

沈世昌先是对着她的手好一阵唏嘘,“都怪我,怀中就剩了你一个孩子,还在我这受了伤,我对不起鹤弦,那个狱长我要好好教训他。”接着又表达对田怀中亡故的哀伤,田丹就表达对父亲身亡的震惊悲伤和对保密局的愤怒。沈世昌说他正在全力追捕真凶,田丹适时的展露了惊恐、哀伤和感激之情。沈世昌解释之所以一直没有开始和谈,也是因为保密局太过可恶,担心田丹出狱会有生命危险。田丹笑的乖巧,表示理解和赞同。饭后,七姨太指挥着人收拾碗碟,摆上茶具,掩了房门退出去。

“丹丹啊,不要太难过,先吃盏茶,以后啊,沈伯伯这儿,就是你的家。这份撤军计划我会找机会交给傅司令的,这几天,还得委屈你回去京师监狱,狱长那儿我同他说,你有需要尽管找他。”

“嗯。谢谢沈伯伯,都听您安排。”田丹忍着心中的嫌恶,既然沈世昌演的开心,她也不介意继续扮演乖孩子。话题接着又转移到了北平的风土人情上,田丹还即兴给沈世昌展露了一下她记住的北平地图,从胡同儿名背到几十个老城门楼子,像极了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在长辈面前炫耀自己的成绩。

宾主尽欢,沈世昌把田丹送上金海的车,又悄悄拉过金海嘱咐,“人看牢,照顾好,但谁也不许接触她。假若有人试图接近田丹,立马向我汇报。”

 

出了槐花胡同,田丹让金海把车开回监狱,她在一个路口趁着没人注意,悄悄的跳下车,隐匿在了黑暗之中。有些情况,她要亲自去汇报了。

 

东交民巷,柳如丝的小楼。

回家和宝慧商量半晌,铁林还是决定拼一把,他把宝慧留在家收拾东西,做好随时能走的准备,自己去东交民巷复命。离处长只有一步之遥,万一当上了,就赚了不是。

“你干嘛来了。”柳如丝一脸不耐烦的看着畏畏缩缩的铁林。自打昨天半夜接了冯青波的电话,她一直心绪不宁,听见敲门本以为是冯青波回来了。理所当然的,铁林要承受柳如丝失望和心忧的双重怒火。

“您不是让我去狱里杀田丹吗,我杀了,一枪打在胸口上,狱警把我弄出去的时候还有气儿,这会儿估计人已经凉了。对了柳爷,您是不是信不过我还派了别人去啊,我去杀田丹的时候,狱警都说怎么又有来杀她的。您以后别这么麻烦,事儿交给我,保证都给您办的漂漂亮亮的。柳爷,您看我这处长···”

柳如丝眯了眯眼,说:“很快。明天,你就会看到委任状。”

铁林一脸喜色,这回,他赌对了,处长!他不但啃到了骨头,还吃着了肉。

“谢谢柳爷,问冯先生好,那我明天再来,先家去了。”

“萍萍,备车,咱们去槐花胡同。”柳如丝终于知道冯青波在哪儿了。

 

书房里,送走了田丹的沈世昌正在复盘,田丹的反应都在他的预料之内,可太完美的表现总让人有些不安。七姨太把柳如丝让进了书房。

“小四,不是说好要走的吗,怎么还在这。”沈世昌因为冯青波的事有些不快,柳如丝还在北平,这让他有些恼火。

“我多事,让铁林去杀田丹了。”柳如丝直截了当的表明来意。

沈世昌怔了半晌,“铁林,是谁?什么时候的事。在哪杀的?”

“京师监狱狱长金海的兄弟,保密局北平站的,冯青波的狗。傍晚去的,在京师监狱,说是当胸一枪。”

沈世昌大怒,手里的茶碗重重的撂在桌子上,“田丹怎么能杀呢!小四啊,你太让我失望了,现在就走,别再回来。”

惊怒之后,沈世昌又回过神儿来了,田丹刚走不到一个小时,回监狱就要半个小时,小四从东郊民巷来至少要一刻钟,不可能有人用这么短的时间,去监狱杀人还来得及回来给柳如丝报信的。那这人,是什么时候杀的呢?

柳如丝盯着溅出的茶水,身如柳絮随风飘,心似浮萍逐水流,她也是随时能被父亲泼掉的冷茶不是吗。没有人关心她的情感,她的命,父亲只在意权势,而冯青波只在意田丹,他终究还是去狱里找他了,可现在田丹死了,冯青波终于是属于她了。

“爸,你把冯青波从京师监狱放了,就当全了咱们父女的情分,我保证再也不回来,我也保证他不会再惹麻烦。”

“冯青波···在京师监狱?”沈世昌摘下腕子上的老山檀手串,闭眼默默盘养。

“小四,我现在让人送你去机场,冯青波么,你也知道,他是个死硬分子,我明天让金海放人,派人绑上飞机给你送过去。爸爸就你一个女儿,你要相信爸爸,我都是为你好。”沈世昌声音缓和了许多,不待柳如丝反驳,沈世昌就喊了人进来,一个同萍萍回家拿收拾好的箱子,另一个押着柳如丝去机场,务必看着她上了飞机再回来。

柳如丝还要辩驳,被沈世昌眼中的狠厉吓住了,她相信,若是她不走,她的爸爸真的会杀了她。

 

打发走了柳如丝,沈世昌把长根喊了进来,“冯青波或许在京师监狱,派人去查查,不要让金海觉察。找一个叫铁林的人,保密局北平站的,带过来,要快。”

沈世昌还不确定田丹到底知道了些什么,但金海并没有汇报今天有两个人去过狱里见田丹,难道,是有所隐瞒还是他同田丹已经达成了一致?他登时想起晚饭的时候,田丹不小心打破了一只碗,左手一直很没有气力的样子,他还以为是手指受伤的缘故,这样看来······

沈世昌心中惊疑不定,他拿起了电话,“接京师监狱。”

“京师监狱,金海。”

“我。”

“沈先生。”

“田丹还在狱里吗?”

“在,我刚从号子巡完上来,听您的吩咐给她新换了监舍,床褥都是新的,她回来就睡了。”

“好,没事就好。我先挂了,你照顾好田丹。”

金海拿出帕子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同时暗自祈祷着田丹按时赶回来。

 

夜色最浓的时候,铁林从睡梦中惊醒,看着自己身边环伺的杀手们。

铁林来的很快,他是被沈世昌的人从被窝里拎出来的,宝慧吓得拽着他衣角不松手,结果两个人一起被绑了来。

“你叫铁林?保密局北平站的?”沈世昌看起来被手下推搡进来的,十分慌乱的一个人。

“对,对。”铁林忙不迭的答应道。

“你别紧张,知道我是谁吗?”沈世昌脸上的笑容称得上和蔼,铁林可不这么想,无论是谁,大半夜被人揪出来,不听话还打耳光的时候,都不会放松。

“不···知道。”铁林哆嗦着嘴,丢出来一个答案。

“好了,不开玩笑了,我是剿总沈世昌。”

“沈先生,原来是您啊,我大哥提过您,说您最局气,是个好人。有什么事您吩咐,我一定听。”铁林把心放了一半,好歹听说过名字,不是什么莫须有的仇家,高帽子抓来两顶立马给沈世昌扣上了。

“你之前是冯青波的人?”

“不,不是,我是保密局北平站的人,党国的人,冯先生,不,冯青波他从我们处里把我借调出来的。”铁林观察着沈世昌的神色,小心的说着,他虽不算聪明,但怂人也自有一套察言观色的本事。

“那借调出来都干了些什么呢?”

“就一开始让我审问田丹,就是一个女共党,要知道下一波和谈人的信息。后来不知怎么回事,又通知我杀田丹,说杀了让我当处长···”

“哦,没通知你干些什么别的?”沈世昌仍是笑吟吟的,铁林的背后却直冒冷汗。

“没,没有,我又不认识他,我,我也没什么本事。就田丹这事,估计是因为我大哥是监狱狱长,才找的我。”铁林不知道自己已经在鬼门关门口走了一圈。

沈世昌熄了疑心,铁林不会是紫夜计划小组的漏网之鱼,看起来确实像是冯青波临时起意启用的人员。他仍是笑眯眯的看着铁林,“年轻人不要妄自菲薄嘛,党国就需要你这样忠诚能干的小伙子,冯青波既然许诺了处长,那处长就是你了,来,坐。给我仔细说说,关于田丹的事情。”

看着沈世昌还吩咐人给他上茶,铁林终于是壮起了胆子,喏喏的说:“那个,沈先生,我媳妇儿还在外面院子冻着,能不能,能不能让她先家去。”

“老刘,你喊太太去招呼一下,让厨房准备些甜汤。”沈世昌的手杖轻敲着地面,转头看向铁林,“吃点暖和暖和身子,咱们聊会儿天,一会把你俩一起回去吧。”

“都听沈先生安排。我是今天中午去的狱里,是打了一枪,但是死没死我也不知道,看着是血流了不少。我大哥直接就把我给关起来了,后来,后来悄悄把我放了。”铁林说道这里,终于反应过来了,他大哥,还在里面担着干系,他的本能让他想为金海找补一句。

“我大哥知道我是为了党国办事儿, 他,他,他让我给他补手续来着,补上保密局杀田丹的手令。”铁林急中生智的憋出了一个理由。

听完,沈世昌的脸已经彻底黑了下来,铁林实在想不出来哪儿说错了话,急的满头汗,他有点后悔没听大哥的话直接出城了,但又觉得,要是能把沈先生哄开心了,当个处长说不定还能爬的更高。

就在他心里七上八下的时候,沈世昌说道:“今天太晚了,我让太太给你们安排一间客房,明天你先去保密局上班,等手续办好了,我亲自送你去同现在的处长交接。”沈世昌顿了顿,又补充道,“当然,今天我们谈话的内容谁都不要说,不然,我不好操作不是?”

“哎,谢谢沈先生,听您吩咐,听您吩咐。”铁林弓着身子,急忙点着头。他走到门口的时候,沈世昌冷不丁问了句家常,“对了,你说金海是你大哥,他家里都有什么人啊。我明天要去登门拜访,不知道什么时间合适。”

“他家里有个妹妹叫缨子,不过估计明天家里没人,缨子要和刀美兰要去司法处办事儿,哦,刀美兰是我准大嫂。”

 

等铁林走后,长根回来了,带来了冯青波在监狱的消息,“先生,还有一个叫徐天的,去找过田丹,听说是一个小巡警,为了查凶杀案,也是金海的把兄弟,人查过了,确实是小警察,北平人,家里开车行的。”

沈世昌懊恼的叹了口气,“该早点把冯青波解决掉,不应该由着小四胡闹。”

他差点忘记了,田怀中家的这个囡囡,是多么聪明,难怪吃饭时她表现的毫无破绽。现下,她要么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要么她全都知道了。虽然他仍可以带着紫夜计划的武器向共党献礼投诚,可假若田丹通过冯青波知道了他保密局的身份,那么共党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完全相信他的诚意,田丹必须杀,可也不能在家里杀,最好让外人动手。

夜深了,明天再决断吧,沈世昌一边感叹着岁月不饶人,一边筹划着如何给田丹的人生画上句点。

 

翌日清晨,金海又接到沈世昌的电话,询问田丹的情况,

”对了,昨天狱里有没有来过什么人?“

金海一听,知道消息八成漏出去了,一边感叹田丹的料敌先机,一边按着昨日同田丹对好的答案汇报着,“沈先生我对您不住。昨儿狱里是闯进来一个人,就是之前在柳小姐那里见过的冯青波,想对田丹动手来着,被值班的狱警当场给打死了,我想着不是什么大事,人也没伤着,就没打扰沈先生您。狱里混进了人,是我监管不力,请先生放心,不会有下次了。”

金海不知道,这个答案是田丹为他量身定做的。依着沈世昌的情报网,如果能发现监狱里进了人,势必能把两拨人都查清楚。相较于金海和盘托出的冯青波,沈世昌反而会更在意被隐瞒的铁林,这也算是一个谈判技巧,弱者的谈判技巧。人们总是容易对他人产生智商上的优越感,尤其是进行诱供的时候,用自己已知的情报来发现对方供词中的隐瞒,过分关注隐瞒的部分反而会忽略现存供词中的疏漏。

“只进来一个人吗?”沈世昌继续追问道。

“还···还有一个,是保密局的,他···是来狱里闹事儿来着,被我给关起来了,沈先生我实在有负您的信任,这个保密局的,是我把兄弟,我···”金海有些着急,铁林这事儿他们没合计过,他有些着急,这回答不好,就得往里填命了,铁林的,田丹的,抑或是他的。

沈世昌倒是满意这个答案,人总要有私心,有弱点才好控制不是,金海的评价在他这里从义士落到了一个有私心的普通人。这也是田丹的目的,沈世昌会给普通人留活路,但绝不会放过金海这样,能为自己所执的道而坚守的人。

沈世昌打断了金海的话,“好了,我知道了,这样的事,我不希望再发生!对了,第一个进来被你们打死的人怎么处理了?”

“就扔狱里平时埋犯人的地方了。”金海此时声音都是抖的。

“很好。”

 

放下电话,沈世昌吩咐长根,“给铁林准备张委任状,让他带上手底下的人,晚上去监狱,杀田丹这事我们的人不要动手,交给保密局来做。不,你先去把铁林提到的两个女人控制住,还有那个徐天,晚上说不定能用上,然后再去找铁林。今天行动全都穿保密局的衣服。”

“是,先生。”

 

金海接完电话,越想越不对劲,不知道沈世昌葫芦了卖的什么药。算了,聪明人的事儿聪明人受累,苦思无果,金海拿了钥匙去了亲王号子,把对话内容一句句掰碎了告诉了田丹。

因着肩膀的伤,田丹这一夜只能靠坐在床上休息,听了金海的话,她强撑着站起来让自己清醒些,一边无意识的来回踱步,一边思考沈世昌接连打电话的目的。她没想到沈世昌发现的如此之快,问题一下子棘手了。原本只要再坚持两天,等国民党军队开始往城外撤军之后,失去了保密局和剿总军队的伪装,沈世昌的私人卫队就无法浑水摸鱼的进行暗杀恐吓等勾当,金海和徐天的安全无论如何都能得到保障。可现在,北平仍还是党国的,一两天的时间,沈世昌完全可以假借保密局的名义干自己的私事,从而逃脱新世界的审判,比如,杀人灭口。

金海被她来回转的又些发懵,得,原来再聪明的人遇着难事,也是来回转磨。

“糟了,金海,铁林呢?”

“我,昨天去沈世昌家之前我把他放了,这会儿他应该出城了,去南边了。狱里的兄弟都分了钱,应该没那么快把消息漏出去吧。”金海明白田丹的隐忧,可他选择相信自己的兄弟。

“金海,你是个好人,但不是所有人都能守住自己的道,不是吗?”田丹并没有责怪金海,她钦佩他的坦荡。地下工作本就不适合普通人,把金海徐天牵扯进来她已经分外内疚了,事到如今更不能让他们的生命再受到威胁。

“帮我送个消息给这个地址。记住金海,从现在起,你就还拿我当一个该杀的共产党,沈世昌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不用担心我,一切都安排好了。谢谢你,还有,帮我把这个发卡还给徐天,这个发卡吃头发,不好用。”田丹拿了纸笔,俯身在金海的办公桌上写起了暗语,金海总觉着田丹的话中尚有未尽之意,这时候了,还关心什么发卡。没等他发问,田丹又开口了,“时间紧张,冯青波因为我才来监狱的,对不起,把你们牵扯进来,我自己去处理,你把我押送到他那间号子就行了。”

 

田丹没有喘息的机会,太多的事情要准备。沈世昌的意图很明显,他手中有足够多的筹码,他肯定还会找她的,他需要父亲的信来证明自己和谈的意图,这样,他才会放心的带着紫夜计划的全部武器投诚。只要该闭嘴的闭嘴,他保护北平的功绩,足够抵消前期没有及时参与和谈的问题。

 

冯青波自杀了,这是他为丹丹做的最后一件事,他不舍得她的手上沾染他脏污的血,在江西的冬日,他猝不及防的得到毕生未有的东西,转瞬却又永远的失去了。丹丹曾是他生命中从未遇到过的温暖,她曾对他伸出了手,试图将他从泥沼中拉出来,是他,自己放弃了。

 


小八

一条路 - 北平冬日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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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的北方,是天寒地冻朔风呼啸瑞雪厚积的,可也是到处大红大绿热闹喧腾的。“腊七腊八,冻死寒鸦”,这是北方一年里最冷的时候。可是,人们愿意顶着朔风,踏着泥泞,到处跑着置办年货。街上,卖春联的、卖年画的、卖蜜供的、卖水仙花的,每个货摊子后面都有张热情洋溢的脸,人们并不因为寒冷就减少过年与迎春的热情。

每个人都知道,到了严冬,不久便是春天。


京师监狱,原本属于田丹的特号里,冯青波被手铐脚镣绑了个结实,金海已经领教了田丹的手段,一根铁丝就能把监狱搅个底朝天。这回,金海谨慎了许多,直截了当的断绝了冯青波的手触摸到任何东西的可能,所有狱警包括徐天都不许跟冯青波说话。...


这时候的北方,是天寒地冻朔风呼啸瑞雪厚积的,可也是到处大红大绿热闹喧腾的。“腊七腊八,冻死寒鸦”,这是北方一年里最冷的时候。可是,人们愿意顶着朔风,踏着泥泞,到处跑着置办年货。街上,卖春联的、卖年画的、卖蜜供的、卖水仙花的,每个货摊子后面都有张热情洋溢的脸,人们并不因为寒冷就减少过年与迎春的热情。

每个人都知道,到了严冬,不久便是春天。

 

京师监狱,原本属于田丹的特号里,冯青波被手铐脚镣绑了个结实,金海已经领教了田丹的手段,一根铁丝就能把监狱搅个底朝天。这回,金海谨慎了许多,直截了当的断绝了冯青波的手触摸到任何东西的可能,所有狱警包括徐天都不许跟冯青波说话。

冯青波也不想说话,被迫停歇下来的人终于有时间去审视自己,在将死的时候,同自己对话。外面一阵喧哗,他听见监狱深处传来的枪声,是送给他的礼物吗?紫夜计划,党国怨恨他的无能,共党痛恨他的背叛,无论在哪方的监狱,等待他的,都会是一颗冰冷的子弹。

他被拷在田丹常坐的椅子上,可太阳照不到他,他被时间留在了黑影中,许多似乎相关又似乎不相关的景象,走马灯一般,在他脑中浮现。他看见晚饭后,灯火辉煌的时候,人们带着酒足饭饱的满意打着嗝儿,可这灯里没有一盏属于他。孤儿院里,在亮的让人头疼的灯光下,他须得粉墨登场使出浑身解数才能获得些属于乖孩子的奖励。他又看见,许多的房脊,在乌黑的夜里,四周摇晃的树尖,他立在窗外,荣耀般为一个又一个大人物护卫······

 

金海几乎是虚扶着田丹向特号走来,他不太明白田丹为什么这么着急去见冯青波,是恨意吗,金海想不通,但他选择相信田丹的决定。徐天支着受伤的手,另一只胳膊毫不避讳的扶着田丹,让她尽可能的分些力量在自己身上,嘴里不停地教着她,见面了怎么骂冯青波那个王八蛋,不能面,要狠一点,金海哭笑不得的听着徐天嘴里的车轱辘话,田丹居然还冲着徐天点点头,像是示意听懂了的样子。路上几个不知情的狱警看着田丹虚弱的样子和骂骂咧咧的徐天,还以为又给这女共党上刑转号子,有脑子活络的还问金海要不要去找手夹板,被金海瞪回去了。

就这么到了冯青波的号子门口,金海拉住了徐天,“用我们跟进去吗?”

田丹感激的笑了笑,摇摇头,又冲徐天说:“谢谢。”转身,手搭在门把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田丹推门走入,看见的是一个脸上不知何时已被泪流湿的冯青波。

冯青波抬头,看见的是一个单薄憔悴到毫无血色的田丹,阳光为她添了些许颜色,让她多了丝鲜活的气息,他是来杀她的,可见到她,还是想把她拥在怀里,他下意识的抬手,冰冷的手铐无情地把他留在原地,他猛地醒悟了,他们已经不再是恋人了。

田丹张了张嘴,关于他的身份,关于紫夜计划的问题就梗在喉中,却说不出话来。仿若就在那一瞬间,她不恨了,也不爱了,就像在街上看到一个陌生人,不会产生任何情感波动,也不想与他说话,她就这么怔怔的看着他,那个夺走了她身旁最后两个为她遮风挡雨的怪物。

冯青波看着田丹,他们之间仿若隔了山海,她离他那么近,又那么远,他不习惯田丹的眼神,也不喜欢他们之间的深渊,他慌了,“丹丹。”他试图用声音把她拉回来,他已经忘了来时的目的,也忘了自己的身份和过去,他就是一个被黄金的锋刃,美酒的鸩毒穿透心脏的傻子,固执的想要靠近自己的太阳。

他贪婪又仔细的看着她,他找了无数借口来到监狱,如果快乐的那一个冯青波没有同田怀中一起死去,他一定能看清楚自己的心,他来,就是想同她说说话。

冯青波哑着嗓子开口,“你受伤了。”旋即他又醒悟了,她身上的每一处伤口,应该都同他有关吧。“你去钟表铺子了?”这也是一句傻话,除了田丹,没人会在意那个被他扔掉的暖水袋。田丹一直没说话,冯青波越发的慌乱,“金海放你出去的?”

“说说话,丹丹,我想听你说话。”四年前田丹因为思念哥哥和母亲而伏在他怀里哭泣不愿说话时,冯青波也是这般说的。冯青波挣扎着,试图离田丹更近一些,慌乱无措的他终于有一丝像四年前的样子。

“前门箭楼,湖山,玉海,宫殿楼阁与九条彩龙的影壁,还有你信里提到北平合抱的古柏,白玉石的桥梁······为什么说要带我去看,你想瞒我到什么时候?你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你真的会爱吗?”田丹有些迷茫,冯青波在江西和信里流露的爱意是真的,可面前这个血污青肿的人如此陌生,她不知道自己爱了四年的人究竟是谁,又是谁杀了自己的父亲。

“你说你是孤儿,你渴望有家有爱人的日子,渴望归家时的灯火,渴望家中有稚子牵衣,我真的是傻对吗,你这样的人,也会想着未来而活吗?你怎么下得了手!?”

“我······”冯青波痛苦的抱住了头,他真的后悔了,他逃避了一年又一年,他为自己构筑了一个又一个美好的幻境,撑着自己的躯壳在这世上活下去,他从未想过这幻境也有破灭的一天,也从未想过将这梦变成真的,他不过是一直在骗自己罢了。

“丹丹,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真想同你在一起的。”

“够了,你杀了我父亲。”田丹的眼神再度陌生了起来。

冯青波呆住了,“我是个孤儿,是党国救了我,我第一次被人需要,我···”他试图解释,但又放弃了。是啊,种种恩怨纠缠,深种入骨,他还在奢求什么?他这一生都是个被命运之手扼住咽喉的可怜人,是前缘注定,注定了他的空等奔波,注定了他的流离怨恨。党国没了,快乐没了,田丹也不再属于他了,他什么都没了。

田丹的眼里终于是起了一丝波动,她知道冯青波爱过他,可那种爱太过沉重污浊,如悲伤、忧愁、自怜、绝望,冯青波好像在一个沼泽里越挣扎越下沉的人,而冯青波的爱,就是想把你也拖进来,却希望你救他。她终于是想通了,放下了,可父亲不能白白牺牲,他于她,终究只能是仇人了。

“青波,你心里有个洞,补上它,做个完整的人。”田丹仍然叫他青波,声音里却已经失了温度。

“说吧,说说你的过去,说说你的党国,和你计划要做的事,说出来,就当是和过去做个了结。战争就要结束了,别让自己继续在黑暗中生活了好吗。”

于是,田丹知道了冯青波的干爹,知道了他曾经有过一个傻子兄弟,知道了柳如丝,还有意图屠城的紫夜计划,每一个联络点沈世昌的暗杀,长根和他手下四川兄弟的狠辣,甚至他要和她同归于尽的计划。

田丹脸上有一滴泪划过,“青波,我可以把你的消息带给你干爹,他的墓在上海对吗,但,不会原谅你,可能,没人能原谅你了。”

田丹转身离去,留下仍在阴影中喃喃的冯青波。

 

徐天正在门口急的直打转,看见田丹出来赶快迎上去,扶住她,“你怎么哭了,那孙子关着还欺负你?大哥你帮我扶着她,我要进去揍那孙子。”金海没动,他知道爱和恨都是需要自己消解的东西,外人无需赘言。

田丹的眼泪留的更快了,徐天像是小太阳,从不吝啬对身边的人散发光芒,他的关心,多少驱散了同冯青波谈话后的空茫,“徐天,谢谢你。”

看着田丹的泪眼,徐天更慌了,“你别哭你别哭,是不是肩膀又疼了,我扶你去大哥办公室窝一会,他那有沙发,舒服些。”

金海动动嘴,没说话,认命的在前面给两个孩子带路开门。

 

到了办公室,田丹思考良久,把一张写满了暗语的字条给徐天,让他去四十三小学送给王伟民。徐天在金海那转磨了一会,还是拿着字条去了。徐天的意思金海明白,顾好田丹,还有那个不知道为什么又疯了的老二。

支走了徐天,田丹开诚布公的同金海谈了一次,她很抱歉把他牵扯进来的,她来,是为了想让金海徐天这样的普通人免受苦难。但是现在,她真的需要金海的配合,她给金海讲了沈世昌的老辣,紫夜计划的狠毒,以及她的担忧。

“田丹,我替北平人先谢谢你。就是···铁林···”金海沉默了半晌,还是没忍住跟田丹求情。

“我知道的。这一枪,我不会同他计较的,但假若他还做了其他的事情,我也帮不了他,希望你能理解。你也不要担心自己,我会向组织证明你们为北平解放做出的努力,你也不要总想着去南边,徐天还要靠你管着呢。”

“我先替铁林谢谢你,我会告诉他的。”金海脸上有些臊的慌,他觉得自己对不住小姑娘,无援无助的一个小人儿在北平,心里装了这么大的事,却还要惦挂着他们这些普通人的喜乐哀愁。“你休息吧,有什么我都帮你。”

田丹松了气力靠在了沙发上,从挨了那一枪到现在,她还没来得及休息,肩膀痛的有些麻木了,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所有无关的想法。

这回按她的猜测,沈世昌暗杀冯青波并把每个联络点都破坏的行动势必留有后手,不倒翁的做法倒也好预测,对国防部,只需告一句黑状,就可以糊弄过去,北平不丢,他算是截杀和谈人士的有功之臣,毕竟东西现下在沈世昌手上,只要杀了冯青波,他解释成冯青波投敌也好,替党国看守重要物资也好,都由他说了算。如果和谈成功,北平光复,他杀了冯青波和铁林,就没人知道他做过的脏事,况且他还能拿着手中的细菌武器邀功,左右他都能落着好处。

但是天津已经光复,沈世昌现下应该是倾向于北平能和,那么,他肯定还会继续追杀冯青波的,而且,他怕是终于要开始和自己和谈了。但如果他发现冯青波在狱里···

这么多狱警看着冯青波进的监狱,这个消息怕是瞒不住,最多一两天,他们嘴里的长根一定会找到这里。

“金海,沈世昌怕是要打电话问我的事,如果他只是要和我见面,你先不要提别的东西。如果他提到冯青波,你就照实说,说冯青波来杀我的,但是被狱警们当场擒杀了。不要提铁林也不要提我受伤了,别的什么都不要说。”

“不说铁林我知道,可冯青波为什么不说啊,反正沈世昌想弄死他,交出去让他们狗咬狗不行吗?非得他问我才说啊。那沈世昌要看尸体怎么办?”金海有些不明白。

“沈世昌疑心太重,他知道我同冯青波在江西的过去,如果冯青波活着,在监狱待了这么久,他不会相信冯青波什么也没对我说的。除了我,很有可能会把铁林牵扯进去,进而影响到你和徐天,稳妥起见,他会灭口的。金海,地下工作比你想象的还要残酷。不过你放心,北平就快和了,他蹦跶不了几天了。”

金海不知道那是什么样的心境,她的过去经历了什么?在他面前谈论权谋局势的田丹只是一个和小朵差不多大的姑娘啊。她的眼神纯粹坚定,可刚才的一瞬,金海竟然觉察出了一丝将死老人才会有的宁静沧桑。

“你不是还在狱里吗,怎么北平就和了?”金海追问了一句。

田丹没回答他,只是牵了一下嘴角,挤出一丝表情,“如果没撑到那一天,他要尸体,交给我来动手。”

 

沈世昌的电话来的比想象的要快,南京方面他已经安抚好了,天津这么快就打下来了,北平易主也只在朝夕之间,沈世昌通观战局,得出一个结论,党国回不来了,起码,他这么大年龄了,就是回来,也管不着了。除了必须杀掉冯青波之外,要开始和田丹有实质性的接触了,他没同金海啰嗦什么,只是如唠家常般关心了田丹,说着晚上他安排,让金海送田丹来家里吃饭,商量和谈的事宜。

 

打发了沈世昌的电话,田丹终于是撑不住了,昏昏沉沉的睡过去了。金海搓搓手,吩咐了今天来换班的上班的谁都不许走,都在狱里等着。尔后,他让二勇开车去平渊胡同找缨子拿金条,今天狱里的事多嘴杂,铁林打的这一枪要是被进城的共产党知道了,没他好受的。他也明白田丹的担忧,冯青波在狱里的消息泄露的出去,大家一样玩儿完。

这金条,都散给兄弟们吧。

金海叹了口气,转身去了关铁林的号子。兄弟之间,金海一贯话不多,面对着梗着脖子的铁林,更不知道怎么劝解,“铁林,回家收拾收拾东西,趁着还能出城,赶紧走,今天的事儿,你就当没发生过,谁也别说。党国没几天了,你别犯轴,到了南边和宝慧安生过日子。”

铁林不说话,仍是充满着怨气的看着金海,他不明白,怎么他想干什么事都有人拦着他呢,而且还是为了外人。

金海还在后怕。假若紫夜计划实施,像他们这样的普通人,怕是会在哀嚎病痛中绝望的死去吧,“你那党国不是个东西,当他们的官没什么好的,别犟,今晚就走,大哥不送你了,到那边记得给家里来信。”

铁林吸了下鼻子,从金海手中拿过自己的帽子,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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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没啥信息量的一章,本意是要写精彩的权谋,好像写着写着又跑偏了😂

我愧对老鸽子的辅导@究竟今天产粮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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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铁】同居30题里的某些

尝试高产,试图加热tag,因为又想搞冯铁,又想搞沈冯,所以把同居三十题掰两半了,单数冯铁,双数沈冯。

是万年老梗同居三十题,没有文笔的各种小小短打堆积,写的不好的几百字,为了撒糖而撒糖,纯粹想要he。

是日常向,没有考据和原剧情,就想让他们好好过日子,没有波澜起伏的剧情。

今日份是欧欧西的冯铁,干干巴巴非常ooc避雷慎入。


11替对方挑衣服

“冯先生,好看吗?这个布料?还是刚才那个好?”

“都好看。”冯青波看着铁林,好像很认真的思索过,但给出的答案实在很没用。

两个大男人,一个平时穿的朴素到只剩灰的和黑的,一个不完全不缺衣服穿,两个都是保密局的,一起出来做件新衣服不大容易。...

尝试高产,试图加热tag,因为又想搞冯铁,又想搞沈冯,所以把同居三十题掰两半了,单数冯铁,双数沈冯。

是万年老梗同居三十题,没有文笔的各种小小短打堆积,写的不好的几百字,为了撒糖而撒糖,纯粹想要he。

是日常向,没有考据和原剧情,就想让他们好好过日子,没有波澜起伏的剧情。

今日份是欧欧西的冯铁,干干巴巴非常ooc避雷慎入。


11替对方挑衣服

“冯先生,好看吗?这个布料?还是刚才那个好?”

“都好看。”冯青波看着铁林,好像很认真的思索过,但给出的答案实在很没用。

两个大男人,一个平时穿的朴素到只剩灰的和黑的,一个不完全不缺衣服穿,两个都是保密局的,一起出来做件新衣服不大容易。

之前冯青波只知道铁林办事情不够利索,推测可能是因为优柔寡断,现在见识到了。北平各家裁缝铺子,俩人转了一下午,铁林还是没能转出什么来。连自己想要衬衫还是长衫,毛衣还是外套都没有想法。

“我看着这个也行…冯先生……算了,哪个你都说好看。”

“你穿都好看。”

冯青波是个完全不挑的人,衣服从来是最普通的料子和最简单的样式,板不板正,他看着什么都可以,若是穿在铁林身上,什么都是好看的。

铁林红了脸,低着头止不住笑意,随手拣了一块蓝灰的深色料子,就连这个冷冷的颜色,都浇不凉他心里那种难言的火热的甚至有点害臊感觉了。

心思乱,他挑不出什么样式不样式,只是回头看见了眼神不知道飘到哪里去,面无表情卖单儿的冯青波。挺直的腰背,衣摆从腰附近直直的一下延到快脚脖子,灰色的料子素净,看着很老派,一点多余的褶子都没有。

这比大哥穿着好看多了。铁林很偏心。

他竟然想象到,这一身要是在雪夜里,跟着冯先生的手起刀落,会飘得多利索,要是在花田里,坐在一堆黄心儿的小白花中间,会显得多干净。

铁林竟然又纠结起来要不要絮棉花的问题了。

“就他那件,做件一样的就行。”

脱下那件不厚的毛衣,他觉得冯青波的眼神好像又回来了,回头看他,两双眼睛却没对上。冯青波在看铁林的身形,薄薄的衬衫底下的后背,细腰,裤子裹出来的臀部,修长的两条腿。从上大量到下。

“冯先生,在裁缝店的时候,你看什么呢?你说我是穿好看,还是不穿好看?”

这会儿轮到冯青波害臊了。

 

13一方卧病在床

冯青波是被铁林强行按下的。

他本来不是脆弱的人,不管生病还是受伤,他没必要再床上修养,也没人给他能在床上修养的机会。可铁林都要跟他急了,他被扣在小屋里,躺在床上休息。

受伤了而已,没有到不能动的地步。

平心而论,之前受伤的时候想吗?想的。只是之前的任务,上峰不会允许,也不会有人把他按在床上,强要他休息。

感动吗?感动的。

“你这不行啊!都这样了还走什么,反正你今天也没有任务……不会感染吧…要不要去医院?不是,您委屈什么啊,我不是那个意思……真的……”

以为是他的态度伤到了冯青波,铁林的声音软下来,满是歉意的,却含着比之前还要多的心疼。铁林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至少他没见过受了枪伤还能往外跑,必须往外跑,上点药、包扎一下就完事的。

炉子上冒着热气,咕嘟咕嘟的——似乎南方人都会煮粥。粥生着呢,可好像能飘出来甜味。

冯青波很想起身告诉铁林没必要这样做,告诉他之前也是这么挺过来的,动一动就牵扯到了伤口,他的眉头都不皱一下,又被铁林按回去了。

他想起来,铁林是个普通人,普通人都想着要过好日子,会心疼的。他似乎也没有了再起身的力气,看着铁林一会儿端杯热水,一会儿掀开被子瞧瞧。

“粥还没好,歇会儿。”

一双大眼睛眨了眨,铁林钻进被里,两个人的体温混在一起,更暖和了,炉子生得正旺,晌午是最热的点儿,可他还是想和铁林窝在一起。

铁林累了,裹着被子在冯青波身边打盹,还拍开他的手说不要抱他。铁林睡熟了,他支起身子来,阳光给了铁林半张脸的特写,被冯青波用窗帘遮住了。

锅里的米香味飘出来,他起身去料理厨房的事务。受伤的反倒不像那个需要卧床的,因为他心疼铁林。

对的,正常的人是会心疼的,现在,他是个正常的人,藏到北平的某个角落过好日子。

 

15帮对方吹头发

铁林现在非常害怕冯青波会打击报复,因为他上次帮冯青波吹头发的时候,走神吹到冯青波的脸了。

为什么会走神,他自己也不知道,当时好像是和冯青波说什么,絮叨着就失手了。

铁林记着的,冯青波的头发和这个人不一样,不高傲,是软的,细细的,一根一根带着不大的弧度,手指插进去,朝一个方向捋的时候,就着水贴在一起,能抹擦成各种头型。

冯青波也不会反抗,会乖乖的让他弄,又好像和冯青波是一样的。

“冯先生,上次你受伤,让你床上躺着,你怎么跑啦?现在疤还这么吓人呢。”

“嗯。”

“你下次出任务跟我说一声,你不回家,我自己在家里瞎担心。就那次,你大半夜的跑出去了,还有你突然去找大哥的那一次。”

铁林好像掉进回忆里了,嘟囔着,不知道在想什么,也没有目的去说什么。

木柄的电吹风,他手里的热风突然变成春风,是北平初春的风,卷着沙尘似的,直奔着冯青波的脸去。冯青波还是冷着脸,好像就是没有表情的人,却因为躲避本能的缩着脖子,把双下巴都挤出来。

铁林实在是没憋住,一个“噗”的声音,对上一双冷淡的眼睛。

就和现在一样,一双冷淡的眼睛。但那双眼睛,仔细看是含情的,他冲着镜子端详——比修表的时候还要认真。

他也缩了一下脖子,冯青波的手碰到他耳后的时候,他敏感的一颤。

冯青波不那么会给人吹头发,之前也不怎么给他自己吹头发,自己擦也是随便擦一把。铁林不怕了,把脑袋枕在他的手里,后背悬着空的依靠,从镜子里能看见他标志性的笑。

铁林闭上眼睛,任由冯青波摆弄,有些硬质的光滑发丝,是水流,从指缝中间淌出来。

他手里的暖风才是真正的春风,南方的春风。夜里的一点凉意,跟着湿乎乎的感觉,被驱散了。

“冯先生……愣着干嘛呢?您风干我呢?”

镜子里,铁林看见了冯青波的惊醒。

 

17庆祝某个纪念日

冯青波特别重视和铁林的纪念日,铁林都记不住,查不清楚的东西,冯青波全都记得。铁林的生日,遇见的日子,两个人在一起的日子。

可能因为冯青波是个特务,是个修钟表的,这些事情铁林不觉得奇怪。

但冯青波分明是一个在感情里被动的人,在这些日子却意外的主动。平常笑着也不像笑着的人,现在不笑也像笑着。与平时看不出太大的差异,或许到晚上,冯青波会多说两句话,会主动和铁林缠绵一整宿。屋里会多一束花,多一块很贵又不大点的小蛋糕。

有特殊意义的日子——这太特殊了。

只有冯青波知道的事情,这个日子,对他而言意味着什么。哪怕他忘了孤儿院的经历,忘了青浦教过他的,忘了他叫什么名字,这一天他也记得。就像记得北平城的一束暖阳,记得有什么东西把他捂热了。

他又不知道哪去了。除了铁林,一束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小白花摆在那张不大的桌子上,铁林的房子实在不大,清淡淡的香气就蔓延,蔓延,填满整个屋子。冯青波没有给其他的什么人送过花,他把最无用的柔情给了铁林。

但冯青波没有过过生日,从来没有。他毕竟是一个孤儿。

他原本是死的,党国给了他身体的重生,却把他的灵魂压得更低,没有更多的感情,只知道战友之间要团结,对党国要忠诚。这些他做到了。

本以为和田丹在一起的那一点时间会成为一生对于感情的念想,心里那点温情的短暂复活。

既没有想到会遇见铁林,更没能想到他会为了铁林做出人生中唯一一次违命的事情——戴先生不允许他们结婚,可感情是明晃晃的。自从和铁林在一起,冯青波心里的什么东西烧起来了,任谁都浇不灭的念想,那是他的重生。

铁林在其他的时候傻的可以,但在感情这一块,他的洞察力是惊人的。

他猜想他一定是把这些个日子,当做生日来过了。

“冯先生!”他从一束花里摘出一朵送给他。“纪念日快乐。”这次是铁林先说出来的。

“纪念日快乐。”

 

19离家出走

跟关宝慧学的,铁林也会跑回娘家了,他的娘家是他两个兄弟那里。

三个人在小桌前头一坐,吃火锅喝酒,冷的扎人的雪花和料峭的春寒就都没有了。但徐天跟金海实在是不明白,铁林的感情问题,干嘛拉上他们俩,在春夏交界的干热天吃火锅。

这一次是平渊胡同。

“二哥,我俩真成了你娘家人啦?不都受气了才往娘家跑吗,你咋啦?”

铁林没说话,看着火锅往棚顶冒白气儿,飘摇摇的散开,对面的什么东西都被扭曲了。

“你跟冯青波学哑巴啦?他要是欺负你,我跟大哥带着人去收拾他呀,你怕啥啊?”

“铁林儿,发生什么事了,至于让你在我这儿住了三宿了,你不能总在我这屋住着吧。”

铁林好像真的让冯青波勾搭哑巴了,不知道是因为酒精还是别的什么,红着脸低着头什么都不说,那张小嘴也抿着,安静的出奇。

“二哥,你那天说这儿疼那儿疼的,冯青波那孙子不会是揍你了吧?妈的,就知道他不是个好东西。”

徐天说什么,金海说什么,铁林都听不进去了,浅浅的红从脸颊一直染到耳尖,缩缩着拿筷子戳弄蹂躏碗里的一片肉。

“天儿!少说两句,他这是挨欺负了。”

金海朝徐天使劲使眼色,徐天盯了铁林一眼,他都看见了,就又想起来那天半夜在外头喝多了回来,冯青波跟个小媳妇似的坐着等他。但像小媳妇是假的,他晕乎乎的就被摁在床上折腾了一宿是真的。

感情他才是那个受气的小媳妇,在床上挨人欺负。铁林盘子里的那一片肉快要让他戳咕碎乎了。

“瞎说什么!我没有啊我告诉你!”

一顿饭没吃几口,铁林的酒喝了不少,软趴趴瘫在炕上,愿不愿意说的什么都说了。

“唔…冯青波,混蛋……趁着我没力气,手腕给我捏生疼,大半夜不睡觉……都说了不行了他还弄……连个字都不说……唔……”

铁林的声音逐渐弱下去了,睡着不动了。金海徐天两个人眼睁睁瞅着冯青波进来,明显是踩过点的,朝两个人一人点一下头,试了一把铁林的脉搏,把人扛出去了。

面面相觑。

小八

一条路 - 北平冬日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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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较于浩浩欲沸的白昼,夜晚的北平自带一丝苍凉,它吞吐着无数人的呼吸,藏匿了无数人的悲伤。


是夜,除了冯青波本人受伤逃脱,冯青波访问过的每个联络点,都被悄悄清理了,冯青波领导的紫夜小组,总计三十余人,无一漏网。借口嘛,当然是华北城工部锄奸。一夜的加急审讯,让长根有点疲惫,这是他跟了先生的第二十个年头,先生让做什么,他从无二话。

沈世昌看着长根整理的供词,精神震动之下嘴唇微微泛白,这次真是踩着钢丝跳舞了,可这跳好了,收获可远比和谈大的多。“昨天清理出的东西不要留在临时存放点了,全都转移到广安门那里的宅子藏好,把最牢靠的一队安排在那里,看好了。接着找冯青波,挖地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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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较于浩浩欲沸的白昼,夜晚的北平自带一丝苍凉,它吞吐着无数人的呼吸,藏匿了无数人的悲伤。

 

是夜,除了冯青波本人受伤逃脱,冯青波访问过的每个联络点,都被悄悄清理了,冯青波领导的紫夜小组,总计三十余人,无一漏网。借口嘛,当然是华北城工部锄奸。一夜的加急审讯,让长根有点疲惫,这是他跟了先生的第二十个年头,先生让做什么,他从无二话。

沈世昌看着长根整理的供词,精神震动之下嘴唇微微泛白,这次真是踩着钢丝跳舞了,可这跳好了,收获可远比和谈大的多。“昨天清理出的东西不要留在临时存放点了,全都转移到广安门那里的宅子藏好,把最牢靠的一队安排在那里,看好了。接着找冯青波,挖地三尺也要找出来。长根啊,这次咱们就靠它了。”沈世昌适时的闭了嘴,七姨太端着一盅刚煲好的汤进来了,“早上五点就起来煮了,老新鲜了,你尝尝。长根也在的呀,你也来一盅吧。”

长根告了谢,“先生还有事,不尝了。”转身奔广安门去了

 

冯青波在每个联络点都遭到了伏击,他明白了,对方是冲着紫夜计划来的,全完了,每个地方都是操四川口音的硬茬,一晚上的拉锯战,他小臂中了一枪,身上多处擦伤,腰腹间被某个用刀的好手开了条不算浅的口子,他不得不停下来喘息片刻。作为一个极恋旧的人,冯青波最终还是躲回永利钟表铺子的暗室里,一处被抛弃了的据点,意外没有人把守。

处理好身上的伤口,趁着天刚擦亮,冯青波混在早起上工的人们和伤兵之中,回到了庆丰公寓,那里,他还藏着的一部电台。一路上都是人们的议论,“天津破了,共党就在来的路上。”一瞬间他居然记起了柳如丝对他说过的话,“青波,如果你死,我会很难受。”

世上有人会为我难受?他给南京发着电报,笑的凄惶,一夜之间,他已是失去了所有,党国不会原谅他的,他想象得到上峰的怒火,党国给这座城市的新主人准备的‘礼物’,由于他的疏忽,全都毁了。冯青波心里明白,是时候了,做了一辈子刀子,累了,终于是要了结这一生了。

他下楼给柳如丝打了个电话,算是给她四年的付出做一个交代,“现在走,去上海,别管我,你留下来活不成。”

 

放下电话,来不及等南京的回信了,街角闪过的蓝灰色身影让他不得不再次出逃。无路可退的冯青波又一次回到了钟表铺子,要死,他想死在这里。可却看到放在垃圾篓里的热水袋已经被端端正正的摆在了桌子中央,甚至散发着温热。冯青波身上的血瞬间被抽干了一般,是丹丹,她来过,她知道了!

此时若冯青波是清醒的,他一定会为了戴先生之前制定的社员要摒弃个人生活的决定拍手叫好,为了自己没有遵守先生的社规而懊恼,爱令人变成呆子,也能令人变成瞎子。自打田丹出现在北平,冯青波觉得自己被撕裂了,他的心从腔子里挣扎跳动,想离着田丹近一点再近一点,他所有的疯狂炽热鲜活执着,都用在了那个女人身上。可他从来不是为自己活着的,刀子的惯性驱使着他,不见面的时候,他们是爱人,见了面。他们只能是敌人。

天津破了,北平也快了吧,不若自己死前为党国再做些什么,他身上的每一寸都叫嚣着,去京师监狱,去见田丹。他找到了一个理由,与其过几天让她看着满城的断壁颓垣,哀鸿遍野,不如现在就同他一起殉国吧。

打定主意的冯青波闪身出了铺子,在长根追踪到这里之前,迈步向华子的家中走去。他记得这个跟踪过他的狱警的家,挟持他,去监狱,见丹丹,冯青波走的急切而绝望,冬之夜,夏之日,不满百岁,归于其室。

 

田丹没有骗金海,她之所以不回监狱,确实是为了找冯青波,但不是为了杀他,她想知道他背后更多的秘密,想知道沈世昌口中的联络点到底是哪里,至于那四年的等待,像是已经消散了,她并不为这种消逝感到难过,也不为自己的放弃而羞愧,他,杀了她的父亲。如果一场恋情的开始夹杂了谎言,走到尽头,怕是自己也分不清爱的是幻象还是彼此了。

田丹和金海终于是联手了,天津破了,聪明人金海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前两天以为自己要去南边之前,还嘱咐铁林,跟徐天跟田丹,都客气着点,保不齐这北平就换了主呢。现下,他无论是为着他守着的理,还是为了美兰徐天,也为了自己和樱子的命,他都要去抓冯青波了。

找冯青波费了些周折,可终于是在钟表铺子外等到了他,在确定冯青波是奔着监狱去找她之后,田丹跟金海分开,去了象房胡同,那里新发生了一起命案,穿着红袄的女人,徐天一大早得到消息就带着燕三去了现场。在回监狱等待自己的命运之前,田丹想帮他找到小红袄,哪怕就能帮他离真相再近一点点,她还想多看看北平,她喜欢这个盖着白雪又冒着热气的城市,还有这个城市的人······

 

冯青波到了监狱就被关进特号了,一个受了伤又奔波了一昼夜的人,华子毕竟是跟了金海多年的副手,他及时的脱身,和金海的安排打了个完美的配合,接着跟金海道个谢,急匆匆回家照顾媳妇儿去了。

 

过了午饭的时间,田丹在二勇的掩护下回来了,没再去特号,为了掩人耳目,金海直接让田丹住进了亲王号子,地方大,舒服。田丹还没来得及去见冯青波,田丹需要些时间来梳理,冯青波,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没想到,已经疯魔的铁林先于其他人来到了监狱,挟迫着二勇逼着他把门打开了,虽然田丹听着门外的吵闹有了准备,用围巾缠住铁林的手臂,拧身施力,本应旋倒铁林,手指的伤猛然牵动,一疼力道就泄了,铁林抓住机会转身便是一枪,田丹被枪的冲击力掀翻在地,左边肩膀在渗血,面色苍白,毫无气力,方才一枪已是击中。

田丹撑在地上死死盯着铁林,她还不能死,她跟铁林说着话拖延时间,“谁让你来的?”

“让你死的明白,冯先生。”说完,铁林又要扣动扳机,这时一个人从后面撞过来,没想到是徐天,象房胡同的事了了,刀姨发现田丹落了两瓶药在家里,让他去监狱送给田丹。正赶上救下田丹。徐天用手捏住卷在围巾里的枪口,枪声又响,徐天手掌被枪口的爆出的热浪灼出一条长长的伤口,子弹擦着田丹飞向了某处,铁林继续扣扳机,但是已经没有子弹了。金海匆忙赶到,震怒不已:“还看什么!”众警这才反应过来,一拥而上擒住铁林。

被擒住的铁林抬头看着金海,金海虎着脸,命令道:“关起来。”

华子一伙将铁林架出去,把狱警们都辇了出去,金海捡起地上围巾裹着的手枪,看着面色苍白的田丹说:“伤哪儿了?”

田丹忍着肩头袭来的痛意,示意金海“先看看他。”

徐天,这个少年,她来到北平短短的日子里,又救了她一次。

金海这才看见徐天来了,手掌还在在滴血,金海的脾气又上来了,“一个两个的都不省心,伤哪了,怎么哪都有你,徐叔就你一个儿子,干事动动脑子。”

监狱的药箱里只有简单的镊子、医用剪子、酒精和止血纱布,金海让徐天自己先包着,他得先顾一下田丹,伤口在肩膀,可怜的毛衣被打了个对穿,糊在了伤口上。田丹用剪子剪开自己肩上的衣服,将镊子在炭火上烤了烤,说:“帮我一下。”

徐天上前一步,想拿过镊子帮忙,被金海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田丹咬牙忍痛道:“这我自己来,把酒精倒伤口上。”

金海拧开酒精,倒在田丹的肩膀伤口,田丹汗如雨下,嘴唇都咬破了,仍坚持着不出声,连日的奔波和劳累让她的双颊此刻毫无血色。田丹强忍着近乎让人昏厥的痛意,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如果我中途晕过去,继续帮我把弹头取出来。”田丹呼吸急促,身体发晃,金海拿着镊子,说:“我来吧,你手指头不好使。”

“我自己才知道位置。”说完,田丹将镊子陷入肉里,鲜血和汗一起流,徐天忘了自己手上的伤,直愣愣地看着田丹。弹头终于取出来了。她十分虚弱地指了指酒精,金海将酒精再次倒在伤口上,田丹颤抖着身体,手牙并用,用纱布将肩膀缠上。

田丹瘫坐在椅子上,“给我一片阿司匹林,在我入狱的随身物品里,发烧了。”金海答应着,他还在仔细端详田丹,不知不觉间他对田丹生了一些敬意。徐天也呆了,田丹,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呢?她那么有本事,不怕死吗?那,她为之牺牲的新世界,会好吗?

 

北平毕竟在剿总的手中,王伟民好不容易凑齐了人手,按着盆儿胡同的情报,赶往了情报上提到的皮货行和四处民宅,已然是人去屋空。把人散出去分头找着线索,可找来找去竟然变成了昨天城工部的人已经把东西都搬走了,同志们拼死送出的情报,竟然又变成了一个死局。

 

沈世昌同南京通了消息,怒斥冯青波投敌,想把党国准备好的细菌武器交给共产党。但是被他料敌先机,识破了冯青波的阴谋,现在他愿意代替冯青波承担紫夜计划的重任,假如北平城破,他愿意为党国成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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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抖发出来了,那就发出来叭( ´・ᴗ・` ) 

依然狗肚子里藏不住东西

第一次双更有点爽

喜欢请不要吝啬两倍的红蓝手,我先提前害个羞


小八

一条路 - 北平冬日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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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丹又弄了一截铁丝,是她入狱前藏在围巾里的,夜里实在太冷,她的病弱和请求,让看守十七有些不忍,违规帮她拿回了她的围巾。

趁着狱警大多猫在房间里烤火,她悄悄的开始了自己的实验,大部分锁她都能打开,她甚至还摸到了二楼的一间杂物间,隔着窗户居高临下的观察了一番监狱门口的地形。可惜不知道狱警换班的时间点,她的牢房太靠里了,几乎听不见狱警的声音,无法记录他们换班的规律。没有在杂物间做过多的逗留,田丹又把自己关回了号子,思索着如何通过门口的开阔地带。

雪一直没停,夜已经深了,号子里的时间似乎比外面慢一点,每个夜晚都格外的长,田丹正想着,听见了外面的响动,是徐天进来了,他看上去精神不少,...


田丹又弄了一截铁丝,是她入狱前藏在围巾里的,夜里实在太冷,她的病弱和请求,让看守十七有些不忍,违规帮她拿回了她的围巾。

趁着狱警大多猫在房间里烤火,她悄悄的开始了自己的实验,大部分锁她都能打开,她甚至还摸到了二楼的一间杂物间,隔着窗户居高临下的观察了一番监狱门口的地形。可惜不知道狱警换班的时间点,她的牢房太靠里了,几乎听不见狱警的声音,无法记录他们换班的规律。没有在杂物间做过多的逗留,田丹又把自己关回了号子,思索着如何通过门口的开阔地带。

雪一直没停,夜已经深了,号子里的时间似乎比外面慢一点,每个夜晚都格外的长,田丹正想着,听见了外面的响动,是徐天进来了,他看上去精神不少,脸上也不似前几天一片青紫,终于显露出一些少年人的欢快。他是来告诉她,小红袄找到了的。

自打金海来通知小红袄找到之后,田丹没有想到还能再见到徐天,更没想到,徐天居然偷偷塞给她一份监狱的地图和人员值班表。

徐天乐呵呵的看着田丹因着惊喜而翘起的嘴角,小声的做着口型,“从大哥那偷的,快藏起来。”

他伸手示意门口那里还站着华子,“有人呢,快别笑了。”

找到了小红袄,他不再是那个被愤怒占据了躯壳的行尸走肉,往日的他又回来了,他本就是个快乐的少年,他也希望身边的人能快活。

徐天想着冯青波的事,他替她生了很久的气,“冯青波这孙子,我帮你!危险我也帮,我是警察。你帮我咱俩就有关系。”

“你为着和谈来的,保北平城太平,老关着你不合适。你帮我找小红袄,我和小朵,刀姨,都念着你的好。我不知道能帮你什么,这东西估计你用的上。”

有了地图和值班表,危险的越狱行动霎时变得简单了许多,田丹在被窝里用监狱发的棉袄造了个假人。趁着清晨换班,一路辗转腾挪,终于是有惊无险的藏进了监狱运犯人的车里。徐天也掐着点给监狱去了电话,说白纸坊那新拿了个犯人,让华子赶紧派人来接。二勇开着车,直奔白纸坊去了,田丹躺在车顶上想着徐天呆头呆脑的话,阳光真好,翻身跃进了一辆拉满稻草的车里。

 

槐花胡同,沈宅,长根汇报着冯青波昨夜的行动路线,沈世昌内心警铃大作,这冯青波,居然在北平还有其他的活动地点,“长根,这处皮货行派人守着,不要惊动里面的人。继续盯着冯青波,你亲自去,其他人去我不放心。给小四打个电话,让她没事回来吃饭,有些话要问她。”

 

东交民巷,柳如丝正在央求冯青波跟她一起走,“任务都完成了,上峰也命令你走了,你到底要干什么?”

冯青波心里想着有时间还要再去检查一下计划有无疏漏,一面敷衍着柳如丝,“二十号的消息说不定是假的,我了解丹丹,她不会这么轻易说实话的。”

柳如丝被气了个仰倒,都什么时候了,居然还叫她丹丹,“你眼里还有没有我······”她的话被突然作响的电话打断了,是长根提沈世昌的传话,“知道了知道了,我一会就过去。”

“冯青波你跟我一起去!必须去!”

“我,你先去,我要去找一下铁林。晚上我会去槐花胡同的。”冯青波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他不耐烦同女人吵架。

“怎么共党的事都不能做了,你比原来还忙,随你便吧。”柳如丝吩咐萍萍叫车,她有些生气了,不知道是气自己还是气那个臭男人,她原也是个骄傲的人,可碰见冯青波总让她有些不自持。

 

沈宅,柳如丝同父亲抱怨着冯青波的死脑筋,沈世昌听着大怒了,“你怎么能什么话都跟他说,连我留着田丹为了自保的打算也告诉他。冯青波是外人,一门心思效忠党国,他嘴里藏不住东西。莫说我在国防部二厅有职位,还是冯青波的上峰,他都敢抗命,说不定他就是保密局过来监视我的人,他要是乱说话,我可留不得他。小四啊小四,你怎么突然不聪明了!”

“他留在北平是为了田丹,他对党国没那么忠心,放心吧爸,他不会乱说的。”柳如丝听出来父亲话里的威胁之意,赶紧替冯青波找补。

“你去吃饭吧,我要静一静。”沈世昌听了怒意更甚,冯青波为了田丹留下了,那冯青波就更不能留了,万一他管不住嘴对田丹说些什么,或者对南京说些什么,等待沈世昌的,都不会是他想要的东西。

“长根,你去跟着冯青波,多带些人手,他已经在共党暴露了,不应该还有这么多联络点,他去的每一个地方都派人看起来。小四说他今天晚上会来吃饭,如果他开始往槐花胡同方向走,你知道该怎么做。”

“先生放心。”

 

电话被七姨太挂断了,电话这头的田丹扶额叹息,没想到打一通电话获得了一份完整的情报,沈世昌,果然不是真心和谈,他和冯青波都是国防部二厅的人,长根是谁,沈世昌要对冯青波动手了吗?奇怪。思考无果,田丹决定先去找老陶,她的秘密联络人。这会儿她也没处去,沈世昌同父亲的密信已经让徐天去拿了,盆儿胡同的信倒还没拿,可盆儿胡同离白纸坊太近了,二勇说不定还在白纸坊同徐天扯皮,“没犯人瞎打什么电话。”去了万一打了照面,她这一趟就白跑了。

 

从四十三小学出来,田丹在街口立了一会,阳光正好,风和雪仿若都留在了昨夜,现在的北平像一锅热气腾腾的沸水,咕嘟着最热闹的生命力,除了胡同的犄角,兀自还堆着些残雪。她问了路,走过熙熙攘攘的街口,穿过满街伫立的小贩和商家,朝着白纸坊警署走去,一切都那么新鲜,她待过上海、昆明、南京,这是她头一次来到北方。

高高在上的交通警察亭子,胡同口儿上的洋车,这是和上海一样的景儿。运煤的骆驼,一个接一个地穿行于京城的人流之中,脖子上的铃铛叮咚作响。“唉,冰糖葫芦,刚沾得呀。”这是挑着担子,挎着木提盒走街串巷吆喝卖的,先喊一声葫芦,要走个三四步才喊出刚沾得呀四个字。“带蜜嘎巴儿的,软乎的!”这是推着小车卖烀白薯的在吆喝,这是她不熟悉的北平。田丹笑着躲过一个举着糖人儿,裹得像球一样跑过的孩子,空气里是陌生的食物气息,混杂爆灌肠儿的香味,豆汁儿的酸味,烧羊肉的膻味,深吸一口气,田丹终于把郁结于胸肺间那股子监狱的阴冷味道尽数吐了出来,这是陌生的北平对她的又一次欢迎,用它鲜活又古朴的生命力。

穿过胡同,卖半空儿花生的,卖萝卜赛梨的,卖炸豆腐开锅的。还有有卖菜的,卖花的,换绿盆儿的,换取灯儿的,送水的,倒土的……一个人若走投无路,一心想寻短见,就放他去菜市场。换在北平,只消在胡同里打个转,栗香市前火,足已让人忘却任何无望而炙热的爱恋。

她仍是微笑着,她要保的,便是这样的北平,和谈,仅仅一句言语梗在这里,就是千万人的忧患,无数个人的牵挂。可惜爸爸却不能同她一起看这人潮人海,车马纷纭。

 

到了白纸坊,田丹还是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帮徐天找小红袄,宝元馆的周老板不是真正的凶手,徐天听明白她的分析,眼睛又红了,他受够了这种得而复失的悲伤,难怪梦里的小朵还是不理他,原来是他找错了人。因着田丹要看照片,徐天把她送去了平渊胡同,刀美兰几乎是第一眼就喜欢上了这个和小朵差不多大的姑娘,她听徐天说了很多遍了,“人一小姑娘,来北平和谈,为的是保大家太平,一来就被关狱里,爸还让人杀了。这么大本事的人,愿意帮咱们找小红袄,要不是她,凶手死咱们眼巴前儿咱们都不知道。”她很感念这个无条件帮助她和小朵的姑娘,金海看她是能飞的共党,徐天看她是能抓小红袄的神探,铁林看她是升官的工具,但刀美兰这儿,她就是一个和小朵年龄相仿的小姑娘。

刀美兰先是抬手摸了摸田丹的额头,滚烫的,怕是在狱里冻得病了;眼下一片淡淡的乌青,不知道多少天没好好休息;捧着田丹的手,刀美兰掉了半天眼泪,心里把金海从头到尾骂了个囫囵。趁着田丹看小朵照片的空,刀美兰找了些干净的纱布,又把之前给金海准备的伤药都翻了出来,盯着田丹乖乖的自己换了药,又把照片收了,“先休息,什么话都等起来再说。”刀美兰看着田丹的睡眼偷偷又掉了一回眼泪,她看着田丹的眼睛,想到的是小朵的睫毛,看着田丹的耳朵,想到的却是小朵小时候扎耳洞时的哭闹······

田丹也是真累了,一觉无思无梦,被刀阿姨喊醒的时候她微有些恍惚,是多久了,上一次妈妈喊自己起床是多久了?她记不清了,一场战争能埋葬多少亡魂,有多少的孩子就此失去了母亲,她不知道,若舍她一人可换取一个无伤无损的北平,她心甘情愿。

“田丹,金海快下班回来了,徐天不给我说实话,你告诉刀姨,真是金海放你出来的?孩子你放心,是不是刀姨都护着你。”刀美兰本不忍心把田丹叫醒,但她担心着田丹,也担心着金海。

田丹露在被子外面的一小节手指被刀美兰握住轻轻拍打着,那节奏像极了一个护着孩子的母亲,常年灶台间的辛劳,让刀美兰的指腹细细地布满了薄茧,粗糙但是安定的触感。田丹心里暖了一下,北平的人,比她想象中还要可爱,“刀阿姨,是我自己跑出来的,我正好要见金海,有事要找他说,您放心,他不是个坏人。”

出来该做的工作都做了,她没打算离开监狱一走了之。沈世昌虽然左右摇摆,可她还是得谈,尤其是沈世昌今天同长根的对话,她隐隐觉得不安。沈世昌和冯青波背后还有什么其他的秘密呢?安抚好了徐天,刀美兰去给两个孩子做饭,三个人,像寻常人家一样,等着金海下班。

 

说来也巧,负责巡查田丹号子的十七这天请假了,他把巡查和送饭的事都托给了其他狱警,拖来拖去,半个白天过去了,狱里愣是没发现已经走丢了人。等到晚上金海哼着刚从关老爷子那新学的京戏进了胡同,还没拍上自己家的门,就被刀美兰拽住了。

美兰甚少主动找他,金海觉得今天真是个好日子,“怎么了美兰,天刚擦黑,不怕人看见啦。我还是得问你,金条的事沈先生给解决了,南边跟我去不去。”

刀美兰没搭茬,“金海,先不说这个。你看,今天这么高兴,一会可不许急啊,你先跟我进屋,我有话跟你说。”

金海一头雾水的被刀美兰推进了屋子,一抬头脑袋都大了,昨天他可是刚跟沈先生拍着胸脯保证过,田丹他一定会看住。他用力眨巴了下眼睛,像是要把田丹从视线中抹去,可田丹仍就坐在那,跟前还多了一碗炸酱面。金海运着气,努力不发火,“怎么出来的?狱里饿着你了?吃完我带你回去。”

“会跟你回去的,也许明天。金海,你听我说完。我已经出狱了。我没必要专门回来给你做任何解释,但我真的需要在狱外待一天,我也不希望因为我的逃跑给你带来任何麻烦。”

田丹尽量平静的将自己的分析讲给了金海,“组织上安排我陪父亲来,一是协助和谈,二是查清这条线上的内奸并且清除,到北平下车我就失职了,清除冯青波是我另一份工作。而我,不想让沈世昌知道。沈世昌和我爸爸是同乡同窗,两家世交,我小的时候他经常来家里,我叫他伯伯,按道理我比你了解他。就是他命令冯青波杀的我爸爸,在我们来北平之前,还有两批和他接洽和谈的人,也是他杀的。以和谈的名义,诱捕和谈的人。”田丹缓缓流下一行眼泪,为自己,也为父亲。

金海是将信将疑的,“将信”是相信田丹的能力,那么大本事的一人,她没必要出狱之后专门跑回来骗他,还帮着徐天找小红袄。“将疑”是相信自己,这沈先生看着不像坏人。停了半晌,他憋出两个字:“胡扯。”

金海不是那么轻易就能说服的,田丹也不申辩,只是说:“过了这几天你就明白了。”

徐天听见金海拔高的调门,推门进来在桌子前坐下。徐天的警惕戒备让金海颇不舒服,屋里三个人,徐天是自己过命的兄弟,田丹是自己的囚犯,刀美兰是自己的女人。在自己的女人家,兄弟和囚犯一条心,自己竟然成了那个多余的人,金海的愤怒程度在莫名增加,“你进来干嘛?”徐天也有些尴尬:“我就进来看看,你们说着,我出去。”

田丹看着徐天合上屋门,她继续争取:“最多两天,我就回狱里。”

“你意思是这两天让沈先生觉得你在狱里,但人在外面,对吗?”

田丹点了点头,金海无法忍受自己的被动:“拉倒吧,一会儿就回。”

“金海,我已经出狱了。”田丹再次心平气和地讲道理,“我没必要专门回来说这些让你相信。”

金海看着田丹,知道她没有对自己说谎,沉默了半天,才说:“说破大天,我不信沈先生是坏人。”

田丹把通过眼神测谎的技巧教给了金海,让他自己去求证,其实人说话的时候看左还是看右概率都一样,心理学的技巧只是为了帮助金海看清他自己的内心。

 

很多时候,借着夜色,可以做一些白天不方便的事情,借着夜色的掩护。

柳如丝没等到来吃晚饭的冯青波,匆匆回到东交民巷的小楼也没见到人,柳如丝忽然有些厌倦了,她没有像往常那样让萍萍出去寻找那个说不定下一秒就死在哪的男人,她让萍萍去通知铁林,“杀了田丹,就说是冯先生让他做的,给他两根小黄鱼,事成之后,二处处长阎若洲的位子,就是他的。”

 

被柳如丝记恨着的冯青波,正借着夜色的掩映,躲避着一场突如其来的追杀,杀手们虽自称是城工部的人,可全套的美式装备和隐藏不住四川口音,让冯青波确信,他们是沈世昌那支私人卫队。

 

就在今夜,天津破了,散兵们向着北平仓皇逃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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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冷的冰雨在脸上胡乱的拍,坑里还有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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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铁小甜饼】同居30题里的某些

尝试高产,因为又想搞冯铁,又想搞沈冯,所以把同居三十题掰两半了,单数冯铁,双数沈冯。

是万年老梗同居三十题,没有文笔的各种小小短打堆积,写的不好的几百字,为了撒糖而撒糖,纯粹想要he。

是日常向,没有考据和原剧情,就想让他们好好过日子,没有波澜起伏的剧情。

今日份是欧欧西的冯铁,非常ooc避雷慎入。


01 相拥入眠

冯青波的睡沙发,不是普通人的睡沙发。这个别人没见过,可铁林是有见识的。

两个人刚刚在一起时,铁林没想到那个和他年纪相仿的人会是这样。冯青波似乎真的什么都不懂,纯的跟没谈过恋爱一样,死活也不愿意上床来睡。

哦,对,在感情上,铁林的阅历的确比冯青波多得多,冯...

尝试高产,因为又想搞冯铁,又想搞沈冯,所以把同居三十题掰两半了,单数冯铁,双数沈冯。

是万年老梗同居三十题,没有文笔的各种小小短打堆积,写的不好的几百字,为了撒糖而撒糖,纯粹想要he。

是日常向,没有考据和原剧情,就想让他们好好过日子,没有波澜起伏的剧情。

今日份是欧欧西的冯铁,非常ooc避雷慎入。


01 相拥入眠

冯青波的睡沙发,不是普通人的睡沙发。这个别人没见过,可铁林是有见识的。

两个人刚刚在一起时,铁林没想到那个和他年纪相仿的人会是这样。冯青波似乎真的什么都不懂,纯的跟没谈过恋爱一样,死活也不愿意上床来睡。

哦,对,在感情上,铁林的阅历的确比冯青波多得多,冯青波也的确没有谈过一次正常人理解中的恋爱,他只和孤儿院的同伴和青浦的同期在一张床上睡过。

铁林躺在床上,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睡衣,本来是刻意穿薄的,看着沙发上背对着他端坐的冯青波,屋里这么暖和,还穿的跟外面一样。再暧昧的灯光,再静好的月光,都被这个人,这个举动驱散,只剩下正统的,青涩的感觉。

“冯先生…冯先生,你睡着啦?”铁林试探着问。

他看见对方的肩膀颤了一下,是被惊醒了。原来这种姿势也可以睡着……他的心里不知道是惊讶还是钦佩,或者一种酸酸的心疼也说不定。

不管是因为两个大男人没必要这样,还是觉得在一起了不该像避着他似的,还是只想个人贴乎着开心,这种情况,铁林是忍不了的。

这叫什么事?跟给他气受了似的。

铁林结过婚,离过婚,逛过胭脂胡同,勾搭过邻家女孩,就算是用女人的伎俩,他也知道该怎么干,怎么去和冯青波贴在一起睡。

“冯先生……”他还是喜欢这么叫他,拖着软软的声音,钻进冯青波的怀抱,那个冷冷的杀手,怀里是暖的。

“铁林…”冯青波的声音和动作一样僵硬,不习惯的调整着动作,把对方圈在怀里。单薄的衣衫隔不住皮肤的温度,冯青波的手掌,铁林的腰身,是暖的交融。昏黄的灯光并不仅仅代表暧昧,那是温馨的暖调,是相拥的柔和。

不够亮堂的光线,过于舒适的依偎,昏昏欲睡。

铁林的确体验了一把坐着睡的感觉,哪怕是在冯青波怀里,醒来了依然腰酸背痛。

第二天上午,活动肩颈的他收获了来自徐天的别具深意的微笑。

铁林拍了一把徐天的脑袋。“大爷的!瞎想什么呢!”

 

03半夜一起看恐怖电影(现代au)

有时小情侣之间的浪漫就是在一起做些看似无用的迷惑行为。有时候冯青波甚至没法理解,他为什么会喜欢陪着铁林,做这些个迷惑行为。

比如怕鬼的铁林在晚餐桌上突然邀请冯青波陪他一起看恐怖片,信誓旦旦的说他不会害怕。

“我不怕呀,都是假的,不可能有真的鬼的。再说了,不还有你陪着我嘛。”

其实这事铁林在上午就问过大哥,他问的是什么恐怖片不那么吓人,但是金海好像一眼就看穿了铁林的心思。

“你要看恐怖片?还是让你家冯先生陪你一起看啊?”

“……都有。”他笑得大方,脸却红了。

“害怕了就直接缩冯青波怀里不就行了,他对你的保护欲也不轻,你问我这个干嘛?”

铁林低下头,依然笑着,很不好意思的说着“我是怕我夜里睡不好……”手指绞着衬衫的一角,表现得像个羞涩的少年,但谁都知道他不是因为感情羞涩,是因为嫌丢人。

靠在冯青波身上,他思考着接下来要怎么做——总不能真的被吓得不敢睁眼,睡不好觉。

电视里闪着幽幽暗暗的光,令人恐惧的是地上的水渍,墙壁上的血污,阴森森的音乐。铁林靠冯青波靠得愈发紧。

铁林是在看电影,他是在看铁林。明明吓的直缩脖子,那双大眼睛紧张的不停眨巴,水灵灵的映着光,好像里面有泪水。

连高潮部分都没有到,颈窝里埋进了铁林的头,轻轻发着颤,惹人怜惜的弱气。

“铁林…要不别看了。”

“唔……”不明不白的回答,算不上回答。他整个人贴上去,在那人身上蹭了蹭,像是在恐惧的时候抓住了最亲切的安全。害怕,铁林是真的害怕的。

柔软的,湿润的,蹭在冯青波的颈侧,那是铁林的嘴唇,冯青波熟悉的痒的触感。

“可是明明打算看电影的……不看了,夜里的时间浪费了。我害怕,睡不着,要不然我们做点别的吧……”他吸吸鼻子,软趴趴的说着,双手却环住了冯青波的脖子。

电影的声音停下了,铁林的声音比那好听一百倍。

 

05做饭

铁林家里有个小炉子,很小的。但是他自己从来没有用过。之前的不是在外头吃一口,就是去珠市口或者平渊胡同吃饭,好不容易宝慧下一次厨房,也轮不到他。

突发奇想,他学着自己做饭。冯青波在旁边看着,但不像旁观,更像是在时刻准备着保护他的安全。

“你干嘛啊!我是在做饭,不是在爆破。”

炉子生起来,屋里的温度好像又热了一分。这一次冯青波在家里没有穿着那么厚的长衫,站在他背后,温度好像就要传过来。

一边是炉子,一边是冯青波,铁林一时间分不出哪一个更火热。屋里面更热了。

“你干嘛呢……”

铁林总是笑得没心没肺,声音淹没在锅里滋滋的热油声中。

油星比铁林更欢腾,好几次向后靠,他的后背撞在一个宽厚结实的胸膛。他不好意思,垂下头抿着嘴笑。生疏的,娇羞的都像个头一次下厨的小姑娘。

“怎么样?”铁林眨着那双大眼睛期待,他的笑含在里面。

“嗯,不错。”他说不出什么漂亮的,赞美的话,也不会像大厨那样品菜,但铁林满足。他看着冯青波,不知道像是在看什么,还在期待什么,那张小嘴向上翘着。

说真的,铁林做饭并不算很好吃,至少盐掌控的还不怎么样——一桌子菜,咸了淡了随缘。可冯青波是个不挑剔的人,孤儿院的,青训班的,任务期间好的坏的,他什么都可以吃下去。

这比那些好太多。不知道为什么,比起东交民巷的,比起槐花胡同的,这些也是好的。

明明烧菜的炉子已经关上了,屋里好像比之前更暖,一扇不那么严实的窗子,就足以隔开里外,冬夏,两个世界。

这样的暖一定不是源于温度的,美好的味道也不一定是源自味蕾的。冯青波想。是他,有一个内心深处的渴望,他从小渴望到大的,叫做“家”的名词。

从此以后,冯青波主动包揽了所有的厨房工作。

 

07浏览过去的照片

和不少人一样,铁林喜欢收集东西。那些过往的事情,好像都要留下一些东西来印证,封存起来,才能证明他拥有过,提醒他美好过,什么时候翻动一下,这会让他满足。

他又是极期待未来的,那双大眼睛,闪烁着,好像总看着前边。再怎么怯懦,在这时候他是勇敢的,过去再怎么样,这时候他是新的。

冯青波和他不一样,不过多的留恋过去,也不大胆的遥望将来,他选择了当前的一秒,这是他唯一所能左右的。

可每每铁林翻动那些黑白的定格的光影时,冯青波也会参与进来,坐在他身边默默的陪伴。

“哈哈,原来你也喜欢看相册。那你当时干嘛把照相馆老板杀了……”

冯青波没有作答,沉默是一向的习惯。他望着照片上的铁林出神——颈部还没愈合的伤口,现在只剩下浅浅的疤痕,却去不掉了,那个时候他的心里头是没有他的。或许这个疤痕会是两个人之间的一种记号,刻进心里,血液里。冯青波不敢多想,他不会多想。

鬼使神差的,他抚摸上去。

他不知道铁林在看哪里,在看哪一个他。照片是镜子,里面和外面的他都是一样的,内敛的深沉,好像一直都没有变过,只有内心的什么被唤醒。

但铁林——他似乎不只是一个人,最初的胆小怯懦的,暧昧时乖顺柔弱的,或者后来的热情的,大胆的,诱惑的,那都是他,他是一千个人。

铁林拥有唯一一个完整的他。他拥有全部的一千个铁林。

落幕的夕阳在染色,静而长远的橘黄,黑白间有了相伴的温度,协调冷暖色调。

冯青波也看看过去,铁林也看看现在,或许他们一起想着未来。

他们相拥,在夕阳下,时光之间有过的,还会有的,无数次相拥。拥抱过去,现在,和未来的彼此。

 

09相隔两地的电话

“冯先生…听见了吗?我铁林啊!你到南京啦?”

“嗯,我去复命。”

“您去复命?要升官啦?”

“没有。”

“哦……那冯先生,家里你那瓶洋酒,我开开了,真是好酒……你不喝酒的吧,我开开了,没关系吧?”

“嗯,没关系。”

“昨儿天儿又大半夜跑出去抓小红袄了,你说这愣头青莽的,最后什么都没抓着,跟个泥猴儿似的跑我这儿来了,估计是怕徐叔揍他,一警察连家都不敢回,你说逗不逗乐?您嫌不嫌弃呀?我可没让他动您东西。”

“没关系。”

“还有大哥,他狱里的犯人真够不省心的,又要跑。”

……

铁林他喝酒了,话多,边说边笑,可能还红着脸颊,可能还趴在床上或者瘫在沙发上,可能晕乎的眯着眼睛。

“您就多说两句话呗,一直就‘嗯’,‘没关系’两句话来回倒……我就想听听……”

铁林说话的鼻音重,乐呵着絮絮叨叨的时候不那么明显,渐弱的嘟囔听着却像哭腔,惹人怜的。

沉默。冯青波在做什么?不会还在考察住处附近的地形吧……那么警觉,好像什么地方都不安全一样。那把刀,估计还藏在枕头底下。

“……铁林,我也想,不会久的,等我……”

顶寡言的人说不出什么肉麻的话,深情堆在心底里,堆在生活里。

铁林喜欢叫“冯先生”,冯青波习惯唤“铁林”,人人都是这么叫的。最没有新意的称呼,连徐天都笑话他俩。

但这偏偏是不一样的,哪怕在人群中,也能分辨出哪一声是他的呼唤。电话当中不怎么好的声音里,穿过噪音,他依然认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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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l冯青波】一点光影

我真的搞冯了,真的太上头了,以身试险,沈世昌和冯先生真的可搞!

设定是被沈世昌软禁在槐花胡同,会蹂躏水仙的冯先生,梗来自@春秋 

all向预警,被搞得有点惨的冯先生,ooc预警,注意避雷

all包括:

长根/冯青波

沈世昌/冯青波

铁林/冯青波

甚至微量金海/冯青波,冯青波/田丹


“杀一个人就跟碾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柳如丝曾经这样说过。

冯青波常常想起这句话,他承认,但承认的只是心理层面上的简单。因为柳如丝连策划者也只算一半,他是执行者,从出生开始的卑微和孤苦,十六岁青训班开始的地狱一样的训练,从民国23年开始执行各种任务。

乱世中,谁的命都是蚂蚁,低微...

我真的搞冯了,真的太上头了,以身试险,沈世昌和冯先生真的可搞!

设定是被沈世昌软禁在槐花胡同,会蹂躏水仙的冯先生,梗来自@春秋 

all向预警,被搞得有点惨的冯先生,ooc预警,注意避雷

all包括:

长根/冯青波

沈世昌/冯青波

铁林/冯青波

甚至微量金海/冯青波,冯青波/田丹



“杀一个人就跟碾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柳如丝曾经这样说过。

冯青波常常想起这句话,他承认,但承认的只是心理层面上的简单。因为柳如丝连策划者也只算一半,他是执行者,从出生开始的卑微和孤苦,十六岁青训班开始的地狱一样的训练,从民国23年开始执行各种任务。

乱世中,谁的命都是蚂蚁,低微得看都看不见。他把别人的鲜血踩在脚下,就有人把他的身躯按在哪里,把他从信仰的神坛踹进淫乐的泥潭。这些事情,他都是认的。拥有的是冷漠,支撑的是信仰,他靠这些熬过一切。

但他的确杀过太多的人,共党,汉奸,好人,坏人。他数不清,也不想算的太清。不像那个长根,把一生做的恶事、杀的人,都查得清清楚楚,不知道是用来警醒他自己,还是计算着要做多少事情来赎罪。

长根——他大概算是赎罪了。至少他不是同谋者。最初住下的时候,他一个人,或者他们两个人,两个寡言的人,默默的坐在某间偏屋里,拿两杯红茶隔开距离的时候,冯青波会这样想。

只有冯青波和长根两个人时,他穿的总是整齐的,哪怕连长衫都一丝不乱,也从没有被那人弄乱过。这中间有什么事情,他们心照不宣。但长根这个人,总好像心如止水。

“冯先生…”面对最开始凌乱的,狼狈的,可怜兮兮的冯青波靠在床上,他慌乱的背过身去,低着头,闭着眼,查佛珠清心。

冯青波也慌,他深知长根是最嫌他脏的,哪怕为的是尊严,他也会拖着刚受人折腾过的腰,刚恢复了力气的双腿,紧忙的将衣衫穿好,极力遮住那些本不该有的痕迹。

慌乱是不约而同的慌乱,一个不愿意看肮脏的事情,一个不愿意被干净的人看。

“冯先生…”他转过头来,走上前搀扶着“您停下吧…莫做这些事了。”

无力着,被搀扶着,他坐起来,身上被遮住的痕迹化作屈辱,没有成功漫上眼眶。

他当时是不理解的,抬头望着长根眼神还是没有半点的人情,不解中缺失了好奇,过于平淡的。只是他没有想到来扶他的人会是长根,一个少言的,甚至和他不怎么熟悉的人。只喝过他一杯红茶的交情,那人的手掌却似乎比茶还热,暖的,仅仅从双臂传来。

冯青波似乎是长在高处的一根树枝,任何人碰不到他,任何情感打不开他,他也不会碰触任何情感。

“……没什么,当我没有说。”

“嗯。”冯青波又低下头,垂下眼帘。

这句话事后大概引起了他仅剩不多的好奇心,他把一句话揣起来琢磨,后来才晓得了长根的意思——长根信佛的,淫邪的事情,希望他停下。飞鸟想要渡他,他的无情却进一步笃定他的卑微。

只要和任务无关,好人该活着,坏人无所谓死不死去。这是冯青波的道。

后来冯青波越来越听话和受到辱没一样宠爱,慌乱的减少,顺从的增多,长根没再说过那样的话。

突然想到这些的时候,他有愧,却无悔。他不配后悔。

像清茶泛着温润的光,一点点的影子在里面荡漾。

坐在窗下,上午浅淡的阳光斜斜的照进来,在窗下留下一小块见方的鲜艳的浅色地带,他的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影里。

本应当热爱黑暗的杀手忽然爱上了那一点点的光亮,可过于鲜明的光影又让他无处躲藏。他退回到阴影里,不可见的寞落让光影也苍白。

他怅然。

冯青波又想起了城墙下野地里的那一次。他说想要再见一见城墙,见一见太阳,却用后背去和锄奸组赌命,张开五指,遮住了那束刺眼的阳光。他不能在阳光下随意的走,早已黯淡的希望也不能再重见天日。

如果他没有挡住那束光,死在草丛或者苇丛,而不是被软禁在槐花胡同的青砖中间……顺着窗口往出看,没有方整的城墙,没有黄灿灿的野地,只能瞧见院里的廊和景,铺了一层雪,也反着光,是银白的。

不,现在不是软禁,而是上峰不允许行动。

他是杀手,党国的刀子。站在城门楼上,他俯视墙内的奔波和喧嚣,是人间的气息,在灰白和烟雾中间中间穿梭。他俯视墙外,是自由或者炮火,他心中的天上,他想起田丹的身影,也曾经出现在金黄的麦田和苇荡,被上午的日头镀金。那些日子里,一个濒死的灵魂回到了人间,短暂的观花。

但冯青波不能站在任何一边,因为他是一把刀,他必须要游荡在最边缘的边缘,情感投射不到的那条缝隙。

“吱嘎”一声容不得冯青波再多想。他又来了——一切的根源,挑起这件事情的人,他的顶头上峰。

“青波。”沈世昌叫的平淡。

冯青波回过头,眼神里依然是下属看上峰的敬重和面对任务的冰冷。

沈世昌走近,笑得像个和善的长者。冯青波总是过于自觉,就像他主动坐到床边。没有答话,甚至连眼神都没有改变一点,两手交握着,像是在惋惜这双手再也得不到用处。

表面上的斯文人,他们无需多言,没有什么强迫,没有什么血和眼泪。冯青波将这视作任务,沈世昌将这视为愉悦。

缠绵绵的,冯青波似乎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从任务少的出奇,到完全没有任务,最后被软禁在槐花胡同,好吃好喝供着养着。从抗拒和无措,到配合得上了瘾,他并没有花费多少时间。

沈世昌喜欢侍弄花草,尤其喜欢水仙,白生生的,淡淡的香,极文气的,确实极柔弱又难以伺候的,一年的花期只有那么一点,开过了花就要埋回土里。

但冯青波不是水仙,他甚至不是花,是一根树枝或是野草,侍弄着,它反倒更不好存活,等到适应了温室,就会蔓长开来。

“青波,你就把我当做这种人?”

变得急促的呼吸在回答,仰起的脖颈在回答,颤动的下身在回答,他表现出的一切的脆弱的一面都在回答。

他确实不够美艳,不够纤细,布满伤痕的皮肤也不够光滑,可对与沈世昌而言,那是青春的。坚硬的青春者用最脆弱的柔软迎接他。附着和依偎,令人沉醉。

想不到什么词语去比喻他——既不柔美也不香艳的,却意外的,勾人在他的壳子底下用最温柔和漫长的方式探寻脆弱,把他泡软乎了,磨光滑了,见见他的真心长什么样子。

身体随着动作纠缠晃动。在这种时候,冯青波喜欢闭着眼睛或者垂着眼帘,蹙着眉,或许会挤出两滴泪,可不会有呻吟,更多的是用隐忍的低声喘息来衬这种荒淫的快乐。

压抑的粗喘,欲盖弥彰,在白天的时候,这一切显得明亮,连他只有一点泛红的脸颊,看上去也像花的颜色,平日里和夜晚都不曾有的勾人。意识没那么昏沉,却是主观上的陷落。

没有春风和雨露,没有绵绵的相拥。惯例是结束之后沈世昌安慰两句抱两下直接离开,冯青波靠在床头盖着被子缓着气思索。

他不能否认沈世昌对他好,也不能说这一阵他生活的不舒服。痛苦只在开头的几天存在,可他一直逃不掉不适。

沈世昌的野心昭彰,投共的心思一定是早就有的,这与信仰不符,有时候冯青波很想杀死他,可那是他的上峰,党国的代表,信仰的代表——他的一切。他总斗不过他,斗不过自己,做不到。

他是个杀手,军统局出身的,太过安逸的生活他不适应,没有自由,没有任务,他心里发慌夜里难眠,最开始觉得他自己脏,现在依然觉得脏。

下头的杂工人说他这是自在但不自由,眼里头竟透着羡慕,冯青波想着没有自由就没有自在,让人圈养起来的感觉令他心里乱。

同样是无趣,还不如任务期间的按耐,潜伏,一成不变,瞬息万变。日子空荡荡的,让人心里惶恐不安。

屋子的一角是螺钿的架子,本该用来摆花,现今也空荡荡的。沈世昌不敢在他这屋摆花——之前摆过水仙,冯青波想走,又走不掉,实在无聊,实在不安的时候就拿着那把匕首或是剪子去“修叶”,一盆花在他屋子里撑不了两天,剪秃了,淡淡的清香也都没了。那双手握刀枪习惯了,用不到的时候也总要毁坏一些东西。

“你…你怎么拿花出气呢……”

最开始还只是剪剪,后来连球茎都一层一层剥开看,蹂躏的不成样子。对着一地的花骨朵、小白花、还没打开的叶子,沈世昌心疼坏了,又打不得骂不得,祸害了几盆之后屋子里就再没摆过花。

当初他自己没被沈世昌蹂躏一顿出气,算是对他很好了,或者是对方没那个闲心和力气。冯青波有些自嘲的笑笑。

思绪乱了,腰还发软,只穿着一件长衫,领口大敞着。他半闭着眼睛在床上养神,扣床头柜上镶的贝壳解闷。

估计再过一阵,恐怕要被沈世昌换掉一件家具。

一把刀哪怕被封进鞘里,依然是锐利的,闪着寒光。冯青波并没有呆得退化,警惕依然是本性。门外的脚步声,不属于沈世昌,不属于长根,也不属于宅子里的任何一个人——反而像他熟悉的一个人——铁林。

本来一切他都可以平静面对,现在偏偏是愤怒的。

长在地上的藤蔓缠着树,攀上本无可触及的高枝,软趴趴的,却还要压上那树枝一头。

沈世昌前脚走,铁林后脚就来。领口被极快速的系上,大襟上布满了褶子,躺在床上盖着被子,那底下谁都知道是些什么,谁都幻想如何诱人。这不是那个站在城门楼上俯视他的冯先生,那个冷血的高傲的他无法触及的冯先生。铁林推门进来时看到那样的冯青波,表现得有些兴奋。

从没有见过的样子,孤独又可怜,被浸没在光影之间,静寂的,低垂的眼皮和颤动的睫毛,那是冷硬下的脆弱,即便抬眼看着铁林的眼神还是冰冷的轻蔑,时过境迁,一切都不一样了。

屋子里的炭火烧的再好,抵不过铁林开门时送进来的寒风,光溜溜的两条腿在被底下相互蹭了蹭。握着那把刀,他却不想站起来威胁,把刀架在铁林的脖子上,也是因为那双腿。不是怕冷,而是怕耻辱。

铁林还是喜欢在别人家乱逛,但沈世昌怎么会想到在见铁林之前来会他一下的……

“冯先生……您呆的舒服吗?”铁林走过去,像是喝了酒的,脸上是红的,走路偏慢,晃悠悠的。这个时候他的胆子最大,赤裸裸的目光是贪婪的,舔过冯青波都眉梢,眼角,嘴唇。那副笑容里是不言而喻的欲望。

一只手伸过来,想要触碰冯青波的鬓角。他碰过铁林,见过他在他身下呜咽,现在铁林想要反过来碰他,想要见他的喘息和泪水。

哪怕铁林算是漂亮的,他也不能忍受被铁林折辱。那只手被抓住,铁林睁大了眼睛,以为是冯青波的迎合,却被拽倒在床上,倒在冯青波怀里,颈间是刀刃的冰凉和血液的温热。

“冯青波!你干什么!我现在是沈先生手底下的人,不是你的狗,动了我你也不会好过!”刀子没有挪动,铁林吼着,却连气也不敢出。

“铁林,先生请你去。”

冯青波感激的看了长根一眼,长根只留下一句话,浇灭了他心里的暖。

“是先生的意思。”

沈世昌的意思——那他一定是知晓会发生什么的,刚才的纠缠恐怕也是他故意的——不需要计划,就可以给予冯青波打击。

之后有一段时间,铁林没再来过,听说是那晚上惹了沈世昌的不快,没给好脸色看。沈世昌也来过一两次,柳如丝斜着眼睛看过他一次。

他被放开一些,但依然只呆在那间偏屋里,呆到不知道什么时候,迎来最后一个任务——要他去确保田丹在狱里。

保护田丹,把他献给京师监狱,没人知道沈世昌究竟是去做间谍还是真的要投共。冯青波不是第一次不听槐花胡同那个长者的话,却是第一次不听他上峰沈世昌的话——他要杀死田丹,因为他是党国的,而不是他上峰的,不是沈世昌的。

是最晴朗的天,道上的雪被人踏成黑灰的,在日头下化开结成冰,也是黑灰的。

不管是党国的任务,还是沈世昌的任务,冯青波最后都没有完成。田丹没有在狱里,他倒确确实实被献给京师监狱,等待共产党的公审。

牢房是昏暗的,只有头顶的小窗有点亮透进来,惨白的六边形光斑。双手锁着冰冷的的锁链,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衫,他缩在阴影里,几乎是难以辨析的。

他却觉得自由,像死了一样自由,在牢狱里,却比在温室里好。不是水仙花,是枯枝,是野草。压制谁或者被谁压制,在冷夜里隐匿心绪。

“你和沈世昌的那些脏事…铁林都知道了?”

“你指哪些?”冯青波嘲讽金海,嘲讽自己,嘲讽沈世昌和铁林,那种讽刺和悲哀却让金海动容。在平静中黯然,惆怅和释然的眼神却像无泪的哭泣。

金海竟无法想象冯青波的过去和遭遇,怜悯他又痛恨他,难以开口。他和其他人一样,也开始想要探寻冯青波深层的脆弱。

“不止一件?”

“是。”何止一件?

金海没有再问下去,冯青波也没有任何答语,颤抖的声音最后问了一句

“田丹在哪?她还活着?”

问这个问题为的是什么?

是黄土,阳光,金色的麦田,落叶,荒郊和苇荡,琉璃瓦,灿烂的笑——自由。

心头空荡荡的。他归于灰暗。

阿也

【金铁】山河畜生(11)

  • 啊啊啊啊啊金海终于出场啦!!!终于不再是占tag蹭热度(你有热度吗?)

  • 铁林真的好可怜。

  • 大概是“金海ooc”预警?提前警告本文金海不是正直美人嗷


(11)

铁林的母亲死得早,在他的记忆里没有这一号人物的存在。父亲列身行伍,长久地不着家。铁林小时就一个人生活,父亲留下钱来,就自己买吃的,自己买用的;街坊邻里的百家饭吃了个遍,心善的婆婆婶婶一人一手地照拂着;倒是也有一个姑姑,但到底是嫁到别人家的媳妇,怎么好自己带一个侄子去养着,也只能是找时候来看看铁林,带着些礼物托邻居多多照顾。

郭家婶子就是这邻居之一,说起来铁林和她家还有一段故事。

有些时候,胡同里的小孩儿说铁林...

  • 啊啊啊啊啊金海终于出场啦!!!终于不再是占tag蹭热度(你有热度吗?)

  • 铁林真的好可怜。

  • 大概是“金海ooc”预警?提前警告本文金海不是正直美人嗷


(11)

铁林的母亲死得早,在他的记忆里没有这一号人物的存在。父亲列身行伍,长久地不着家。铁林小时就一个人生活,父亲留下钱来,就自己买吃的,自己买用的;街坊邻里的百家饭吃了个遍,心善的婆婆婶婶一人一手地照拂着;倒是也有一个姑姑,但到底是嫁到别人家的媳妇,怎么好自己带一个侄子去养着,也只能是找时候来看看铁林,带着些礼物托邻居多多照顾。

郭家婶子就是这邻居之一,说起来铁林和她家还有一段故事。

有些时候,胡同里的小孩儿说铁林是个孤儿。小孩子伤人没有恶意,小孩说的就是事实、或者差不离的事实,而那事实才是伤人的。铁林知道自己不是个孤儿,但是他自己也觉得事实上差不多就是这样,他小小的脑袋里也想不出有什么辩驳的方法。于是他就沉默。小孩子们见他是个闷葫芦,捉弄起来很好欺负。但是即便是欺负了他也不吭声儿,过不了多久连捉弄也觉得无趣,也就没什么人跟他玩闹了。

那时郭婶儿家的孙子小郭说铁林说得最起劲。铁林爹回家的时间虽然少,但是在不多的父子相处的时光中,大概是为了弥补,铁林的父亲对铁林是宠爱有加。

六岁的铁林还没有习得那些有意无意的自我保护机制,受了委屈就窝在爸爸的怀里哭,眼泪鼻涕全蹭在爸爸的棉外套上。铁林告诉爸爸,隔壁郭家的小孩说他是个孤儿,跟所有人说,还说孤儿都有毛病,不要跟孤儿玩儿。

铁林父亲怎么听得别人这么说自家儿子,军人脾气一上来,大踏步出门去,门口就是郭家小孩儿。男人扯过这小孩儿的膀子,扬手啪啪在小孩儿屁股上打了两下,恶声恶气地说:“不准再欺负铁林,听见没有?”小孩儿又痛又怕,吓得哇哇大哭。郭家婶儿听见孙子的哭声急匆匆冲出来,一抬眼就是铁家不着家的男人在那里对着自己孙子犯浑。扑过来把孙子抱起来哄拍着,心碎又痛恨地剜一眼铁林父亲,回了自家院子。脚后跟一蹬,大门“砰”地一声关死了,震天价响。

铁林父亲倒是第二天就又离开了。很长一段时间郭家对铁林没有好脸色,连带着胡同里的人家都指指点点,即便是对铁林施以援手也有些瑟缩和害怕。告状没有改善铁林的境况,反而把它变得更糟。从这一堂生活的课堂中铁林学到了沉默忍让,学会了盲目乐观,并且了解了暴力的灾害。

 

铁林拉住眼前比记忆中更加黝黑褶皱的郭家婶子,问:“您知道我姑姑最近怎么样吗?上哪儿能找着她?”

郭家婶子呆愣了一下,伸出一支弯曲如枯枝的手指,扣了扣脑袋:“你说铁妹子啊?铁妹子……铁妹子去年就去喽。去年就去了……”说话的声音小了下去,垂下头,兀自往一边走了,像是从来没有看见过铁林似的。

现在轮到铁林呆愣在原地了。曾经生活过的景观没有什么改变,曾经生活里的人却全部化为灰烟随风飘逝,一个不留。现在铁林真是一无所有了。一无所有。

 

金海从京师监狱往家走。带着点儿初夏温度的末春的风吹拂,吹不动他用头油抹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北平的人事物在春风里明亮陆离,攒动着闪着光。经过一个巷口的时候金海侧了侧头。

一个修长又颓丧的背影兀立在春光中,清瘦、不健康,驼背、不精神,但却比春光让金海移不开眼。那个衣物破旧肮脏的背影看起来是那么孤独哀伤,几乎看不出几个星期前那个在阳光下仰着泥脸笑得天真的少年的影子。

金海走到那人左侧很近的的地方,但是铁林依然没有发现他。金海看见铁林的侧脸神色哀绝,状若哭泣,但是眼里黯淡无光,没有泪水。在这一瞬间金海觉得春天热闹的声色突然安静了,他们两个人之间透明的空气凝成实体,塞在他的肺里硬邦邦的很难受。

金海努力地、滞塞地开口:“铁林?”

铁林没有听见似的。

于是金海鬼使神差地伸出右手,轻轻揽了揽雕塑的肩膀:“铁林?”

没曾想轻柔的触碰却激起对方强烈的反应,他觉得大概铁林用了全身的力气推开他的胸膛,如果不是他正揽着铁林的肩,他真的会摔个屁股墩儿。金海错愕地看着挣开了他的手臂的铁林,发现铁林瞪红了眼,大口地喘着粗气。那神色金海不陌生,就是在狱里吃了第一次教训的刺儿头看他的样子。但是这种表情出现在铁林脸上,就让金海心里坠坠地不安。然而并没等他开口,铁林就先发制人。

眼前的人自己好像并不认识,铁林很想忽略“又一个陌生男子对自己做出亲昵的举止”的认知,这认知逼他到崩溃的边缘。铁林不知道自己的样子可以算得上是凶神恶煞,他恨恨地开口:“你他妈干嘛?”

要不是初见的眉眼每日在金海眼前晃悠——有时是他自己的念想,有时是金缨的提醒——年轻人眉目间将死般的疲惫和不见理性的暴怒会立刻让金海觉得自己认错了人。金海退后半步,双手抬到胸前的位置,安抚一般地缓缓向下压:“铁林,是我,金缨的大哥,我叫金海。在南京我们见过的。”

温柔无害的声音和动作好似唤回了铁林的理智,他的戾气逐渐淡下去,可那灰色的绝望又爬了上来。铁林强迫自己牵起一个客气的微笑:“哦,对不住。”说完转身就想走。金海以为缨子的名字能激起青年一点热情,能拉近他们的距离,然而铁林好像并没有什么反应。这让金海的心情变得很复杂。

金海下意识去拉铁林。拉住的是一只冰凉的手。金海很肯定铁林的肌肉在一瞬间僵直了,差一点就要甩开他。铁林克制住了甩开金海的冲动,并且停下来转身看着金海。但是金海没有放开铁林的手,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金海说:“你在南京帮了我妹妹,我欠你一大人情。既然这么巧在北平咱们又碰上,你有什么需要我金海一定鼎力相助。”

铁林凝视着金海,好像听不明白金海刚刚说的话。金海眼里的光是那么真诚,微笑又是那么和蔼,让已经被坏事腌透了的铁林觉得自己好像笼罩在一场美梦中。

金海见铁林仍是不动声色,微笑绽得更大了些。

仿佛黑暗的暴风雪夜突然被一缕阳光刺破。现在,仅仅这一点赤诚的善意就足以让铁林热泪盈眶。

半晌,铁林也终于松懈地露出一个几不可察的笑容,很快略过。他侧过头开口:“那么,请带我去趟保密局吧。”

金海感到自己手中的那只手终于有了温度。但是马上这只手就厉害了他的掌心,他的掌心空余一片小小的冰凉。这天下午金海陪着铁林在保密局上上下下办着入职手续,完毕之后替铁林在保密局旁边找了一个宾馆作为搬进宿舍之前的安身之所。铁林是不知道的,但这事要是落到京城的圈子里,谁不大跌眼镜叹一句铁林好大的面子。

这天晚上金海看着金缨无忧无虑的脸沉默着,隐瞒了他遇见铁林这件事。连带着今天下午所有不应该发生在金爷身上的事情,金海通通没法解释。按理能在街上横着走,但是向来待人接物礼让三分的金海现在满脑子随心所欲,随心所欲的意思就是明天一早就上宾馆寻人去。

阿也

【金铁】山河畜生(10)

  • 昨天没有更!所以今天双更

  • 老后妈了。我应该加上“虐铁林!”的预警。


(10)

对于年轻人来说,身体上的淤伤好起来快,好起来慢的是心灵上的淤伤。

不过几日铁林可以一瘸一拐地走路了,他明白这是自己该走的时候了。夕阳挂在院子对面的屋檐上的时候,铁林坐在房间门口的台阶上。他直视着傍晚光芒偃息的太阳,白黄的阳光还是刺眼。铁林以为自己会流下眼泪,但是他的眼睛干燥得像一口枯井。

在太阳烤干他的眼珠之前,铁林扭开脑袋,望向伸进后院的小巷。太阳留下的黑色的残影跳动着,铁林的心也一摇一晃地惴惴不安。铁林以为自己会没顶地恐惧和慌张,但是他的神思仅仅如同一片荒漠。

铁林打定主意明天一早就...

  • 昨天没有更!所以今天双更

  • 老后妈了。我应该加上“虐铁林!”的预警。


(10)

对于年轻人来说,身体上的淤伤好起来快,好起来慢的是心灵上的淤伤。

不过几日铁林可以一瘸一拐地走路了,他明白这是自己该走的时候了。夕阳挂在院子对面的屋檐上的时候,铁林坐在房间门口的台阶上。他直视着傍晚光芒偃息的太阳,白黄的阳光还是刺眼。铁林以为自己会流下眼泪,但是他的眼睛干燥得像一口枯井。

在太阳烤干他的眼珠之前,铁林扭开脑袋,望向伸进后院的小巷。太阳留下的黑色的残影跳动着,铁林的心也一摇一晃地惴惴不安。铁林以为自己会没顶地恐惧和慌张,但是他的神思仅仅如同一片荒漠。

铁林打定主意明天一早就走。他起身走出院子,到大街上游荡,提前寻找下一个栖身之所。

 

天黑之后铁林一无所获地往回走。返回的路上他的忽然想起金钗几天前在他床前那个没头没脑的问题。这时一阵夜风吹过,沁人的凉,铁林打了一个哆嗦。忽然一股阴郁的预感漫上他的头皮,他甩甩头发顺着小巷子加快了脚步。

快进院子的时候他看见前面一点的拐角处有一个黑乎乎的包裹。铁林站定了,仔细打量了一下,认出那是自己打包好的行李。铁林的身体一下子绷紧,眼眶刺痛发烫。他咬咬牙,逼回了顶上脑门儿的激愤委屈,向自己的包裹走去。

弯腰从地上拾起布包的瞬间铁林后背的汗毛突然立起,不止一人的脚步声不再隐瞒自己的存在,在寂静漆黑的夜晚重重地击打在铁林的耳膜。他极快的立起身回过头,但是他还没来得及看清什么,好多只手把他推进拐角的深处。铁林的后脑和后背砸在凹凸不平的土墙,天旋地转的呕吐感推搡着酸苦黏腻的液体涌到喉头,激发起下意识的吞咽反应,没有散尽淤血的伤又开始轰鸣。

眩晕中一双手哆哆嗦嗦地把什么东西蒙在他的眼睛上,一双手把一大团布料塞进他的口腔,还有几双手七七八八地扒拉着他的衣物。铁林激烈地反抗起来,一些手分出来擒住他的手臂腿脚,甚至有一只手滑进他的底衫箍住他扭动的腰肢,犹如一根湿滑的藤蔓。铁林已经是一只被拎出水的鱼,大张着嘴呼吸,疯狂地挣扎,但是被摁在案板上无可逃脱。

透湿,燥热,疼痛,无尽。这个漫长的夜晚后来就被深深埋进铁林记忆之中最最最深的地方,终其不长的一生他再也没有回忆过这个夜晚发生的一切。这个夜晚后来只能是一个麻木的符号、僵死的印记,只能是古尸的脆发、风干的骨骸。细节和血肉不能存在,否则就会是滔天的洪水、席卷的山火、止不住的血洞。

最后一阵湿热在他的体内终结之后,一沓纸落在他的脸上,又滑下去。连带着蒙在眼睛上的黑布也松松垮垮地滑落。但是铁林在那个瞬间连睁开眼睛的力气和勇气都没有了。夜里凉爽的微风谁在他身上,都像火舌舔舐着皮肤。铁林靠坐在墙角不知多久,久到他以为自己已经腐烂了。他睁开眼,入目是血红色的模糊影像。他扶着墙打着战站起来,不能很好控制住自己的动作地用衣物把自己裹好,拾起丰厚得仿若世界上最精妙的讽刺一样的钱,一点一点地用脚步把自己送离原地。

大概是这个时刻的铁林勇敢坚强得不像话,透支了后半辈子所有的勇敢和坚强。

一切归于平静之后院子和巷子相接的阴影里走出来金钗的身影。金钗看着现在已经空无一人的拐角,又抬起头看天。他看见今晚的月亮从阴云里出来了,那是一轮鲜红的红月。这不是好征兆。

 

铁林回到了北平。

“落叶归根”不是一句简单的成语,当故土变作异乡,唯有曾经谙熟之地能够唤醒血脉的记忆。在心里擦拭着念念不忘的地址,走错了好几个因为风物大变而不认识的街口,铁林终于找到了儿时居住的胡同。红门,灰墙,贴着一侧墙生长的槐树高了不少,这时节的槐花已经结起了嫩绿的骨朵串儿。这让铁林想起了小时候也是站在这棵树下,在一堆叽叽喳喳的小孩外边,他仰头注视着爬树上去的孩子王,孩子王摘着槐花串儿一串一串地往下扔。有些细小的白色花瓣脱离了枝条飞舞在空中,甜丝丝的槐花蜜的气味跳动在从叶缝漏下的阳光里,嗡嗡的蜜蜂和活泼泼的小孩子合唱喧嚣。小孩子们欢天喜地地捡起地上的槐花串,放进嘴里吸吮。热闹之外有一串白色的小花静静落在铁林脚边。没有人在看他,铁林捡起来。他依样画葫芦地把花朵放进嘴里,甜的。

回忆戛然而止,铁林犹疑地走进胡同,走到自家院子的门口,里边浓郁的烟火气息冻住了他。木门开着一道缝,两个小孩子嬉笑尖叫地追着跑,坐在小凳子上的老婆婆系着褪色的蓝布围腰,动作迟缓地择着菜,不时地抬头看着疯跑的小孩儿。屋子里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传出来:“妈,我上东边儿胡同买布去——”铁林被烫了似的赶紧从门口退开,不一会儿一个漂亮的妇人提着篮子出来,奔胡同口就去了。铁林这才想起来,当初爹在武汉会战丢了命,把自己接去南京的时候,常叔就把这宅子卖了。卖宅子的钱常叔说是都拿去替他打点关节在军统谋差事了。铁林还是一张平整干净的白纸的时候他不会多想,现在他已经污脏褶皱了,一瞬间他似乎想通这笔钱的去处没这么简单。

“这是……”身后传来一个苍老犹豫的声音,“铁林?”

铁林转过身,一个老妪眯着眼,仰头凝视着铁林的脸。有一阵熟悉的感觉弥漫开来,铁林不确定地开口:“郭家婶儿?”

“哎哟,还真是铁林呐!这么多年没见,长得这么大了!”其实铁林离开北平不过两年,大概是人老了,郭家婶子的脑海里留存的印象,要推到十几年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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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搞冯,想要搞铁,想要搞新世界,但莫名没有灵感,哭辽。他们两个好美,怎么搞怎么是。卑微狗狗悲情杀手什么的最可以了,结果我现在只能蹲粮了。

顺便问下,有梗吗,点文吗,新世界搞冯搞铁的朋友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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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便问下,有梗吗,点文吗,新世界搞冯搞铁的朋友们。

阿也

【金铁】山河畜生(9)

  • (什么时候金海才能出场呢?)(快了快了!)

  • 铁林真的是拿来虐的——邪教发言


(9)

这次以后铁林和金钗没有再说过一句话。这是一种默契,心照不宣、寂静无声地把脸撕破。当两人之间的距离缩小时,有一股紧致的水流在两人之间流转,松松紧紧地绑在两人的手臂上,难以忽略但也可以忍受。

金钗再也不掩饰自己抢夺“客源”的事实和手段,以至于企图捍卫自己未得利益的铁林总是失败。然而有时客人不必做出选择,喝酒喝茶人多才热闹,这就是为什么铁林和金钗会被拱在中间挤在一间厢房里。

处在走廊的尽头,远离世俗的喧嚣和前院的芜杂,封闭的私密感像是一个又大又热和怀抱,让人既觉得安心踏实又感到躁动不安。在这...

  • (什么时候金海才能出场呢?)(快了快了!)

  • 铁林真的是拿来虐的——邪教发言


(9)

这次以后铁林和金钗没有再说过一句话。这是一种默契,心照不宣、寂静无声地把脸撕破。当两人之间的距离缩小时,有一股紧致的水流在两人之间流转,松松紧紧地绑在两人的手臂上,难以忽略但也可以忍受。

金钗再也不掩饰自己抢夺“客源”的事实和手段,以至于企图捍卫自己未得利益的铁林总是失败。然而有时客人不必做出选择,喝酒喝茶人多才热闹,这就是为什么铁林和金钗会被拱在中间挤在一间厢房里。

处在走廊的尽头,远离世俗的喧嚣和前院的芜杂,封闭的私密感像是一个又大又热和怀抱,让人既觉得安心踏实又感到躁动不安。在这乱世里,这间厢房里竟然还燃着袅袅的熏香。只不过这香味与清丽峻雅是完全沾不上边的,入鼻先是干燥的甜味,然后变得辛辣直接,给人的通感就是床幔里的人耳后滑下的一滴热汗。

金钗熟稔热络地在一堆男人之间推杯换盏。这群男人看着三十来岁,一只脚摇摇晃晃地要踩上“持稳”二字的台阶,后面一只脚却还陷在风月霓虹声色的青春泥潭里。同时也很有些财产,不论是家境殷实或是偷天换日,总之是有点资本拿来挥霍,看着金钱的流逝说不上多心疼。高档的衣着打扮和端着架子的行为举止显示出骨子里或者装出来的教养,不过教养就是拿来给人看的,说到底都是表演。这样的一群男人爱玩会玩,轻佻爱美,堕于下流对他们而言是一种雅趣。

金钗虽则极力在这样的人之间周旋,但是看腻的花儿还不如新长出的草。比起熟悉的乖巧的金钗,男人们的注意和兴趣显然更倾向于局促僵硬的新面孔。铁林不知道这群男人的本质和德行,一时之间只觉得自己入了狼窝,群狼环伺,动弹不得。他不知道越是沉默,越让人想诱他开口;越是苍白的脸色,越让人遐想红晕爬满双颊的瑰丽;越是埋得低的脑袋和紧绷的躯体,越让人忍不住想要掰过他的头把这张脸看得清清楚楚,想要感受惧怕驱使的不受控的颤抖。

羞辱是一种试探,尖锐的锥子一下下戳着皮肤,看看什么时候什么力道能逼出宝珠般的血滴。当男人们一人一手把怀中的钞票摞在铁林面前的时候,铁林被逼得抬起了头,金钗被逼得红了眼。这一摞钱是这群常客的规矩——作为行酒令赢家的嫖资,玩儿全套的嫖资。

显然今天的目标是铁林。做全套这件事在金钗眼里是稀松平常划算的买卖,况且今天的报酬尤其丰厚,几乎是以往的三倍。在这时候去截胡不是明智之举,然而这笔钱的诱惑实在不小。金钗眼珠转了转,突然松开了眉毛。

酒令结束时他和其他人一起退出了房间,留下半醉的铁林和全醉的赢家。他故意做出平淡的表情,铁林无助又疑惑的委屈眼神被他遗落在身后,事实上他早想好了事情发展的脉络。

撕扯的声音,压低的叫喊,桌椅倾翻的厮打,碗碟杯盏掉落碎裂的声响,暴怒的咒骂,没压低的叫喊,打的声音,渐渐低下去的呻吟……

金钗在这时掐着点从门口推门而入,狼藉之中他看见又醉又怒的年轻军官站着,铁林在地上躺着。军官见金钗我见犹怜的恐惧和寂静,一把把他扯到自己怀里。烙铁一样的一句话砸到铁林的皮肤上:“废物!”确切的痛感来自把他踹出门的一脚。

 

铁林躺在床上打着一些绷带,贴着一些膏药。他身上很累,心上累得完全静止了。意志能够掌控的只有两个眼珠,铁林移动眼珠看向床边,站着的是掌柜的,掌柜的脸上是极度的恼怒。

“废物!你真是废物!好了就滚吧。”

掌柜的撂下三句话就走。

提点铁林的是他,付了医药费的是他,赔了笑脸认了损失的是他。实在不应该说掌柜的是个坏东西,江湖上没有慈善家,顶好的人的意思是有限度的能赔肯赔。

金钗进屋的时候正对上的是一个从未见过的怨毒的眼神。金钗见过很多怨毒的眼神,但是铁林的这个不一样。金钗见过被生活磨得佝偻粗糙的妇人在馆子门口骂街时的眼神,见过被他夺了食的同僚的眼神,见过为自己或者别人争斗双方中败落者的眼神,见过嫖得裤子都不剩的鬼在被讨债的时候望向掌柜的的眼神。

但他没见过天上一闪一闪漂漂亮亮干干净净的星星从天上掉下来的时候,赤红的石头摩擦着空气,火星子迸发又熄灭,万物向上拔高,深渊血盆大口的场面。

这颗星星太重了,被踢了一脚之后终于还是从天上摔下来,摔进又软又冷得黑色的水里。

这样一个眼神让金钗感到寒冷刺骨。这种寒冷并不是对铁林的恐惧。这种寒冷是一种更加深层次的恐惧,这是对金钗自己的恐惧,对自己良知诈尸抽搐的恐惧。良知死亡,坏人是无敌的;良知存活或是复活,罪恶的神坛自己就会成为主人的炼狱。

金钗知道人世间的善恶是什么样的,生活指引他选的恶的道路,在这条路上的经历使得他编纂出自己的一套善恶和准则。为了避免这座城墙的坍圮,他不能够再让铁林存留在自己的周遭。直接给铁林钱帮他走人,这是最简单的法子,但是金钗不能让善举“污染”他行恶的灵魂,不能开这个口子。

金钗想到一个能帮助铁林离开,而又不会妨碍到自己罪恶纯洁性的方法。当然这在其他任何一个常人眼中都不算是什么“帮助”。

金钗走到铁林床头,蹲下来,用最纯洁真诚的声音问道:“铁林,你是不是很想有钱买车票回北平?”

铁林发誓他在听到这句话时眼前浮现出那种最邪恶的墨绿和深红色,它们发着光,画成一双双眼睛,整个天花板满满当当全是。铁林深知这是一句无法避免的陷阱,但他只能说:“是。”

阿也

【金铁】山河畜生(8)

  • 失踪人口回归!我错了真的错了QAQ

     @一山昙石 我我我来了

  • 我承诺接下来要日更了!(否则这篇文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写完……)

  • 想问大家一个事儿:“一个一个掉下去”这篇文还有亲想看后续吗?如果没有什么反响的话,可能我会写一个冯铁的番外,然后坑掉了……因为我对这篇文已经没有什么脑洞了当时就是一个激情开坑orz


(8)

做满一个月,还不见发工钱的动静。铁林心下着急,跑去问金钗。金钗眨眨眼睛,说这里的工钱不是按月结,是按季结的。铁林问一季结多少工钱。金钗又眨眨眼睛,说了个数。铁林估摸着是太少了,但也恰恰够一张到北平的车票钱,就没再说什么。

雨大了总打破窗户...

  • 失踪人口回归!我错了真的错了QAQ

     @一山昙石 我我我来了

  • 我承诺接下来要日更了!(否则这篇文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写完……)

  • 想问大家一个事儿:“一个一个掉下去”这篇文还有亲想看后续吗?如果没有什么反响的话,可能我会写一个冯铁的番外,然后坑掉了……因为我对这篇文已经没有什么脑洞了当时就是一个激情开坑orz


(8)

做满一个月,还不见发工钱的动静。铁林心下着急,跑去问金钗。金钗眨眨眼睛,说这里的工钱不是按月结,是按季结的。铁林问一季结多少工钱。金钗又眨眨眼睛,说了个数。铁林估摸着是太少了,但也恰恰够一张到北平的车票钱,就没再说什么。

雨大了总打破窗户上的油纸,人在河边走,水也往鞋上跳。

天气转暖,一天的下午天阴沉沉的,温度却还是有点闷热。

金钗被叫到掌柜跟前去。

掌柜还是坐在茶房里,对着窗户,望着外边。彩瓷杯子上大笔画着红的黄的牡丹花,杯子里滚水泡着香茶,正在绵绵地冒着热气。掌柜的开口:“金钗,你替霜林接客,不止这一回了吧。”

金钗眨眨眼睛。掌柜的笼在窗户外边透进来的光里,并不扭头看他,安静得像一幅画。金钗又眨眨眼睛。在气氛凝滞前的最后一刻,金钗变了脸色。“掌柜的,”金钗皱着眉头,声音干净婉转,年轻又单薄,“没错。霜林自打来了这儿,没一天有好脸色。说到底,还是端着身段。他跟我一屋睡,就逼我帮他挡着客人。您说,他在南京干的是军统的事儿,动起手来我是半点好处也捞不着……”

掌柜的听见“军统”两个字的时候,侧头看过来,浅褐色的眸子潋滟了一下。金钗见他有所反应,便识趣地噤了声。掌柜的盯着金钗,金钗乖顺地低着头。半晌,掌柜的偏回头再次注视窗外的风景,摆摆手,金钗就退下去。

不一会儿,铁林又过来了。不像金钗那么四平八稳,小伙子僵着身子挪过来,浑身上下散发着又紧张又烦躁的气息。铁林站定,头埋得低低的,和高高瘦瘦的身形相搭,倒像只惊弓的鸵鸟。

掌柜的端起彩瓷杯子,轻轻晃晃头吹吹气,抿一口茶,然后抬头看向铁林。铁林听见掌柜波澜不惊的声音叫到:“霜林。”

“诶!”铁林忙不迭抬头应道。金钗从不叫他“铁林”,也没有告诉他自己的真名,铁林劝说自己“入乡随俗”,久而久之就习惯了这个新名字。

掌柜的注视着铁林慌慌张张又低下去的脑袋,有点想笑,但还是沉静地开口道:“你不愿意在这儿待,是吧?”话虽是问句,可这架势一点不像是询问,倒像是陈述事实。

铁林不敢吭声,不敢动。

良久,铁林听见头顶一声嗤笑,像腊月里飘的一片雪花,落在眼帘儿上化成冰水一滩:“就这胆儿还够威胁人呢……”

瓷碗和瓷盖轻轻碰撞,声音像阳光照射下的琉璃一样清透晶莹。掌柜的抿一口茶,润润嗓子:“你倒也像是个落了难的,出卖色相换点儿钱,就是我这儿的规矩。接客不是让你趴在人底下做女人,跟人喝两口茶换点钱你吃不了亏。”说罢掌柜的摆手叫铁林走。想到在军统做事的人就是这么个样子,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一种夕日欲颓的时代的沧桑压在掌柜的心上。

 

回房的路上铁林心里琢磨着掌柜的说的话。“不是趴在人底下做女人”是什么意思?铁林的世界是直白的,他以前没有去过勾栏院儿,一次也没有。他对这种地方的印象,全部来自于街角巷尾年轻人低沉暧昧的下流言语和痴笑,金钱、肉体,就是在这种地方能发生的一切交流。铁林不知道还有“卖艺不卖身”这种说法,也不知道在泛着青黄的岁月里,怀揣着孤僻性向的人只要一个眼神一句言语就足以感到温暖,即便是虚假的同类。

但是现在一种模糊的念头在铁林脑海中渐渐成型。自己拿到手的过于稀少的报酬和那双过于澄澈年轻的眼睛,由另一个沦落风尘的人提出的过于友好的提议和今天才发现的隐瞒。

金钗知道自己对于“接客”的错误理解,金钗知道自己需要钱,但是金钗没有向自己解释,但是金钗还是从自己这里拿去了许许多多“接客”的机会。

二十出头的血气方刚的小伙子在平日里当然不会去思考自己又一天需要靠着一副皮囊去赚钱的事,但是这并不意味着铁林缺乏能屈能伸的品质。提供帮助和接受帮助都不是可耻的事情,可耻的事披着“帮助”的外衣中饱私囊。

 

晚上茶馆里与往常一样灯火明亮,与周遭的暗沉对比鲜明,从窗户射出去的光在远处看起来就像是一团火焰包裹在层层报纸里一样尖锐夺目。

铁林对于穿梭在拥挤的、沾染着情爱味道的昏黄空气里这件事已经渐渐熟练了。在一盏电灯的正下方——就是在那样一个地方,当你眨眼的时候从缩小的眼缝里漏进的光会变得异常明亮,视线中的一切都被这道令人目眩神迷的光芒所遮蔽——在铁林错身而过的瞬间,眼角滑出一只修长的手,手中是一叠不小数目的钞票,袖口干净平滑。福至心灵,一阵冲动窜上头顶,铁林伸手想去接过来。

却半道被人截了胡。

那不是一只陌生的手。手指细长,皮肤红润,指甲不像一般男人那样剪得不见白边。这只手仿若没有察觉出递钱者的犹疑,兀自接过了钞票,行云流水、炉火纯青。以往这只手出现的时候,铁林都会感到庆幸的感激。但是现在,铁林抬头望见的那张脸上似乎什么也没变,然而一贯是和煦无害的温良微笑此刻透出冷意,潋滟生光的眸子里笑意不达眼底。铁林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金钗从来不是一个慈悲为怀的圣善,他也从来没有掩饰过这一点。一直都是铁林自己烂漫又天真,想象着温馨善良的奇遇。其实这世道早就是牛鬼蛇神的天下,铁林早该看清,拿胭脂做零嘴儿的小孩儿心地不可能洁白。这也不怪谁,要怪只能怪这吃人的世道。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刚才那瞬炫目的灯光被铁林抛在身后,只有这八个字在他的脑中耳畔愈发清晰。咀嚼着,慢慢地,碾碎了,吞下去,消化掉。

小八

一条路 - 北平冬日 (2)

[图片]

监狱,听名字就觉得冰冷黑暗的地方,却也是徐天和田丹初识的地方。门口的架打完,回到审讯室里,越狱失败的田丹给一众狱警上了堂高级越狱科普课,接着就被鼻子气歪的金海重新塞回了号子。留下徐天咂么着田丹的话,她说,“我欠你情,我还你。”

徐天这时候来监狱是纯属好奇,有那么大能量的柳爷,要杀田丹,为什么呢?田丹描述越狱经过的时候,他就在旁边儿看着,这女共党怎么看,都不像是坏人。不管那柳爷了,不就是金条么,天少爷不要了,他是警察,不管杀人。更何况徐天忙着呢,他要找到小红袄,他要给小朵报仇。

分析越狱的时候,田丹看起来很有主意的样子,徐天决定病急乱投医,问她说不定能行。偷偷绕过了找金条的大哥和...



监狱,听名字就觉得冰冷黑暗的地方,却也是徐天和田丹初识的地方。门口的架打完,回到审讯室里,越狱失败的田丹给一众狱警上了堂高级越狱科普课,接着就被鼻子气歪的金海重新塞回了号子。留下徐天咂么着田丹的话,她说,“我欠你情,我还你。”

徐天这时候来监狱是纯属好奇,有那么大能量的柳爷,要杀田丹,为什么呢?田丹描述越狱经过的时候,他就在旁边儿看着,这女共党怎么看,都不像是坏人。不管那柳爷了,不就是金条么,天少爷不要了,他是警察,不管杀人。更何况徐天忙着呢,他要找到小红袄,他要给小朵报仇。

分析越狱的时候,田丹看起来很有主意的样子,徐天决定病急乱投医,问她说不定能行。偷偷绕过了找金条的大哥和找不见的二哥,徐天打着金海的名义又回到了监狱。

 

初来乍到的南方姑娘没经历过北平的冬天,号子里四下散发着寒气,似乎墙面都冻成了灰白色。监狱发的棉衣对田丹来说太大了,白山黑水来的冷风打着转的从窗户,石头缝中钻进来,又从棉衣的袖口,领口,钻进她的骨头缝儿里,这是北平对她的欢迎仪式,哪怕她是来和谈的。

徐天来得时候,田丹正在想法子晒太阳取暖,她戴着脚镣坐在板凳儿上,调整着姿势,植物一般的让自己尽可能的舒展开来,吸收着为数不多透进来的光亮。狱警打开门,进来的是金海的弟弟,狱警们的三哥,仍然是一脸的心事。无论是靠着专业知识、经验或直觉,田丹对徐天的初步判断都是“友好”的。

此时的徐天两天没睡了,头上的伤也只是简单处理了一下,他晃晃脑袋,让自己清醒起来。小朵出事之后,田丹是有本事的人里面,第一个要帮他的人,徐天一定要试试,他近乎咬牙切齿的表达了自己的来意,“我要找小红袄,杀我女人的小红袄!” 

玩闹般的试探中,田丹知道了这个北平少年的过往。看着徐天手中照片,是他和小朵的合影。小朵没有爸爸,她很快就断出来了,徐天没有妈妈,她也断出来了,但田丹都没说,只在心里想着,“可怜的弟弟,我们都没有了妈妈”,不禁对徐天又多了份怜惜。

“他们要杀你”,这是田丹意外获得的外界信息,来自于一个上一秒还一门心思的念着,“贾小朵就是北平”的少年。

田丹承受着煎熬,在心中忏悔,她有罪,她不得不利用这颗真心,诱导少年不停的说话。她需要外面信息来弥补临时计划缺失的一角。她激怒他,又安抚他,徐天的一颗心随着田丹的话起起伏伏。

在小朵出事后,徐天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他的委屈和愧疚有人听了。带着哭腔,他对田丹说,“小朵,我女人,死在我警署后面,三刀,冲我来的,一定我要逮着那孙子。”

田丹诧异于少年的眼泪,收起了试探之心。之前在审讯室里,她主动提出要帮助徐天,是存了些私心的。可这会儿,她要认真对待这承诺了。这个少年,和她见过的所有人都不同,孩子般莽撞,却捧出一颗真心给你瞧。

她说出了自己的分析,关于小朵和凶手,没有继续卖关子。她想,如果能看到现场,她一定帮他找到小红袄。徐天露出了这些天的第一个笑脸,有希望了,他有希望找到小红袄了。他迫不及待的要回去找线索,他要跟刀姨和爸爸分享他的喜悦。

在徐天离去前,田丹还是给他埋下了暗示,她要看现场,还需要发卡。她想再见到徐天,她想帮她找到小红袄。

徐天走后,不想计划的时间里,田丹计算着盆儿胡同和白纸坊的距离,如果他不再来监狱,那她去找他。

 

监狱里的日子,田丹只能看得到那些日升月落,而监狱外的人们,已逐渐变了模样。田丹惦记的冯青波正在失眠,红色的暖水袋时刻提醒着他,他盼的人已经来了。

冯青波回忆着田怀中临死之前的话,如果还有下一波来和谈的人,假如田丹能说出详情,那么他就有理由救她了,她于党国就有功了,她必须得说出来!哪怕用刑,她会明白自己的良苦用心的。是时候动一下铁林了,想出法子的冯青波终于松了口气,不知是满意自己的付出还是满意救田丹的法子。


翌日,在萍萍的帮助下,冯青波解决掉华北城工部来锄奸的红脑壳,他还是暴露了。柳如丝赶来硬要他撤离,他一面安抚着柳如丝,一面思考着如何同南京那边汇报。作为暗子,暴露,只会让自己贬值。可救田丹,需要南京的资源,冯青波知道柳如丝也不会汇报他的暴露,他吃准了这个女人,只需给她一个笑脸,她会乖乖听自己安排的。

 

此时监狱的狱长金海,被徐天和铁林折磨的精疲力竭。两个人忽然都吵着要见田丹,说白了就两件事,徐天为小朵,铁林为升官。

小朵没了,金海也不好受。打美兰小朵搬到平渊胡同,他动心四年了,美兰知道他的心思,可美兰顾念着邻里们的闲话和小朵的婚事,总让他再等等。金海能有什么办法,美兰说的在理儿,他也愿意顺着她,这么多年了,不怕多等这一天两天。美兰总给他说俩孩子不合适,金海又不能管小朵,只好逮着机会就在徐天这儿敲敲边鼓,按着美兰教的话,想让俩孩子多思量一番。

小朵出事后,金海暗地里找了不少原来的兄弟四处打听,谁都没告诉。可没什么消息,这小红袄像是凭白冒出来的杀手,无门无派,也不在道儿上混。金海不会劝人,只能告诉美兰,人要向前看,凶手八成找不着了。

小朵的事,再加上柳爷和冯先生的波折,金海在办公室里吹着被铁林嫌弃的花茶想,这南方要赶快去了,金条追回来就走。待了小二十年的北平,头一次让他感到不安生,战争阴影笼罩下,似乎不少东西现了原形,打算奔一场富贵或者来一番豪赌。

铁林觉得自己赌对了,冯先生就是他想象中成功人士的样子。兄弟三个抢金条未遂的那个晚上,他想了不少东西,他就是没权没势没爹,才会像个小鸡子儿一样,让人搓扁揉圆,家里有宝慧,兄弟三个里他最不起眼,马天放老找茬欺负他,凭什么。

蹲在兵营里,他才发觉原来这南城,也有金爷和天儿少爷搞不定的东西,就算到了南边,有金条又能怎么样呢,还不是要看谁有权?既然冯先生给了他机会,撬开田丹的嘴,他就能当组长,那他就去奔,奔一个出息,奔一个前程!

铁林最后看了眼他以为能靠一辈子的,用兄弟情黏着的,摇摇欲坠的靠山墙,义无反顾的走向了京师监狱。

 

田丹意外的看着前来审讯的铁林,那个她在前门火车站见过的倒霉蛋,被她当肉盾的一位。北平城像是忽然多出了无数的触角,想着法儿的接触她,试探她,铁林会是谁的手呢?

田丹扫了眼地上散落的瓜子壳,铁林围巾上的碎屑,狱警叫他二哥,他居然是徐天和金海的兄弟。田丹内心暗自忖度,并观察着审讯室的房间四角,目光在藏在阴影中的铁质空心细管停留了一瞬,“有意思,难怪金海会放心他来同她说话。”

铁林的审问,令田丹收获颇丰。他的话太多了,前后语句之间刻意隐瞒着的信息,就是田丹要的真相。田丹从容的顺着他的话茬,迫的铁林不断的说话来弥补被她发现的漏洞,金海果然及时感到,阻止了田丹从铁林嘴里掏出更多的秘密。

回到自己的牢房,田丹默默整理铁林透露的消息。铁林想要从她这里得到下一波来人的信息,可所有人都不知道,‘会有第二波人来’,这是她同爸爸约定的暗号,代表着危险。铁林居然还提到了信,这件事只有爸爸,沈伯伯,青波和她四个人知道。剿总的人到现在也未有人来接触她,下一步的联络方式只有她知道,说明和谈并无任何进展。联系起来,要么爸爸和青波在保密局手里,要么沈伯伯那里出了问题······田丹坐在牢房的硬板床上整理着思路,脚腕被镣铐磨破的地方有些发痒,她有些着急,除了担心爸爸和青波的安危,还有任务。

算着日子,四野已经南下集结完毕,天津应该被围起来了吧,天津打下来,就是北平了,留给她和谈的时间,真的不多了。徐天,金海,铁林,谁是能带她出去的人呢?思来想去,徐天的世界太简单,那,只能从金海这个老狐狸身上下手了。

 

被田丹认为简单的徐天,自打在铁林那里看了那张有年头的宣传田丹的报纸,得到了莫大的鼓励,一门心思的冲着田丹给的方向追查了下去,查来查去,查到了金海头上,发了昏的徐天传唤了金海,以警察的身份。

可简单的少年不懂得查案要变通,那个晚上,伤了心的金海带着魔障了的徐天,和稀泥却又慌里慌张的铁林,兄弟三人来到了林子。徐天看着金海一锹一锹的挖着,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他迫切的需要有个人,把他从噩梦中拯救出来。他痛苦,他没有在小朵需要的时候出现;他愧疚,小朵因找他而死;他愤怒,为什么日本人走了,还有这么多坏人要抓。

他凭着一口气,撑着,他就想要个答案,什么都行,直到,大哥挖出了那个家伙,把日本刀摔在了他身边。金海在小朵出事的晚上是杀人了,杀的是灯罩的手下,杀人是为保家人太平。徐天愣住了,杀人是为了救人,小朵和那对双胞胎的脸交替出现在他眼前,他当了警察,这世道,为什么还是不好······徐天满腹的疑问,却不知向谁诉说。大哥生他的气了,二哥只会劝他顾好自己,他也想要一个理儿,凭什么有的人生来就是蚂蚁,坏人为什么抓不完,为什么蚂蚁的辛劳不配被人挂念,好人和坏人谁来断,好人必须变恶人才能活下去吗?没人回答他,也没人理解他,他的理儿,和大家的不一样!小朵走了,大哥伤心了,再没有人愿意听他的疯话了。徐天带着父亲的担忧,靠坐在了金海家门口,等待大哥的原谅。

 

金海知道徐天的心结,虽是被气的够呛,可兄弟没有隔夜的仇。对金海来说,更重要的,是要弄清楚冯青波和柳如丝的底细,不为金条,一为着铁林,二为着徐天。虽然这二位不一定领情,可他是大哥,他得护着他们。护完了,兜好底,两个人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吧,铁林奔官位,徐天奔真相,田丹随你们见去。金海,只想奔太平。既然田丹嘴里的信息是关键,他来问,问出来,在柳爷和冯先生那,换一个理儿。

 

回了监狱,等着华子找夹板的功夫,金海站在田丹跟前,想找补两句。

“真挺疼的啊,你知道什么就说吧······” 为着他要的太平,夹一个小姑娘的手指头,金海有些不落忍。

田丹惊喜于金海同她的对话,她终于把三人的故事串联了起来。听着金海对徐天的回护,看着两个狱警不甚熟练的把她的手放在夹板里,她还有机会,没有时间为父亲伤心,她忍着指尖的剧痛一步步放下诱饵,“二十号,晚上九点,先农坛南门”,这是一个局,可她只能负责开始,能诱出来什么魑魅魍魉就碰运气了。金海答应了田丹一连串的要求,换自己一点心安。吩咐着十七拿药,他得赶着去料理非要审讯田丹的铁林。

 

在阴冷的牢房里,阳光透过高高的窗投在地上,田丹捧着受了刑的手,坐在破碎的光斑里,光的温度在伤口处快速的漏掉了,她只觉得身上一阵阵发冷,有人急切的要得到消息,却又只能问她,那么说明,这句话就是爸爸的遗言,这是爸爸给她的暗号。她终归变成了这世间的一缕游魂,如果爸爸走了,那么青波呢?

金海磨不过铁林,还是放他去提审田丹。面对铁林,田丹压抑着内心的悲伤,一句一句的刺激着前来审讯铁林,她要知道谁是凶手!铁林看起来比第一次还要破绽百出,他居然说是他杀了爸爸,用了两刀。田丹终究还是没控制住自己,她忘了任务,忘了手上的伤,田丹那一瞬间真的想勒死铁林,她压抑多时的情绪迫切需要一个出口。急忙赶来金海又救了铁林一次,可铁林不想领情了,他窝囊够了!

被送回牢房的田丹,努力收拾着自己的心情。在审讯室的打斗让手指的伤又重了一点,小指应该骨裂了,她甚至不能蜷起手指,可所有的伤都抵不过心中的痛楚,她害了爸爸。但连悲伤的时间都没有,她还要继续完成任务,在路上走下去,哪怕只剩她一个人。金海那里,她已经撒出了全部的筹码,现在只能等待。

 

徐天居然来了,还带着现场的照片。

徐天絮絮叨叨的同田丹讲着外面的事儿,他不知道他面前站着的,是一个崩溃了的人偶。田丹只是机械的,下意识的完成着自己要帮助他找小红袄的承诺。她有些羡慕徐天,简单的爱,简单的活,多好。田丹忽然厌倦了去猜测和揣摩这些或软弱,或浮躁,或奸猾的心,这个特殊的小警察,不一样,他的心思,写在了脸上,善良的光明正大又理直气壮。

她回答了他一个又一个问题,像对他说又像是在劝慰自己,“和谈,保北平城,故宫中南海,保几十万条人命,爸爸和我们,求仁得仁,又何怨。”

田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泪在心里流吧,她回忆着到达北平的每个场景,铁林话里的破绽,金海无意间的表情,如果父亲牺牲在了保密局的人手里,那么信是谁泄露的消息呢? 所有的逻辑链,都指向了一个关键,她要知道冯青波在哪里。

“徐天,对不起把你牵扯进来,庆丰公寓,冯青波,如果活着,请你告诉我。”

徐天热气腾腾的答应了她的要求,田丹忽然有点想哭,徐天只有田丹帮他找小红袄,而田丹也只有徐天帮她找冯青波。

再复杂的谜团往往只需要揪出一个线头,田丹准备好了,如果冯青波活着,她会亲手把他和其他内奸送回地狱,交给新世界审判!


关于沈世昌,田丹此时也有些怀疑,金海总不能是帮保密局的人问消息吧。当晚,借着灯罩的越狱,接连打了四五个电话,终于在一个糊涂蛋那里问到了沈宅的号码。电话里,沈世昌说和谈还可以继续,可田丹疑虑更浓,沈世昌作为父亲的好友,她代替父亲同他联系,沈世昌在电话中竟只字未提父亲,还佯装不知父亲的离世,要么他怕了,要么······人世间的事情最是说不准的,是人心,爸爸提醒过的,人是会变的。

 

冯青波今天第三次看到徐天了,常年的地下工作经验告诉他,不要相信巧合。虽然徐天怎么看,也不像是受过训练的样子,可不是朋友,就是敌人!他追出去,晚了一步,没能杀了那张脸的主人,田丹的事让他最近总是恍惚。

天津战局不明,南京依然是命令他盯紧剿总上层,沈世昌居然跑来同他自陈身份,命他离开北平。笑话,他当然知道自己多年的上级就是沈世昌。在冯青波眼中,柳如丝沈世昌之流,没有信仰,他同他们,无话可说。

抗战胜利时,党国为了平衡华北剿总内部的势力,不得不容忍沈世昌四处骑墙,左右逢源。这些年,虽然沈世昌不断的把剿总内的信息汇报给南京,可保不准南京的什么消息,也放在了傅司令的案头,党国对这些墙头草怎么能放心。冯青波,还有更多像冯青波一样的人,作为暗子,被埋在了许多不倒翁的身边。冯青波不会离开北平,他怎么可能走,除了报效党国,丹丹还在这里,他还要救她!

%——

Ps. 上一章重新写了,流水账还是更适合我,我尽量努力往权谋靠吧。

令,感谢老鸽子@究竟今天产粮了吗 让我重温高考旧梦!


正二品诰命惠芸夫人

【冯铁】Bossa No Sé • 叁

前提:

起名废,题目是一首最近在听的伤感小簧歌(?)……

  只想让他们两个好好的谈恋爱。

  木木死后来到了一个平行世界,所以平行世界里大家都好好过吧,嘿嘿。

本章summary:

  好像是加上了其他人的神奇的恋爱梗。而且,本章好像有一点点很隐晦的🚙?

抱歉鸽了那么久dbq。

—————————————

  “二哥,我看你真的是对冯青波那孙子入迷了!”

  后来徐天这么说他。

  他说的没错。

  一想到这一点,心就像是被人揪起...

前提:

起名废,题目是一首最近在听的伤感小簧歌(?)……

  只想让他们两个好好的谈恋爱。

  木木死后来到了一个平行世界,所以平行世界里大家都好好过吧,嘿嘿。

本章summary:

  好像是加上了其他人的神奇的恋爱梗。而且,本章好像有一点点很隐晦的🚙?

抱歉鸽了那么久dbq。

—————————————

  “二哥,我看你真的是对冯青波那孙子入迷了!”

  后来徐天这么说他。

  他说的没错。

  一想到这一点,心就像是被人揪起来了一样,是温暖的,却又好像走在刀尖上,怎么迷上他了呢?怎么会这样,迷上一个不该迷上的人?在阳光下怅然,铁林想要知道原因,却发现,回忆起来的竟然都是些小事。

  小事固然不值一提。

  可他给自己带来的小事,又好像和其他的小事不一样。

  是因为他这个人就是不一样的吧。

  那晚他把他从冰上带回来以后竟然没碰他!

  那晚铁林趴在他肩头哭着,他背着他往回走,铁林睡着了,他竟然就这么纵容他睡着,把他放上床,给他盖好被褥,自己在椅子上过了一夜。

  啊,是,他的房里只有一张床。

  这持续了三天,铁林不管逃到哪里都会被他用车给载回来,可铁林能去的也就这几个地方;无论怎么求他,他都不愿意躺在床上,只是让铁林缩在床角看着他;而他,他又不愿意走,他担心刺杀自己的人会冲进房里来。

  他缩在一角装睡,眯起眼看他;他也缩在一角装睡,眯起眼看他。

  铁林知道冯青波想要什么,所以他在等;冯青波担心铁林害怕什么,所以他也在等。

  荒谬得像滑稽剧,一夜,两人无眠。

  反正冯青波在早上泡了两杯红茶提神,会特地在他的杯盘里放一朵小花。

  也许是这朵小花感动了他。

  后来他还是去了小楼,被他带去的,又一次被冠之以公务之名。

  他到底想要证明什么,铁林不知道,也许是炫耀,炫耀他占有了这么一个人,可以随意支配,可以在任何地方使用。也许他会认为自己就是那么一个懦弱的人,不会反抗,从来都不会拒绝,只会顺从只会顺从他,满足一切……

  活该。

  铁林对自己说,冷淡的。

  冯青波交代完了那些没有意义的空话,又叫他去上面见柳爷,自己说是要发个什么电报。

  可都一样,要面对的是他高不可攀的女人,虽然到最后还是会把她踩在脚下,可是即使踩在脚下她仍然比他高贵。铁林不敢看,不敢看的是她脸上的脂粉和同体的雍容的香水味,还有她那艳美的红唇。

  “柳爷……我叫铁林……我是来……”

  他本能的低着头,表现出奴才似的顺从,衣服又不短,他却神经质的拉着衣角,似乎是想把它拉长,站在门口不敢进来。

  “什么味儿呀?”

  她这么讲,傲慢,可是,他这次明明没有拖鞋子,去之前明明也清洗过,此刻他终于明白她嫌弃的根本不是味儿,而是,他本身……

  “臭烘烘的东西。”她凑近他,他可以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她是女人,她比他矮那么多,却又比他高大那么多,那么多……

  “脱了吧,全脱。”见他不语,她又讲,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她的眼睛比冯青波还要冷淡些。

  “您开玩笑呢……”

  “洗一个再走,水暖着呢。”

  他含胸想往后退,可是又不敢拒绝,又要那样吗?又要去出洋相?又要把自己的身子放在那些温暖的液体里再赤裸而羞涩的面对她的冷嘲热讽?

  不要!不……要……不得不……

  可就在那一瞬间,他坚实的胸口贴着他单薄的后背,温暖的,比水更暖……

  也许是这个举动拨动了他的心弦。

  冯青波在柳如丝面前帮铁林解了围,他不想欠他,他正在想要怎么报答他的时候,他忽然对着柳如丝来了这么一句。

  “这是我的人。”

  铁林愣住了,一直愣到了他让自己上了车,又把自己带去庆丰公寓。

  如果之前的是犹豫,那么现在,是真正的暧昧不清了,铁林知道他想要的是什么,他想要的很简单,铁林不难接受。有问题的是他,想要却又好像不敢要,那么朦朦胧胧的放在那里,那么不清不楚的耗在那里。

  那现在是什么呢?把他栓在这里,却又胆怯的不敢碰他。

  让他得到他想要的吧!

  所以那天回去,他帮了他,他第一次碰了他。

  “冯先生……”

  铁林凑近他,眼神一如既往的迷离,那是下午,本就昏昏沉沉,在这间小房间里则更是有一层梦幻。他坐在椅子上,看着铁林一点一点的靠近自己,不知道在沉醉什么。

  悄悄的,他把一捆钞票塞到冯青波的手里,冯青波把它还回去。

  “这是做什么?”

  “冯先生,我得谢谢你。”

  “不要用钱谢我……”

  冯青波想把自己诚恳的目光投射进他的眼眸,没有,他没做到,因为后者又一次垂下眼帘。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

  “铁林。”

  铁林缓缓转过身去,走到窗帘边上,轻轻的撩动,它帘上了。

  “铁林!”

  一瞬间天旋地转起来,一个杀手的呼吸异常的急促了起来。

  因为铁林在靠近他,每走近一步,卸去一层布……

  “不……”

  可他心里的答案是“是”!

  一层一层的剥离,一片一片艳美的皮肤出现在他眼前……

  仿佛是青春,青春的泉涌向冯青波,拥有的是荡漾,沉溺的是纯粹。

  走到他两腿之间的时候,铁林终于卸去了所有的雕饰,让自己所有的皮肤完整的表现在他面前。

  先是低头,似乎想要把双手放在胸前,可又没有,欲盖弥彰,午后昏黄的光线仿佛能给他抹上一层脂粉,那是香艳。

  “这是您的人。”

  他走过去,坐在他的腿上,滑溜溜的皮肤擦着衣料,优伶一样。

  尤物!

  他抱住他,把他抱上了炕……

  他清楚,冯青波是一把刀,刀是冷的,什么都改变不了,本性如此,也许会被他粗暴的对待,也许会被他残忍的杀死,眼下却只能去用一层柔软到不能在柔软的迷雾去依附他,去顺从他。怕不怕?怕的。

  可那一刻,他再也不怕他了,再也不会害怕这个伤害他,或者使他堕落的人,这把冷冷的刀,因为真正把人拉下水的,是他,是铁林自己。

  轻狂间,冯青波不知道是抓住了什么,一根稻草,一条锁链,或者,一阵虚无缥缈的风。这个懦弱的人用自己的美好给他的是从未有过的满足感,他陷的那么深,以至于自己忘却了自己的身份——

  冯青波是一座孤岛。

  寂寞才是持久!

  那些事情以后,他欣喜若狂的抱住铁林,摸着自己在那副身子上留下的种种痕迹,兴冲冲的给他清理身体,抱他吻他,讲些浓情蜜意的话——这些都是自己从未做过的事,但是新奇感并不让人厌恶,甚至暂时的蒙蔽自己的双眼,看不见铁林泛红的眼角……

  “唔……”

  铁林转过头去呜咽起来了,冯青波一瞬时不能理解是为什么,可是那样子,他那张脸上潜藏的痛苦……难道——他觉得这是羞耻的?

  可是为什么羞耻?

  冯青波不再给他更多的温存,而是远离了,思考起来,他到底是明白了原因,没有再缠绵,只是走出了房间,给他一片平静。

  也许是这种体谅又迷住了他。

  再想,似乎就是些更加细碎到琐碎的小事了,每天的早餐,他帮他烧的热水,铁林的表坏了,他帮他修表……冯青波似乎不是那种浪漫的男人,从来都不,但是他会把那种爱意和温存体现在生活的那些细小的方面,积少成多……平平淡淡的就是生活本身,到最后,仿佛太多了,太多了,铁林如何承受得了……

  可是最近,冯青波似乎在有意躲着他,铁林清楚,也许沈世昌要动他,也许共党要灭他的口,他怕把危险带到自己身上。铁林开始习惯着自己回到庆丰公寓去,冯青波给了他钥匙,那段时间他每次都回来的比自己晚,一天只有深更半夜的时候可以相见,尽管他每一次回来都带着微笑,可是铁林分明看得见,那笑容是苍白无力的,仿佛是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水面上漂浮的一块木板。

  没事,反正……至少他会回来,铁林这么想,可是有一天,他一夜没回来,铁林看着炉子里的火,等了他一夜,直到那些火焰慢慢熄灭。

  颓颓然的,铁林终于开始害怕了,不怕的是冯青波会死,他晓得他不会死的,他晓得他只会死在自己的手里。

  几日前似乎在他宽阔的肩膀上闻到了些香水味,一闻就晓得是小洋楼里的味道。他一直不让他和柳如丝接触,可前两天柳如丝分明把他约到顾小宝那里见面。还有那个什么热水袋,红色的,他仿佛对此有执念,不晓得是谁的。然后他回忆起来上辈子的这个时候,再去见到他,他似乎,是要和柳如丝走了,却因为沈世昌的原因没有走。

  “他终究不是我的。”

  铁林熬红了眼,不自觉的啜泣起来。

  冯青波,他是浪子啊,他怎么可能属于自己呢?太傻了,太傻了。

  “不!”

  逻辑已经推到了这一步,可是他却执拗的觉得,这不会这样的,至少……至少这段时光对他还是有意义的,至少……至少得让他亲眼所见。

  他不会有这个机会看见那个男人流血。

  在苍白无力的纱布上慢慢的,开出一朵血色的玫瑰花。

  “你在骗谁?如果你连你自己都骗不了,就不要骗我。”柳如丝的目光集中在他的腰上,冷淡起来,“你这是要去找谁呢?”

  “铁林。”他回答的不假思索。

  “你不肯走,你去找铁林做什么?”

  “你不明白……”

  “左不是为了京师监狱的那一位吧。”

  她不明白,她那时不会明白,冯青波把脸侧过去,让棱角分明的面容,一半沉浸在黑暗里。

  她要他送她走。

  他只能从命,跟着她,这是唯一的生机。

  小洋楼外的白茫茫的一片,遍地都是行李,给他打电话,他好像没接,大概是赌气吧,冯青波想着,送完柳如丝,再回去找他。

  计划是这样的,可是余光扫到的是熟悉的影子。

  铁林就站在铁门外,那纤细的身子,不愿走进来,那张脸上呈现出的一种死寂,非喜非怒,逆来顺受,似乎可以凝结时光,埋葬了整个北平。

  “铁林,你听我说……”

  冯青波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害怕这个不值一钱的怯懦者。

  铁林用了两句话击溃了柳如丝构造了四年的坚固堡垒,也击溃了他除了守护他以外的所有念想。

  两句魔咒。

  “你要和她走了吗?”

  这是第一句。

  “你们是不是不会再回来了?”

  这是第二句。

  “这小楼要是喜欢,不嫌麻烦,就住下。”柳如丝冷眼瞧他来了那么一句,似乎是要把困境扯入绝境。

  他的眼眶有些泛红,泪水充斥着那双美丽的眼睛。愧——愧——多想直接告诉他这一切的原因,多想直接告诉柳如丝他爱的其实是他,多想吻他,可现在甚至是他和他说自己只是去送一送她,都是致命的,自私的。

  不……不要……铁林……不要再跟着我……过好太平日子……

  冯青波终于还是狠下了心。

  “铁林,你回去吧,我要和她走了。”

—TBC—


小八

一条路 - 北平往事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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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37年起,日子就真的难了,平日上街,须得记着躲避开上大街的坦克与横冲直撞的轿车,不然一不留神,就做了轮下冤鬼。在茶馆酒肆,说话也必须谨言慎行,一时失言,就会马上被日伪汉奸安上个“反日分子”的头衔。即使在家中,也过不得安生日子,随时可能有宪兵闯人,进行搜查与质问。宝慧此时也不敢去上学了,徐天是小子,但是也被嘱咐了半天,下学直接回家,路上遇见日本小孩,别跟他们转磨,躲着走。自打徐允诺听说了潭柘寺的事儿,亲自找人来,把宝慧的双辫儿绞成了比女学生头还短的小子头。宝慧哭的直打嗝,徐天也难得的为宝慧鸣不平,都被徐允诺的黑脸吓回去了。


一句话,在那个年月的北平,安稳日子成了遥不可及的...


打37年起,日子就真的难了,平日上街,须得记着躲避开上大街的坦克与横冲直撞的轿车,不然一不留神,就做了轮下冤鬼。在茶馆酒肆,说话也必须谨言慎行,一时失言,就会马上被日伪汉奸安上个“反日分子”的头衔。即使在家中,也过不得安生日子,随时可能有宪兵闯人,进行搜查与质问。宝慧此时也不敢去上学了,徐天是小子,但是也被嘱咐了半天,下学直接回家,路上遇见日本小孩,别跟他们转磨,躲着走。自打徐允诺听说了潭柘寺的事儿,亲自找人来,把宝慧的双辫儿绞成了比女学生头还短的小子头。宝慧哭的直打嗝,徐天也难得的为宝慧鸣不平,都被徐允诺的黑脸吓回去了。


一句话,在那个年月的北平,安稳日子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老李每日里都串门子来跟徐允诺诉苦,“老顾客少了一半都多,今天又来俩汉奸,说要买绸缎做和服,好家伙,给了进价一半都不到,咱还不敢还嘴,这帮活阎王!”。到了第二年夏天,老李的绸缎铺子实在撑不下去了,好赖房子是自己的,他就赁了两间出去,再替人做些缝缝补补的买卖贴补家用。


拉洋车的也不好过,徐允诺坐在屋里拨着算盘珠子盘着帐,腮帮子咬出一个大疙瘩来。这月又搭进一辆洋车,前日子老胡拉俩日本子去西山,连人带车都没能回来,也不知道是被抓了壮丁还是别的什么。可怜他家里还剩个半大小子,好像叫祥子,赶明儿得去他们家瞧瞧去,多少得给孩子找个出路。唉,这丢的车有七成新值九十多现大洋,也不能找孩子要啊。徐允诺叹一口气,揉了揉眉头,得给伙计们知会一声,有些路远的买卖能不接就不接,还是命要紧。


更令徐允诺头疼的是另外一件事,宝慧这学磕磕绊绊的上完了,姑娘家的,在家能待住。可徐天正是皮的时候,保不齐哪天在街上就和人起了冲突。前几天师大附小那边出了事,一个日本小孩儿输了弹球,领着狼狗把徐天他们班王先生家小孩的屁股咬下一块。徐天回来还给他仔细学了一遍,愣把徐允诺吓了一身冷汗。


和平门附近有几户日本人家,也有几个年龄相近的日本孩子。本来语言不通,再加上大人多次关照,孩子也知道轻重利害,都尽量避开日本孩子,不交谈、不玩耍,更不会去招惹他们。可是附近日本孩子不多呀,他们自己玩不起来,硬要加入进来,也没办法。可日本孩子常常不认“愿赌服输”这个理。赢了知道收别人的弹球;输了却不给,不仅不给,急了,还要到别人口袋里去掏、去抢弹球,时有纠纷发生。这一回玩弹球,日本孩子又耍赖,纠纷再起。谁料他带的那狗激动起来了,冲上去就咬了那王先生家的孩子,也不知最后怎么了结的,只听说那狗给捉去处理了。


徐天学念的凑合,学习上勉强说的过去,听教员说倒是能上附中。可这下学的时间还有这马上来的假期愁坏了徐允诺,上街玩去吧,不放心,在家闷着吧,这小子准偷跑出去。愁的徐允诺提着酒找关老爷诉苦去了,没成想,事儿让关老爷解决了。不上学的时间,都给送到富连成科班去了,关老爷早年票戏的时候给班主捐过不少善款,凭着关白里的面子,徐天成了元字班的编外学员,按扮相形态,跟着茹富兰学了武生。没成想徐天自己也喜欢,整日介泡在了虎坊桥,关白里也欢喜的不行,他总算还不是全无用处之人,喊允诺的时候,嗓子比往日都亮了不少。


徐记车行缩水了不少,日子好不容易才熬到了43年,可又有了新的难题,粮食不够了,有钱也买不着。之前供应北平市民的米、面、玉米、豆类等,全部都被日本子当军粮弄走了。供应给北平市民的,就只有日伪当局配给的混合面。这混合面,说白了,是扫仓底的粮食,有泥土,有老鼠屎,再加上各种杂粮、玉米芯、橡子面等等,吃了以后还容易染病菌。就是这样的混合面也是凭粮食票配给的,还要早早去买。每张粮票只能买杂粮三斤,面粉五斤,玉米面一斤,再不够吃的,只能吃混合面。徐天此时已经中学毕业了,徐允诺思量再三,又问了关老爷的意思,索性在富连成接着学下去了。小时候有关老爷的耳濡目染,徐天的武生学的还可以,又学了京胡,好赖是门手艺。如果真出门去做事,哪天让人抓了壮丁都不知道。


到了45年,日子才算是见到了曙光,1945年8月15日,日本投降了,抗战胜利了,青天白日满地红的国旗插遍大街小巷,大批国军士兵和美国军人乘美军运输机来到北平,入城时,受到广大大中小学生和市民的热烈夹道欢迎。徐天很感念这来之不易的和平,日子太平了,他终于可以畅快的在北平城里奔跑了,敞平的路,微微的凉风,他痛快极了,他同师兄弟们一起,挥舞着小旗,庆祝着新生活的开始。同科的师兄弟们都准备出科了,徐天还没想好将来的日子,日本人走了,他突然多了很多选择,他要仔细的想一想。


胜利的喜悦很快被冲淡了,日子依然没那么太平。

那年冬天,天冷的厉害,屋檐上头挂满了大冰溜子,一辆马车拉煤去附近煤场,可能因为路上有冰,蹄下一滑,马摔倒了,车辕压在马身上。赶车人非常着急,十分费力地想把车辕抬起,好让马站起来。这时候,路上有别的车,前后的驾车人也过来帮忙,想尽快让马站起来。大家谁都没注意,旁边一个伤残军人不知怎么的也摔倒在旁边了,随即喊叫起来:“因为你的车挡路,我打针的药水瓶摔破了,这可是美国医生给开的打针药水,我每天都要去打针,你得赔我”,徐天听见动静从门里探出了头,正赶上一直在这片执勤的梅叔来了。梅警官四十上下,在南城这片干警察有十来年了,是个公道人,有威望,街坊们都听他的。梅叔让驾车人找找钱,打算协商协商就算了。伤兵还想多要点,开口就是:“八年抗战,老子在前线打小日本,出生入死,你们这些人在沦陷区当'良民',老子的伤是替你们挨的。”梅叔拍拍他小声说,“兄弟,真去了警局可得要你们长官来接人了,有几毛赚的行啦”,把那兵痞撵走了。


街坊们都嘀咕,穿一套旧军服,柱根拐,吊个胳臂,就说是抗战八年,出生如死,谁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受了伤,谁又知道那是些什么药水。徐天这才听明白怎么回事,要上前理论。可梅叔掰着徐天的肩膀,硬把他推回家去了,还叮嘱街坊和车行的人,看见伤残军人,一定要离远一点,避免涉入“碰瓷”事件。还有啊,一定不要发生争执和身体碰触,避免纠纷。来收复北平的国军官兵,有一些拄拐杖,或吊个手臂绑带的伤、残国军士兵,在北平市民面前以抗日英雄自居,想想也算正常。有些人说话很不客气,若是和他们发生争执,还真不好办。


这把徐天的思绪拽回了去年冬天,44年底,那段胜利前最后的黑暗。和他同科的一对双生小子,学的文武旦,坐科刚四年,正是十三四岁最能吃的阶段,偏生又不让吃饱,俩人饿的受不了,一天晚上趁着师傅们都歇了,竟偷着跑了。徐天向来是扶助弱小的性子,俩孩子和徐天关系最好,一琢磨跑到珠市口来了。徐天给孩子拿了几块杂面窝窝,两碗热菜汤,三人在一起嘀嘀咕咕了半宿,天将明的时候徐天好歹的把人劝住了,趁着没人发现,让两个孩子再悄悄躲回去。如果师傅罚他们,徐天拍着胸脯应了,“我替你俩求情,你们就说是我带你俩出来的”。

没成想,俩孩子不知怎的,回去路上当街让一日本人给打死了,偏那日本人又嚣张的很,听着动静赶来的梅叔气红了眼,帽子一摔,在几个胆大街坊的帮助下,把人扭回警局去了。徐天赶到的时候,监狱正在提人,徐天上去就要打,被领头的狱警和梅叔俩人拦下了,梅叔边抱着徐天边冲那狱警头儿喊:“金海,快把人带走,这混小子我一会处理”。那是金海和徐天的第一个照面,金海倒是好好扫了几眼这个愣小子,徐天呢,他注意力都在日本人身上,旁的通通没瞧见。


还能怎么办,俩孩子的爹娘原也是梨园行的,去了有些年了,是临死前把孩子托付给富连成的,没亲属,连个正经喊冤的人都不好找。班主抽了两袋烟,看着梗着脖子站在屋子里的徐天和躺着的俩,还是叹了口气,闷声说道,“社里出钱,把俩孩子埋父母旁边吧”。是真不敢告啊,要是让日本子盯上了,社里上下几十口子人,都得交代了去。徐天抹了把眼泪,扭身就走,俩孩子是来找他的,他们信他,才回去的,他们是因为他,才没的!“你们不管,我管!”

他先去问了梅叔,“人送进监狱了,没苦主,会怎么办?”

梅叔没说话,手指头有一下没一下的叩着桌面,他嘴角闪过一丝苦笑,又像是嘲笑 。他知道,时间不只在脸上划出皱纹,还磨钝了他的心,那些公理自持和豪情壮志,都换成了无可奈何。“没苦主,就得转到日本人的司法处。就······”。他说不下去了,饶是看多了这欺压,可在他辖区发生的命案子,还是对孩子,他说不出来那个可预见的真相。那个日本人,死不了,在他们的人眼里,不过是随手杀死了两个卖唱的,都是为了东亚共荣······


徐天不傻,他十八了,他看明白了,那个日本人死不了。当天下午,他就跑到了京师监狱门口猫着,瞅见早上那个头头模样的人正下班出门。他悄悄跟了一段,提着刀打算上前挟住他。徐天计划的好好的,他先假装日本人,挟持这个狱头,然后去监狱,迫使其他狱警把那个日本人交出来,找个僻静地方给那小哥俩报仇,再把狱头放了。到时候他撒丫子一跑,谁都找不到他。

计划第一步就失败了,金海黑道白道混了这么多年,练的都是搏命的本事,要是没发现自己被个愣头青跟了,倒成笑话了。三两下,徐天已经被摁在了路旁的草堆里,武生的功夫打架不好使,他除了灵活些,在金海面前全无优势。金海倒是认出了徐天,他用脚尖把刀子勾起来,收在空着的手里,另一个手还是死死压着徐天反扣在背后的胳膊。“小子,知道我是干什么的吗?还拿着刀,嚯,挺锋利的,想干嘛啊,挟持警察啊,掉脑袋知道吗?叫什么名字,说!”金海厉喝一声,这小子来的目的他约莫有数,他想多聊几句。

“徐天。疼疼疼,您轻点,我什么都没想干,我就跟您后边溜达来着,咱们俩兴许顺路,对吧大哥。”徐天想了想,自己还没来的及动手呢,他啥都没干,狱头不能把他怎样,先耍上赖皮吧,再想新法子。

金海越发觉得这小子有意思,逗弄着,逗弄着,就把来龙去脉给问出来了。可把孩子也给问哭了,脸埋在草堆里,发出些嘶吼般的呜咽,金海默默的松了手,在口袋里掏出帕子,扔在了徐天后脑勺上。

“傻了点,但是个汉子。别哭了,起来擦擦脸”。金海等了一阵看徐天还没停的意思,忍不住给他后脑勺来了一下。“起来,以后做事情想的周全点,你见不得人耍横,可对付耍横的人你得动脑子不是。你是把日本人杀了给兄弟报仇了,我和我狱里的兄弟会怎么样想过没?你家里人怎么样想过没!”

徐天自知理亏,可嘴里也没停了嘟囔,“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哪朝哪代都得是这个理儿啊,我那俩小兄弟就白死了?那是我兄弟,我得给他俩讨公道。”

金海这时候是真待见上这个傻小子了,他想起了年轻的自己,也是这个样子,凭着一腔热血,不管不顾的要给父母讨个公道。明的暗的吃了不少亏,把他磨成了现在的金海。他从地上捡起个小土块,弹在徐天胸口上,留下一个难看的黄色印子。“敢吗?我给你枪,敢吗?”

徐天立马梗起了脖子,“敢,谁不敢谁是孙子!”

“你信我吗?”

“信什么?”徐天被新问题搞得有点迷茫,但不妨碍他的心替他作出了回答。“当然信你,大哥,你是个好人。”

“好人”,金海笑了,“好人”,这两个字又在他嘴里咂摸了一遍。

“行了,滚家去吧,你叫我一声大哥,我先应了这一句。信我就别再来了,那个人过两天会横着出监狱大门。想不让人受欺负,小子,去考警察吧。”


徐天从记忆里出来,看着散去的街坊和地下破碎的药瓶,回头冲着徐允诺嚷嚷,“爸,我要去考警校!”


此时的前门火车站,一脸喜色的铁林下了火车。自打37年他随着父亲南撤,辗转了武汉,重庆和南京,他终于回北平了,虽然家里只剩他一人了,可北平就是他的家,拎着包,也不着急报道,铁林先跑车站门口要了碗老豆腐。他坐在那,看着眼前熟悉的一切,这样的树才是树,这样的桥才是桥,那么可爱,还有碗里的老豆腐,韭菜末,辣椒油,冒出些顶香的味道。他捧着碗有点想哭,会有家的,还会有的。


到了保密局,虽是干些杂活,铁林觉得舒服极了,当官有当官的烦恼,当一小科员没什么不好,他这样安慰自己,谁叫咱爹去的早呢。说来也巧,铁林连着两回,去京师监狱提人,都顺利提出来了,偏生和他同一天去的别的组的人,都吃了闭门羹。因着这个他还得了表扬,铁林才不管是不是他手续全其他人没手续呢,他就觉的京师监狱的狱长分外可爱。下次去提人,给金狱长带两盒点心,铁林嗑着瓜子想,拉开办公桌抽屉,手里摸了个空,得,瓜子吃完了,晚上去炒货铺子再来点。嗯,再来点栗子,大枣,还得要几个小白梨败败火,铁林窝在椅子上美滋滋的规划着晚上的安排。


接下来就是俗套的剧情,铁林和同来买瓜子的大缨子看对了眼。提着礼包上门拜见时,发现又是熟人金狱长。金海耐不住缨子自己喜欢,铁林看上去又是老老实实的,有正当职业,家世清白。他也就没在阻拦。就这么着,金海有了妹夫,铁林有了家。


 46年春天,穿上学员服的徐天乐滋滋的又一次来到京师监狱,他来见他的大哥,他要把他变成自己真正的大哥。


徐天爱死了北平,他有了大哥,还有了二哥,他还认识了小朵,这个城里的一切都好好的,他现在是警察了,他会护着这里,都好好的。






时间在徐天这里飞快的向前奔走,关老爷变成了关老爷子,姐姐变成了二嫂,小朵和父亲走了,二哥走了,党国走了,共产党来了,田丹来了。他不再是男孩,他是个男人了。


关白里的时间停驻在了那一天,允诺死了,明明确确的死了。他迷迷糊糊的像是想起来些什么,他弄丢了允诺,也弄丢了他的名字,父亲留给自己唯一的东西,也是奶奶讲了无数遍的故事,白里,在满语里,是感恩的意思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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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说给徐天调整了时间线呢,大家去看新世界的剧和书,时间和剧情拧着了,结拜时间一会48年,一会42年。所以没按着导演的走。北平解放了,徐天的警校毕业照和证书当宝贝挂在屋里,估计他那警校是北平光复后上的,不然别扭🌚以及,他要是在日伪干警察,49年之后按政策是不会留用的🤣,好了,故事背景介绍完毕,田丹即将踏入北平大杀四方😎,还没写👀

存货倒完。


“所谓混合面,就是将豆饼、高粱、黑豆、红薯干、橡子粉等混合在一起,还夹杂糠粃皮壳、树叶、泥沙之类的东西。”(《中国近代社会生活史》,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15。7)

 

“混合面实际上是由豆饼、树皮、草根等四五十种东西制成的,人吃下去不是腹泻就是排不下大便,不知有多少中国老百姓为之丧命。”“据当年日伪当局的报纸统计,吃混合面的1943年间,仅北平一地每天就平均有300多人因吃混合面而死亡。”

倒长的树

两张水彩摸鱼 (〃ノωノ)

两张水彩摸鱼 (〃ノω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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