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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蜘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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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t y an

【Dear God】Act 4 Scene 4 (Chapter 15)

    設定請走☆ 



    第四场:非典型情歌


    趁着一个詹姆森心情不错的週五下午,彼得借口「需要找点灵感」请了假,在渡轮上反复编辑几封未能发送出去的短信后,终究还是像上回那样没有任何礼貌性的行前预告、就这般贸然的出现在了洋基球场附近一处并不显眼的民居前头。

    见到来应门的亿万富翁,不知为何,东尼的表情让他觉得自己反倒是两人之中更惊讶的那一个,对方身侧形状明显的登机箱与面上标志性...

    設定請走☆ 

 


    第四场:非典型情歌


    趁着一个詹姆森心情不错的週五下午,彼得借口「需要找点灵感」请了假,在渡轮上反复编辑几封未能发送出去的短信后,终究还是像上回那样没有任何礼貌性的行前预告、就这般贸然的出现在了洋基球场附近一处并不显眼的民居前头。

    见到来应门的亿万富翁,不知为何,东尼的表情让他觉得自己反倒是两人之中更惊讶的那一个,对方身侧形状明显的登机箱与面上标志性的墨镜,在他打过招呼后停顿了三秒才反应过来。

    「呃,抱歉,我不知道你打算出门……我是说,假如我知道的话,我就不会来了,不我的意思是,我会先打个电话还是什么的……」迟延的尴尬感像是他最讨厌的蜘蛛钻进了裤管中,一点一点向上蔓延了全身,在成为蜘蛛人后再也未曾经历这种肢体不协调的他一面干笑一面笨拙向后倒退,急于捏造各种拙劣说词的紊乱思绪让他第一时间忽略了蜘蛛感应,直到球鞋后跟踩空才意识到自己又干了什么蠢事,没能来得及扶上阶梯旁把手,他想也不想的比出惯用手势朝离他最近的物体射出一束蛛丝。

    噢,太他妈糟糕了。失足前那一晃眼的棕色像是放慢的电影蒙太奇一般填满了他的瞳孔。听来就像是俗滥爱情小说里会有的叙述,不过他在触目的那一毫秒,就认出了那是东尼史塔克的颜色。

    而这种不合乎现实考虑的浪漫电影情节的结果就是,在两个重达几百磅的男子在一片宁静的邻里相继倒地造成巨响后,腰酸背痛之余还发现两人的衣袖被蛛丝黏在了一块儿。艰难的东拉西扯起身,彼得窘迫不已的表示如果真的需要的话,(有鉴于这种距离没有办法安全驾驶)他不介意搭两个小时的大众运输回租屋找出能分解蛛丝的化学药剂,「但是,嗯,到那个时候,这玩意儿也差不多自己,嗯,分解了。」

    东尼抬起了可以遵照自己意愿移动的那只手,像是隐忍什么痛楚般的摀上脸。

    「要不我把衣服脱下来吧……」已经无法以羞窘这种单薄的词形容这种心境,彼得不禁想,或许他的决定就是个天大的错误,就像过去他做的所有决定──

    「算了,你跟我一起去吧。」还没让他真的粗鲁的扯下一只袖子,背负着有可能被附近学区通报成变态暴露狂的风险走到渡轮站,从事故发生开始就不发一语的科学家终于开了金口,只是内容和他想象的不一样。

    在他做出更愚蠢的举动或者发出疑问之前,东尼已经发挥了极强的行动力进了屋内,单手拎起行李拖着他向前走,在走了几步后像是嫌这样的移动效率太低、索性握住了他的左手,带茧的掌心厚实温暖得让他当场愣怔。

    而当理智与各种情绪回笼的时候,彼得已经赞叹过了一轮那台隐形降躁的私人飞行器,这才小心翼翼地向边上的东尼(他看起来正努力遗忘方才两人螃蟹行走般荒唐走上爬梯的情景)提出了正题,尽可能不将舌尖那个「我们」的音发得太刻意:「哇喔,这是我第一次坐飞机呢,我刚才好像说过了是吧,抱歉……所以……我们的目的地是哪里?」

    太阳眼镜下假寐的睫毛动了动,那双明亮自信的眼睛终究没有睁开,却他预期之外还有耐性的回应了他。

    「马里布。」

    「那栋媒体争相偷拍的马里布豪宅?不过满大人不是炸了……那里吗?」思路走到这猛然想起了什么,彼得马上减弱了音量,歉疚的望向言语简练的男人。

    「神盾局重建了它,用我的钱,当然。」不知道是真的没察觉到或者故意忽略那些关联,东尼平铺直叙的答道,好像他真的对此毫不在意了,「你可以睡一觉,抵达的时候大概就入夜了。」

    欲言又止的蜘蛛人看着钢铁英雄消瘦的面庞,到底还是咽下了满腹言辞,就着机长适时播起的空中音乐,他也如年长一方躺上了椅背,不知不觉接受了睡意的拥抱。


    难得没有警鸣、警用无线电或者街角的尖叫声,街头英雄很久没有睡上这么好的一觉。直到被肩颈处的沉重感唤醒,轰轰作响的引擎声让他回忆起坐在这里的种种原因,惺忪着眼侧过身来,就见左侧袖子上仅残留部分化学品的痕迹,而东尼史塔克也早已解开安全带坐到了走道另一侧,双手在膝上交疊、面色看不出什么情绪。

    待脑子像是清晨散开雾气的湖面逐渐清晰后,他才从缥缈的声响意识到他的猜测错得离谱,对方根本不是在发呆。

    从东尼面前那台没有开启屏幕的小屏幕传出的音乐声很小,饶是有着过人听觉的蜘蛛人也未能从恼人的螺旋噪音中听清,只听出背景隐约的乐器声。

    「你可以开大声点的。」他原想悄声提醒,就听乐音被一句突兀的「停下!」中止,那声吶喊的时机来得过分巧妙,以至于第一时间彼得还以为开口的是东尼。

    在短暂的静默后,彷佛对这段音乐的高低起伏掌握的分毫不差,亿万富翁细微的挪动了坐姿,在彼得视线之外的指尖轻摁了隐藏在椅座把手上的遥控器,只闻钢琴声与后续跟进的男中音清晰的从音响倾泄而出:「有人将我抱得太紧,有人将我伤得太深,有人抢了我的座位、让我无法成眠……」

    间奏夹杂着其他人七嘴八舌的口白,有男有女,听来似是来自朋友的关心慰问、也像是精准到令人残忍的旁观者剖析,歌词浅显易懂,但听主唱的男音喘息间的浓烈情绪,彼得又觉得、或许他一点也不懂。

    敛下眉眼,他以一个不过分侵略的姿态凝望静静聆听乐音的东尼。称不上是刻板印象,只是青年未曾想过那个曾被八卦杂志不只一次、大篇幅报导历届女伴的男人也会钟爱这样的歌曲。然而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该期待什么,典型的花花公子标签更属于四十岁之前的东尼史塔克,毕竟年纪门坎就像是仙杜瑞拉的午夜钟声,人们会轻易原谅小伙子不合时宜的媚眼,但绝不会容忍一个油腻大叔的言语骚扰,甚至更多。

    言归正题,浸濡新闻圈多少有点敏感度的彼得只是突然发觉,与被公众指称为狂妄相反,实际上,东尼史塔克意外的遵守着这个社会(无论合不合理的)的规范,他的人生在媒体的放大镜下近乎透明,而最踰矩的也莫过于对于记者或议员们偶尔为之的出言不逊。

    这种没有得到赞扬的守序正义,让彼得不知所由的感到委屈──作为一个游走在法律边缘的街头英雄,他深切的理解这种得无所偿;最莫名其妙的是,钢铁人那种,不管阶级上或法理上都应该比他得到更多的人的遭遇却让他更难过。但也许正是得到了太多,因此才不被允许抱怨吧?

    「许个愿吧,罗比。想要点什么,索求些什么吧!」一道女声如惊雷般打断了他的思绪,然后他看着那人阳刚的轮廓想道,是呢,我也多希望他向我索求些什么。

    主歌重复了一次,这回不如首次来得缓慢,歌手的声线也变得笃定许多,彼得用眼睛描摹东尼下巴的线条,后者身侧一扇没有拉上的窗渗入了外头的夜黑,好似会将光逐步吞噬的黑洞。

    独唱的音量与情感层迭堆砌,在副歌结束后又增加了其他乐器的辅助,整首歌的层次逐渐丰富起来,原先带着沉郁色彩的歌词也因语调的不同整体听来明亮许多。

有人以爱环抱我,有人总需要我的关心。

有人让我能经历这一切,我总是在他们身边,和他们共同患得患失,一起想办法生存下去,并且真正的活着。

我还活着,我还活着──

    在好似解脱吶喊的长吟之后,响起了一片对于只有两人的机舱而言太过响亮的掌声。

    「我母亲很喜欢这部音乐剧,在百老汇首演的时候甚至带着还没出生的我一块去了,不要怀疑,就是你教科书上写的一九七零年代……不过说实话,这出戏除了音乐性之外,可没有提供一个八个月大的胎儿什么良好的胎教。」切断了徒增尴尬的掌声,在彼得醒来后就没说过半个字的东尼总算是开了口,措辞像要解释什么,平淡的语气也像是单纯的提起个话荏,无关乎听的人到底在不在乎。

    若是平时,这话题可能会自然而然的无疾而终,但在年轻人腹里的疑窦实在太多,以至于他不想那么快结束这个对话,只能忽视场合感的追问:「那是一部怎么样的音乐剧?」

    「让所有人都对婚姻失望的音乐剧。」思索半晌,东尼侧过头来、上挑的眼珠像是还在找寻更贴切的词汇,顿了几秒才又接续道,「那是一个以单身汉的角度看五段婚姻的故事,用精彩的音乐包装令人不乐见的现实……听来就不怎么有趣,是吧?出乎我意料的是,佩珀也喜欢着这出戏,特别是这首歌。」

    我还以为她会更认同里头描述渣男的插曲呢。科学家勾起了个嘲讽的笑,状似不上心说着一个讲了不下十次的笑话。

    「所以你常……听和她的定情曲吗?」斟酌着用词,彼得详端他的表情,深怕一个差池就踏入了禁区,这种谨慎反而使他感到好笑。

    「算是定情曲吗?这甚至不算是典型的情歌吧?」说到一半不知道想到什么笑起来的东尼沉吟,堪堪在空气再次凝固成他们彼此都不想要的那样时补了一句不太高明的实话。

    「若不是如此,我们怎么会被它一再伤了又伤?」

    东尼焦糖色眼睛里的悲伤太过诚恳,彼得舍不得用温暖的废话搪塞过去,仅是安静的待在一旁。恰逢其时,甜美的空服员为准备降落一一掀起了紧掩的窗户,他却不免怀疑,窗外的黑暗会将那双眼里仅存的光芒也吸走。


    TBC.


篇幅越写越长,本来预计这章就到马里布了,没想到光是个搭飞机就让我想到了那么 多(……),希望你们不嫌弃这种慢熟的恋爱。

很谢谢没有放弃、读到这里的你们。欢迎随时on board,也欢迎随时和我聊聊天,什么都可以。


(原本预计放在本章的)下章预告:

「她原谅你了。」彼得看似很为他高兴的笑了,像是撒了一圈银光的眼睛微瞇,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但没来由的,东尼却觉得他像是在哭。

他感觉彼得的那双眼睛好像在说:

她原谅你了,但是没有人来原谅我。

没有人来原谅我,也不会有人来原谅我。

Art y an

【Marvel】Peter Parker/Tony Stark‧Say Nothing

Fandom:         Spider-man, Avengers (All Media Types)

Relationships:

Peter Parker/Tony Stark無差 (pre-slash), Bruce Banner/Natalia Romanoff (implied), Steve Rogers/Peggy Carter (implied), Vision/Wanda Maxiwoff

Rating:      ...

Fandom:         Spider-man, Avengers (All Media Types)

Relationships:

Peter Parker/Tony Stark無差 (pre-slash), Bruce Banner/Natalia Romanoff (implied), Steve Rogers/Peggy Carter (implied), Vision/Wanda Maxiwoff

Rating:            PG

Setting:           

在一次和神秘客的打鬥後,彼得開始能看見每個人的戀愛狀態/對於喜歡的人的看法

Summary:

彼得揉了揉眼,但那些好似RPG遊戲對話框的文字依舊死死釘在班納博士頭頂,白色的Calibri字體大得滑稽內容卻令人心碎。

「I met my soul mate, but she didn't. (我遇見了我的靈魂伴侶,但她不是我的)」

抬頭見離兩人所在的沙發不遠處、正在咖啡機前捧著杯子思考的娜塔莎,他忽然意識到,他要不是中了神秘客的迷幻劑、就是那個天殺的特技演員真的搞來了什勞子黑魔法。

因為面色平淡的黑寡婦上頭的字樣寫著:「I can always hold it back, as he/they wish.(我可以不強求,只要那是他/他們希望的)」

A/N:

〈Golden Arrow〉一樣亂來的短篇,BGM是〈When you say nothing at all

算是雙向暗戀。這篇文大概會很凌亂且OOC,因為我只是想要寫個甜膩膩有點鬧的段落,背景crossover MCU與漫畫。

希望大家都讀得愉快!



自從三天前和神秘客搏鬥時誤吸了對方在密室中放出的青綠色氣體,儘管當下還算冷靜的翻倒了那個巨大愚蠢的魚缸頭,但想起那傢伙不懷好意的笑聲,彼得帕克就一直擔心會不會有什麼後遺症。

而在他因為焦慮而決定來到復仇者大廈找個靠譜的人諮詢時,見著眼前的一切,他冷不防地想:或許就是了吧。

堪稱粗魯的揉揉眼,街頭英雄力道大得讓人都想出聲阻止他再傷害那雙清亮的藍眼睛,但那些好似RPG遊戲對話框的文字依舊死死釘在班納博士頭頂,白色的Calibri字體大得滑稽、內容卻令人心碎。

"I met my soul mate, but she didn't. (我遇見了我的靈魂伴侶,但她不是我的)"

抬頭見離兩人所在的沙發不遠處、正在咖啡機前捧著杯子思考的娜塔莎,他忽然意識到,他要不是真的中了神秘客的迷幻劑、就是那個天殺的特技演員真的搞來了什勞子黑魔法。

因為臉色平淡面朝他們這側方向的黑寡婦上頭的字同樣寫著:

"I can always hold it back, as he/they wish.(我可以不強求,只要那是他/他們希望的)"

若不是那樣的神色過分自若,大概必須歸功於特務們的專業訓練,彼得差點就忽略了「對方可能是在注視著他們」這個稍縱即逝的線索。

這個念頭讓他後知後覺的尷尬起來,好似誤闖了屋主的臥室或者翻落了陌生人的日記,不像是中學生或者外向者那些高張的讓人會心一笑的明烈愛意,大部分的人──他們這些擁有雙面身分的超級英雄們亦是──的情緒與情感通常不那麼鮮明直接,有時愛意的表達隱晦得甚且不讓人察覺。

「說實話,我真的不是那種『醫生(Doctor)』,不過如果你真的很擔心的話,我可以幫你抽點血檢測看看有沒有什麼特殊的化學成分......」望著青年變化莫測的臉,在大多數時間都是個老好人的班納博士無奈說道,語氣間的安撫意味遠遠多於困擾,而那份溫暖讓彼得與他視線範圍中的紅髮特工都緩了緩神情,而這也似乎影響了娜塔莎在他眼中無所遁形的那行字──

"People think they know him. They never know this.(人們以為他們夠了解他了,其實他們對這樣的他一無所知)"

裏頭沒有什麼露骨的表現,也沒有出現「愛」這個字眼,但在那一刻,彼得深刻的感覺到愛。


在班納博士逐漸轉為擔憂的目光下,彼得異常寡言的點點頭,素來就不是個善於交際的人的科學家在幾次開口未果後索性沉默,安靜的領著他往地下兩層的實驗室走。

經過地下一樓的搏擊場時,注意到他游移的目光,班納博士笑了笑告訴他會使用這種場所的通常隊長和冬兵這些「老一輩」或者過於年輕需要練習的復仇者,因為戰術不同,獵鷹和蟻人等等會去更開放性的場所做些游擊戰的訓練,至於特工就不用說,神盾局總有他們自己的一套。

「鋼鐵人呢?」下意識的,沒有在任何字句裡找到熟悉的稱呼的彼得問,語氣莫名有著他也意外的惶惑。

聽他這話的布魯斯班納先是怔了怔,像是從未想過這問題,也像是從未想過有人會問這問題,過了半晌才笑了起來,輕飄飄地答了一句:「鋼鐵人可能不需要訓練吧。」

從對方的言行舉止彼得知道那裏頭不含任何惡意,充其量是友人間的玩笑,但無端地,在第一時間他的腦子還是竄出了「他怎麼可能不需要訓練?」、「他怎麼可能不靠任何努力就能駕馭那樣的鋼鐵盔甲?」、「他怎麼可能不用犧牲任何東西就成為鋼鐵人?」諸此已經失焦的思緒,直到班納博士善意地問了句「你想去看看嗎?訓練場」。

滿懷混沌心緒的他糊裡糊塗地就點了頭,默默跟在對方身後進了走廊上的其中一道門。

門內的空間比他預料的大得許多,最中央的是個拳擊常見的擂台,此刻這個擂台正被一股無法明眼見到的力量舉在半空,像是隨時都要砸下,明明距離有三十公尺遠,彼得的蜘蛛感應卻大噪起來,讓他立刻拉著走在前頭的班納博士朝邊上躲去。

「碰!」

不過幾秒時間,那個懸空的擂台就像彈弓射出的石頭般砸上了兩人原先所在的位置,儘管閃避時間得宜,巨大碰撞砸出的粉塵還是讓兩人咳了幾聲,才聽見幾道倉促的跫音往這裡前進。

「非常抱歉,你們沒受傷吧?」罪魁禍首,緋紅女巫面帶歉意的連忙朝兩人跑來,亮麗的外表帶著不符合這種艷麗的惶惶不安,這種矛盾感讓彼得意外的產生了親切感,擺擺手表示自己沒事,接著(非出於他本身意願的)他就見到了她頭上那排閃亮的像是霓虹燈管的字樣。

"Don't drive me away...he's all I've got.(別趕走我...他是我現在僅有的一切)"

和這位年輕復仇者接觸不多的蜘蛛人還在思索文中的「他」指的是誰時,另外一排亮白色的字隨著來者從天而降,旺達臉上乍然放鬆下來的表情昭示了一切,他抬眼看見幻視像是波浪的金色披風,高大男子面色不顯的伸手輕拍上她的手臂,總年齡不超過一個三歲小孩的人工智慧體也許說不定根本不明白這動作背後的意思,就像那排閃爍著的狀態列。

"Unlike human, I know nothing about love. I want her live without fear.(和人類不同,我對於愛一無所知。我只希望她不要在恐懼中過活)"

離得遠的史蒂夫羅傑斯和巴奇巴恩斯是最後到的,蹙著眉頭,象徵大美利堅良心的金髮青年在確定幾人毫髮無傷之後放緩了步伐,面色嚴峻的先是指責兩人不該突然出現在使用中的訓練室,而後又十分嚴謹的分析了旺達的破綻,最後才溫聲說了一句:「如果沒有一時分心,妳會做的更好的。」

這番話讓眾人之間的僵硬氣氛都緩和了不少(旺達帶點歉意的笑了起來),唯獨從頭到尾注意力就不在這上頭的彼得愣愣地盯著兩位來自於1940年代的士兵,好似還未從方才的驚嚇中回過神來,眼尾帶點像是幻覺、也像是沒有睡好的紅。

"I've loved a woman for 70 years. I hope she knew.(七十年來我都愛著同一個女人,我希望她當時知道這件事)"

"I'm in love with someone I haven't met. Hope she is, too.(我愛著一個尚未邂逅的人,希望她也在等著我)"


回到前往實驗室的路上時,彼得突然又不那麼想要恢復原狀了。

倒不是他樂於窺探復仇者們的心理狀態或者愛情觀,而是藉此他似乎又更理解了他們作為「人」的面貌,無論是卑微的、犧牲自我的、遺憾的或者充滿溫情的,每一種都讓他感知道那種強烈愛意之下的孤獨感。

也或許「愛」本身的強大與寂寞,本不亞於作為一個超級英雄。

這讓他很想知道,那個總是泛著不上心的笑容、好像在什麼反派面前都能那般意氣風發的億萬富翁,難道也潛藏著這麼令人難以忍受的孤寂嗎?

在彼得還沒想清楚自己要幹嘛之前,他下意識出聲阻止了已經走到實驗室門口的班納博士,「嘿,博士,呃,其實,我現在感覺好多了。」

在布魯斯還在猜測他是不是暈針的狐疑目光下,沒戴著面罩時臉皮特別薄的蜘蛛人不禁紅了臉,只能艱難的繼續梗著脖子道:「東尼──史塔克先生在裏頭嗎?」

不知怎的,聽見這話的班納博士立刻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異常熱心的為他開了實驗室的門,在他臨走之時還突破了社交距離,拍拍他的肩告訴他如果下次還有不舒服就直接告訴東尼,東尼一定會想出辦法的。

「...但我記得他是理科博士吧?」望著班納博士興沖沖走進個人實驗室的背影,彼得自覺吐槽都無力了許多。

管他的吧。這麼想道的他輕車熟路的往走到最內的那間實驗室走去,然後在半透明的玻璃門前停了下來。

實際上,他本來就沒有打算要來打擾東尼,他只是想要遠遠地見那人頭上的字樣是不是...是不是有比其他人來得幸福,如果有的話他就能安下心,隨時給對方一個足夠燦爛的微笑;如果沒有的話...憑他一個一窮二白的攝影師,要幫上什麼忙也是虛妄之言,所以彼得也沒有真正想明白他能做什麼、而東尼是不是真的需要。

又或說,他知道這些要做什麼?

他想做什麼?

還沒待他釐清那些兜兜繞繞的思緒,面前的玻璃門已經自動滑了開來,很顯然是出自於主人的好客,讓原本只想在外頭轉轉的他更認知到自己「差一點就成了偷窺狂」的事實,尷尬的摸摸鼻子走進來,狀似不在意的朝背對著他鼓搗著電子面板的鋼鐵人頭上看去──

"You cannot always get what you see.(你不總是能得到你想要的)"


彼得帕克沒有注意到自己乾站在原地多久了,就聽耳邊喊他的聲響大了點的時候,東尼史塔克已經挑著眉站在他面前了,那排斗大的白色字體依舊佔據了他的視野,像是某種魔咒讓他遲遲轉不開眼。

「蜘蛛小子,你在看什麼?」鮮少在他人面前如此沒有存在感的億萬富翁不免有些惱怒,但這種新奇的體驗又讓他覺得有趣,對於青年的偏愛讓他下意識選擇了那種更沒有攻擊性的嘲諷語氣帶過,不料就見眼前素來笑臉迎人的年輕人猛的紅了眼睛,像是受到了極大的委屈。

「嘿,我沒有怪你的意思,我只是開玩笑的...」見那雙銀藍色的眼睛像是蓄滿月光的湖泊,本不善於安慰他人(也不需要安慰他人)的東尼滿肚子的話梗在喉頭,再多聰明的雙關語與笑話在這時候都不比一個擁抱管用,但他僅是膽怯的選擇了保持沉默。「行吧,你愛看哪就看哪。」

在鋼鐵人以為氣氛會惡化下去的時候,青年令人意外的開了口,哽咽著的聲線有些含糊,音量很輕卻在這種安靜的時候恰恰剛好。

「總是這樣嗎?」

「什麼?」

對於這種沒頭沒尾的發問東尼直觀的表達出了疑問,沒想過對方的回答是不是會讓他難堪,就聽那個說話總是很快的孩子抽了抽鼻子,像是鼓起很大的勇氣的頓了半秒。

「你總是得不到、真正想要的東西。」年輕人道。

東尼這輩子想過很多記者們戳著他鼻子會問的犀利提問,但就是他那個一小時收費九百美金的心理諮商師都沒有這麼直接的問過這種問題。

當然也可能是,正是彼得帕克才使得這個問題如此鮮血淋漓。

年過四十他自然熟悉許多虛與委蛇的話術,對待一個初出茅廬的青年也嫌綽綽有餘,不過若是一開始他就認為欺瞞是個好的選擇,或許他和彼得更可能淪為在他年輕時代的一夜情產物,而不是這種會放在心上的、沉重又輕如鵝毛的關係。

嘆了口氣,腦子經過千迴百轉後,科學天才終究沒有放棄理性、選擇了一條最純粹的。

在兩人一臂寬的距離,東尼往前踏了一步,伸手攬過了青年看似單薄的肩。

「是呢,就像我總是會讓喜歡的人哭。」

為這意外的轉變僵直了身子,彼得睜大了眼,就見玻璃上的字樣倒影產生了變化。

"I'm yours.(我屬於你)"


「我也屬於你。」



Fin.

果然愛還是要說出口(?)

不知道自己在寫什麼的產物,寫得倉促,也沒有邏輯,請大家多多包涵(逃)

Art y an

    「我肯定在幾百年前就說過我愛你。」彼得笑了起來,那種從靈魂透出來的愉悅讓他的眼睛看來亮晶晶的,帶著一種尚未被世道艱難汙染的明亮,「只是我忘記了,你也沒有想起來。」

    無論他承不承認,作為一個機會主義的代表,本不該擁有信仰這種虛妄愛好的東尼卻在此刻很想不論理性的相信他,但底心懷疑論者的那塊依舊騷動著,連他自己也感覺不解風情,指節輕敲著桌面堅持問道:「那麼現在呢?」

    「我會每天驗證一次。」咧開大大的笑容,彼得繞過了咖啡桌在他面前站定,正值大好年華的青年俯...

    「我肯定在幾百年前就說過我愛你。」彼得笑了起來,那種從靈魂透出來的愉悅讓他的眼睛看來亮晶晶的,帶著一種尚未被世道艱難汙染的明亮,「只是我忘記了,你也沒有想起來。」

    無論他承不承認,作為一個機會主義的代表,本不該擁有信仰這種虛妄愛好的東尼卻在此刻很想不論理性的相信他,但底心懷疑論者的那塊依舊騷動著,連他自己也感覺不解風情,指節輕敲著桌面堅持問道:「那麼現在呢?」

    「我會每天驗證一次。」咧開大大的笑容,彼得繞過了咖啡桌在他面前站定,正值大好年華的青年俯下身子將額頭抵上了他的,偏高的體溫讓他挑起眉,在雙唇相觸的時候也揚起了懶散的笑意。

Art y an

【Dear God】Act 4 Scene 3 (Chapter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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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场:再也没有人


    在东尼史塔克封锁所有地表上可流通的通讯管道──军用通讯网倒不怎么需要,毕竟在后冷战时期为了销售更多庶民产品,史塔克工业已经很大程度的消弭了爱国色彩,也间接避免了总被作为总统竞选辩论会上的老掉牙议题──后的第九天,第二个按响他门铃的是詹姆斯罗德,那个狠狠用他发明的盔甲揍了他一顿后、还是会好好帮他收拾残局的罗德。

    不想离开实验室的科学天才让贾维斯打开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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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场:再也没有人


    在东尼史塔克封锁所有地表上可流通的通讯管道──军用通讯网倒不怎么需要,毕竟在后冷战时期为了销售更多庶民产品,史塔克工业已经很大程度的消弭了爱国色彩,也间接避免了总被作为总统竞选辩论会上的老掉牙议题──后的第九天,第二个按响他门铃的是詹姆斯罗德,那个狠狠用他发明的盔甲揍了他一顿后、还是会好好帮他收拾残局的罗德。

    不想离开实验室的科学天才让贾维斯打开大门的电子锁,用门铃边的开放式对讲机简短说了句「地下室」便关上了门口的监视画面,迅速将专注力转回另一侧开着的好几个数位面板。

    待东尼总算从工作回过神时,虚拟屏幕显示的时间已经过了将近三个小时,望着工作台上一个没有被机械部件埋没的小边角堆着午餐时剩下三分之一的大麦克汉堡和几根软趴趴的薯条,他这才想起自己遗忘了什么。

    扭过头就见不知道已经在门口站了多久的罗德双手交错插在胸前,神色看不出喜怒。

    「希望你用过午餐了,要喝咖啡吗?」自知理亏的东尼避开了那些「你等了多久」、「为什么来」之类可能绕回「自己不是个尽职的主人家」的话题,幸而向来对事不对人的美军上校也十分通情达理的顺着他的话题接了下去。

    「不,热水就好,我带了点雏菊茶。」罗德顿了顿,「你也喝点吧,这有安神的效果。」

    闻言,东尼反射性想要反问「难道我看起来很心神不宁吗?」,而在最后关头他蓦然升起的理智悬崖勒马,诸多不成熟的言语中就归结一句不知所云的「嗯」。

    在热水壶沸腾的五分钟内,他腹中生出几十种说服对方「干脆还是喝咖啡吧」的说词,但见罗德若有所思盯着壶口蒸气的眼神,他又按下了那些紊乱且毫无重点的思绪。

    直到两人各捧着一个大概只有圣诞节或感恩节才会被拿出来冲热可可的愚蠢马克杯坐上沙发椅时,东尼才意识到这种欲言又止的违和感所由为何。

    「说吧,谁在你面前胡说八道了?」尽管杯身材质没有低劣到会烫手,看着杯口表层薄雾就烦躁的亿万富翁索性将热饮搁上桌子,没有克制的力道让底部在桌面上撞击出了清脆的声响,「但你也看到了,我过得没有他们说的、或者你想象的,那么糟糕。」

    垂着眼望着杯缘的罗德没有在第一时间响应,平时还带着点幽默感的军人沉默抿了口热茶,再次抬起头来的面容却是凝重无比。

    「没有人告诉我这些,东尼。」没有笑意的男人看来不怒自威,深色肌肤绷得死紧的面部线条塑造的肃穆在感伤的烘托下,多了几分悲剧色彩:「事实是,你的情况确实跟我想象的不同……」

    「你过得远比我想象的还要糟糕。」

    这番话沉得就像个猝不及防的重拳让东尼差点无法负荷,两人的交情让他能轻易分辨那些情绪的真伪,而对方高洁的情操也不容许自己撒谎,这点和他可是天差地远──

    「糟糕?你还没见到真正糟糕的那一天呢。」似是开玩笑说起这句话的东尼感觉视线里又出现了那一日的烈焰,这一瞬时的幻象让他的假笑不自在的僵在那。

    「我见证过死亡,你知道的。」罗德将马克杯虚放在膝上,平静无波的眼神与那种暗示他需要被照顾的语气看起来就像个该死的匿名互助会主持人。

    东尼也想自然地带上个漫不经心的笑,像是真的已经不在乎的用几句「你真的想多了」模糊这种不讨喜的气氛;然而实际情况是,他平时见着机械面板时能一次挤满数十个平面工程图的脑子一片空白,纵使面前没有镜子,他也能从僵硬的面部肌肉猜出自己此时的脸色必定很难看。

    明明他二十秒前还大言不惭地告诉对方「我过得没有那么糟糕」,这种不客观的绝对主义就被推翻地彻彻底底,像是笑他一个定论下得这般不严谨的人还敢自诩科学人。

    是呢。东尼不着边际地想道,偶尔他也会为本性中的目中无人感到后怕,也难怪霍华德从来不会像其他父亲一样亲昵的、罔顾事实的呼唤自己的孩子「小科学家」还是「机灵鬼」,毕竟这个爱国军火商洞悉他灵魂深处的所有缺陷──或者和缺陷无异的脆弱和自卑。

    甚至比他自己还要了解他。这个念头无可避免地让他憎恶,彷佛承认了身上有一部份来自于那个冷酷的男人,而他在不远的未来也会成为一个这样的人。

    噢不,不,他睁大了无眠多日的疲惫双眼,执拗的盯着大理石地板上的纹路,对称的曲线勾勒出了一个八字胡的形状,他却愣生看出了一个女人的轮廓。

    早在那天之前,他不是就已经变成如此冷漠的人了吗?


    相视对坐的罗德就是再怎么敏锐,也不可能完全理解他在思考什么,没有像个过度关心的母亲或有着爆脾气的朋友着急着介入他的思绪,紧紧像个真正的客人无声地啜饮着热茶,直到杯中的液体尽数冷却复又开口,像将他从一个漫无止尽的噩梦唤醒,不过谁也不知道,接下来的道路将会领到另一个地狱、或者他们谁也无法企及的天堂。

    「在和他人亲近时,你反倒让人感觉疏远。」拇指摩搓着杯缘的罗德如是说,「就一个军人而言,我会将这种距离视为荣誉的敬重;但作为一个朋友……你让人难以捉摸,东尼。」

    东尼蓦然想起彼得先前半是自嘲半是落寞的和他提起高中打工时的披萨店老板,与他评价这个消瘦年轻人的那句「彼得,你是个好人,你只是不可靠」。

    然后他想,承担着许多市民生命重量的蜘蛛人当下的心情,是不是也如他此刻的委屈?

    掌握着话语权的现役军人没有征询意见的意思,穿着克什米尔薄毛衣、揣着上头绘有跳舞的驯鹿的马克杯侃侃而谈。

    「你当然可以像现在一样,找到很多理由只身一人。但是东尼,这些都不是好理由。」

    「你是个聪明人,比我们大多数人都要来得聪明……」

    「所以你会选择性观察,担心那些可能永远都不会发生的问题、却忽略那些已经存在的。」

    眼前的景象有着任何人都能轻易联想到美好字眼的画面构图,却万万无法像那些字句一般触动东尼。

    他说「触动」,是因为找不出一个更精确形容这种像是被卷入漩涡的失落感的词汇。也不是纯粹的被冒犯或激怒,他只是好似又回到那个人们会在他面前大声赞扬霍华德史塔克、却看不见他的年纪。

    每每碰见这种情况,东尼都感觉像是漂浮在宇宙中,周身围绕着除了几万光年外的恒星、剩余的只有无尽黑暗,就是他想要嘶吼也无法传递,因为每个人都像是此间的尘埃,仅仅待在同一个空间没有水或空气之类的媒介也无法传递讯息,何况是与不可见光比起来,速度如此缓慢的声波。

    而即便有人能听见,那他们之间的介质又该是什么呢?

    绝望吗?愤怒吗?或者是,孤独?

    这让他无法自持的想起那个会坐在狭窄的浴缸中读信的年轻人,有限的阅历让彼得帕克能轻易说出「钢铁人很勇敢」这样的话,却没有任何蛛丝马迹显示青年对于「他不那么勇敢的一面」的看法。

    说来无非是得了便宜还卖乖,不过在彼得默认爱意的时候,他仅能想到几百个来者不爱他的原因,好像他们之间的化学反应注定是个反应酶不足的失败。

    既然如此,拒绝对方参与他的生活的他又是在为什么感到沮丧呢?

    东尼觉得他该为这种伤感做给解释,尽管它几乎像是空气一般透明不可见、却用力扼住了他的肺部使他喘不过气。在那刻他总算理解,失去了佩珀其实代表着,这世界再也没人懂原来这么一个他也是会在夜深被梦魇侵扰、会孩子气的因为沉迷研究而不愿踏出房门、会软弱且善感,尽管他从不承认,而很快就是他想承认也没有机会了。

再也没人能见证,我曾经那样活过。

我为你的消失感到寂寞,

而我也要消失一部份的我了。


    ◇


    「在九点之前给我搞到那个天杀的蛛网头的照片,不然就给我滚!」

    伴随着主编办公室重重搧上的门,几乎是被推出门的彼得踉跄了几步,在其他人若有似无的目光下狼狈的弯下身捡起方才被评价「拿智能型手机的青少年都能拍得更好」后撒了一地的相片,秘书处的贝蒂小姐人很好的趁着办公室的百叶窗拉上时凑过来帮他收拾了剩下的残局,在厚厚镜片之后的眼睛满是怜悯,让他满心疙瘩但也说不出拒绝的话语。

    在其他同事的窃窃私语中回到位置后,彼得拿起桌上的自动笔下意识摁了两下,在方才写到一半的稿纸上一个使力,就见尖端的笔芯因施力不均应声断裂,细长的墨芯从圆心切出了个常人无法以肉眼看清的断面,他却可以见到那些好似大雨过后坑坑巴巴的柏油路面,也像是结痂的伤口。

    愣怔片刻,他后知后觉自己不小心按出了太长的笔芯,因此本可承受普通人手劲的石墨芯才会如此不堪一击。

    猛地,他不合时宜地想:是不是因为每次他见到东尼史塔克时,都像是第一次那样毫无自觉的倾尽全力示爱,以致后来,他也不知何时开始让男人沉重得不堪负荷?

    过去一个月里发生的事太过仓促且意外,饶是他想要有个更万全的准备也是枉然,他分神望着桌面上的牛皮纸袋,突然发现自己跟东尼比起来,可能反而是那个更一意孤行的人,因为相较于从一开始就在文字里揭露情绪的东尼,他也不过是个会空说漂亮话的无名小卒,他从未如他真正想要的绝对诚实,例如写一封信──

    彼得定睛看着那个牛皮纸袋,上头的收件人与地址是打印后黏贴上的,唯有右上角的邮票处打着日期糊掉却新鲜的印花,是今天早晨的加急信件。

    内心一个念头逐渐清晰,那种介于狂喜、震惊与避而不谈的不安混杂一块,像有整个群集的虎斑蝶同时在他胃里乱舞,他心跳加快、有点想吐,手心因为紧张而汗腺发达。

    他无法克制的颤着手拆开了信封,从里头倒出了一张轻飘飘的纸张,上头的留白范围甚至比笔迹处还要大,让他呼吸滞了一滞,脑子像糨糊一般失去了思考能力,全身细胞的注意力都贯注于信纸上的简短内容。

亲爱的彼得:

    很抱歉,我终究还是写了这封信。

    我无法停止回忆我的童年。以前生病的时候,我总会把我的头靠在我母亲的腿上,她也会用手指梳理我的头发、亲吻我的眼睑,而那些看似毫无关联的举动总会让一切好过一些。你觉得我这时候才想起这些,会不会太迟了?


        东尼‧史塔克


    读完最后一个句子,没有他预期的怒斥、嘲讽、讪笑或者排拒。

    他反复咀嚼了这封信,试图用全身上下的文学细胞理解那句「抱歉」和末段那个问句,良久不仅一无所获,还发现自己绷得死紧的指尖差点就要把那张雪白的纸撕得粉碎,让他连忙松手将纸捋平,小心翼翼地夹在记事本的封面夹层,好似要借着这个仪式性的动作将其放在心里一个隐密的角落上锁。

    青年瘫坐在不符合人体工学的旋转椅上,像是违逆天性的盯着扎得他眼睛生疼的日光灯管,周遭的谈话声与视线都已经不在他的收讯范围内。

    向来过分关注他人需求的彼得鲜少能如此专心致志的想着一件事,而当他注意到这点的时候,他就决定了。

    他决定要再去见一次东尼。

    无关乎他个人的渴求,他喜欢东尼,当然也可以为了来者的不喜欢退回他应该在的距离;实际上,是他欠东尼史塔克一个道歉,他本不该在对方生活一团乱时火上加油,是他辜负了对方的信任,而为此他必须真诚的道歉。

    最重要的是,不论直觉也好、个人感觉良好的也罢,他可以感觉到东尼需要他,而他迫不及待、飞蛾扑火也兢兢业业的,想要响应这种期待。

    彼得帕克感觉他自己总算是诚实了一回。



    TBC.


很抱歉经过了这么久才有了后文,也希望目前为止你们过的都好。

有什么感想都欢迎在下方留言,有无关这篇文都没关系。


漫漫无期的下次预告:

    在他做出更愚蠢的举动或者发出疑问之前,东尼已经发挥了极强的行动力进了屋内,单手拎起行李拖着他向前走,在走了几步后像是嫌这样的移动效率太低、索性握住了他的左手,带茧的掌心厚实温暖得让他当场愣怔。

Art y an

Crackfic about vulnerability

※    写一个不知何时会出现的段落

※    对,我没事,也希望大家没事,没事也可以读读合集(?)


「说真的,你知道吧?我永远不可能像美国队长、你那个无缘的小女朋友还是太阳什么天杀的自然发光体那样明亮温暖──」

「我很清楚,东尼。」「诚然我喜欢阳光,但只有在夜晚的街头,我最能做我自己。无论是蜘蛛人或彼得帕克。」

「所以你做好失望的准备了吗?」

「你可以停下污蔑自己这种徒劳无功的举动了。我见过真正的超级恶棍──而你和他们没有半分相似之处,真的。」

哈,你可真是世界上最不会安慰别人的人了,彼得帕克...

※    写一个不知何时会出现的段落

※    对,我没事,也希望大家没事,没事也可以读读合集(?)



「说真的,你知道吧?我永远不可能像美国队长、你那个无缘的小女朋友还是太阳什么天杀的自然发光体那样明亮温暖──」

「我很清楚,东尼。」「诚然我喜欢阳光,但只有在夜晚的街头,我最能做我自己。无论是蜘蛛人或彼得帕克。」

「所以你做好失望的准备了吗?」

「你可以停下污蔑自己这种徒劳无功的举动了。我见过真正的超级恶棍──而你和他们没有半分相似之处,真的。」

哈,你可真是世界上最不会安慰别人的人了,彼得帕克。

「说真的,当你在……在自我厌恶的时候,也会这样说服自己吗?有成功过吗?」

「……没有。我朋友哈利说的大概是对的,我就是没有『安慰他人』的天分吧。」

「我不知道『安慰他人』是种天分。」「我大概也没有这种能力吧。」

他们相对沉默半晌,接着年轻一方又开了口。

「无论你相不相信,但唯有在你身边,我才能难得对自己诚实一回。」街头英雄低声叹了口气,好似他早意识到这句话多么苍白且单薄。

「但我不见得会对你诚实、也没有义务对你诚实──」察觉到这句话多么伤人的亿万富翁顿了顿,自知无用的勉强补上了一个无谓的附加句:「以防你不知道。」

「说真的,我也不确定我是不是完全明白你的意思。」「我唯一知道的是,我们都已经得到惩罚了,东尼。」

已经够多了,东尼。他反复念了男人的名讳,好像那是一个谜语的解答,也好像是一个句子的终结,更像是无从抵达对方内心深处的心意。

「你怎么知道已经够了?」

在理科天才血液中潜伏的怀疑论者冒了出来,以一种不太亲善的姿态高傲地提问,而在那问题之后的脆弱却让彼得感到亲切,湛蓝的眼睛定定看他,专注得让人感觉不真切。

「事实上,我并不知道,我也无法代替任何人原谅、宽恕或者给予你想要的痛斥。如果你没有诚心渴望要痊癒的话,其实我什么都做不到。」

「所以你现在是在夸耀你的无所不能吗?或者更糟,烘托我缺乏原则的软弱?」

「恰恰相反,我在乞求你的许可,史塔克先生。」

嫣語

MARVEL 铁虫《保护》

       Mr.Stark,您还是如往常般帅气呢!


    今天发生了好多事,Ned在化学课时打翻了盐酸,差点没把我的手给腐蚀掉,还好我反应快,早就闪到一旁去了。


    还有啊,放学时在社区遇到了几个坏蛋正在抢银行,我一个人就解决了他们全部,总共九个人,还带枪呢!厉害吧?哈哈!


    我总是带着您最初做给我的战服,算是以备不时之需吧,而且穿着他时,我总能感觉到,您还在我身边⋯⋯...

       Mr.Stark,您还是如往常般帅气呢!


    今天发生了好多事,Ned在化学课时打翻了盐酸,差点没把我的手给腐蚀掉,还好我反应快,早就闪到一旁去了。


    还有啊,放学时在社区遇到了几个坏蛋正在抢银行,我一个人就解决了他们全部,总共九个人,还带枪呢!厉害吧?哈哈!


    我总是带着您最初做给我的战服,算是以备不时之需吧,而且穿着他时,我总能感觉到,您还在我身边⋯⋯



    Mr.Stark,我从来没这么想念过您的那些说教,您能不能起来,狠狠的骂骂我。


    骂我总是把自己暴露在危险中,骂我过度依赖战服,随便什么都好,您能不能回来?我真的好想您啊⋯⋯


    Mr.Stark,我会继续拯救这个世界,绝对不枉费您的牺牲!您就安安心心的吧!


             就让我⋯保护您这一回吧⋯⋯


———————————————————

    Peter离开了Stark的坟前,只留下了一束花,和无尽的泪⋯⋯

Art y an

【Marvel】Peter Parker/Tony Stark‧Treat me like ____

※    無差,突發短篇(可能不會有後續)

※    寄宿學校同級生AU,我覺得比較偏向日系風格,emmmm


    #1

    彼得帕克在聽見那個他再熟悉不過的聲線發出響亮的沉吟時抬起了頭,然後他想起了彼此再學校從不搭話的默契,又立刻低下頭努力將注意力放回了奧林匹亞考古題上,動作大得連邊上戴著耳機沉迷於模型組合直播的內德都狐疑地看了過來。

    他面帶歉意地剛要開口說「我沒事」,...

※    無差,突發短篇(可能不會有後續)

※    寄宿學校同級生AU,我覺得比較偏向日系風格,emmmm


    #1

    彼得帕克在聽見那個他再熟悉不過的聲線發出響亮的沉吟時抬起了頭,然後他想起了彼此再學校從不搭話的默契,又立刻低下頭努力將注意力放回了奧林匹亞考古題上,動作大得連邊上戴著耳機沉迷於模型組合直播的內德都狐疑地看了過來。

    他面帶歉意地剛要開口說「我沒事」,就聽那個擅自闖入他聽覺範疇的聲音繼續說了一句「我真想晚上有人陪啊」,語末還拖著漫不經心的長音。

    因是運動神經元高於腦神經元的,他瞬時從固定式的課桌椅蹦了起來、意欲轉身看向教室後方那群他從不涉足的Cool kids,卻笨手笨腳的讓大腿直接撞上了桌腳,疼得逼他立刻白著臉彎下身子。

    巨響引起了教室其他人的注意力,同是風雲人物的閃電自然不會放過這個大好機會,先是浮誇的嘲諷他莫不是看到蟑螂所以像個小女孩嚇得跳起來了,而後又針對了他的瘦弱身形做出了所有人聽到耳朵都快長繭的評價。

    而彼得在接過前座的Liz遞來的面紙時,腦子想的卻是一個與那些發言毫無關聯的問題。

    他為什麼要說謊?彼得忖道。


    #2

    基本上經過那個課間休息的小插曲後,彼得已經做好了一切恢復原狀的準備,按照他過往的習慣早早刷了牙以防嘴饞,在寫完一張他覺得難度被誇大的數獨後,他安然的準備攤開摺成方塊狀的被褥(完全是舍監的潔癖作祟,在住校之前彼得每天光要趕那班對他從不友善的校車都沒時間了怎麼可能會摺棉被?)時,忽然意識到自己應當先鎖上寢室的門,既然對方已經──

    然後他才注意到不知道抱著自己的寢具站在門邊多久的東尼史塔克。

    俊俏的少年表情介於不悅與拉不下臉的尷尬之間,彼得看不懂究竟是哪一種情緒多點,因是指是壓低了音量問他:「和以往一樣嗎?」

    東尼原本似乎預期著什麼更令人難以回答的質問,所以聽了這話有些驚訝的挑眉,見他神態無異才緩和了面色點點頭,踏進房間順帶幫他帶上了門。

    望著來者熟門熟路在自己床鋪上攤平被子,彼得又想,或許東尼是在幫他自己帶上門,畢竟他才是那個被知道夜夜留宿在書呆子帕克房間後會降低名望的人。


    #0

    整間學校沒有人不知道東尼史塔克,無論是基於他自身容貌與學業成績上的優秀,或者史塔克這個姓氏代表的雄厚資本。

    因此彼得也不太明白,為什麼這位富二代會在開學隔周的半夜面色蒼白躺在交誼廳的沙發上,社會歷練看似比他們這些乖乖牌多上許多的東尼在他的勸說之下勉強支起身子、跟著他走到房間找安眠藥吃,沒想到當彼得好不容易從梅姨給他塞的一大捆羊毛襪裡找到那個藏得隱晦的藥包時,那個理應跟他人生沒有太多交集的天之驕子就以一種像是昏迷的姿勢栽在他的床上睡得不省人事了。

    當時看著對方不小心蹭掉遮瑕膏的黑眼圈,心軟的彼得想著就讓他佔床一晚也不是什麼大問題吧,處於成長期的少年就這樣趴在僵硬的書桌上睡了一晚。

    更過分的是,隔天神清氣爽的東尼史塔克醒來的第一句話竟是問他這個徹夜難眠的人「你對我下了什麼藥?!」,手甚至很沒有禮貌的直直指著他的臉,讓彼得不禁煩躁的爆了粗口「誰他媽會讓要下/藥的物件睡床上自己睡書桌?!」。

    後果就是,當天晚上這個不按牌理出牌的同窗抱著自己的枕頭敲響了他的房門,表情還是令人可恨的理直氣壯。

    令彼得痛恨的是,他不敢問對方為什麼堅持要睡自己的床,因此只能在東尼故作大方的讓出一側床鋪時咬著牙根躺了上去。


    #0.5

    彼得的硬氣似乎都用在了第一次的爭吵(單方面認為的爭吵),在那之後,就是他再不願意也只能無奈地拉開門讓這位不速之客佔據自己加大單人床的一半──行吧,大部分時候都不只。

    歸功於東尼史塔克一點都不安份的睡姿,明明睡前兩人的姿勢都恪守本分的像中世紀的修道士,只差在一個胸前的十字架;但在清晨醒來時,彼得總會從特別痠痛的頸部發現自己以奇怪的角度被攬在對方懷裡,假若那天比較不湊巧的話,他就會在自己麻得快要失去知覺的手臂上看到東尼呼呼大睡的臉。東尼不是沒發現過這個比夸克定律更牢靠的現象,對此也只是大笑幾聲後更變本加厲的伸手揉亂了他的頭髮。

    噢。又一次醒來與這位女性天菜的胸肌親密接觸的彼得心想,他究竟是做錯了什麼?

    還是說,做對了什麼?

    隔著溫熱的肌膚,他可以輕易聽到來者因為睡眠而綿長的呼吸聲,甚至是隔著肌肉骨骼之下的輕淺心跳聲。

    但總有那麼介於酣睡與甦醒的一瞬間,會他很想要聽見對方內心真正的聲音。


    #3

    儘管有著這層連結,彼得卻鮮少過問東尼「為什麼」,兩人只是習慣在睡前藉由話家常來透漏一些私人訊息,像在試探著彼此的底線,又像在交換著那些不為人知──也可能其他人根本不在乎,誰知道呢?──的私密心理,或者說,「寂寞」?每每就著床頭那盞夜燈望見來者提及家人時,他總會沒來由想到這個連他都鮮少用在自己身上的詞彙。

    不過那個念頭總會在早上見到那個容光煥發的、跟他全然不是同一個世界的史塔克時消失無蹤,彷彿一個分不清現實與虛幻的夢境,讓他嘲諷自己怕不是將某種自憐投射到了這位校園金童身上,那也未免太自我感覺良好了吧?

    事實上,東尼史塔克才是故事裡的仙杜瑞拉,但不同於童話,這種像是魔法一般的溫存總在平常日的晨間、當他踏出彼得帕克的臥室那一刻消失無蹤。

    某天吃著午餐的豆子湯時,冷不防產生這個聯想後彼得猛地被嗆個正著,內德見狀慌張地似乎都要不由分說給他來個哈姆立克法了,讓他忙調整了呼吸的節奏勉強嚥下那口食物,在呼吸恢復順暢的瞬間,腦子也一時清空的他忽然意識到,饒是東尼真是灰姑娘好了,他也不會是那個將其從惡毒繼母手中拯救的王子。

    然後他想,是不是白日享受著校園生活的東尼可能根本就不希望被那個不受歡迎的「王子」找到,因此才從未留下玻璃鞋?

    清醒的時刻對於彼得而言,反倒更像一種魔咒,因為在這段時間內、那個夜裡將他無數次攬入懷中的人根本不會正眼看他一眼。

    這令他感到難受,縱使他對於這種焦慮的來由毫無頭緒。


    #4

    種種疑問盤旋在彼得腦裡揮之不去,在他今夜第十三次欲言又止的看向東尼、卻在三秒鐘後又像消了氣的皮球將背部轉向對方時,總算忍無可忍的東尼果斷的拉住了他擱在被子外的手臂,咬牙切齒道:「如果你不想睡或者還在想什麼可以得諾貝爾獎的物理問題的話,就給我滾下床別打擾別人睡覺。」

    「...就算要走也是你要走吧?」彼得不假思索地回應後,見到來者難看起來的臉色才發現自己說了什麼,尷尬的將身體向被窩裡縮了縮,只露出一雙像是小動物的無辜雙眼。「我只是說笑,你知道的...你知道的吧?」

    聽他如此緩頰,桀驁的少年這也鬆懈了僵硬的面部表情,微不可聞的在夜裡嘆了口息後又道,「你想問什麼就直接說吧,我討厭說話不乾脆的人。」

    「如果是你的話,應該有很多女孩自薦枕席吧?」得到當事人肯首的彼得立刻放棄了原本的立場,又從白底蓬鬆的羽絨棉被裡探出了頭,無定性的細軟髮絲因為動作被揉得亂亂的,看起來就像是在雪地打滾過一圈的小松鼠,「如果你只是不習慣一個人睡的話,其實你不需要勉強自己和一個硬梆梆的男生睡的。」

    這句話令才因這一幕快繃不住上揚的嘴角的東尼史塔克順利的黑了臉。


    #5

    「你知道我可以把這句話理解為,你在忌妒吧?」心知這個每天要不是做題就是跟他的宅宅朋友討論科幻電影的少年根本不會想那麼多,東尼史塔克還是有意扭曲了對方的原意,果不其然見到彼得先是困惑的朝他看來、隨後才像理解什麼的僵直了身子。

    瘦弱男孩在微弱燈光下驟然收縮的瞳孔像是萬花筒的光影變化,昏黃的光照稀釋了東尼眼睛的感色能力,但他在心裡愉快的猜想著,也許彼得那個小巧的耳垂此時也沾染上了薄紅,這讓他更不想輕易鬆開(一直沒被察覺的)握著對方纖瘦手臂的手。

    「唔,我,呃,我不是這個意思...」想要表達什麼的彼得試圖起身,又被他很快的用另外一手按住了肩膀,只能無奈的邊說些東尼也聽不懂因果關係的解釋邊躺回了床上,最後停在一句自暴自棄的「算了,你也不會是我這樣的人的朋友」。

    這句看似自嘲的傾訴讓他心一悸,接著也不知怎麼回事,鮮少顯露真實想法的他居然也順水推舟說了一句「我確實不想跟你做朋友」。

    在那雙近在咫尺的藍眼珠裡的受傷如被打碎的玻璃,同時刺傷了他。


    #6

    東尼動作先於理智的就著這個姿勢,蠻不講理的將像是下一秒就會推開他的少年抱進了懷裡,一時對方的體溫、身上的氣味、單薄的肌理、鬆軟的毛髮滿溢了他的所有感官,胝足而眠多次的他對此無比熟悉且眷戀不已,而彼得因為意識清醒而肢體僵硬的反應,更引起了他隱密的欣喜。

    「你身上有家的味道,彼得帕克。」

    他緩聲說起這個第一次踏入這個房間時的感想,變聲過早的聲音低沉得像是重低音,讓因為腦子過於混亂而鬆懈下來的彼得又敏感的僵直了身子。

    「在遇到你之前,我已經失眠了整整一個星期。」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只有在你身邊我才能夠安歇。」

    「只要在你身邊,我就會想起童年時期和母親去過的地方、翻湧的大海、風的味道和...」他頓了頓,語氣不知不覺染上了幾分的落寞,「在記憶裡,我父親給我的、僅有一次的擁抱。」


    #7

    一室靜默,半晌,一雙不屬於東尼的手小心翼翼地、慢得像是無處安放地環上了他的肩,撫慰性的輕拍了拍。

    「嘿,」像已經理解什麼的彼得道,「你真的不打算放鬆一點讓我給你一個真正的擁抱嗎?」

    愣怔之後笑著敞開雙手的東尼表示樂意之至。


    #8

    「那個,我就是想要確認一下...我是說,呃,你那些話的意思應該不是想要成為我的家人的意思吧?」

    「你說呢?」

    「但我還是想要你最好的麻吉,純屬個人意見。」

    「那正是我不想要的,留給你喜歡長袖帽T的宅男朋友吧。純屬個人意見。」

    「閉嘴吧你就。」

    「我這裡有個位置正好適合你,獨一無二的,公開的,晚上陪我也沒有人會廢話,要不?」

    「...要。」

    「那就請多指教了,我十秒後正式錄取的男朋友。」

    「...你男朋友現在只想著如何不靠摁枕頭讓你閉上嘴好好睡覺呢。」

    「還沒到十秒呢,帕克。」東尼史塔克發出了低聲的竊笑,具有傳染性的讓紅了臉的彼得也傻裡傻氣笑了起來。

    一夜好眠,如常。



    Fin.


    這單純是我聽到Fly By Night〈Love Me Like a Friend〉時想到的梗,雖然傻白的正文裡沒有寫清楚,電影裡東尼曾對被送進寄宿學校頗有微詞,因此這文的設定是東尼在住校後開始失眠,然後遇上了彼得得以安眠的故事。

    然後很抱歉這周發生太多事情,《Dear God》系列停更一周,請各位收下這篇畫風完全不同的文解飢,真的很不好意思,希望你們會喜歡。

    最後依舊謝謝讀到這裡的你,下面是〈Love Me Like a Friend〉的歌詞,請笑納。


Love Me Like a Friend


Verse 1:

Want you more every day

While slipping on the words I wish you would say

I get that late night knock on my door

And I know exactly what you’re coming here for


Pre 1:

You went out with your girls 

Told a lie said you’re lonely

But you know where I am

And I know where you’re going


Chorus 1:

Every night you’re sleeping in my bed 

Every morning you’re f*cking with my head

Every night you’re sleeping in my bed

Every morning you’re f*cking with my head

La da da da da 

La da da da da 

Every night you’re sleeping in my bed

Every morning you love me like a friend


Verse 2:

Sunrise coffee I know 

You’ll take a sip and slip back into your clothes

Oh every time you’re walking out of my door 

I don’t think that you know what you’re leaving here for


Pre 2:

When you’re out with your girls (with you and your girls)

You can lie (lie to me) say you’re lonely 

But you know where I am 

And I know where you’re going


Chorus 2:

Every night you’re sleeping in my bed 

Every morning you’re f*cking with my head

Every night you’re sleeping in my bed

Every morning you’re f*cking with my head

La da da da da 

La da da da da 

Every night you’re sleeping in my bed

Every morning you love me like a friend


Bridge:

You’ve got a friend in me

And that’s what’s killing me

You’ve got a friend in me

And that’s what’s killing me


Chorus 3:

Every night you’re sleeping in my bed 

Every morning you’re f*cking with my head

Every night you’re sleeping in my bed

Every morning you’re f*cking with my head


Chorus 4:

Every night you’re sleeping in my bed 

Every morning you’re f*cking with my head

Every night you’re sleeping in my bed

Every morning you’re f*cking with my head

La da da da da 

La da da da da 

Every night you’re sleeping in my bed

Every morning you love me like a friend


Art y an

【Dear God】Act 4 Scene 2 (Chapter 13)

    設定請走☆ 


    第二场:亲爱的上帝


    彼得帕克霎时也不知道是不是该庆幸自己有着随时将制服带在身上的习惯,因是能够在他想要的时后立即从让他无地自容的场面脱身──前提当然是,当在场的人也清楚他的秘密身分的时候,而这种极少数的情况在他生命里也只发生了这么一次。

    不是因为偶然听见了警方的无线电,也不是为了救助市民脱离危难,只是一次为逃避自我与抗拒伤害的仓皇而逃。...


    設定請走☆ 


    第二场:亲爱的上帝


    彼得帕克霎时也不知道是不是该庆幸自己有着随时将制服带在身上的习惯,因是能够在他想要的时后立即从让他无地自容的场面脱身──前提当然是,当在场的人也清楚他的秘密身分的时候,而这种极少数的情况在他生命里也只发生了这么一次。

    不是因为偶然听见了警方的无线电,也不是为了救助市民脱离危难,只是一次为逃避自我与抗拒伤害的仓皇而逃。

    面对现实吧,这太难看了,大英雄。他可以轻易想象到那个笑起来脸颊会清楚浮现梨涡的红发女孩会用怎样的难过表情看他,然后给他一个像是对待易碎品的拥抱,让他感到温馨却反而无力倾吐真实的疼痛,因为他向来明白那种无法为他人承担苦痛的负罪感,他不欲玛莉珍沾染这一分一毫的沉郁,她的青春应该美好明亮,就像六岁时他从窗外探出去时见到小邻居第一面时的灿烂笑靥。她值得最好的一切,而彼得很早知道那里头不会有他。

    是呢,那他又是打哪来的自信认为东尼史塔克的未来会有他呢?

    这个自命题让他哑口无言的愣了神,没来得及在预计的时间内射出下一捆蛛丝,坠落的失重感让他感觉五脏六腑挤在一块,随后在离车水马龙的街道仅有几英尺高的距离时被他临时缠上最近一栋建筑的蛛丝堪堪拉住、狠狠撞上了钢筋水泥墙,牛顿力学第三定律的所有作用力毫无预警地塞进了他的身体,失衡带来的冲击力道让他泛起一股生理性的恶心感,直到这种像是高空弹跳的摆动趋于平缓、他才脱力的任由重力将他像是塔罗牌上的人物倒挂于半空。

    幸也不幸,多年来的莽撞行事让他对地心引力的抗体大概可以去应征太空总署的职缺,总算是没有狼狈的直接吐在无辜的行人头上。

    街上有不嫌事大的青少年对着头昏脑胀的街头英雄吹着口哨,听不出是嘲弄或者欢呼,那种洋溢市井之气的嘈杂却让他从先前浑沌不明的状态惊醒过来,在一名满脸惊讶的路人企图拍下他的照片时顺利糊了对方的镜头一把。

    「下一次记得先申请肖像权啊,偷拍狂。」彼得听见自己的声音如以往那样轻快爽朗,好似半小时前历经的不过是《艾丽斯梦游仙境》里一层微不足道的幻境。

    唯有隐藏面罩下的面部表情时时刻刻提醒着他,他万没有自己表现出来的那么自如。

    但不会有人在乎蜘蛛人是否有了糟糕透顶的一天,是吧?这种不知出于真心或者小题大作的阴郁念头一闪而逝,让他无法克制地想起了东尼史塔克。

    尽管公事与私生活都明晃晃摊在普罗大众眼前,谁又真正在意钢铁人究竟过了怎样的一天呢?谁又知道,曾经的花花公子也会因为未婚妻的离去和一个陌生人彻夜长谈那些不为人知的落寞?

    即便被不留情面的狠狠拒绝,彼得帕克仍是难以自持的想着这些事。中学在文学课上读《奥赛罗》时,他从来没弄懂「她因我所经历的患难而爱我,我为她的怜悯而爱她」这句贯穿了整个剧目的台词,纵然没有钻研过心理学,他也能以简单的逻辑推估这种立足点不平等的爱情注定是以悲剧收场──

    直到今日,他总算是理解了黛丝德蒙娜对丈夫那种几乎可以称为「盲信」的爱恋,只惜对方并不若奥赛罗那样意欲侵占他的爱,更不可能将他一方象征忠贞的帕巾放在心上。

    这些琐碎的繁杂思绪只出现了一时半刻,却再次唤醒了他那些未愈合的痛楚,他极力想将注意力拉回生气蓬勃的纽约街头,东尼那副失望至极的模样却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抢劫!」忽然一道尖利的高音打碎了他的所有杂念,只见对街一名长发的白领女性单手拿着手机面色慌张地朝着某个方向大喊,而其他正好经过的路人也只是缓下脚步观望,在熙攘人流中蜘蛛人费了点时间才看见了那个拽着包狂奔、时而回头看有没有人追上的身影,连忙几个跳跃沿着墙追了过去。

    全身蒙得紧实的抢劫犯在跑了几十公尺后被他糊上一背蛛丝,藉助蛛丝柔韧的弹性青年英雄将其冷不防望后拉并一把夺过逃犯手上的女用手提包,开玩笑的说了句「这看起来不像你的东西呢」,转而将剧烈挣扎着想要往他脸上抡的抢劫犯捆成一大个蚕茧一气呵成的黏上了墙壁。

    在蹲下来拉开自从被绑起来之后就一直撇过头不正眼看他的嫌犯的兜帽时,后头又传来了一连串巨大的声响,包括永远姗姗来迟的警鸣。

    「停下!住手!你伤到那个孩子了!」被抢了钱包的女子的高频率音色让彼得太阳穴隐隐作痛,转过头就见那名白领丽人以一种不可置信的眼神望着他,彷佛他铸下了滔天大罪。

    以余光瞟了一眼那个真面目显露在众人面前的抢劫犯时,彼得才意识到了对方是个不过十多岁的学生,对于幼体会产生关怀的人之常情让他第一时间反省了自己刚才是不是该采取更温和的手段让对方就范,但一往避免让所有人受伤的他旋即又想,就算是个孩子、应该也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吧?

    就算是错的选择。

    「举起双手,蜘蛛人!」刚下警车的警官不由分说的对他掏出了枪,过去曾经在他手下吃过亏的经验让他们对待这位好邻居的态度异常的粗暴,好似他不是个见义勇为的良民、而是这一切乱源的主因。

    「嘿,我可是在做你们的工作呢!现在的人都那么不知感恩的吗?」将那个在先前拉扯中变形的皮包沿着墙搁着,街头英雄不服气地抬眼望向朝他吶喊的警察,但后者持枪的手势却分毫没有移动的意思。

    「我可不这么认为。」为首的警官将枪口瞄准了蜘蛛面罩,严峻的面容不近人情的让他感到心寒:「废话少说,站起来举起双手!」

    这个画面的现实感让年轻的英雄感到困惑且委屈,真正的抢劫犯一声不吭的像是个受害者,出手相救的反倒需要耗费口舌来自我辩解,他不解所源为何,然而他又找不出一个有利的证据能推翻他人的指摘。

班叔叔,最近世界变得好奇怪。

它和我理解的,它和你告诉我的,不太一样。

不是它变了,就是我变了。

你告诉我要伸张正义,我有,

但正义没有被伸张。

    「那就看看你们有没有能耐抓到我吧。」一时间,也不知道基于什么心态的,蒙面英雄说了一句连他自己听来都觉得像是罪犯的话。


    在靠近租屋的三个街区外用利落的摆荡甩开了穷追不舍的警车,蜘蛛人护着头侧翻上了一栋民宅顶楼疏于整理的露天花园,蔓生的树丛横斜半掩着园林造景的石子路,让他能轻易将影子隐匿其中,而穿过这一小片密林与主建筑接壤的是个废弃的小花圃,以及与墙面相连、用以清洁与浇水的洗手台,上头的镜子被蒙了一层细灰,在夜晚为若的可见光下看来像是太空尘埃的一部份。

    拖着激烈运动后疲乏的脚步,他卷起半屏面罩在月色下呼出一口浊气,春末的温度已经不够冷到足以结雾,因此这般的他看起来就像在与空气接吻。

    这一吐似乎也将他的肾上腺素一瞬抽空,他耐着不将不锈钢制的水槽捏坏的力道单手撑在台面之上,方才的争执与那些是非不分的斥责在他的脑中反复回放,然而相较于被误解而产生的愤懑,他意外的发现自己竟执拗的抓着那句「住手!你伤到那个孩子了!」不放。

    他蓦然想起彼得帕克跌跌撞撞成为了蜘蛛人的十五岁,在那些被恶棍们毫不怜惜辗压在地的夜里,也许他都是在等着谁也能喊出这么一句话吧?

    或许只要有那么一句话,他就不会觉得自己注定徒劳无功了吧?或许他就会觉得,自己不是一无所有?

    但是,那个唯一看着他时看着彼得帕克、同时也看着蜘蛛人的人,已经不会再如他所渴望的那样唤他一声「孩子」了。

    这是个错误。就着月光彼得伸手抹去了镜面上的粉尘,望着镜中映出的苍白青年,那双平时难掩光华的眼睛此时都因那股从骨子透出的沮丧而暗淡几分。认真的吗,在这种时候?他才刚死了未婚妻啊,彼得帕克!

    他一直知道自己是很容易坠入爱河的类型,有时只要一个字句,一个四目交接,他就能从对方身上找到无数亮点,蓬勃的睪酮素极尽全力刺激脑神经似要他用全身的细胞表现爱意,而他也确实这么做了,像是戏剧里总被本能操弄的丑角。

    彼得也想抵抗这种无药可解的执迷不悟,但在像这样独自一人的时刻,他就会无法克制的想起东尼史塔克就算笑着说垃圾话看起来也很寂寞的眉眼、那些平铺直叙却掩盖不住悲伤的字句,以及那些犹如在耳的对话。

    是了,若有一个人长时间在你耳边低喃,很难不让人产生自己是被爱着的错觉。尤其是那种像要将真心全然掏空的那种,全然诚恳的倾诉。

    但事实是,除了彼得帕克的错觉之外,什么都没有发生;甚至方使他感觉自己与东尼之间似要并发的火花,都可能只是他本身的臆想。钢铁人不爱他,故事结束。

    饶是他还只是个肩不能扛的弱鸡中学生的时候,在校园这种小型社会里他就明了了、人类在欲望之前是何等软弱,但就像世界上任何一个青少年一样,他总是认为自己会不同,以一种似是边缘孤立却又带着孤芳自赏的沾沾自喜看那些人沉沦,直到现实用响亮的耳光将他打醒,不留情的辗碎了他毫无来由的自尊。

    要不解释什么「这是来自小区型英雄的友善协助,请像对门老奶奶做的小饼干那样从容而不失礼的收下吧!」?

    太离谱了,现下他就是逮住了真正意义的罪犯看来都是错,何况东尼──东尼这么聪明,怎么可能看不出他的别有居心?只是在冲动撕破脸叫他滚之前,成年人的成熟与宽容给了他一点冷却时间去厘清那些拗口的情感依附并收拾好自己的破烂,足够幸运的话,他们还能做朋友。那种不带「前任」标签的纯粹友情。

    不过彼得没有。他分毫没有意识到那些语带保留的退让,也可能他注意到了,但他更倾向将一切往对自己有利的、他想要的那个方向解释。说到底,他始终没有明白、光是产生「想要拥有对方」的这个念头就有多自私。

    那个史塔克──东尼自然也能不负责任的随口应下这份感情,让他承担因爱而生的困顿与欢愉。彼得很清楚拥有超级英雄身分的他们彼此都有不可冒犯的自我,就像蜘蛛人不可被揭穿秘密身分的坚持,史塔克有近乎被傲慢本性掩盖的绝对善意,他们可能不排斥、甚且依赖着互舔伤口的彼此,也尊重彼此的每个选择;但是假如,这份爱从一开始就是错呢?

    如果他们都不是自己想象的那样呢?如果他们谁都爱不起呢?

    的确,那份爱并不是幻觉。彼得感念东尼的理性、不会受到别人的情绪影响轻易否认那些堪称悖德的情绪;而年长的男性也意外于,怎么有一个人可以这么勇敢,愿意把自己全部交给对方而不害怕受伤。

    他们都在对方身上,看到自己不敢奢望的力量,但是,这个看见本身没有办法让他们变成更好的人。

    当亿万富翁的抉择终将造成痛苦,像是对自己伤口的视而不见,彼得也终将发现,即便他似要掏空心头血地给予再多包容与爱,也无法真正拯救钢铁人与东尼史塔克,两者皆是。就像谁也不可能真正将班叔叔与关从他生命中的重量抹去,他们的痛楚都像是被烈焰灼烧的伤处;彼此的关怀好似淡薄的湖水,即便得以缓解片刻的疼痛,抽离开来依旧热辣不已,未来也必须承受永恒的烙印。

    他拧开了久无使用水龙头,制服上手掌的部分已经灰了一大片,但他只是机械性的掬起一把看不清颜色的水抹上了脸,冲鼻的铁锈味让他停下了这种堪称自虐的举止,悻悻然地又关上了水源,侧着身子靠着墙缓缓坐上了地板,屈起膝盖像是要把身体最柔软的部分保护起来。

    二十一岁的青年似是祈祷又似控诉的低声呢喃,像是一篇终将上锁的私密日志:「你好,亲爱的上帝……这里是彼得帕克。我能请祢帮个忙吗?」

    「我知道在过去几年里我都是祢的专属玩偶……但我们能不能、」他停顿了下,直到咽下那声哽咽,「能不能停下一段时间?」

    「不用真的很久,我也知道那种概率无限接近于零……就仅仅是一小段时间就好。」他煞有介事的扳起手指,如一个刚学会算数的幼童,「差不多……五十或六十年左右?我是说,从祢的角度来看,这时间不算很长,对吧?」

    「就只是开个玩笑,上帝啊……」这种无用的讨价还价让他自己也觉得可笑,又低叹了一句「只是个玩笑」。

    「但我打赌祢知道,对吧?」

    亲爱的上帝,我到底该如何像祢那样、爱我自己?



    TBC.


    赶在出门吃饭之前匆匆结束,没想到又爆字数了……

    这章末段的独白是出于漫画,无论什么时候读到这段都觉得很惨,有时也很想要告诉他们「干脆不要当英雄了好不好?」,不过或许选择不当英雄了,也就不是彼得帕克和东尼史塔克了吧?

    下一章会偏向东尼视角,写一些他那边的进展,希望能如期更新。(汗颜)

    最后,再一次祝福各位新年快乐,希望你们都能得到最适合你们的。


下周预告:

亲爱的彼得:

    很抱歉,我终究还是写了这封信。

    我无法停止回忆我的童年。以前我生病的时候,我总会把我的头靠在我母亲的腿上,她也会用手指梳理我的头发、亲吻我的眼睑,而那些看似毫无关联的举动总会让一切好过一些。你觉得我这时候才想起这些,会不会太迟了?


    东尼‧史塔克


Art y an

還沒有討論好上下的急煞車

    #1


    他们事前还来不及讨论出一个比较适合的上下体位,但见吻着自己的人从骨子里透出的熟稔以及爱意,像是野兽般凭着直觉舔吻──他原想啮咬,不过嘴唇破了的刺痛感实在太过折腾人,因此最后他终究收起了利牙,温驯得像只大型犬──的彼得就放弃了不必要的争讼,到底唯一有性经验的那一方怎么想也会比他这生手让彼此来得好过一些。

    将他放上温软的床缛时,东尼看似诧异于他的退让,下巴的羊角胡在接吻时扎得他喀喀发笑,看着他时那双眼睛就像流淌的咖啡奶油糖,带有焦灼的热度、浓...

    #1


    他们事前还来不及讨论出一个比较适合的上下体位,但见吻着自己的人从骨子里透出的熟稔以及爱意,像是野兽般凭着直觉舔吻──他原想啮咬,不过嘴唇破了的刺痛感实在太过折腾人,因此最后他终究收起了利牙,温驯得像只大型犬──的彼得就放弃了不必要的争讼,到底唯一有性经验的那一方怎么想也会比他这生手让彼此来得好过一些。

    将他放上温软的床缛时,东尼看似诧异于他的退让,下巴的羊角胡在接吻时扎得他喀喀发笑,看着他时那双眼睛就像流淌的咖啡奶油糖,带有焦灼的热度、浓稠得化不开的郁色以及甘甜的爱。

    彼得帕克知道,这已经年长一方能表露出来的、最坦白的爱情表现。勾起看来像是浓缩月色的银蓝色眼睛,蜘蛛人伸出他柔韧的上肢揽过了一时无语的东尼史塔克,彷若要将生理与心理最柔软的部分一并在这个时刻都献给眼前这个人,露出了个介于明媚与温婉的柔情笑靥。

    「我不是不想负责……我只是不确定,你是不是确定要这么做。」感觉要为自己趋缓的逃避依恋解释一下的东尼语带冷静的克制道。

    「得了吧。」被那话驱散了一时间的浓情密意,彼得简直控制不住自己的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想要逃出蜘蛛的网?想得美! 」

    还是我忘了那个你偏好被动方的可能性?在他还在滔滔不绝的时候,已经清楚明白先前那些思虑无非是杞人忧天的钢铁人毅然决定用另一个吻缄默那些不解风情的吐槽。

    口舌之间的湿濡气息很快又沾染上了灼人的热度,彼得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经脸红了,也不那么确定要顺从这种情迷意乱或者抓着尚存的理智藉几个化学酶的反应过程让自己冷静下来。曾经以为处子之身会献给同是初夜的另外一个女孩,因此他向来不是特别担忧实务经验不足的问题,然而此刻见识到东尼老练的吻技,他却不免萌生一种介于羞赧、难堪、恼怒与手足无措之间的黏腻焦虑。

    他明知自己不该这么想,却还是懊恼自己没办法展现一个更成熟、游刃有余、让彼此都能欢愉、最好的自己。

    这种由念想牵动的僵硬很快被伏在身上的人察觉到了,男人体贴的停下了动作,落在榛子色眼睛里的青年额前发丝撩乱、白种人的苍白肌肤随着喘息染上了粉红色、平时的干燥嘴唇因为上头一层水光看来娇嫩许多,而那双眼睛──东尼史塔克最喜欢的部分,此时在白炽灯下全然显露了原色,既像是浅滩上的那种映照天空的浅蓝色,又像是全然透明的,因此才会如此诚实的将所见映照于上,而当他见着你时,你就占据了他眼中的世界。

    彷佛你就此成了他的全世界。

    「你在害怕吗?」感知到年轻人的不自在,见其眼神不是排拒的意思,抿起的嘴唇却显露着打从心底透出的犹豫与郁塞,东尼缓声询问,宽大的手掌拨弄青年松软头发的力度十分温柔,像是梳理着、又像是一个不追求任何目的的亲昵举动,落在发梢的一下一下都让彼得心旌摇摆。

    「我确实害怕……」平时总是妙语如珠的街头英雄咽了咽口水,握住了来者在撩动他发根的手腕,拇指摁上的脉搏处薄弱却坚定的跃动着,与他此刻的心跳声逐步应和,「你其实在想『处男就是麻烦』。」

    接着,彼得帕克将那只被自己拉离的手掌肯定并且缓慢的放在他的心口,好似要将生命连同这个无声的动作一并献给东尼史塔克。

    尽管他不知道这是不是最好的自己,但他知道这是他现在可以献给对方的自己。完全的。不留余地的。

    而东尼看似很高兴的笑了,平素总是绷着嘲讽笑容的面容因为真实的情绪波动而使整张脸的轮廓都鲜活了起来,乍看和彼得熟识地对方看起来不太相似,但就连那不相像的部分都轻易让他喜欢,胸膛内的鼓噪在他耳中像是震耳欲聋的爱语,他不知道做为普通人类的对方听不听得见,若是听得见,那很好,这样他也无须诉诸那些永远言不及义的文字;若是听不见,那也很好,因为接下来他会尽己所能让东尼感受到。

    「别闹了,我总是为得到其他人无法得到的事物而沾沾自喜。」反过来将手指嵌入青年的指缝,曾经的花花公子告别风流的年少时光后,流淌在眼睛的迷人丰采依旧不减,岁月的淘洗使得那些面容上的细纹看来有几分成熟独有的风韵,也令那些曾经轻佻的话语听来更有几分真诚:「所以我现在应该假装绅士的问你『我们要不要继续下去?』吗?」

    当然不。被这气氛影响得露出笑靥的彼得回答,又握紧了彼此交扣的掌心。


    TBC(???)


    商業時間:這是《Dear God》的番外,給想要棄坑的朋友們吃點糖(?)

    很抱歉停在了這裡,但因為我本身是個無差互攻黨,所以想徵詢一下讀者的意見寫後續...我的意思是,我會imply互攻但寫出大家比較喜聞樂見的上下(沒有實質經驗不擅長寫肉所以可能也只能勉強碼出一段),目前看起來彼得是讓東尼掌握了主控權,不過之後年上心軟讓年下那什麼、或者年上主導的溫柔性/愛我想都是可行的。

    Anyway,希望你們喜歡這個甜膩膩的新年禮物,也謝謝讀到最後的你。

Art y an

【Dear God】Act 4 Scene 1 (Chapter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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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场:她最讨厌的人


    当所有人以为在佩珀葬礼上缺席已经不能更糟糕的时候,东尼史塔克带着一名全身上下都表现出不自在的青年在悼念会上出现了。

    彼时公关部的史密斯作为召集人正准备举杯为逝去之人致敬,就被那道对于普通会议室而言大得过分浮夸的双推门打断了说到一半的话。

    「你们每天出入这间会议室,却没有一个人发现门轴已经生锈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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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场:她最讨厌的人


    当所有人以为在佩珀葬礼上缺席已经不能更糟糕的时候,东尼史塔克带着一名全身上下都表现出不自在的青年在悼念会上出现了。

    彼时公关部的史密斯作为召集人正准备举杯为逝去之人致敬,就被那道对于普通会议室而言大得过分浮夸的双推门打断了说到一半的话。

    「你们每天出入这间会议室,却没有一个人发现门轴已经生锈了吗?我可不希望哪天史塔克工业因为门压死人这种工伤案件上新闻。」早该作为主角出席的亿万富翁脸上惯有的张扬墨镜、唯我独尊的语气以及过于浓烈的个人色彩,种种看起来都更像是童话故事里没有收到邀请函的第十三位女巫。

    经过短暂错愕的公关部经理已经很快收拾好了面部表情,但因业务转交到佩珀手上时公司刚好大换血,使得场内大多数的年轻干部相较于公司更容易在电视上见到这位大老板,一时间竟无人出面招呼,作为追悼会筹办者的史密斯也只得硬着头皮在众人开始议论纷纷之前先一步走到这位不容易讨好的大股东跟前。

    「……嘿,东尼,我没想到你会来。」在简单的问候后史密斯也注意到了在东尼几步之后满脸(有着正常人会有的)歉疚的棕发年轻人,旋即包装好欢迎与关切之意问道:「这位是?」

    「新的实习生,你知道,史塔克奖学金那玩意儿。」东尼眉头也不皱的立刻答道,反倒是后头的青年一脸震惊让识人无数的公关部经理感觉更加可信。

    「但我记得那个实习计划是下个季度才会开始推动……?」

    「那是你们工作计划的项目缓冲时间给得太长了。说实话,几个实习生需要你们用半年面试?你们简直比哈佛商学院还要严苛!」

    「关于这点,我会逐一转告人事部和企划部的。」耐着性子回应着那些在此时听来一点都不合宜的对话,注意到其他主管开始低声交谈的史密斯转而使用更直接的沟通方式,望向那位素昧平生的青年:「我们正好要为波兹女士敬一杯,两位何不加入我们?」

    无比后悔着自己受惑于科学家一个根本不正式的邀约(事实上,东尼的原话是「我要去公司一趟,你去过吗?」)的彼得听这话中带刺只能面红耳赤的含糊其词,生性不算外向的他内心抗拒着这些陌生人与困窘的场合,理智却又明白礼仪上面对这种说词任何人都没有拒绝的权利,面对这些捆绑着他的、令人毫无头绪的社交辞令,他一瞬间好像又变回了那个中学时代畏畏缩缩的书呆子帕克。

    也有可能,他从来都是那个书呆子帕克。

    在他感觉自己的交感神经、蜘蛛基因强化的听觉与视觉都开始混沌时,他听见了一道突兀的笑声。准确来说,那是种极度片板化的笑,不过是用生带憋出了几个「哈」,听来更像是一种无意义的沉吟,接着他看向了声音的来源──

    在茫然无措的服务生与微笑逐渐僵化的史密斯前,东尼史塔克面上笑得如此恣意,随手拿起一杯服务生餐盘的香槟酒,瞬间又像个衬职的主人那样对四周的公司同仁举杯说了声「敬佩珀波兹」,在谁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饮而尽。

    「你们都知道,佩珀最讨厌我喝酒了吧?如果你们想要在今天让我成为那个她最讨厌的人,恭喜,你们成功了。」

    「东尼……」听他这话说得毫不客气,察觉到那话中还有其他几层意义的史密斯有意解释,伸手却被轻飘飘地拨到了一边,无论平日公私怎样的能说善道,在这种场合都显得不得体。

    不管他最初的起心动念是为了什么,此刻在场的所有人,甚且那位已然长眠的、令人尊敬的女士,此时都成了难堪的笑话。

    「嘿,实习生,公司导览结束了,走吧。」将酒杯随兴扣在桌上,亿万富翁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去,脚步稳健而快速,唯有彼得帕克瞥着了那个不如听起来那般从容的表情,也无暇顾及其他人的情绪,匆匆撇下一句「我很抱歉」便追了上去。


    不知道是其他人都认定他们必然会风驰电掣的离开,或者其实根本就没有人在乎这么个小插曲、比起挽留他们更着急要在社交网站上交换这种无关痛痒的信息,蜘蛛人的敏锐听力没听见有人追来,甚且没有人踏出那个像是牢笼的会议室。待他跑到户外停车场时,偌大的停车坪除了靠近出口的几辆停泊的车,只有背靠在车门上的东尼史塔克。

    坦白说,彼得没在现实中见过这样的场景,带着九零年代都市类电影的构图让他不禁放缓了脚步,好似担忧会惊扰这种静谧地那样无声走到东尼身侧,学着年长一方的姿势倚上了车身,被夜深浸得冰冷的钢铁刚欺上他只着一件薄衬衫的腰时,肌肤随之产生了似乎涟漪般扩散的颤栗,带着幻觉似的电流刺得他心尖发麻。

    路灯将人影拉得很长,落在地面看起来就像文字、也像某种人类无解的外星图腾,本影与半影交织一块儿,像几个迭着画得扭曲的爱心、也像几个大大的叉重复写在同一张纸上,这让彼得突然回忆起了之前收到的信,然后他想,的确,一切都好像成了某种暗示

    现实的阴错阳差与虚构的情感流动混乱交错,彼得帕克不知道自己该更倾向哪一方,因为东尼史塔克不同于过往彼得见过的任何女孩──不,东尼史塔克不同于过往彼得见过的任何人,他就是他自己,他就是那个能在镁光灯下目光如炬说出「我是钢铁人」的人,也是那个能在信里吐露「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要这么说,但我猜我只是终于对自己诚实一点了」这种纤细情思的失亲男子。

    科学天才这些好的、没那么好的面貌都让年轻人深深着迷,那与女性的柔弱或情感澎沛截然不同,而是一种带着在绝望里挣扎的坚韧生命力、超越性别的魅力,让年轻的街头英雄既想交付全数的信任,又怜悯在他身上过载的重担、想要告诉他自己随时都可以被他依靠。

    只要他想。而彼得希望他想,只消一句话,蜘蛛人就能打破这种自我臆想掏出鲜血淋漓的满腔真心献在他面前,像一个忠诚的骑士,也像一个等待被唤醒的公主。

    男人被光影裁剪的侧脸落在他的眼中,让他的内心像火一样燃烧着蛰伏的爱意;来者极具感染性的落寞又让他冷得像冰一般,这种悬而未决的暗恋并未真正捆绑着他、却也不欲让他自由,他厌恶这样无法坦白关心对方的距离,但又隐约为这种因为年少而被关护有加的偏爱而暗喜;他为沉溺于舒适圈的自己感到鄙夷,却又无法克制亟欲给予这个受伤灵魂温暖的恋心。

    当他侧过身子,而正好东尼也抬起了头,就一眼,彼得帕克感觉他预见了整个夏季最美丽的星空,他就像重遇孩提时代见过最灿烂的流星雨那般,情不自禁的迎了上前。

    「所以……你寄来的第一封信是在那天晚上写的吗?」彼得轻声问道,以那种比心跳声大不了多少的音量。

    「嗯。」不知为何,可能是因为蜘蛛人过于熨贴的态度,也可能是先前擅自将家里仓库借给他的那个傻小子,哈利,是个比起实话更适合用温暖的谎言善待的孩子,因此东尼没有拿糊弄小学四年级生的那一套藉一些没有重点的废话模糊焦点,只是像是清出咽喉的浓痰那样发出了一个重重的鼻音。

    「她叫做什么名字,东尼?我是说真名。」严格说来,做为半个记者的彼得不应该不知道全美百大企业之首的首席执行长的名字,但在此刻,他不是作为谁,东尼史塔克在他面前也毫无需要承担任何社会角色加诸的荣光与原罪,他单纯的只是想知道、或者再确认,东尼史塔克至今爱上的是个怎么样的人。以及那样的爱,是否可能有他的栖身之地。

    「維吉尼亚,維吉尼亚波兹。」

    「这个名字……和她很相衬。」彼得从记忆深处翻出了些许与这个名讳有关的种种印象,除了衍伸自拉丁文处女座的字根,这是个在美国很受欢迎的女性名,在他不长的人生经历中遇过拥有这个名字的女孩向来都很独立、渴求自由却也有着比他更加出色的分析能力,试想一名足以和那个史塔克并肩的女性,这并不令他太意外。

    「但我可能和她就不怎么相衬了。」

    「你觉得你没有保护好她吗?」问出这个问题的彼得差点咬到舌头,因为他脱口而出时突然觉得自己很白痴,也很像把被问话的人当白痴。

    「……就算没有发生这件事,我也很少有机会保护佩珀。实际上,向来是她在照料我,也可能、她一直在用她能办到的方式保护着我。」只是我当时视为理所当然。

    以前是私人秘书的职责,后来是情人的呵护与责任心,长年沉溺在一人世界的东尼没有太留意除了身分头衔之外的改变,而当他总算是意识到这些的时候,佩珀已经不需要了。她再也不需要等待那些让她苦候多时、不知何时会落到自己身上的温存了。

    她再也不需要他了。

    东尼心知这听来半点都不合理,但他不由自主地在「佩珀抛下他了」与「他让她失望了」之间摆荡,这两者有着无法以线性解释的因果关系,却独独引导到了同一个结果:让他陷入记忆错乱的悔恨。

    「听起来──别太放在心上,这只是我的推论,你无须认同或者否决──你正在未受到照顾、并且没有回报以同等的努力而感到歉疚,东尼。」彼得绞尽脑汁想要将这话说得客观,专注的眼神澄澈一片却散落着像是潋滟波光的细碎爱情。

    成人世界里过分强调权力关系与个人尊严的价值观驱使大多数人相较于被照护者、更倾向成为照护他人的一方,那与个体本身的能力或同理心无关,然而周遭人员的死亡的潜在意义却是暗示着他们的能力不足与照顾不利。

    坦白说,即便披上再多「极度自负」、「毁灭自我」的标签,东尼史塔克也和世上其他人一样,借着周围的重要他人来定义镜中之我,也因此在佩珀离开时,他才会一再陷入自我认知的混淆与错乱。

    纵使理智上明白他再也等不到她的响应,他依旧无法自持得想着她,喝水时想着她,听音乐时想着她,开车时想着她,阖眼闭眼间出现的、通通都是她。

    短短不到一个月内,他想起那名金发女子的时间比过去相处的二十多年都要来得多。

    老实说,东尼也觉得他是个薄情的人。在成为钢铁人之前,他忙于事业与游戏人间,从来都不曾留给她一个眼神;在成为钢铁人之后,她等了许久终于得到了他,但也仅有一部份的他,因为绝大多数的时间他选择了自己的兴趣以及那份对于家庭观念而言不算友好的「兼职」。

    佩珀的死就像一个毫无预兆的引爆点,将过往他压得死紧的那些隐藏节点问题一次性显露于台面,无视他自尊的、罔顾他情感的揭露了他的丑态,而他确实也无法自持的被那些情绪刺激得就像个跳梁小丑……再也没有人能像她那样阻止他了。

    「东尼,虽然我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我知道,她……波兹小姐绝对没有怪罪你。就像那些曾经因为你一句话、一个无意之举就被拯救的人们,尽管你没有注意到,波兹小姐一定也曾经被你拯救、或者保护了无数次,就像我一样……」

    在全世界都在嘲笑他的荒腔走板时,只有一个孩子还在努力用贫乏的词汇渴望暖和他已经冻得失去知觉的心。然而东尼不想要也不愿意将他拖入这种情绪低潮的深渊,因为他比谁都更加明白,他无法给予来者期待获得的事物,就如当时他无法给予佩珀爱的能力。

    他已经受够了让他人失望的自己,他不想要再成为那种自己最不齿的人。

    他嗤笑了一声,让青年的话嘎然而止,好似一个来得太过突然的休止符,而他接下来的话更令这篇断章全无复生之日。

    「听着,小子,我不知道你误会了什么,必须先澄清一件事。就像你先前说的,那个女孩不完全了解你,你也不像你以为的那么了解我,好吗?况且,你连自己都不喜欢了,还能喜欢上我?」

    「你怕不是站在河边,看着自己的倒影自怜,却以为自己正爱着别人吧。」望着彼得从因被识破而惊愕转为乞求般的受伤眼神,东尼知道自己不该继续说下去了。

    「我告诉你,如果你只是想要借着喜欢一个人来找到自己的存在感,这样很自私。」

    停下。

    「如果你是因为我发生的那些事而觉得不能放着我不管,哈,这就更讽刺了。」

    停下,安东尼。

    「你不仅自私还伪善。」

    东尼史塔克听到那些羞辱性的字句在自己舌尖跃动,字字铿锵,重得像是响亮的巴掌轻易将青年逼红了眼眶。

    在这个微凉的夜里,他先是带着年轻人逃离了群众,又在这趟孤独旅途中让唯一的旅伴逃离了自己,戏剧性得就像那些让他不屑的言情小说。

    唯一标错的批注是,是他逃离了那个还在旅途上的旅伴,徒留那个青年遍体鳞伤与孤独为伴。

    接着他想,说不定佩珀早料到待在他身边会伤心;说不定她早就知道,他终究会成为那种她最讨厌的人吧。就像现在。

    胸前的反应炉被蜘蛛人离开时掀起的卷风吹得生冷,与肌肤相触的部分像是生根的霉菌,沿着血管捆绞着他的心脏。



    TBC.


    彼得还没坦露心意就被狠狠拒绝了,不过两人重整好心情后会再一起搞事(?)的。

    很抱歉这一章又迟延了,下周元旦休假我会尽可能即期交稿的,也谢谢持续阅读的你,我的努力里承载了你所有的喜欢。


下周预告:

    的确,那份爱并不是幻觉。彼得感念东尼的理性、不会受到别人的情绪影响轻易否认那些堪称悖德的情绪;而年长的男性也意外于,怎么有一个人可以这么勇敢,愿意把自己全部交给对方而不害怕受伤。

    他们都在对方身上,看到自己不敢奢望的力量,但是,这个看见本身没有办法让他们变成更好的人。

Art y an

【Dear God】Act 3 Scene 3 (Chapter 11)

    設定請走☆ 


    第三场:清醒


    从监控系统看见那个局促的身影时,东尼史塔克还以为是自己三天没睡产生的幻觉。自从上次他以为短促、其实占据了整个上半夜的长谈后,两人就产生了微妙的距离感,除了鱼雁往返之外谁也不敢轻易打扰谁,好似在彻夜缠绵后的清晨见着了一夜情对象不再光彩的素颜。

    一时说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情绪的东尼关掉边上占据了几个显示屏、播报着蜘蛛人阻止抢案的地方新闻,忽然有点理解当初年轻人在...

    設定請走☆ 


    第三场:清醒


    从监控系统看见那个局促的身影时,东尼史塔克还以为是自己三天没睡产生的幻觉。自从上次他以为短促、其实占据了整个上半夜的长谈后,两人就产生了微妙的距离感,除了鱼雁往返之外谁也不敢轻易打扰谁,好似在彻夜缠绵后的清晨见着了一夜情对象不再光彩的素颜。

    一时说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情绪的东尼关掉边上占据了几个显示屏、播报着蜘蛛人阻止抢案的地方新闻,忽然有点理解当初年轻人在自家门口乍然见到他时的心情了。

    而当他打开门时见到对方像是被踩着尾巴的猫骤立的模样,尽管表情不显,内心的不平衡却是消退了许多。

    「喔,嘿,生日快乐。」大概也觉得自己贸然造访的行为不太理智,彼得尴尬的举起了手上包装得宜的礼品盒,见到东尼面上的木然,略嫌手足无措的解释:「别误会,我是在维基百科上面查到的,只是我没想到会是真的……我可没有你那么厉害的人工智能系统。」

    「谬赞了,帕克先生。」屋内传来了一腔标准有礼的英式口音。

    「噢,哇噢,不客气。」街头英雄受宠若惊,原想跟东尼说些什么又意识到那个无形的智慧体可能会听到,于是有些别扭的用夸张的嘴型无声向科学家问道:「那就是『他』吗?」

    「那是贾维斯,你对整栋楼有什么问题──包括无线网络密码──都可以问他。进来吧。」

    「那么……贾维斯,复仇者会邀请我加入吗?」获得许可的彼得跟了上前,掩不住好奇地抬头问。

    「帕克先生,十分抱歉,目前先生并没有允许我对外开放神盾局内部数据库的权限。」

    「还不是时候,小子。」听这一来一往对话的钢铁人决定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停下脚步认真地望向那个他了解不多的青年英雄。

    事实上,不单是蜘蛛人,对于其他英雄们他可能了解得都不多。至少,不如他们对钢铁人了解得多。

    这种以往被亿万富翁视为特权的信息不对称,在此刻却让他感觉烦躁不已,因为除了那些藉由不名誉手段获得的情资,他竟然对彼得帕克本人一无所知。

    他知道这个被叔叔婶婶扶养成人的青年出身皇后区,隐藏秘密身分在《号角日报》靠着拍自己打击犯罪的照片来赚取微薄的薪资付学费;他当然也知道这孩子曾经就读考森探员当职的中城中学,然而那时他还不是钢铁人、也分毫没有钢铁人如今的信念与意志,错过了见证一颗年轻新星忍耐痛楚诞生的时刻──这一切东尼史塔克当时都不知道,而即便知道了,这些也仅仅是「事实」而非彼得帕克这个人本身的「现实」,因是今下他只能像个偏执的数学家循着枝微末解的讯息妄想推论出一个宇宙通用的公式。

    「我也只是说说罢了,先前代理小火加入惊奇四超人时我已经有点厌烦团体行动了──我开玩笑的,不过要我和美国队长一块生活?呃……他会不会用军队那一套要求我每天早上要把被子折得整整齐齐?拜托这个我真的不行──」见他表情严肃,彼得连忙挑开话题试图缓和气氛。

    「别说那种让人不适的事。」

    「嘿,我之前就有这种感觉了,你们是不是有什么过节啊?你对他貌似不太友善?」

    「少八卦比你年长的人的事情,狗仔队。」

    「容我要求您尊重我一名摄影师的专业行吗?」

    「喔,我的错,我一直以为你正职是个客服人员来着。」

    「你打算用这个梗嘲笑我一辈子,是吧?」

    「我擅长将一个笑话的娱乐程度发挥到最大值,所以我的答案?是的没错。」

    「行吧,如果你的人生只能靠我增添乐趣的话,作为所有人的纽约好邻居,我就义不容辞的牺牲小我了。」

    年轻人的朝气与活力很好的感染了亿万富翁,所以他也没有考虑一般人际社交的规则,挑眉说了一句「我得先把手边的工作告一段落」便领着一脸期待(其实东尼更想用「蹦蹦跳跳」形容,因为他只在游乐园里欢兴鼓舞的孩子面上见过这种表情)的访客重回了工作室。

    整个实验室因为疏于整理而略嫌杂乱,在其中一张桌子上摆放了个装卸到一半、还裸露着内部阀门的机具,彼得不确定那究竟是什么,直觉那和他先前听说过的卡布奇诺机有点相似,抬眼看向东尼时,年长的一方只是不置可否的耸耸肩、大概也不打算多做解释,于是青年只能挑起另一个比较不会触及隐私的话题。

    「你家很漂亮。我说真的,除了没什么电器看起来好像没人住,其他的一切都像是会出现在商业周刊夹页的那种房子。如果芭黎丝希尔顿拍的那种真人秀在这里举行,参赛者大概扒着门也要抢着当你的超级好友吧。」

    「那你知道吗?我讨厌这间房子。」

    那么,你想到我那儿去吗?彼得小心翼翼的问。

    东尼立刻亮出了钥匙表态。


    ◇


    观察东尼满脸憔悴原想自告奋勇担任驾驶的彼得,在见到车库内随便一个零配件都比记者月薪高上许多的超跑和轿车时,突然庆幸自己没有脑一抽做出如此愚蠢的行为,转而选择曲线救国战术、试图说服亿万富翁开一台以自动驾驶闻名的电动车。

    对于他的提议,亿万富翁有着显而易见的停顿后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在开上公路的时候冷不防问了一句:「你是真的很喜欢布鲁斯韦恩那台乌漆墨黑的装甲车吧?」

    「谁?」

    「那只对高谭市领域意识很强的大蝙蝠。」

    「……原来布鲁斯韦恩就是蝙蝠侠吗!」年轻人不掩震惊之色,活似看到电影中段被剧透的忠实影迷,随后又开始偏离重点的叨叨絮絮:「哇赛这个消息也太劲爆了……这么一想,说不定超人在现实中也跟我一样是个小记者呢哈哈哈──」

    还真的被你猜中了,幸运男孩。因那笑声情绪缓和许多的东尼忖道,驾驶座直面的落日余晖照得他眼眶生热,或许他可以选择一个更不费力的方式调低玻璃亮度,但是最终他选择戴上了墨镜将眼里的浅薄笑意挡在镜片之后。

    当他们回到彼得的租屋时,玄关开着的灯昭示着有其他人先一步回来了。纵使彼得与强尼没有什么生活公约之类的约法三章,平时两个青年英雄也是谁想到要打扫哪里就直接挽起袖子干活,两人对于彼此的感情问题有所了解但也不会过度深入(彼得总是迷恋着新的对象,强尼作为总是被其他人迷恋的那个,也不能给他提出什么太有建设性的建议),不过几个月的相处间彼此都有个默契,不会带人回来租屋过夜。

    蹑手蹑脚领着年长一方走进房间后,彼得这才反应过来「过夜」这词汇背后潜藏多少意涵,二十一年来未曾怀疑过性向的青年望向那个在屏幕前向来风光的天才富翁:对方此时翻着他桌面上的瓶瓶罐罐与写到一半的数独册子的表情如此专注,岁月在男子脸上刻铸了一种成熟的神秘感,而当他拿着蛛丝发射器转头过来说出那句「这玩意儿做得很不错」时,脸上那种正因不真诚而更加可信的笑容让彼得内心一阵紧缩──

    噢不。没有面罩掩饰的蜘蛛人情不自禁的摀住了脸,他很清楚这是什么感觉,而这个认知使得他更无法克制的意识到「那个东尼史塔克就在我的房间里,现在」这件事。

    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该期待东尼如他一样在意着,而后在爱情里碰壁多次的他又自嘲,这种自我意识过剩的念头怎么可能会出现在钢铁人身上?崇拜与痴恋交织而成的复杂情感,让他既是迷惘却又无比清醒,而这种清醒让他无法不感受到疼痛。

    他只能有意回避那些时不时会从脑子深处窜出的卑微思绪。

    「你知道的吧?」彼得有点紧张的咽了咽口水,试图以中性的用词来将这件事说得更政治正确一些,「我们不可以有任何,呃,黏膜接触。这样太危险了。」

    「你歧视男同志?」东尼自然不过的回应,玩世不恭的语气听不出有几分真意,让青年内心愈生胶着。

    「我不是那个意思!而且你也不是男同志,咳,我也不是男同志。」感觉自己越描越黑的彼得只能直白的敲了敲墙壁,隔板传来清脆的空响。

    最后在「客人最大」的坚持下,年轻人成功将单人床让给了亿万富翁,从衣柜深处翻出冬被铺在木质地板上打地铺。

    「这是我能想到最好的办法了。」自从成为蜘蛛人后难得感觉天花板离自己那么遥远的彼得用毯子摀住半张脸闷闷地说。

    「这样就很好了。」

    「我们就这样一起将就一晚吧。」

    「一起?」不懂年轻人心思的男人抓住了这个小小的语病,低沉的笑声在喉头滚动,让彼得面颊泛热。

    「……一起各睡各的。」感觉再继续谈论这个问题脑子会爆炸得彼得生硬的转移了话题:「强尼是个好人,他真的是。他对我很好,可能远远超过他需要对我好的程度,我觉得不太……值得。说实话,我多希望我能像你表现的那样,毫无保留的诚实。」

    「我觉得你已经是了。」甚且比我更好。

    「差得远呢。」彼得又将毯子向上拉,蒙住了整张脸。

    归功于加利福尼亚凉流,美国东北角的冬季并不是那么适合人居,孩子对于白色圣诞的新鲜感往往会在连续三天铲半个人高的新雪后告罄,直到来年的冬天再次造访。也因此,除了市中心的商办大楼或者曼哈顿那些高级地段的豪宅会另外配备冷气,绝大多数的民宅都仅设有御寒用的暖气设备,而这点在全球暖化影响之下,使得五月过后格外难熬了一些。

    春末夏初的纽约日渐令人难以忍受,让彼得感到意外的是,在他被燠热的空气蒸腾得脑子像是空转的发电机而难以入眠时,他本以为更有可能患有冷气症候群的东尼一声不吭,直让他有些按捺不住的想要起身查看对方是拉不下脸向他们这些皇后区的穷小伙抱怨──对于一般人而言,这种来自不同阶层的「小烦恼」本身就是一种变相炫耀自己富裕舒适圈的行为──又或者干脆已经中暑的昏沉睡了过去。

    不甚确定怎么样才能在既不吵醒对方(假如睡了的话)又能有效率地确实确认对方是不是还处于适合对话的状态(假如没睡的话),彼得帕克只能别脚的选择最直观的方式,压低音量却要确保聆听者不会错辩那是梦话的嘶嘶唤了一句「史塔克先生」。

    「东尼就好。」果然床上的身影立刻回道,没有挪动身子的钢铁人的声量及语气听来很清醒,让彼得松了口气的同时也不免没来由地感到抱歉,就闻那道比他低沉了一些的声线继续说道:「实际上,我从来都不觉得我的人生到目前为止有做过什么伟大道足以被尊称『先生』的成就。起码居里夫人还是个名符其实的诺贝尔得主。」

    「噢,就闭嘴吧你。」乍闻听不出这话真实的讽谕程度多寡的彼得学一口英伦腔低骂了句更偏向玩笑的脏话,「如果连能坦白告诉全世界自己就是钢铁人的东尼史塔克都配不上,那还有谁配得上呢?那些受欢迎的紧身衣特技演员?」

    「我听得出来你在自肥,蜘蛛小子。」

    「不过老实说,你大概从小就是那种校园风云人物吧?我不是说四分卫金发妞那种刻板印象,但可能也差不多……呃,你懂我的意思的。」

    「我不知道现在的孩子对于一九八零年代的想象是不是只局限于《早餐俱乐部》,但信不信由你,我并不如常人所想象的……」亿万富翁斟酌了用词片刻,「符合传统意义的优秀。我的心脏有缺陷,天生的,这让我禁不起什么折腾,也感谢老天给了我一颗不需要熬夜也能轻松拿『优』的脑子。」

    「致上最高的敬意,全优生。附带一提,那是部好电影。」

    「你忘了还有体育课吗?生科小宅男。」无视了后半句话的东尼毫不留情毒舌道,展露自嘲嘲人的精湛实力。「在上加州理工前我没拿过全优,所以当时总有个不切实际的愿望,希望能成为班上跑得最快的孩子。」

    「啊,这个我懂。」在被变异蜘蛛改造基因键之前完全是个典型书呆子形象的彼得先是点点头,随后才意识到对方根本见不到自己的动作,于是接着问:「那么现在呢?」

    东尼被这没有前言后语支撑的反诘问得一愣,沉默半晌才回应:「现在马克四十号的反应炉每秒最高可驱动每秒五马赫的动能,直线加速飞越平流层只需要两分十七秒。」

    「所以不论动力加速度与空气浮力的干扰的话,在平地跑一百公尺只需要……」彼得在心里默念了简单的通式,「不到一点一五秒。」

    哇噢。彼得由衷的赞叹了一声,在安静的室内那声感叹碰撞出沉闷的回音,听来倒似东尼也附和了一声。

    但事实上,在良久之后,在彼得都以为自己已经睡着的时候,他才模糊得听见了东尼史塔克说了一句更像是叹息的「是呢」。


    就是防护得再怎么隐密,强尼史东也没有粗神经到无法察觉家里一夜之间多了一个人的气息,因此在彼得面带忧虑的走进盥洗室后,火爆浪子便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开了口。

    「你这混账和彼得上床了?」强尼的眼神凶恶得像是眼前的人哪怕停顿一秒没有说出「没有」,就能直接隔空把对方烧成焦尸。

    面对过更加凶神恶煞的人类或非人类反派的东尼倒是没有太大的反应,好整以暇地拉开餐桌旁的一张木椅坐下,活似自己才是这栋公寓真正的住民,「让你失望了,我们只是睡了一觉。」

    这话让近乎抵达燃点的霹雳火按捺住了狂怒,只是嘴边仍旧不消停的编排他,语中并没有真心实意的恶意,却是字字踩在人的痛脚,「他肯定是疯了,才会相信你这种人。」

    「里德知道这些事。你如果在上个周末有挪动你那个被宠坏的矜贵屁股回巴克斯特大厦探望总是为你操心的姐姐和姐夫,你也会知道的。」

    对于苏珊那种谴责性的目光向来无法招架,又见东尼说得笃定,心里信了大半的霹雳火一时语塞,最终只能怀着满腔郁闷化作火炬飞出了窗户,估计又不知道要去祸害哪个老实姑娘。

    东尼不知道金发青年对他的敌意来自于什么,对于彼得的过度保护可能是原因之一,不过看着强尼史东让他感觉像是看到年轻版本的自己,自信、骄纵并且直率得容易让人受伤,如此一想,他大概也能理解为何对方会对自己如此反感。

    人们总是在他人身上渴求却又推拒着那些跟自己过分相似的部分,他们也不例外。

    然后他想,也可能就如霹雳火所说的那样吧?彼得帕克又是凭据什么相信着他呢?因为他是公众人物?因为他被称为爱国慈善家?还是因为他有着个「超级英雄」的明星光环?

    可他不是神,也不是骁勇善战的外星人,只是一个躲在钢铁盔甲之中的人。赤手空拳之下就算是蜘蛛人也能轻易用可以举起两吨大卡车的握力将他捏死。

    「你看起来好苍白。」从浴室走出乍见他泛白的嘴唇,彼得担忧的从厨房的小橱柜里翻出了点阿司匹林,「你需要吗?它们会让你好过一点。」

    望着近在眼前的药丸,东尼想起一个基础的生物学常识:在所有的感官知觉中,唯有痛觉是不会疲乏的,而也正是痛觉提醒我们、身体正处于不适,无论是生理上或心理上的。

    然后他想,假如痛楚有其存在必要,为什么人们还要掩耳盗铃的吞咽下这些平时避之唯恐不及的化学品,来掩盖自己正在受伤害的事实呢?

    这岂不是,在制造「我已经好了」的错觉?那有没有可能,止痛剂也蒙蔽了那些掩盖在其他地方、更大更深的伤处?

    「这世界都被止痛药淹没了。」在彼得不解的目光下,他低头喃喃自语,像在哼一首只有自己懂的歌。

我们全都在直奔天堂,我们全都在直奔相反的方向。


    (第三章‧完)


    TBC.

    

    先致上没有如期更新的歉意,因为刚入职的焦虑感让我每天回家都不想动(…),所以很抱歉,没能在所说的期限更新。另一方面是因为这章节的篇幅比我想得多了许多,中段的过度段落让我迟迟难以动笔,写出来就已经爆字数了,也推迟了更新的时间,不过我希望你们会喜欢。

    这章彼得的内心已经开始有了点波动,而东尼对于彼得的过度关注其实也有这个意思(但是他自己还未能察觉),两人当前的关系仍旧比较像是会一起出去喝点小酒的朋友,所以没有太多旖旎的桥段还请大家包涵!

    最后,谢谢读到这里的你,如果可以的话,也希望你能不吝于表现你的喜欢和感想~


    下周预告:

    「她叫做什么名字,东尼?我是说真名。」严格说来,做为半个记者的彼得不应该不知道全美百大企业之首的首席执行长的名字,但在此刻,他不是作为谁,东尼史塔克在他面前也毫无需要承担任何社会角色加诸的荣光与原罪,他单纯的只是想知道、或者再确认,东尼史塔克至今爱上的是个怎么样的人。

    「维吉尼亚,维吉尼亚波茨。」

Art y an

【Dear God】Act 3 Scene 2 (Chapter 10)

    設定請走☆ 


    第二场:你的时间静止了


    今日清晨东尼史塔克醒得异常的早,许久没有遭宿醉之罪的脑仁儿无端疼痛欲绝,让他白着脸一句话也说不出的踉跄走进浴室,艰难的从洗脸镜后头的系统柜里捞出一排普拿疼,抖着手按出一颗直往口里送。因着干涩的喉道,他噎了三四次后才在又一次的呛咳来临前,将那颗药丸咽了下去。

    扶着流理台的双臂勉强地支撑身体大半重量,他大口大口喘息着,因为生理反应反复挤压着咽喉传来...

    設定請走☆ 


    第二场:你的时间静止了


    今日清晨东尼史塔克醒得异常的早,许久没有遭宿醉之罪的脑仁儿无端疼痛欲绝,让他白着脸一句话也说不出的踉跄走进浴室,艰难的从洗脸镜后头的系统柜里捞出一排普拿疼,抖着手按出一颗直往口里送。因着干涩的喉道,他噎了三四次后才在又一次的呛咳来临前,将那颗药丸咽了下去。

    扶着流理台的双臂勉强地支撑身体大半重量,他大口大口喘息着,因为生理反应反复挤压着咽喉传来的痒意、低血糖与偏头痛的阵痛交织成一种针砭般的晕眩感,让他感觉无法再支持任何一秒的背靠淋浴区的玻璃滑门缓缓坐上了地板。磁砖冰冷的触感像是洞穴里蜿蜒而上的蛇、一点一点渗透了底裤的布料,冷得他浑身发颤却无力起身挣脱,只能像是要将所有伤害隔绝于外的蜷起身子,阖上眼任由紊乱的痛楚与思绪堕入无边黑暗。

    当他再次从昏沉之中醒来已经是将近中午的事了。那时他枕在温软的床铺上,姿势像是吸血鬼的在胸前交叉相迭,而杵在床边不远处待机的马克四十二号无非用存在解释了这段他毫无印象的搬运过程。

    暖洋洋的松软被窝顿时掳获了东尼的心,直到一个加急的通知从床头柜的通讯器打上了床前的墙壁──以大写首字母拼凑而成的单词以警示意味浓厚的红底黑字交错闪烁,让他不情愿地扭了扭僵硬的颈部,随后探出手点开了讯息。

    近百多通的未接来电,两百三十六条社交软件的新讯息以及四十多封的简讯(除了垃圾广告之外,东尼想不起上回用这么古老的通讯管道是多久之前的事了),大红色的未读标签刺得他刚醒的眼睛不适。从来没有遇过这种夺命连环扣的亿万富翁仔细过滤了来电者,清一色来自于那个还更像是临时同好会的复仇者联盟,其中还有几个重复出现的、他没有储存在通讯簿的私人号码,对此他推测是对方以为公家电话被拉入黑名单后的替代方案……这个认知让他稍稍放下心,毕竟在打击犯罪时应该是没人有余裕能打那么多电话,又躺回床上望着天花板半晌,他才出声将从一早就默不作声的电子管家解除了静音。

    「早安先生,今天是五月二十二日。现在是早上十一点三十五分,曼哈顿区的气温是十七度,多云时雨。」

    「直接告诉我我错过了什么吧,老贾。」

    「是的,先生。早上九点半预定是波兹小姐在伍德劳恩墓园的告别礼拜,昨夜八点五十七分罗德上校曾传讯询问您是否要出席。最新一则讯息来自四十分钟前,希尔探员替福瑞局长转达了下午四点将造访复仇者大厦的讯息,请您届时务必在场。」

    噢。东尼似乎感慨又似乎无意义的呢喃了一句,接着读过那场货柜场火灾鉴识报告的他思忖,假如连军方都无法从一堆被连日大火烧得焦黑的残骸中辨识出佩珀的骨骸的话,那么埋在写有她的名讳的墓碑之下的、又是什么

    身为一个无神论者,以往他对传统基督教卫道人士偏好的土葬没有太多感想,真的被那些穷追不舍的记者惹烦时,也仅会针对环保议题与日趋紧迫的土地价格发表几句无关痛痒的评论;不过眼下的亲身经历却让他觉得,这些庄重的仪式更似某种戏剧性讽刺:众人因为逝去的人齐聚一堂,对着认识或陌生的彼此倾诉着对于逝者的思慕,渴望这些未能传达给已死之人的情感能互相抚慰、以另外一种形式重回自己的生命之中,然而没有人知道,那副满载他们爱意与鲜花的棺木里什么都没有

    更可悲的是,在这场戏里有着上帝视角的观众唯独他一人,而其他戏中人只会觉得他是个在未婚妻葬礼上都没有出现的人渣。

    被子底下的热气不知不觉散去了,徒留他满怀空虚,像是一个无人回应的拥抱。


    ◇


    简单洗漱过后,本想冲个澡的东尼发现干湿分离的淋浴拉门在滑动时会发出刺耳的杂音,为此他蹲下身来回观察轨道半晌,隐藏式的设计让他看不清楚镶在门片中心的滚轮究竟出了什么问题。

    不确定是需要补充润滑油或者内部结构体产生脱落,他想想又吩咐小助手拿来工具箱,决意弄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于是待四点过一刻钟,面无表情的尼克福瑞和史蒂夫罗杰斯边谈边踏进实验室时,还穿着男士内着与睡裤的钢铁人已经将整扇门拆下来换完了所有的滑轮、正准备要上油。

    理工天才的双手油腻与居家服衬得金发青年西装笔挺,注射血清而生的宽厚背膀很适切的撑起了严肃衣着,而这一身素色衣装也反过来凸显了他的身量高大,唯有眼睛里流淌的清澈与感伤很好的柔化了士兵的阳刚之气。

    双方都没有料到会碰上这一幕,各自愣怔一会儿──福瑞当然还是那张死人脸,没什么好争议的──才由东尼率先反应过来,瘪嘴说了句「难道还需要我拉炮列队欢迎你们吗?」又将注意力放回了手边的工作。

    在东尼还在腹诽是谁动了区域授权(上回希尔探员很严谨的待在实验室外头)时,福瑞便先开腔了:「史塔克,你不能想拆什么就拆什么。」

    「为什么不?我能拆自然也能装回去。」没想到来者会用这点开题让东尼挑起了眉,意有所指地敲了敲桌上的门板,语气就像所有被质疑专业的科学家般尖锐。

    「我的意思是,你不能在大家都想把事情做好的时候,成为那个令人讨厌的杂音。」

    「你的时间静止了,东尼。」本来沉默的史蒂夫用一种近乎怜悯的难过眼神看他,似乎踌躇着该不该说出迟到的慰问之语,但光是那个眼神就让东尼无端火大。「当所有人都在前进时,你相对就是被落在后头,我不希望这样。你是我们重要的伙伴。」

    死亡本身就是一件令人无能为力的事。

    东尼不知道他是要感谢见证许多生命流逝的美国队长没有拿死者的名讳出来消费,劝世的说些什么「佩珀也会希望你好好的」之类的鬼话;或者他该干脆表现出更值得被同情的气愤,大声嚷嚷「我就是走不出来!」来让眼前的人更快闭上嘴。

    「你需要休息一阵子,钢铁人。你在马里布的房子要到下个月月初才能整修完毕,目前神盾局还在海里捕捞那些气爆产生的化学废弃物。」独眼局长以一如往常的冷淡语气一锤定音,双手在胸前交错的防备性动作看不出旨在防御外来的不善、抑或是按捺内里的动摇。「请尽可能等到复仇者大厦完工之后再出现,否则神盾局会做出因应的隔离措施。」

    闻言,东尼就像把出鞘的剑那样、充满血气的朝两人比了一根中指后,毅然转身迈出会议室并且重重摔上了刚修好的强化玻璃门。


    畅通无阻的径行到停车场,他立刻命贾维斯导航到洋基球场附近的一处房产,一手打了方向盘飞驰离开了未来的复仇者大厦。

    曼哈顿上东城的交通并不如纽约其他地方来得繁忙,高级住宅区坐落的道路上行人穿越道比车子来得要多,平时亿万富翁可能会选择直升机这种更便捷的交通方式,然而这种走走停停在此刻却给了亿万富翁难得可以静下来思考的闲暇,让他有时间解离自己先前的失序行为。

    说来很傻,但那段对话从头至尾东尼一直在等一句「到底发生了什么?」。在这段时日他已经听了太多「节哀顺变」的废话,相较于其他负面情绪,他更惊怒于人们试图教他遗忘佩珀这件事。他不明白,每个人明明清楚那件事和他脱离不了关系,却没有人真正去探究发生了什么,甚至像是急欲摆脱些什么过去的梦魇那般要抹去她在他生命中的一切痕迹。

    老实说,东尼史塔克没见过什么比这更奇怪的事了。

    过往在他歼灭那些恶棍时,同属正义阵营的美国队长甚且会基于人道主义精神谴责他「不应该为了救人而伤人」;然而当今他,无庸置疑地,因为愚蠢的决策害死了佩珀,这颗来自大美利坚的良心反倒却要他放下,前仆后继地要他别自责,荒诞得让他近乎不受控地笑出声来。

    作为加害者,他不奢求被谁原谅,但为什么只有他拚了命记得弗吉尼亚波兹?

    为什么没有人恶狠狠地扯过他的衣领,告诉他「她不应该死」?她原本可以活着,像是同龄的其他女性一样忙碌于工作与情感生活,偶尔在他透露出「我们可以继续下去」的意思时露出明媚的笑容──这样不是很不公平吗?更不公平的是,所有人都在迫使他回归「正常」生活,明明她再也无法体会到那些「正常」了。

    ──为什么全世界好像只剩下他、是唯一真正在乎的人?

    东尼重重捶了方向盘,车子的喇叭声吓到了正在过马路的行人,一个个隔着遮光玻璃惊惧觑他。

    他心知他们看不见他的面容,还是止不住内心蹭蹭上升的火气。别开正对挡风玻璃的脸时,东尼的余光冷不防瞥见了边上写着「罗伯特.肯尼迪大桥」的道路指示。

    一个突如其来的念头瞬时像一阵吹散乌烟瘴气的清风在他脑中闪过,他从后照镜看见了自己有些不合时宜的笑容,马上掩饰性的翻出了墨镜戴上,清了清喉头说:「老贾,计划有变。」

    对了,他又道,你帮我打印一封信吧,就现在。


彼得帕克:

    操他妈的复仇者集结。福瑞说他认为我该休息一阵子。去他的。然后史蒂夫罗杰斯又用那种活似你是失手砸了邻居厨房窗户的五岁小孩的那种眼神看着你。够了,不需要更多道德劝说了,帕克。

    从现在起,东尼史塔克和他聪明绝伦的脑袋只为自己服务。

    附带一提,原本打算直接回家的我意外地拐进了皇后区。好吧,可能也不是那么意外。总之,现在看起来是个坦诚相对的好时机,孩子。当我站在那幢半旧的公寓大厦下头时,我知道我跟你的距离已经很近了。

    后来发生的事我猜你都知道了。


    东尼史塔克



    TBC.


    以防我写得不够清楚,第三幕的时间轴是先第二场(Tony离开复仇者大厦)然后才有第一场(Tony到Peter家),所以第一场最后Tony留下的信就是这章文末的那封信。

    故事进展到这里已经过半了(至少原定是五幕各三至四场),Peter和Tony接下来会有更多互动与情感交流,不过一开始肯定不会太顺利──倒不是我喜欢写虐,而是当一个人没办法好好正视自己的需要与伤口时,他是没办法好好爱别人、或者接受他人的爱的。而这也是本文的主轴:亲爱的神啊,为什么我无法像祢爱我那样、爱我自己?

    我不知道大家读着是感觉「治愈」或者「致郁」,对我而言,陈述悲伤以及失落感对于一个人的心理修复是有着帮助的(虽然我也因此常常陷入低潮),所以我很欢迎你们跟我分享你们的落寞与那些难以向周遭人启齿的一切,尽管我可能不是专业的咨商师,但我很愿意也很乐于倾听他人的生命故事,只要你们愿意分享,无论哪种形式都可以。

    我一直很相信,世界上没有「孩子们」,只有一个又一个的「孩子」。

    最后,希望你们會喜欢这故事。你们值得这与比这更好的一切。


下周预告:

    「你知道的吧?」彼得咽了咽口水,「我们不可以有任何,呃,黏膜接触。这样太危险了。」

    「你歧视男同志?」

    「我不是那个意思!而且你也不是男同志,咳,我也不是男同志。」感觉自己越描越黑的蜘蛛人只能直白的敲了敲墙壁,隔板传来清脆的空响。

Art y an

【Dear God】Act 3 Scene 1 (Chapter 9)

    設定請走☆    


    第一场:爱的重量


    「彼得帕克在家吗?」

    尽管上回通话的结尾不算美好,科学天才仍旧深信那个小记者见到他时理应欣喜若狂──真不是他在自恋,好歹他还是那个东尼史塔克,记者们都爱他,尤爱他的说话不动脑──没成想对方在见着他痞里痞气站在皇后区一间老旧套房外头时,第一反应竟是直接将大门往他鼻子上搧,用力程度甚至让整个门框都大大地震动了好一会儿。...

    設定請走☆    


    第一场:爱的重量


    「彼得帕克在家吗?」

    尽管上回通话的结尾不算美好,科学天才仍旧深信那个小记者见到他时理应欣喜若狂──真不是他在自恋,好歹他还是那个东尼史塔克,记者们都爱他,尤爱他的说话不动脑──没成想对方在见着他痞里痞气站在皇后区一间老旧套房外头时,第一反应竟是直接将大门往他鼻子上搧,用力程度甚至让整个门框都大大地震动了好一会儿。

    呃,不好意思我错过了什么吗?堪堪往后一个顿足才勉强躲过了血光之灾,东尼感觉既困惑又羞辱,回过神立马上前将门板砸得砰砰作响,里头传来的回音有点沉,果不其然,青年愠怒的声响便穿透了门,显然这个走向也不在年轻人的预料之中:「你没有说过你就是那个史塔克啊,卡博奈尔先生?!」

    「我也没有说过我不是吧,是……」

    「你担心会因为一封抱怨信上报才给自己取了一个一点也不高明的化名,是吧?太棒了,原来我从一开始就弄错了游戏规则!」

    「安东尼是我的本名,卡博奈尔是我的母姓,这只是基于安全考虑的典范移转,不要胡扯那么多阴谋论!还有,我记得我不是唯一说谎的人!」

    在这种针锋相对之下,争吵不休恐是会招来其他住户的目光,倘若不幸上了推特或隔天头版新闻会更困扰的彼得终究是败下阵来,才拉开内推式的大门,就见那个他在报章杂志见过数次的亿万富翁毫无悔意的绕过他,摘下墨镜像是巡逻领地的庄园主般堪称跋扈的踏进了屋子。

    「算了管他的……你是怎么找到我家的?」见对方略带凌厉的榛子色眼珠扬起一侧眉毛,蜘蛛感应使其竖起了寒毛的街头英雄毅然决定改口:「不,罢了,我觉得还是不要知道会比较好。」

    有钱人的脑子不是他这种穷书生能懂的。

    「你自己一个人住?我不记得美国报社摄影师的薪资在扣除日常消费和学生贷款后,足够支持一间二十坪的公寓套房。」

    「我的朋友和我分租,他最近遇到了一些,呃,小麻烦,所以决定跟我和租了一阵子。他今晚去他姐姐家吃饭了。」实情牵扯到强尼的隐私,思及今夜打算和家人坦白从宽的挚友,彼得语带模糊的揭过了这个话题。但他旋即又想,惊奇四超人在纽约地区好歹也是名人,待会儿碰上面算不算是暴露了霹雳火的隐私呢?「不过他可能很快就回来了,所以──」

    「所以我们该先套好如何应付你室友的话?那个容易!」

    东尼莫名的跃跃欲试让彼得一时不是那么确定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了。


    科学家谈论起那些鬼灵精怪的小点子时的容光焕发和电视上的神采奕奕看起来有些不同,一开始还摆脱不了内心郁闷的彼得还会插嘴几句,然而对方眼中的热情好似散在热可可上的棉花糖,让他的怒气不知不觉也像是热饮上的蒸气随风散去,听着那些无厘头的提议,他总算从记忆的碎片里找到了《罗马假期》的既视感。

    注意到面有不豫之色的棕发青年终于表露了一丁点笑意,东尼这才停下了一本正经胡说八道。见那双比照片上更明亮有灵性的蓝眼睛,他率先想起了史蒂芬罗杰斯,但是彼得的虹膜颜色比冰蓝色浅了点,在不同的有色光下会映照出不同的反射光,譬如此刻,就像是月光下的露天溜冰场那样闪烁着银白色的光辉。

    因为他的停顿而多看了一眼,彼得才留意到眼前之人下颔处疏于整理的胡渣、被墨镜虚掩的深陷眼窝,以及从骨子透出的倦怠感。

    回忆起两人过去的种种谈话,一种无法克制的怜悯之心油然而生,因是年少心软的青年快步从厨房端出了一杯水(在选择杯子的时候他小小的犯了个难,最后选了个最简洁的宜家马克杯),拉开餐桌的椅子示意东尼坐下,像是久别重逢的老友那样、尽可能自然的提起了个家常话题。

    「难熬的一天?」

    「在外星人没有造访的今天?」阅人无数的前花花公子受宠若惊的瞅了瞅他,才一眼就识破了他的意图,却也意外善解人意的没有戳破,坦然的接过他随意抛出的话荏:「不全然是,我的工作──除了拯救世界的那部分──通常不怎么棘手,我的手下会做完大部分艰难的事,所以大多数时候我只要负责接收成果就好了。」

    「大部分人可不会认同这种事。」见对话能顺利进行的彼得如释重负,一面拉开另一张椅子坐下,一面不客气地吐槽道,「你可是那个东尼史塔克。」

    「信不信由你,我在五年级的时候曾买通一个枪手帮我上了一整年的课,有时候我会给他限量版的美国队长漫画。」

    彼得笑问,难道理工天才也害怕上学吗?

    「我只是觉得那很浪费时间。」亿万富翁看着他也忍不住笑了,第一次见面的人多半会在尴尬的沉默中度过,但出于某种原因,他想告诉彼得帕克各式各样的事,无论有关或无关的。

    因为东尼发现,当他说话时,来者的反应的与先前双方以电话联系时、他想象里描绘的面容逐步融为一体。

    不知为何,他就想告诉眼前这个年轻上太多的小伙子(坦白说,要不是彼得登记在纽约帝国大学的资料齐全,他可能真会以为对方还未成年,毕竟那个露出虎牙的笑容实在太有欺骗性),那些无法对其他人坦言的关于佩珀的事。

    「那你们当时是怎么决定在一起的?」

    这问题让温和的榛果色眼睛霍然安静下来,半晌才接着道:「我不知道。可能是她跟我先前遇到的人都不一样……也可能她是我爸信赖的人,这样比较容易一点吧。」

    不确定这种私人话题适不适合继续深谈,彼得低声回了句无意义的「这样啊」后,漫无目的的思绪骤然想起这位不期而至的客人造访时他正在做的事。心焦火燎的蜘蛛人以一个媲美体操选手的敏捷身姿从座位上蹦起,最终完美的在厨房的微波炉前落地,行云流水的动作让初次近距离见识到这位街头英雄能耐的东尼差点就要起身鼓掌,随后就见棕发青年满脸窘迫的拿着一盘饼皮似乎在加热后又反被蒸气的水分渗透、看起来软趴趴的玛格莉特披萨看他。

    无论如何,身为一个地道的美国人,东尼史塔克还是不会拒绝免费披萨的诱惑的,彼得帕克当然也是。在食物(最主要还是上头那层双倍的干酪和浓浓的西红柿酱)的调和下,原本一度肃静的气氛产生了细微的变化,科学家的面部表情缓和了许多──不是说他原先对彼得的态度有多严厉或拿腔作调,而是人在社会化后自然而然会衍生出对应不同社会角色时的面具,与其说是为了讨好他人,不如说更似于一种求生本能;作为一个史塔克,适应着许多目光的他自有独树一帜的保护色,而这也让他常常忘记自己要转换成私人生活的那一套作派。

    「谈了这么多关于我的事,倒是来说说你吧,难道你从未喜欢过人?纽约的好邻居。」

    「等等你是怎么知道我──」见对方平淡到令人感到可恨的态度,彼得顿时像是消了气的皮球般瘫坐上摇摇欲坠的木椅,用一个在科学人眼里很刁钻的平衡姿势坐着,「……我就不该探讨『钢铁人该不该窥探优良市民的隐私』这种事的合理性的。」

    「相信我,神盾局也在做一样的事,而且会在他们觉得必要的时候拿出来威吓你。不管你喜不喜欢,欢迎来到大人的世界,睡衣宝宝。」毫不掩饰的撇撇嘴,东尼对这种义正严词的指控甚是嗤之以鼻,「嘿,说真的,你当真没有爱过任何人?」

    「当然……有过,但她已经离开我了。」

    「是你桌上相框里面的那个红发女孩?」朝离餐桌最近的半掩房门点了点,东尼挑起眉,「我倒是很少见到分手后关系还能经营得那么好的前任。」

    「我讨厌你敏锐的观察力,福尔摩斯。不过有一点你猜错了,玛丽简和我不是那种关系。」脸色胀得通红的彼得连忙摆摆手,随之又道,「我和她从小就是邻居,她是我……我最好的朋友。」

    「听起来,她对待你的态度不像。」

    「……不过是一些年少时期的幻觉罢了。」年轻人清亮的声线顿时因情绪的低落而沉了几分,「她是我好兄弟的前女友,所以你真的想多了。」

    「让我先搞清楚,你现在才二十一岁,是吧?」作为一个思想开明的成年人,东尼不置可否地耸耸肩,这种保守在他看来不过是旧时代的贻害,「而且法律有规定一个人不能喜欢和前任脸书的共同好友吗?我不是什么女权主义者,但说真的,你该让她自己决定。」

    「听着,东尼,她并不真正了解我,我也有义务不能让她陷入危险中。」敛下脸色的彼得定定看他,淡蓝色的眼睛在这种时刻沾染了冷色系的特性,让人只消一眼就能瞬间冷静下来,唯独那句忘记亲疏分际的称呼让科学家听出了其中的动摇,「在高中时,我认识了一个既聪明又迷人的女孩。我们是同级生,她很优秀、高二时就开始在奥斯本企业实习了,后来理所当然成为我们当年的毕业生代表。关她……关就是那个女孩,她对于我这种时不时会在约会上缺席的『兼职』很能谅解,好像她早就料到我会让她失望……你知道的,我们这种『兼职』里最难的就是,你不能拯救所有人。我曾眼睁睁见关的父亲被压死,在他死前曾要蜘蛛人身分的我离她远一点,但是我没有遵守承诺。那时候我天真的以为凡事坦白从宽和参与感就是爱的真谛,但是人间的真善美当然没办法说服那些恶棍们,所以……最后我间接害死了想要来帮忙的关。我那时候正在和绿魔缠斗,没来得及拉住从钟塔上坠楼的她。」

    「我知道我是在用自己觉得对的方式保护玛丽简,我也知道这听起来很自私……」因为大放厥词而略感羞赧的青年咽了咽口水,「但是东尼,如果可以、我比任何人都更希望我能像你一样理性又强大。」

    后见之明,认真思考过的东尼倒觉得彼得帕克的作法可能比他来得成熟正确……也说不定,更受到他人期待一些。

    坦白来说,东尼史塔克没想过要为了他人按捺住自己的本性。可能是基于父母双亡后无人能遏止的傲慢天性,也或许上流社会的纸醉金迷使一切来得太过容易、久而久之难免钝化了他对于周遭人事物应有的敬重,使他的自我本位主义上升到了让一般人都难以忍受的地步。他一度扭曲的将任何让步视作迎合、将任何语带保留解释为虚与委蛇、将所有关系的结局定义为权力转移,可是在一段感情里本无赢家,他本知自己并不是佩珀的好老板、平白将他卷入那么多不必要的风波,不料今下看来,他可能连一个情人都当得很失败。

    仔细回想,东尼发现他在将整个史塔克工业像是烫手山芋般一股脑儿抛给佩珀后,除了反派恶棍不必要的关注与马克系列第一手接触之外,他未曾让她参与过作为钢铁人之后的决定,像是要就着「留给彼此私人空间」这种成年人惯有的寒伧理由将她隔绝于外。或许他潜意识里也明白将她牵扯进这种救世大业并不可行,不过那种不可行是出自于不安全的外在环境或佩珀理智的拒绝让他冒险,就不得而知了。

    「她是个怎么样的女孩?我是指,你想要保护的那个。」话说出口,东尼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放轻了音量,态度如此不像他的那般小心翼翼。

    「玛丽简她是个很……很难形容的女孩。当你看着她的眼睛,她也同时回望着你,那种感觉……十分特别。因为你会同时感到更坚强,却也更加软弱;你感到兴奋不已,但也惴惴不安。」出身街头的英雄尽己所能组织着零碎的只字词组,年轻人的神情与语调看似为这种言不及义感到怅惘,唯有诉诸言语的情感无比坚定,「你不太清楚那确切是一种怎么样的感受……只知道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就像在你毫无心理准备的时候、完成了遥不可及的梦想。」

    曾经东尼以为爱是将一个人全然沾染上他的色彩,包括那些自负的、不完美的一面;而彼得说的爱,却是完全相反的将尊严与个人价值放到卑微的角落,让自己一点一点变得更加适合对方。对于哲学暸解甚少的他分不出哪个更好,但在年轻人向他倾诉的当下,他却真切地意识到,原来忍让比疯狂更接近于爱,所以才会想尽办法让所爱之人见识到最美好的事物,涵盖最好的世界、最好的自己、甚且最好的对方,无论那背后暗藏了多少疼到沙哑的夜晚,多少难以计数的沉没成本。

    「你很爱她吧?」

    「嗯。」如此说道的彼得抬眼看他,很快想到什么的又转而笑着摇摇头,「但不是你说的那种『爱』,至少现在不是。」

    那个眼神看似温柔,却蕴藏着自己未察的浓厚哀伤,像画布上一抹过重的笔触。好似青年早习惯了以这副姿态安慰、也以这个神态安抚过了无数人,但迟迟无人发觉那双蓝得惊人的眼里控诉的寂寞,让东尼倏忽想起了多年前看过的一部电影。

    当时那仅是他和一个女伴某个无足轻重的约会环节,两人对剧中文艺腔的旁白的兴趣远没有在满是观众的暗黑放映室里调情来得大,故事大纲他也早忘得一乾二净,仅仅对里头一段侧面叙述无来由的印象深刻──

这个时候男孩才理解到,他的英雄真正的伤是在一个更深沉的地方。

他的心,一旦完全激励了别人、就再也没有足够的能量来推动自己了。

心现在的跳动只是出于惯性,现在的跳动只是因为它还可以。

    三十出头的他那时看不懂这种飞蛾扑火的情怀,只觉这种类似牺牲性人格的描述约莫是艺术作品对于一个角色能做到的最浮夸的赞誉;不料当他真的在现实中遇上了这样的人,虚长十多岁的他那种没有场合感的巧舌如簧却失语了。

    像他这样的人,懂得理智的分析着他和佩珀之间一切好坏,也懂得哈皮那种发乎于情的疼痛,他甚至懂得一般人之于霍华德那种对他其实不公平的崇拜之情,竟荒唐的不懂得该如何对待这种过分纯粹的真心。

    他情不自禁地想,假如这就是人们称之为爱的东西,那他可能对爱一无所知。

    东尼史塔克这辈子谈过很多快餐恋爱,枕过许多人的床头,但未曾像是此刻一样、感知自己那么接近并体悟到爱的重量。


    陈旧的大厦公寓内,就着不适合出现在工作场所的暗沉灯光,两名年龄与阅历相差甚远的英雄在餐桌边相对而坐,彼此因为各自的原因沉寂于思绪之中。过了不知多久,门外忽地传来窸窣的金属碰撞声,随后喇叭锁内的铁片应声弹起,就见一名俊俏的金发青年一手抛掷着钥匙圈一手提着大包杂物、熟门熟路哼着小调入门,轻快的哼唱直到见着厅内不言不语的两人才嘎然而止。

    「已经晚上十一点了,彼得。」手上拎着超市塑料袋的强尼见租屋出现了一名不速之客时不禁停下了脚步,尽管说的话像是对彼得这名同居人的诸多埋怨,阴阳怪气的语调以及藏有攻击欲的目光显然是指桑骂槐,显见他早在第一眼就认出了亿万富翁的身分,「你现在是认真的吗?有个来路不明的男的在我们的屋子里吃披萨。别狡辩,我闻到味道了。」

    这家伙超常发挥的浑蛋行径让彼得不得不在东尼的审视之下硬着头皮把强尼拉到一旁,以两人足以听见的低音量说道:「这家伙的未婚妻才刚过世。」

    「那个史塔克会有认真的未婚妻?」强尼翻了个大白眼,「老弟你在生化领域有所研究,你当然知道当一个男人──尤其是花花公子这种下半身思考的生物──说自己有未婚妻,通常都只是为了让其他人卸下防备心罢了。我敢说,这点我任何一个前女友应该都会同意。」

    「强纳森史东,有点同理心好吗?!」听到这过火的发言,就算知道对方没有恶意,年轻的街头英雄仍是使了个警告的眼色,那里头的沉痛太浓郁,令人难以忽视。

    关史黛西也曾是那样的存在。

    「嘿,老弟,我只是担心离他太近,你的身分容易暴露。抱歉,你知道的,我就是个混账。」知道自己说错话的强尼垂下了肩头,平时张扬狂恣的态样在年纪相仿的好友面前不再,看来有点像是垂头丧气的金色大狗,让彼得笑了出来,重重在他肩胛骨上拍了一掌。

    「谢了,老兄。」

    强尼嘟哝着径自走进厨房,望着理查德兹博士那位多年来依旧自我如故的小舅子,同样拥有三个理科高等学位的科学家突然为友人的容忍程度增进了新的理解,见彼得面带歉疚,他也不欲给自己找罪受的过问两人方才分享了什么小秘密,就是像要反将一军那样的开始了惯常的犀利评论。

    「就是你之前电话里提到的朋友?」东尼挑眉,「关于心灵年龄这点我投你一票,他姐姐可稳重多了。」

    「别让我后悔没让小火揍你,史塔克。」一时间分不出到底谁更幼稚的彼得翻了个大白眼,起身朝好友的方向走要帮忙理清货品,「不过按道理你也确实应该离开了,你该好好睡个觉。」

    熟稔成人社交距离的东尼找不到拒绝的由头,踌躇半晌后趁着两个年轻人在冰箱边窃窃私语时,抽出夹在衣服内里口袋的几张信纸镇在彼得的马克杯下,不是太讲究的将纸的背面晕出了个淡淡的水圈。

    「那我走了。」不待彼得说什么,他先一步踏出了那间飘散淡淡木屑味的小套房。

    在大门彻底阖上之前,未戴上面罩的蜘蛛人望着那道背影,信步走回餐桌拿起那封信,好似蓦然读懂了彼此才明白的暗号,垂着眼若有所思。



    TBC.


    大大爆字数的一章,因为我找不到好的节点能分成两章,所以索性当成福利将6k一次发出来了,不知道大家读得还愉快吗owo?

    文末的信件内容会在下一章出现,也会给各位另一个角度的解释,不过我想大家看到两人见面了应该比什么都还要开心吧(好吧其实开心的是我),解释什么的再说x

    这章之后两人的互动会更加紧密一些,时间轴如果大家有兴趣的话我也能放上来,整个故事的架构是建立在2013年的五月中旬到六月底之间,也是东尼逐步脱离丧失感(丧尸感)的复原之旅。此外,我很喜欢彼得和东尼跑火车的互动和双方的情感流动,在后续的章节也会多着墨的,希望大家会喜欢😉

    最后如果你喜欢这篇文的话,欢迎小红心小蓝手以及评论,致上感谢!!


下周预告:

    「你的时间静止了,东尼。」史蒂夫用一种近乎怜悯的难过眼神看他,似乎踌躇着该不该说出迟到的慰问之语,但光是那个眼神就让东尼无端火大。「当所有人都在前进时,你相对而言就是被落在后头,我不希望这样。你是我们重要的伙伴。」

    死亡本身就是一件令人无能为力的事。

Art y an

【Dear God】Act 2 Scene 4 (Chapter 8)

    設定請走☆    


    第四场:我最好的东西


    不待对方应答,彼得帕克就挂上了电话。见手机屏幕跳回桌面他和玛丽简的合照,他忽然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和一个素昧平生的陌生人的社交距离已经这么近了,竟然能如此恃宠而骄的拿乔?

    年轻的街头英雄懊恼的在浴缸里抱住膝头,好似母亲子宫里的胎儿...

    設定請走☆    


    第四场:我最好的东西


    不待对方应答,彼得帕克就挂上了电话。见手机屏幕跳回桌面他和玛丽简的合照,他忽然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和一个素昧平生的陌生人的社交距离已经这么近了,竟然能如此恃宠而骄的拿乔?

    年轻的街头英雄懊恼的在浴缸里抱住膝头,好似母亲子宫里的胎儿那样极度没有安全感的蜷起身子,闭上眼他彷佛再次经历了离开租屋前的混乱景况。


    ◇


    彼得事前没有过问为什么強尼要独自搬出巴克斯特大厦。理论上死里逃生的霹雳火应该会更加珍惜与家人相处的时间,但是在惊奇四超人重新团聚的某日,循着天空一串「老地方见」的指示在自由女神雕像上找到对方的他就见,金发青年带着坏小子会有的慧黠笑容,像是调笑般散漫的抛出一句「要不我们一块儿分租吧?我已经老到不应该当姐姐的小宝宝了」。

    彼时哈利奥斯本与他因为蜘蛛人产生的嫌隙已经日益增剧,所以彼得没有考虑得太久便应了声好,活似随时要从一个身分逃离另一个身分那样……若是他没有留意到多情的霹雳火脸上的黑眼圈的话。

    那让他想起告诉他「我认为我当时应该能阻止強尼叔叔死去的」的小富兰克林。

    坦白来说,没有什么异次元冒险经验的蜘蛛人并不确切知道惊奇四超人在负领域遭遇了什么,他从苏口中只得知了強尼的慷慨就义,以及后来留存给他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就录制好的遗言:

    嘿,兄弟,很抱歉我离开了。因为、呃,我知道你失去家人是什么感觉,而这也是你对我而言的意义:家人。所以,如果你把这当作我最后的心愿……我留给你的不是我的跑车啦或者什么别的,我要把我最好的东西留给你:我在这个团队中的位置;在这个家庭中的位置;一个人能拥有的最棒的姐姐、两个兄弟,还有外甥和外甥女,他们──我们都爱着你,彼得。

    彼得无意比较人生里朋友在心里的比重,但霹雳火是他第一个年龄相近的超级英雄朋友,他们一拍即合,同样有着年少的鲁莽躁进,也有着年轻人易感的柔软。在他失去关的那段时间,唯有強尼史东最能理解他那些未能诉诸公众的真相,以及被真实迫害得满目疮痍的灵魂。

    他本以为自己放下了,因此才能沉着的对法兰克林谈及班叔的死,操起他一点都不熟悉的教条式口吻说那些当初他遗憾自己没做的事:「因为我当时太过年轻,不明白我们做的任何决定都会对未来产生重大的影响……我后来才知道,拥有像我们这样的天赋时,你就不能再把自己排在第一顺位──你必须体认到,得到这些天赋该是多么幸运、而世界上又有多少人需要帮助……这是我的叔叔当年希望我学会的,而这也正是你強尼叔叔希望你理解的……懂吗?」

    后见之明,他们可能都没有自己想的软弱,但也还没有如他们希望的那样强大。强纳森史东的战殇让他窥见了内心未曾愈合的缺口,以及在理查德兹一家心口凿出的大洞。

    纵然后来金发青年毫发无伤的再次回到他们身边,那种烙印在心上的丧亲感已然无法消退,就像打过钉子的木楯永远都不可能完好如初,死亡女神终究会在某一天将他带回身边。


    然而,霹雳火声称的「安然无恙」兴许也不如他本人的轻描淡写。

    异变徒生于下午,那时年轻人因为阻止一桩自行车窃案勾破了外衣不得不回租屋换装,疲惫至极的他想起这个月推辞梅婶晚餐邀请的次数已经多到了不好意思的程度,因此今天晚上无论如何他都必须赴宴……想着想着,被蜘蛛基因改造过的灵敏嗅觉猛然嗅到了一阵燃烧的细微气味,想着整栋大楼有着木质建材的彼得立刻绷紧的神经,后来竟发现渐浓的烟味是从強尼的房间传出的。

    不确定好友是不是在家的他连忙重拍了房门却没听见任何人应答,深锁的房门让他猜测霹雳火应当是出门了,因是他情急之下便用怪力直接将整个门把卸了下来,而推开门后落入他眼帘的是在床上辗转梦呓着、不受控制燃成人型火炬的強尼。

    特制的床铺与被褥并无大碍,不过普通的木制床头柜的塑料漆早已被温度熏得发黑,随时有可能到达最小着火能量而产生闪燃,届时除了这个房间之外整栋大厦都会陷入火海。

    思及可能造成的大量死伤,蜘蛛人连忙攀上墙壁──因为由霹雳火作为中心散发出的火源太烫了,不能直接走过去的他只能取巧的偏离热对流旺盛的天花板──一面大喊试图将深陷梦魇的金发青年唤醒,而这回他得到响应的时间并无太长,強尼睡不安稳的翻个身后缓缓的张开了眼,像是还再回神的沉默了片刻又问了句「彼得?」。

    「是我,小火。」见对方似是恢复神智的稍微收敛了火苗,彼得稍稍松了口气,没成想来者的下一段话却又使得身上的火焰更加张扬。

    「谢天谢地,我终于见到你了……」好不容易显现出人体轮廓的霹雳火眼神和缓看他,旋即像是想起什么的同时拔高了音量与热度,俨然就是一颗行走的着火点,「噢不,那些天杀的外星生物呢?糟糕,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应该在这里的!该死!我以为、我以为我已经让你们都安全离开这鬼地方了……」

    一簇窜升的烈焰烧坏了彼得宽大的裤脚,化学纤维烧焦的刺鼻味道与全身大噪的蜘蛛感应让他连全身肌肤乃至额角都发紧,但是太亮的亮度让他看不见金发青年的原貌,只能在缺氧边缘梗着脖子继续吶喊:「強尼,強尼!强纳森史东!醒醒!」

    不幸中的大幸是,这个僵局维持了不过几分钟,在将整块波斯地毯烧焦之前霹雳火总算搞清楚自己已经脱离了战场好几周了,清醒的他马上收拢起了火花,直到金发与白色的肌肤显现在彼得面前,后者才如释重负的从墙上跳了下来,接着马上奔出房门大口大口的喘息着,以一种极度不认同的眼神盯着坐在床上意识到自己闯了大祸的強尼。

    「……你已经严重到必须穿着战衣睡觉了,是吧?」蜘蛛人神色严肃问道,对方来不及遮掩的蓝白底战衣是他过去几个月熟悉的颜色。

    「说来话长。」嘴开了又阖,強尼最后抛出了一句单薄的推诿之词,俊脸上的苦笑看来很苍白,让彼得可以感受到他是真的不知道要如何解释起这一屁股烂账。

    他还想说什么,但是厨房大作的警报器不容他多想,两名青年只能无奈地交换一个疲倦的笑,打开屋内所有的门窗。


    待后来处理完居住委员会的查访后,彼得自然是迟到了,当他到的时候梅开始了饭后点心,看见他在门口的笑容却未参杂任何一丝杂质,一边吃着苹果派一边看他满复杂思的吃着冷掉的碗豆汤(是他坚持不用加热的,他暂时对于火烫的事物有心理阴影)。

    在简短的晚餐时光后,借口要整理房间的他就一股脑儿躲进了一坪半大小的浴室里,像是要说服自己不要着急,也像要说服自己冷静下来客观看看他人人生的读起了那几封逐渐偏离「抱怨」主题的信件,然后就是那通怪异的电话。

    不过他大概真的是待得有点太久了。

    「彼得,你还好吗?」隔着塑料门板,梅婶有点担忧的问道,语气体贴的保持着轻快,但是他知道她其实是担心的。她总是会担心他,无论他几岁了。

    「我这就出去!」

    「怎么了吗,亲爱的?」

    「呃……就是,強尼出了一些事情。」

    「噢,那个帅小伙,叫做霹雳火是不是?那他现在没事吧?」

    「应该吧?」彼得咽了咽口水,不掩歉疚的望向她。「不过我想回去看看他,大概不能留下来过夜了。我真的抱歉,梅姨。」

    她轻轻握住他的手,眼神和语气同样柔软,「别这么说,我知道,我们永远在彼此心上。你还记得班常说的那句话吧?」

    彼得低低的发出了一个肯定性的鼻音,听起来像是感冒,也像是哽咽,更可能两个都是,但他没办法避开梅满是期待的眼神,那种回避无疑会令她感到受伤,最终只能以一种介于嗫嚅与负伤野兽的音量和她不同步地说出了那句话──

    「『从来不要为你觉得正确的事情道歉。』」

    接着,无法自持地,彼得在此时就像之前的许多时刻一般、萌生了一个外人看来纯粹是辩论学派的怀疑论者臆想:万一他做的不是正确的呢?

    他想,难道此刻的他就能够拯救強尼吗?像是当时应该拯救班叔叔的那样?万一时隔多年的现在,他还是办不到呢?


    彼得和她绝少谈起那件事,甚至在日常对话里他们也不常提到班。并不是刻意避开话题以免伤感,也不是因为情感单薄而没有提及的必要,可能只是……只是时机不到吧。

    事实上,在那件事发生之前,彼得一直以为他和梅都不是那种多愁善感的类型,直到葬礼之后的某天晚上,冲完澡(也或许只是麻木地用莲蓬头把身子浇湿又擦干,他实在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撑过那段时日的了)后简单用毛巾搭着头发走进客厅想要喝杯水的时候,他冷不防见到玄关鞋柜上那个被保养得当的工具箱,一瞬时好像忽然被掐住了心脏,完全无法控制的泛红眼眶。

    当时他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落泪,没有过激的嚎啕,却也克制不住席卷而来的巨大悲伤,像是在冷静与溃堤的悬崖摇摇欲坠,站在钢索上一个微妙的中介点。忙了一天的梅本来在厨房微波千层面想做个简单的晚餐,不知何时走了出来,以一种宽容的、具有母性的、温柔得令人心碎的表情看他,漂亮的眼睛泛着水光,然后上前给了他一个拥抱。

    彼得僵直着身子,感觉这个拥抱温暖到让他近乎无法承受,然而梅似乎以为那单纯是青少年面对亲情的羞赧,又将他抱得更紧了点。

    他完全不敢去深思,假如她知悉了真相,是否还会像此刻那样毫无芥蒂的、全无保留的爱他?

    他无法辨别这种关怀是来自一无所知的善意,又或者是那种基于亲缘关系所以对他不可抵抗的偏爱之情?

    他真的不知道,一旦暴露这么卑劣的自我,向来温柔敦厚的梅还会不会、能不能够、想不想要爱他?若答案是否定的话,那么世上究竟还会有谁爱他?

    又或者说,他值得被爱吗?

    


    (第二幕‧完)


    TBC.


    这章节着重叙述了彼得的不安全依附,让小火有个PTSD真是抱歉(土下座)

    在Spider-man的多期漫画里,许多人讨论了当时关史黛西的死因,虽然大众普遍接收到的版本是关坠楼后彼得来不及拉住她,但是曾有科学专论以力学的角度解释,关有可能是因为蛛丝的拉扯力道而扭断了颈部(彼得导致),而〈Civil War〉的漫画里东尼也提到「法案是为了让超级英雄们更有系统性的学习如何使用自己的能力,这样蜘蛛人就能救下他想拯救的人了(非原文,只是大意)」,在我的理解之中,彼得对于自身「力量」与「能力」的认知程度是存在落差的──

    因此在面对着重要的人时,他只会想到蜘蛛人身分带来的危险,而以彼得帕克的身分徒劳无功的努力着、希望对方不要离开自己(但也不能太靠近自己以免发现真相)。

   啰嗦了那么多…下一章两位主角会正式见面也正式迈入了故事的高潮,希望你们能够喜欢,能留言什麼的最好啦(撒花)


下周预告:

    「彼得帕克在家吗?」

    科学天才以为当那个小记者见到他时会欣喜若狂──真不是他在自恋,好歹他还是那个东尼史塔克,记者们都爱他,尤其爱他的说话不动脑──没成想对方在见着他痞里痞气站在皇后区一间老旧套房外头时,第一个反应竟是直接将大门往他鼻上搧,那用力程度甚至让整个门框都震动了好一会儿。

Art y an

【Dear God】Act 2 Scene 3 (Chapter 7)

    設定請走☆    


    第三场:一直跑下去


 哈啰:

    是我,安东尼卡博奈尔。

    最近我发现我被一种排山倒海的好奇心垄罩,就像我五岁时特别喜欢往我爸的车库跑。我忽然开始注意到一些我以前从没发现过的细节。好吧,可能我早就注意到它们了,只是不想费心关注。出于那些我们这种理科人说不清楚的原因,一切都好像成了某种暗示。...


    設定請走☆    


    第三场:一直跑下去


 

 哈啰:

    是我,安东尼卡博奈尔。

    最近我发现我被一种排山倒海的好奇心垄罩,就像我五岁时特别喜欢往我爸的车库跑。我忽然开始注意到一些我以前从没发现过的细节。好吧,可能我早就注意到它们了,只是不想费心关注。出于那些我们这种理科人说不清楚的原因,一切都好像成了某种暗示。

    除此之外,最亲爱的彼得,有件恼人的事在我脑中挥之不去,而我再也无法忍受它任何一秒:我住的地方有一面窗户破了。

    我知道我现在又开始转移焦点了,算了,你懂我在说什么的,是吧?


    致上亲切的问候  

    安东尼‧卡博奈尔

    用钢笔将花体字拉出长长一笔作结,涌出的墨水因为笔尖偏移在纸上晕染开来,偶有洁癖的亿万富翁见此啧了一声,迅速浏览过信纸上的内容,确认没有什么拼字上的低级错误后,整体而言尚可接受的对折起来搁在实验桌一个显目的角落,那里零散的迭了几张先前写好的信纸。按设定好的程序,这些信在半夜就会随着被标上「《号角日报》彼得帕克 收」的信封袋被无人机运到纽约邮件处理中心,在明日清晨加急送到报社门口的收信匣中。

    行云流水做完这一连串动作后,他起身正对实验室靠门的那一面落地窗。钢化玻璃的表面绵延着蜘蛛网状的白色裂痕,触摸表面并没有任何不自然的突起,实际上却像是放射毛霉的玻片拓印,即便挖去那些外在看来腐败的部分,内里也是虚假的无恙,早被繁多的孢子侵占蠹蚀、腐烂不堪。

    或许是书写有效的迟延了以往的烦躁,东尼详端这片玻璃良久,他不知道这玻璃是在何时由于何事而坏,当他发现时,那泛白的网状裂缝就如山间的雾气轻易笼罩他的内心之上,像是总是在耳边盘桓的低频噪音让他易生烦躁。

    他没多想的在原地嗫嚅了几句,便见眼前萦绕在他心头多日的烦恼源在一阵从右手臂传来的冲击波应声碎裂,过近的声波振幅让他一时耳鸣。

    在恢复听觉的仓促几秒间,他意识到这个场景的既视感源于他发明马克二号当时,也是这般直接、不妥协而冷酷的一掌轰掉了半个实验室的玻璃墙。

    时至今日,东尼史塔克已经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可能是他在那个剎那对于自己的倒影感到厌烦?也可能是他忽然理解到、这种妄自靠一己之力拯救世界的念头有多么无可救药吧?

    那时候世界上没有「钢铁人」,甚至还没人创造出这个词,他没想过要为那些库纳尔省的难民做到什么程度,对于战略国土战略防御攻击与后勤保障局这个冗长名字代表的神秘单位也一无所知──他单纯像那些在天未亮透的早晨驰骋的跑者,满怀现在看来堪称幼稚的执拗,不问终点、只想一直跑下去。

    显然无论是奔跑或者成为超级英雄都是极为自我的事情,因为无论哪一样、他都会把佩珀抛在后头。

    而他搞不清楚这是不是「对的」,是不是属「正常范围内的」。

    大概是掌心炮的动静实在太大,在大楼内作为监工与神盾局常驻的玛丽亚希尔没多久便警戒的双手持枪推开了逃生门,盘着发的女特工见他一脸木然先是怔了怔,很快移开了正对他的枪口,然而她还是暗暗维持防备性的紧扣着搁在腰侧的枪身、好似他随时都会一跃幻化成阿斯嘉德的邪神。

    对于这种联想,东尼直观的用表情展现了自己的不快。

    但是这种情绪并没有切实传递给希尔探员,也或许她收到了、只是不愿意做出任何表示也不在乎伤害到他的情感,因此她回避了所有跟工作无关的要素,单刀直入说道:「上头有您的包裹,我们检测过确认不是易燃物或爆裂物。」

    太好了,我千呼万唤等到了一个考森二号。亿万富翁漫不经心的忖道,没有太介怀对方一度拿着枪对着自己(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只是随意的吩咐她补上实验室的外围玻璃,如果没有编列相关预算的话再寄请款单到史塔克工业就行了。

    「容我直言,神盾局并非史塔克工业、或者您本人的辖下单位,请您务必更加谨言慎行。这次事故造成的财物损失我会先汇报给工程组,请他们在今天之前整修完毕的。」全然拷贝了尼克福瑞油盐不进的那一套,希尔无动于衷的公事公办,那副冷若冰霜的态度让他讽刺的怀念起娜塔莎罗曼诺夫的柔情小意……就算是装出来的,还给他写了一份根本不符合实情的观察报告──反复无常、具有自我毁灭倾向以及严重的自恋情结?哈!

    这不免让他想起当时黑寡妇是如何潜伏在他和佩珀之间,看似作为缓解两人压力的调和剂实质却挑起种种琐碎的冲突;许多真情被作为工具与冷冰冰的评断依据,这种并非出于真心的费尽周折让东尼感到可怕,这也是后来他怎么也无法对她产生好感的缘故。

    遑论在东窗事发后,被识破的罗曼诺夫也未曾要求过他的原谅,收敛起女性脆弱的眼神跟陌生人无异,当然也可能是她根本不觉得自己有必要感到抱歉。

    「不过是业务需要。」东尼暗自揣测,若他真的不管不顾向她讨说法,女特工大概也仅会给他这么个违背西奥多赛德尔法官意志的回复吧。

不是一切合法的就是正确的。

在二十世纪末,代表权力机构去杀害民众时,没有人有权利忽视自己的良心。

    话虽如此,他的理智立刻补充了这个判例后续被推翻的现实面,然而东尼史塔克仍旧无法遏止自己愈发恶劣的心绪,不发一语跟在希尔的背后步进电梯,到了未来准备成为主要门面的零楼。

    被封锁的大门深锁,只留有一个给建筑团队方便出入的侧门,重新装修好的大厅冷清得连脚步声都能产生回响,而靠近门那一侧链接着纵向雷射光机的、预作为门卫定点的长条桌上方摆放着一个联邦快递标志性的瓦楞纸箱,外头印着大大的紫色商标与白色的快递单据,庶民化得让他意外。

    货物向来是用私人专机运载的史塔克这一刻已经很确定,这不可能是他的包裹。应该说,他们彼此都清楚不过,但是会让希尔违背物主的法定权益将这包裹的处置权交给他的理由只有一个。

    而且大概是他最不想碰到的那个。

寄往                  □住宅递送

收件人姓名:弗吉尼亚.波兹

公司名称:史塔克国际有限公司

城市:纽约        州/省:纽约州

国家:美国        邮政编码:一○一

    「妳知道这不应该给我的吧?」东尼试图表现得从容,发紧的喉头却使这话说得更加生硬。

    「日常用品不会登记在波兹小姐的遗产列表内。」探员定定看他,继而又道:「如果您无意接管,我们会请清洁队在月末连同大楼废弃物一道处理掉的。」

    科学家感觉她在强迫自己做决定,但是他该死的不能拒绝,纵使是可能跟佩珀毫无关系的遗物。


    不是没有更省力的方式,不过东尼终究还是决定自个儿把那个上头贴有「小心轻放」标签的纸箱搬回了地下实验室。

    那是一台高于平均市值的手动咖啡机,可以打奶泡拉花的那种高级货。

    但就是高级也没有到必须由史塔克执行长亲自采购的程度,因此理科天才只能猜测这是为了私人用途,而且佩珀有极大可能不想让其他人知道。

    那这部机器究竟有什么特别的呢?科学家生来对于未知事物的蠢蠢欲动让他反复绕着桌子审视外观充满工业风的卡布奇诺机,他有千百个方法能让贾维斯完整分析并且改进这种娇贵的机具,然而此刻一种在这几日来不断在他心头萌发的念头却让他拾起了另外一张桌子上的工具盒。

    在用十字起子转开底座靠近水泵电机组的螺丝时,浮现在东尼心尖的是一种似乎气泡饮料打在舌头的刺麻感。他不知道该怎么文字化这种快意,但大抵就是那种他找寻了许久、将拼图摆上正确的位置的感觉吧?

    那种「对了」的感应触发了东尼史塔克久违的热情(或者一种让人容易与热情混淆的固执),让他丧失饥饿感的直接跳过了午饭,一路工作到邻近八点才将整台咖啡机通体的零件尽数拆解,两张惯用的作业桌摆满电磁铁、阀门、外壳用的隔热钣金以及其他普通人第一眼根本看不出用途的小组件。

    脑子一热消退之后的理工天才看着一片狼藉,总觉自己似乎退化成了缺乏自律的国中生;矛盾的是,完成某件事的成就感又让一种隐密的欣喜从满膛尴尬里萌芽,像道劈开乌云罩顶的曙光。

    于是他直觉先于成人世界的框框条条的拨出了那个被设置为优先接通的手机号码,对头接起的速度如他所料的并没有让他失望。

    至少现在,还未曾让他失望过。这无可避免的让一个彻头彻尾的理科痴想要去试验那个不会让他失望的底线是多少,他可以在这个舒适圈里沉溺多少,揭露多少连他都鲜少触碰的自我。

    「就在五十秒前,我刚拆了一台两千五百美金的卡布奇诺机。」亿万富翁像是陈述一件事实般,也确实是在陈述一件事的将这句话作为了开场白,非常突兀,就像叙述里的那件事一样。

    「……卡博奈尔先生,为什么你要打给我?」但就像所有意外一样,那个人总知道是他,年轻的男音听来困惑,而东尼发现自己竟然试图在其中寻找一点窃喜的痕迹。

    「那你又为什么接起来了?」这个反诘很狡猾,但他还是这么问了。

    「因为我刚好在浴缸里重读你的信……不要误会,我没有在洗澡或者做什么其他的事,我只是坐在这儿,这里安静多了。」接下来传来的衣物摩搓声让钢铁人推测那小男孩──就他这岁数,称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小男孩并不过分吧?他都还没提到自己设计机械手臂时这小家伙还在和尿布为伍呢──将话筒提了远点,之后模糊呢喃了几句才又故作无恙的放了回去。「抱歉,刚才我的双胞胎哥哥拿走了电话,你知道,会急着来这糟心世界报到的肯定不是什么聪明人。」

    「刚才收讯有点不良,麻烦请你再说一次?」听这语气又联想到对方那个根本没影儿的「双胞胎兄弟」,东尼史塔克向来不介意表现得像个混蛋。

    「好吧,我其实是在想我朋友的事。一个实际年龄二十一,看起来像十五,行为却像十二岁的朋友。这个幼稚鬼刚才吓坏我了……」尽管彼得试图说得轻巧,强作冷静地与莫仍是泄出了几分动摇,让东尼放松了面部表情,既像安抚又像诱导的接过了话。

    「他对你表白?」

    「──不是,虽然这听起来也没有好上多少就是了。」年轻人的声音闷闷的,透出那个年纪不够成熟的处世应对,这种脆弱让年长的一方感到新鲜,毕竟他才是那个总是被一再关怀的。

    「小子?」

    「如果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我先挂了,晚安。」

    还未组织完备的宽慰之言止步于机械的嘟嘟声,然后东尼感觉,哽在天空那片不讨喜的乌云似乎又飘回来了。



    TBC.


    感觉这章的结尾应该要附上一张「狗狗委屈.jpg」,不过考虑到版权问题,还是请大家自行想象吧x

    放在上回预告的内容因为我思绪发散而推移到了下一章,希望大家不要太过难受(结果这章又是满满的钢铁人),我确信下一章节就会是满满的彼得帕克了,如果存稿允许的话,本周也可以加更一回,请大家挥挥手让我知道你们的存在!

    最后,是新的下周预告:

      彼得无意比较人生里朋友在心里的比重,但霹雳火是他第一个年龄相近的超级英雄朋友,他们一拍即合,同样有着年少的鲁莽躁进,也有着年轻人易感的柔软。在他失去关的那段时间,唯有钱宁史东最能理解他那些未能诉诸的真相,以及在真实之后生疮的残破内心。 
Art y an

【Dear God】Act 2 Scene 2 (Chapter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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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场:他一生中最大的未解之谜 


    哈罗德霍根的主治医生用了「奇迹」这个对于科学人而言并不够严密的词汇给这位中度昏迷长达两个多月的病患做出了结论。

    在意识清醒的短短数日,前拳击手的体况前所未见的大幅好转,被爆炸火花灼伤最严重的手背与面部伤及深层肌肤,但大部分的水泡在他昏睡的期间都已经痊愈了,唯有少数几个局部区域留有白和黄色的坑疤;整形外科的医师在东尼狐疑的目光下一再保证人...

    設定請走☆


    第二场:他一生中最大的未解之谜 


    哈罗德霍根的主治医生用了「奇迹」这个对于科学人而言并不够严密的词汇给这位中度昏迷长达两个多月的病患做出了结论。

    在意识清醒的短短数日,前拳击手的体况前所未见的大幅好转,被爆炸火花灼伤最严重的手背与面部伤及深层肌肤,但大部分的水泡在他昏睡的期间都已经痊愈了,唯有少数几个局部区域留有白和黄色的坑疤;整形外科的医师在东尼狐疑的目光下一再保证人工皮移植的手术能恢复起码百分之八十五的视觉效果,对于医生「你们遭逢这种重大伤亡案件还能治疗的如此成功就应该感恩戴德了」的态度,作为资本主义捍卫先锋的百大企业主也不得不承认,美国当今的各层医疗体系应该定期轮播《心灵捕手》来挽救那些手握手术刀的美金收割机仅剩无几的良知。

    与他态度大相径庭的哈皮作为当事者,相较于那些枝微末节的感受度问题,整体而言还是笼罩在劫后余生的庆幸与释然,只是那种轻松并没有持续太久,在转入普通病房的第三天后、被无尽的忧伤及担心取代的小眼睛就说明了一切。

    东尼没有无聊的问他是哪个护士多嘴,毕竟在这个时代就算爱斯基摩人也能靠着谷歌得知国际货币组织和世界银行对来年的金融市场前景态度不乐观,更何况被《经理人》采访过的佩珀也算半个公众人物,全面压下她的死讯反而容易招来更多不必要的猜测,对于她本人或许也是相对体面的道别方式。

    在令人窒息的面面相觑之后,东尼率先撇开视线,不是说他心生怯意或畏于事实的公审,只是哈皮眼里的关切太过急切,而那种关心让他无端感到不自在,毕竟真正受到创伤的并不是他,饶是他身上那些实体伤害也不过是些无足轻重的擦伤──和死亡对比之下。

    他不知道为何人们要对幸存者报以这么大的关注,无关他个人的情绪问题,就是对于普通人、这种关心也是种负担,尤其在那个唯一活下来的人很有可能是造成一切纷争的导火线的时候。

    这种疑问盘桓在他脑海多日,却始终迟迟得不到解答,人们总是这般似乎忍耐着莫大悲伤地看他,然后自以为通情达理的对那些接近真相的问题避而不谈,好似这样能让他的不好受减缓一些。

    但是,他们没有搞清楚,他根本不可能好受

    哈皮是个好人,来自布鲁克林的出身背景使他比东尼那种来自上流社会的人更能切身体会他人痛苦,而这种来自小市民的同理心也时常会受到好莱坞励志片的熏陶,容易沦落经验分享泛滥的自我感动。例如现在。

    「我们还没真正谈过,东尼,自从……这么多事发生以后。」因为大劫消瘦许多的安全部长(在哈皮担任这个职位之前,东尼并不知道史塔克工业居然还有这么一个单位,幸而那些反派们从来没有找上他的公司)头部缠绕着一大圈纱布,凝重的态度里带着几分纠结措辞的停顿与对于脆弱情感的审慎,难有的官方用词让东尼不知道是哈皮或者让哈皮必须采取这种行为的他更可笑一点。

    他想要发话阻止这种有如偏航船只的走向,哈皮却马上扬起一只手,异常坚持的继续说下去。

    「我很爱佩珀……非常爱,作为一个朋友,你知道的。」最后让东尼真正打消岔题的念头的,是大汉脸上无从作伪的沉痛之情,「一个失去妻子的男人,被称作鳏夫;失去父母的孩子,被称作孤儿;但是没有人想过……该怎么称呼、那些失去一生挚交和挚爱的人们,这完全不合常理。」

    仔细想想,其实东尼很少像这样安静听完哈皮的话。但在这样的一个时刻,他无话可说,自然也无法打断对方。

    「但是你……你和我的人生都必须继续前进。我希望你知道,你对我而言一直都很重要,不单纯在公事上,也是我和……佩珀生命里重要的人。」

    前拳击手市井的语言使得这一连串的话有些混乱,科学家当然可以理性地将这解释作病患头部重创后伤及下视丘导致的语无伦次,不过无论是作为才华绝伦的加州理工天才,或是将保卫世界的优先级置于个人价值之上的钢铁人,他都清楚理智深处存在着最能证明人性的感性,因此他再怎么也无法打断多年好友将内心一一剖开的坦白,只能无声地承受着这种让他煎熬的赤诚。

    「你能隐藏住情绪,真的很坚强。我也会尽快恢复常态的。」

    对于这种误解,东尼很想驳斥并不是那么一回事,但他又想,万一哈皮反问他为什么不感到难受呢?正确言之,难道那会是痛苦如斯的哈皮更乐见的答案吗?

    某种程度上,不管是外显的倾诉或那些隐含在言语里的悲不自胜,亿万富翁都觉得哈皮比他表现得、更像一个失去未婚妻的中年男子。他并不是暗指哈皮在多年之后对佩珀仍有非分之想,而是那种直接得过分的悲怆是他预期的,却也正是他缺乏的。

    这令他感到迷惑。

    「我听说修补人心和修整机器相去不远。」这才想起彼此身分的哈皮发现自己说多了,就是再迟钝他也意识到了东尼不同往常的寡言,语态又回归初始的如履薄冰,一字一句都慎重其事,「对于这个,你一向比我清楚得多,老板。你必须先将所有东西拆开,才能把他们再次回复原貌,甚至变得更好。」

    那句「老板」又将两人轻易以上下属的框架绑缚住,基于权威与职场潜规则,东尼只能按下满腹阙疑点点头,全身上下唯有交叉环于胸前的双臂暗示了他的不置可否。

    但是哈皮不是佩珀,他看不出那些没有诉诸言语的细节,容易被外自的虚张声势欺瞒、以致看不清蒙尘的真心。

    东尼蓦然想起那个最不成熟的弧形反应炉,佩珀曾经用心地替他表起来,周遭还印了句让他感动好一阵子的「证明东尼史塔克有一颗温暖的心」,然后……在他俩都还来不及确定关系的时候,他就被迫砸开那个展示用的玻璃罩,活似将他的心脏从她的世界与保护剥离开来。

    搞懂钯怎么运作的佩珀没有掩饰她对这种元素的厌弃。她排拒着那些会害他送命的事物,却也受制于局限在实验室里能够维系他一线生机的领域外知识,仅能在工作之外的时间给他打上一杯就算是塑型减重班学员都可能无法下咽的叶绿素汁。

    东尼史塔克是个聪明人,连他自己也很清楚这件事,而从早年的经验他学会「别随便去向普通人解释你脑子想的事情」,因为那无非是对牛弹琴,他无意冒犯,但那纯属浪费时间;至于和他同一类人的里德理查德兹与布鲁斯班纳,各自有着天才的傲气,他们热衷于只有自己感兴趣的研究,而这种无法诉诸并分享给他人的天赋也在偏执之下成为诅咒,像是惩罚着这群妄自触碰神的领域的人们那样、回过头来反噬他们。

    回归自身,鲜少留心自己在意的事物之外的科学家这才后知后觉萌生了个疑问:所以佩珀究竟是怎么看待他和那些她完全无法理解、只能被动接受的事物的?

    她那时候,是不是早已承受着东尼想象中的孤独了?更精确的说,寂寞

    真正让他茫然无绪的,是他不可能得到要印证的解答,同样寻不到任何演绎法则的根据。

    因为作为恒理的她,他再也找不着了。

    佩珀波兹注定成为他一生中最大的未解之谜。


    「抱歉,老板,还有一件事我必须尽快向您确认和报备,是关于佩珀的……遗愿。」拧着脸的哈皮像是在努力习惯新词汇带给他的不适,「她曾说过她想要用自己的财产设立一个基金会,像是您父亲当初做的一样。一个每年颁发奖助学金给成绩优异学生的慈善基金会。」

    「我们在谈的具体是多少钱?」受不了前任拳击手这些完全不像他的曲曲绕绕,东尼没有什么耐心的单刀直入问道。

    「她所有的遗产。」

    遗产。

    距离上一次东尼听见这个词还是他和老朋友大打出手时,奥比戴尔操纵着大的像是魔幻城堡的铁霸王对他挥出重拳,素来带有几分余裕的中年人因为占据上风而恣意大笑着,语带嘲讽地告诉他当今世上最伟大的发明莫过于他为了存活而造的反应炉,最想毁尽武器的他恰恰造出了最强大的武器,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生命总是会在他想要变好的时候,给他一条全然背道而驰的道路。对于这种情况几近麻木的东尼那时候还会感到愤怒,就像当他决定放弃军火商身分时、一眼看穿佩珀的怯意那样。

    ──妳在我身边这么多年,当初我靠毁灭他人赚钱时妳也在场,今天我想要拯救那些被我制造的武器所威吓的人们,妳却想要离开我。

    后见之明,就连亿万富翁也觉得自己当时这话说得一点都不算厚道,但倘若时间重来一遍,他想自己大概还是会说出同样的话。

    并不是他天生缺乏顾虑他人感受的能力,东尼只是和所有渣男有个共通点:他鲜少想起他的伴侣。

    他将人生大半的精力与专注度投注在个人追求上,至于「爱与归属」?不仅仅是眼不见为净,有时就算佩珀人就在现场,身心全然奉献给科学的他也很少注意到。

    一般的咨商师听到这里通常就会开始杜撰一个因为双亲婚姻失和造就的不安全依附案例,揣测他总是在公共场合成对出入的父母可能不如屏幕上显现的美好──真相恰恰相反,客观而言,东尼认为霍华德和玛丽亚是那个年代少数互相尊重又关系和睦的夫妻,早年放荡不羁的都市男人对妻子令人意外的柔情似水……但也可能霍华德只是单纯地对他不满意吧,谁知道呢?

    纵使是佩珀口中的霍华德,也跟他记忆里「很冷漠,精于算计」的严酷形象迥然不同,彷佛那些年霍华德在外头已经耗尽了作为一个人能拥有最大限度的温暖,因此留给他的仅剩某些寒伧的、过分严厉的、任何孩子都不应该承受的情感碎片。

    认知落差促使他不大喜欢和他人论及父亲的事,不管关乎霍华德史塔克个人、童年对父亲的印象或者普罗大众对「父亲」这个单词的既定概念。他曾经──无数次──试图向他人厘清并分享自己的看法,但是那种发自内心的控诉与表达挑起的、往往是身边人的驳斥与愤怒,因为他说了一个伟大爱国者的坏话,最重要的是,那个人还是他已逝的父亲,而他是「逃过那桩死亡车祸的幸存者」。

    「你不知道他有多优秀,你不知道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这些他从数百张嘴得来的叹息与扼腕之情,都衬得折磨他多年的郁闷不平听来是如此小家子气、丢脸与令家族蒙羞。

    明显的情绪孤立使他必须独自承担自身的感受,也必须勉强自己不去感受。和他人交旋时,他总是语带保留不轻易给出承诺;而当意识到对方想要跟他发展更亲密的关系纽带时,他总会感到强烈的不安,因为从经验之中他深刻体会到有极大的可能、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对他所说的「真相」感同身受,这个理解如此深刻而失落,让他无法相信那些渴望和他产生连结的人们。包括佩珀。

    东尼对此深感内疚,而这种胶着黏腻的情绪像是深秋的沼泽,一点一点蚕食着他的故作无谓。

    霎时间,他觉得自己大概找到了是什么让他「不好受」了。

    匆匆和不明所以的哈皮道别,他一个箭步踏出病房、毅然放弃了停在三楼之外的电梯,以一种介于跑步与走路之间的速度哒哒快步踩着阶梯下到地下停车场,似乎追赶着什么的在几个医护人员的猜疑目光下迅速上了车。

    坐在宽敞的驾驶座上他不急着按下启动钮,而是从西装内侧靠近心口的口袋掏出了一张折好的草稿纸,因为喘息而微微发颤的手指将纸张捋得发皱,而他此时已经无暇顾及其他,像沙漠旅人久遇甘霖那般,登时从置物盒里掏出一枝笔就着方向盘上少得可怜的平面唰唰写下:


亲爱的帕克:

    这是安东尼卡博奈尔的来信,是的,又一次。对于我上一封抱怨信里提到的情况,最近有了一些新进展,而我会尽力解释清楚的。

    我怀疑我没有爱过佩珀。

    我知道这很令人难过。这么说──或者写──很令人难过,但是她走了,我却一点都不感觉伤心或疼痛或者一些其他什么。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要这么说,但我猜我只是终于对自己诚实一点了。


    祝一切都好

    安东尼卡博奈尔



    TBC.


内文佔據大篇幅的Pepperony是我认为必要的存在,也是之后Peter和Tony产生情感链接的一个媒介,所以如果造成不喜BG的读者感到不适,我只能献上歉意。不过请相信我,他们终究会属于彼此的。

这几章谈了许多Tony的思想与情感,下一章会多一些由Peter作為出發點的角度的。

最后,恳求小红心小蓝手和勾搭,可憐你們空虛寂寞覺得冷的博主吧!


下周预告:

    忙了一天的梅本来在厨房微波千层面想做个简单的晚餐,不知何时走了出来,以一种宽容的、具有母性的、温柔得令人心碎的表情看他,漂亮的眼睛泛着水光,然后上前给了他一个拥抱。

    彼得僵直着身子,感觉这个拥抱温暖到让他近乎无法承受,然而梅似乎以为那单纯是青少年面对亲情的羞赧,又将他抱得更紧了点。

    他完全不敢去深思,假如她知悉了真相,是否还会像此刻那样毫无芥蒂的、全无保留的爱他?

Art y an

【Dear God】Act 2 Scene 1 (Chapter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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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場:吐司落下的那一面 


    事实上,自从头一次接到深夜的非骚扰性电话,东尼史塔克没用多久时间就让贾维斯用各方数据媒合出了那个在小报社半工半读、和婶婶相依为命的彼得是什么人了──这名总是能第一线拍出蜘蛛人好照片的小记者的确有那么点意思。

    骇进纽约警署在辖下区域过去三个月的监视器纪录,人像辨识以皇后区的某个公寓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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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場:吐司落下的那一面 

 

    事实上,自从头一次接到深夜的非骚扰性电话,东尼史塔克没用多久时间就让贾维斯用各方数据媒合出了那个在小报社半工半读、和婶婶相依为命的彼得是什么人了──这名总是能第一线拍出蜘蛛人好照片的小记者的确有那么点意思。

    骇进纽约警署在辖下区域过去三个月的监视器纪录,人像辨识以皇后区的某个公寓为中心点向外扩张,织出了一张绵密的网。对此,天才科学家丝毫没有良民应有的不法意识,坦白说,他很清楚神盾局那里掌握着类似(东尼不情愿地承认,甚至可能比他这个前国际军火商来得更广泛也更精确)的档案,否则在洛基出没时,怎能如此迅速地从地球各个角落找出那些本该出现在机密名单的超人类的下落,轻易把世界搞得天翻地覆。

    宾果。将两个以时间区隔分界的、不同颜色的网状分布交迭在最底部的灰阶地图上,经过简单的逻辑推论,他很快明白了为何电话那头的声音总让他感觉似曾相似。

    至少不仅仅是个巧合。

    「难怪他会那么说了。」忆起上回的对话,东尼若有所思地望着外头华灯初上。

    靠近河畔的那一头满是人潮,众人无不期待着礼拜五的周末缤纷夜。三五成群的青少年勾肩搭背的踏着并不严谨的步调,像是音乐剧里随时都会跳起舞那样明快;年轻的夫妻推着婴儿车走走停停,时不时抱起还不懂事的婴孩比划着远方的落日,尽管彼此都明白最后会记下这一刻的只有自己;年迈的行人们更偏好坐在长椅上阅读或者发呆,游客们拿着相机霸占了大多数的栏杆,时而朝着水岸时而将镜头转向市区的都市丛林,当地人看到已经麻木的景致向来让他们乐此不疲。

    「先生,需要我降低玻璃幕百分之二十的亮度或者拉上窗帘吗?」注意到他裸视阳光的时间已经超过以往的平均值,贾维斯一贯的英伦腔使得这种机械性问候听来多了点人性的柔软。

    「把窗帘拉上吧,反正我也要下楼了。」从人工智能语中听出关心的东尼感到荒谬,摆摆手毅然转过身走向电梯。

    「今晚要全面修复炸毁的马克四十号的动力引擎,将所有通讯设备开启勿扰模式…除了来自医院的讯息。」

    「若是公关长史密斯先生再次来电?」

    「让他叫人资部找个猎人头公司还是什么的,别烦我。最大的股东都不怕股价跌了,其他人又在瞎操心什么?」

    「是的,先生。史密斯先生在上回的留言也表达了对波兹小姐的敬意,想请问葬礼何时举行?届时是否能开放让各部门的高层主管前往致意?」

    闻言,总是义无反顾前行的钢铁人停下了脚步,陷落阴影的半张脸看不出情绪,好似沉浸于流沙之中无法动弹的沙漠旅人,因为窒息亟欲挣脱、却受制于求生法则而无法动弹。

    在声音辨识系统录制到第二十一秒的无声时,根据经验法则贾维斯预期会得到一句恼羞成怒的「调成静音模式」,不过亿万富翁给了他一个意外成熟的回答。

    「告诉他礼拜三,二十二号,还有什么废话就找个神盾局或军方的人搪塞他。等下顺带把这些讯息公告给各经理级以上的主管群,叫他们可以安排个史塔克工业内部的追悼会还是什么的,其他的事情等佩珀……等她父母从纽黑文过来之后再说。」

    「好的,先生。」接收到讯息的贾维斯没有任何迟疑的将新内容编入自己的算法和类似录音机的语音系统,「您还有什么要吩咐吗?」

    「……那个蜘蛛小子如果又打来的话,就把电话转过来吧。」

    「悉听尊便。」


    东尼史塔克并不迷信莫非定律,老实说,作为一个在实验室里面对失败不下千次的科学家,他更将莫非定律视为一种以心理学解释概率的认知偏差,例如损失规避抑是。或许根本不是因为吐司沾着果酱的另外一面特别容易朝向地面,而是人类分毫不会去留意那些白吐司落在地面的情况,只会连忙从地上抓起面包、确定还能吃就一把将碳水化合物与表层的各种细菌塞入口中,把这种将就视作某种理所当然,然后继续胡里胡涂地度过一生。他不是要指摘那些将日常生活的不幸小题大作的人们,到底他也说不清楚那些相信命运的人是不是比他要来得幸福:至少信徒们失败时还能乞求上天的垂帘与那些细微得无法测出机率的奇迹,而东尼只会清晰的认知到失误本身,那就像是机械语言的零和一,失败就是失败,没有接近失败或接近成功这种模棱两可的结论。

    人们只会用结果来定义史塔克,无论是他,或者他以谨慎盛名的父亲都仅能被动受着这种堪称严苛的检视。

    过了二十五岁之后,东尼就很少像是少年时代那样想起霍华德了。那时他早将佩珀提拔到身边,和年轻骄傲的冷美人维持若即若离的距离,这甚至让当时刚脱离拳击场、还留着一头黑人辫的哈皮霍根以为两人关系不睦,大张旗鼓用拉丁裔的浮夸风格追求了佩珀老半年,直到从一张东尼刻意留在桌上的生活便条里看出两人之间的暧昧才安生下来,调适很快的转为担纲老板的感情后备。

    在两位顶头上司确定关系的隔天,哈皮就急燎燎的带着几个钻戒厂商的名片给他,好似迫不及待结婚的是他本人,让东尼哭笑不得但也开始认真思考起定下来这件事。不料事隔五年,那枚订制戒指依旧躺在副驾驶座前的收纳箱,该亲自打开的人却不复存在。

    东尼不太理解对于事实(包括那些年少轻狂干过的蠢事)接受度向来很高的他,为什么每每思及那件事都如此难以释怀──不同于焦虑症发作时看见纽约上头黑洞的濒死经历,这种陌生的烦躁总会让他感觉自己像是漂浮在深夜的刺骨海面,必须找个人倾诉才得以略微缓解萦绕在心头浓厚的不安。这种行为就是一贯被媒体暗指恃才傲物的史塔克都觉得不妥,纵使人或多或少都有点自我中心,但是这种单向沟通传递的更像是种深度自恋的悲伤治疗,不但将无关的第三者强行拉入自身的忧伤、又阻止着对方涉入自身的痊愈过程。

    班纳博士在他刚提到一九九九年的跨年夜时就直接睡了过去。见那睡不安稳的眼窝下的青黑色与下巴几道不经心的割伤,纵然内心有各种愤懑不平,东尼也只能说服自己好歹对方没有不耐烦到放出浩克和战甲还在维修阶段的他相见欢。布鲁斯在昏睡三个小时后终于在实验室里找到他,木讷的理科博士尴尬的坦言「我就说了我真的不是那种『医生』」,当时已经恢复冷静与毒舌的东尼也只是淡淡应了一句「我现在已经充分了解到这点了」,回头便叮嘱贾维斯监管史塔克工业实验室凌晨间的供电系统,给所有的研究员都发了封主旨为「加班人员年度考核机制」的私钥邮件。

    至于求助于隶属于神盾局的其他特工?拜托,他可不需要再来一个将他人真情把弄在掌心的黑寡妇,或者能不苟言笑撂下「我会将你的屁股一脚踹回实验室」这种狠话的考森探员……好吧,复仇者们可能再也碰不到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了,愿他安息。

    言归正传,基于上述的种种前题,彼得帕克的电话无疑是连日大雨后的雨后天青。

    忙碌了整个下午(幸而备份数据库的还有以前的所有验收纪录及音文件,大大减少了鬼打墙的反复试验过程),整个复原进程步入最后百分之二十的技术移转阶段时,东尼接到了来自报社小记者的来电。

    当显示器突然出现从最新一版《号角日报》的跨页报导上裁剪下来的特大蜘蛛人照片时,亿万富翁差点手抖按下了拒绝的红键,僵硬的抽着嘴角要贾维斯马上换一张正常点的大头贴。

    就像先前的通话,两人先是闲聊了一会儿,彼此都有意识的不去提及私人领域的话题,然而在不牵扯自身情况的对话深度始终有限,即便思路同在一个频率上也容易止步不前,因此在通话进行到第六分钟时,抱怨完市区交通的两人不得不面临今天第一个缓冲的过渡期。

    作为年纪与资历都更长的那一方,东尼总觉自己有义务在这种时候出声,可惜史塔克的身分与随之而生的各种优待,使得他鲜少需要主动抛出话梗,而因为这种不熟练产生的局促使他错失了开口的最佳时机,对头的彼得显然也敏感的察觉到了逐渐凝结的气氛,踌躇片刻,终究还是率先打破了沉默。

    「你想她吗?」

    尽管隔着话筒,但东尼还是莫名从那些由线圈与电流组合而成的声音听出了诚恳与令人无法抗拒的专心致志──那种恳切弥足珍贵,好像在那一刻对方全然的接纳你,对你的理解恰是你想被人理解的那么多,对你的信任恰像你平时愿意对自己所信任到的那种程度,叫你确信他对你的印象恰是你所希望造成的那么多,所以他异常诚实地回了一个他没有想过会告诉别人的答案。

    「我在努力。」

    每每意识到这点,他总会突然对这样的自己感到失望,彷佛再次被抛回那个暗无天日的沙漠洞穴,在死亡与绝望之间苟延残喘,底心对于生命本身逐渐失去应有的敬意,对于人性与情感亦然。在这种时刻,本着科学至上的他都会开始近乎冷酷的剖析自己何以致此的缘故,最终有意无意地将一箩筐的糟糕事全数归结于「十四岁被父亲送去寄宿学校后感觉自己遭受背叛,因而对父亲与家庭等稳定关系丧失信赖感」那一派心理咨商师最爱用的狗屁「童年逆境体验」、「创伤记忆」理论。

    在心灵鸡汤这类伪显学于网络平台泛滥的今天,他没成想这种拙劣的说辞竟然会被彼得帕克不抱任何质疑的全盘接受。坦白来说,知悉这个记者小伙就是蜘蛛人后,难能将堪称聒噪的街头英雄与电话那头的温暖声线连结在一块,东尼始终处于某种认知失调;然而今下仔细思考,那个曾经在他从半空中坠落时拉一把、数年来被媒体与恶棍污蔑人格却依旧未曾真正放弃的青年,向来都是将他人安危放在比自身需求更高的优先级。

    就像除了佩珀,无人见过他焦虑症发作的难堪情态,大概也不会有多少人理会过蜘蛛人那层薄薄制服下的伤痕累累吧?

    退一万步来说,不仅仅是超级英雄,每个人本质上或多或少有缺陷,因为我们都在关爱不足的环境下成长,这也注定我们终其一生有极大的可能会在惊惶与不安中渡过。

    许多人声称的「每个人都是完美的」更近似于群体自欺,在生命一次次的辜负下,时间无疑会揭示这个最大的骗局。

    东尼不知道这个一开始声称自己来自客户服务的青年是深谙人性的冷话术,又或者那种尚未沾染太多世俗的纯然正好能唤醒人们潜藏的良知,因此才会让他一而再、再而三打破了他过去四十年对自己的认知。这让他不禁开始想象彼得帕克曾经该是一个怎样的孩子,而当他意识到时,他才发现自己已经问了出口,话筒对头也传来了一般人在思考时会有的长鼻音。

    「我在中学时期是个弱不禁风的──字面上的那种『弱不禁风』──孩子,所以常常被校队里的四分卫恶作剧,像是塞进储物柜什么的。」

    「那时候你……」还不是蜘蛛人吧?话到喉头才想起对方秘密身分的疑虑,东尼话头一转,僵硬的扳成了一个实习记者才会问的那种表面问题:「一定很不好受吧?」

    「说不在意一定是骗人的,」话筒传来轻浅的呼吸声,近得好似他闭上眼就能感受到来者打在自己脸上的鼻息,「但我很庆幸当时我叔叔提醒了我一点,所以我没有选择报复他们,不然就变成那种我最讨厌的人了。」

    「你……很坚强。」东尼绞尽脑汁想要将对话进行下去,但人生中有限的亲子对话经验(遑论他能记得的总是那些称不上美好的)让他对于这种和睦束手无策,他不欲像是和其他复仇者插科打诨那般破坏这种短暂的美好,于是又接着问:「那你叔叔对你说了什么?」

    出人意料的,一向健谈的青年瞬时收了声,原本缓和的吐息也消失不见,让东尼敏锐的意识到自己冲撞了本来的平衡。

    又搞砸了。这个念头出现在脑海里时,平素被指称口无遮拦的未来主义者内心却浮现了「早知道会如此」的感慨,彷佛他老早预见了果酱吐司落下的那一面──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然后那个来自皇后区的穷小子如斯说道,字字清晰地像是虔诚的诗歌朗诵,慎重其事地像是转述上帝之言,每个音节都轻易撩动着他的心弦。



    TBC.


感謝這周有讀者善心留言,恰巧稿子寫得差不多了就順帶加更了一章,希望你們會喜歡。

然後希望這周還有人能跟我說說話QuQ

徵求小紅心小藍手!!


下周预告:

    「如果你想要真正修好某样事物,你必须先把一切都拆解开来并且找到里头真正重要的事物。」

    仔细想想,其实东尼很少听完哈皮的话。

    但在这样的一个时刻,他无话可说,自然也无法打断对方。

    「修补人心和修理机器相去不远。」哈皮又道,「对于这个,你一向比我清楚得多,老板。你必须先将所有东西拆开,才能把他们再次回复原貌,甚至变得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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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ar God】Act 1 Scene 4 (Chapter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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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場:这个没有英雄的城市


    东尼史塔克买了辆新车。

    国产车,性能当然没有地下室那些来自名门贵族的异国美人们出众,但隔音效果意外的良好,后排的座椅似乎按摩座椅般坐上去犹同半躺,于是在取得车子当夜,东尼便将房间角落一隅他从没动过的古典乐唱片搬上了车,发动车子,一块碟一块碟轮播。

    作为实证主义的大力支持者,他不是福至心灵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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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場:这个没有英雄的城市

 

    东尼史塔克买了辆新车。

    国产车,性能当然没有地下室那些来自名门贵族的异国美人们出众,但隔音效果意外的良好,后排的座椅似乎按摩座椅般坐上去犹同半躺,于是在取得车子当夜,东尼便将房间角落一隅他从没动过的古典乐唱片搬上了车,发动车子,一块碟一块碟轮播。

    作为实证主义的大力支持者,他不是福至心灵突然有了一双能发现美的眼睛或被忽视了大半辈子的绝对音感,只是,他很想从那些没有好好留意过的事物,找寻佩珀活过的证明──新闻报导基于史塔克工业公关的压力,很快地在将事故现场还原如初的军方(他们当然隐瞒了还有副总统涉案这层因素)授意下、用一行「百大企业知名执行长重病猝逝」带过。

    世界在感叹英才早逝的唏嘘之余,很快又淡忘了这件事。

    说来他们也无须记得,毕竟知道真相的也仅有东尼。他孤独的、无人诉说的、彷佛坚守什么的用不可靠的记忆力描擘那名女子的面容,唯有他能阐明她死去的历历在目,同时那也是她存在过的痕迹。

    一天早晨在洗面台前找不到刮胡泡、在贾维斯的提醒下才记起操办生活起居的向来是佩珀,东尼忽然担心自己某天也会遗忘她,他开始极力找寻和她的连结,然后想起了佩珀为数不多的兴趣。

    她是读商管出身的,不过对于音乐特别有兴趣。在他们处得好的时候(通常是极少数的和平时期),在工作之余,她会在晚餐后播上一块光盘,拉着一脸无趣的东尼缓缓交颈起舞。严格说来那不算是跳舞,更像是两个人为凝聚亲密关系的一种爱情表现,以至于后来听到钢琴曲,东尼总会无可厚非的在第一时间想起佩珀后颈上的淡淡香水味,不是他早年见惯的那种争奇斗艳的浓香,就和她一样,淡雅中不脱温馨、有家的味道。

    在这样的稀少时刻,他倏忽怀念起那样的香味。

 

    神盾局大概是通过地下门路得知了什么,因此尼克福瑞在大厦的地下研究室里见到他时没有表现出诧异,冷淡的告知他大楼改建的工程只剩下建筑外部与顶楼停机坪的美化,在神盾局和复仇者正式入驻之前,整栋楼可以任他支配,像是产权尚未移转的时候。

    东尼认真回想起来,这位局长(和他那一众只会在美国队长出现时表现情绪波动的探员们)总是处变不惊,就是基地被洛基搞得天翻地覆也冷静如初的下着指示,彷佛再糟糕的情况也早在他的预料之中。那种近乎无情的理性自律是霍华德一直想要他成为的,荒唐的是,那正是东尼最不擅长的。

    平心而论,大多数人都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因此东尼想,拥有一个天才儿子的霍华德大概也没什么好抱怨的。

    许多人以为,将史塔克大厦改建为复仇者基地不过是将那串招人的字样留下中心字母表的第一个字,顶多再耗上一些看来亮眼的反光漆,但在东尼史塔克的生命里,他很少需要──在各种意义上的──和其他人分享些什么。

    尽管内里再有悲天悯人的情怀或者慈悲,不论怎样纯粹的善意在背后庞大资本的衬托下都难免失其光华,被硬生生扭曲成类似企业社会责任之类的道德指摘。

    反正东尼也已经很习惯被误解了。

    回归正题,这位史塔克很少真正跟他人共享什么,又或者说,可以分享的那些在他的理解里都是属于「没什么大不了」的范畴。

    只有很少数的人能心无罣碍,不在乎他是个混蛋的,像是就算犹豫也不退缩地拔出那根短路的电线的佩珀那样、踏入他的私人领地。

    当他告诉佩珀「我只有你能信任了」的时候,语气是连自己都意外的坚定。可能他本意并非如此,到底这么端正的作风有损他一贯建立的幽默形象(至于实情究竟是幽默或是鲁莽就见仁见智了)。东尼知道适时暴露一些似真似假的弱点更有助于浪漫关系的建立,然而在那一刻,他不想承认的是,也许他是真的害怕。

    害怕死亡,害怕孤独,或者更糟,孤零零地死去。

    然而佩珀正好蒙受了所有在他潜意识里感到恐惧的一切,如被伊底帕斯牵动着命运之轮的悲惨王后。

    这种时候他却产生了不合时宜的庆幸,至少他的一双父母是在彼此的陪伴下阖上了双眼。

    虽然他们实在走得太早了。

 

    ◇

    

    彼得帕克对着眼前的电话座机深呼吸, 活似面前站着集结的邪恶六人组。他很清楚自己现在看起来肯定很蠢,但是他就是无法自己,到底上回的通话纪录停止于他因为过度紧张而不小心挂断的乌龙事件,深怕短时间打过去会惹火那位喉音有些沙哑的男士,他彷徨了好几日,这才总算下定决心要再打一次电话过去致歉。

    忐忑半晌,看到墙上的时钟直指他平时夜巡的时间,知道自己不该再耽搁下去,他得做些什么,虽然他不知道能不能做得到。勉力压抑想吐的惶然,他眼一闭,拿起话筒按下那串已经背得滚瓜烂熟的号码。

    电话拨接时的每一个嘟声都给他一阵胃痉挛,以至于真正被接通时,他还呆了几秒才开口。

    「喂?您好,请问是卡博奈尔先生吗?」

    「嘿,帕克。」

    「唔,你怎么知道是我?」

    「我把你列入我的手机通讯簿了。」

    「……我明白了,虽然我不知道我应该做出怎样的反应……有鉴于我们上一通电话结束得不算美好,我没想到你还记得我的名字,你显然对于我这份工作的专业性存疑。」

    「噢,这个吗,抱歉,我不是真心的。」

    「我知道,但我必须承认你是对的。坦白说,该道歉的是我,我甚至不是一名真的客服人员。我对此感到很歉疚,或许我应该向公司汇报需要增设客服部门的。」

    「有你这样的员工,他们肯定对彼得原理感到很头大吧。」

    「不见得。说实话,更大的可能是,在升迁之前我会先像十九世纪的矿工过劳而死。」

    「你痛恨你的老板?」

    「他是个四、五十岁的老滑头,我从十五岁的时候就靠着拍蜘蛛人的照片在他手下打工了──以防你不知道,我老板就是那个会花钱买下广告板痛斥蜘蛛人是法外人士的詹姆森。」

    「我知道他,他的人之前也有跟我公司的公关询问过能不能租用办公大厦外头的墙面,我拒绝了。」

    「……我代替蜘蛛人谢谢你啊,卡博奈尔先生。」

    「不是什么大事。我不是蜘蛛人的粉丝,单纯只是《号角日报》的阴谋论太像八点档编剧写出来的玩意儿了,我怀疑那主编在这世上除了美国队长之外不相信任何核苷酸组成的生物。」

    彼得忍不住「噗」一声笑了出来,「这可真是个媲美诺贝尔心理学奖的精辟见解。」

    「多谢夸奖,至少大多数人和我的智商测验都证明了我确实是个天才。」

    「让我猜猜,你该不会是那个能将身体拉长、有妻有小和一个特别能惹事的小舅子的里德理查德兹博士吧?」

    「不是,她还来不及成为我的合法伴侣。」

    「──噢,天哪,我、我很抱歉,卡博奈尔先生。」才因这种轻松的谈话步调产生了两人是好友的错觉,年轻人的伶牙俐齿立刻被打回原形,羞愧得连话都说不好,「我有点太……太得意忘形了,我真的、真的很抱歉。」

    「别在意,说不定我也需要有人时不时提醒我一下这件事。」

    彼得一时间辨认不太出来对方是在冷嘲热讽或真的这么想,只能遵照少说少错的原则闭上嘴,而这份拘谨似是被年长的男士注意到了,因是对方在吁叹一声后又开口让他多说说他老板的事。

    「呃,詹姆森是个事业心很重的老油条,除了报社之外他的人生好像就没有特别重视的东西了──我不是说这样不好,事实上,他是个很努力的人,听说他在年轻的时候甚至担任过战地记者,白手起家最后从前任老板手中买下了《号角日报》。然后……嗯,我也曾问他为什么厌恶蜘蛛人,除去报纸上写的那一套,他还说,因为那些英雄的存在总会让他觉得自己不足以成为一个真正的好人。」

    「但是这种偏见并没有转嫁给美国队长?」

    街头英雄一时语塞,而后没有什么说服力的讷讷回道:「毕竟是那个歼灭九头蛇的美国队长吧。」

    话筒传来像是错觉般短促的哼声,本比常人听觉更加敏锐的彼得听见了,不是很确定要怎么解释对方这种政治不正确的反应,因是只能伪作自己暂时性失聪,直到这种安静已经开始侵蚀他的自在。

    在他想出一个比纽约七月份的气温和湿度更好的话题之前,那个将抱怨信写得像是家书的寂寞男子第一次主动抛出新的话题,极大地缓解了彼得的不安。

    「你听起来似乎很喜欢那个蜘蛛小子?」

    彼得下意识想要反驳那个并不官方的称呼,旋即发现这似乎太刻意而生生将话头一转到另外一 个方向:「是呢,谁不喜欢…这样一个『脚踏实地』的英雄呢?」

    他说了个一语双关的冷笑话,打从中学时理解他幽默的人就不多,因而他也没想到对头真会传来几声捧场的低笑,还回赠了他一个真正的笑料。

    「以防你不知道,那些穿紧身衣的家伙通常不会飞。浩克除外。」

    因为根本没有那个尺寸的衣服。彼得心领神会的噗哧笑出声来,心里不是太有诚意的对自己的绿色大朋友道了声歉。

    「果然飞行还是超级英雄的必备吧?超人和雷神每回出场都帅毙了。」

    「或者你也可以选择赚够多的钱而不是成为外星人。」

    「你是说猎鹰?噢我知道,高谭市的蝙蝠侠!他海陆空三用的蝙蝠车简直了!」

    「…我说的是钢铁人。」不知怎的,卡博奈尔先生的声音顿时冷淡下来,好像不是很高兴似的。

    「是了,我怎么能忘了钢铁人!他是个令人敬佩的英雄。虽然很多酸民和键盘侠会说『如果我有他的财富也能怎样怎样』,但事实不是那样的,因为他必须先是东尼史塔克、才会是钢铁人。他很…勇敢无畏,到底不是每个英雄都有勇气让别人知道真实身分的。」

    「你想说的其实是『愚蠢莽撞』吧?」

    「不,我是认真的。我是说,不是每个拥有那么多的人都愿意付出的,就像中了大乐透的人反而有很大的概率会在三年后出现在某座监狱里,何况是这种会把自己暴露在危险之中的付出。我们…」干咳了一声,险些说溜嘴的彼得又道:「超级英雄们和普通人一样,实际上都是人类,只是他们可能有某些不同于变种人那么外显的天赋,所以才能不被抱以歧视眼光的安然活在人群之中。惊奇四超人虽然也坦白身分,但他们是一个互相支持的大家庭,而且市民爱他们;而钢铁人只有一个人,却还是选择忠于自我。」

    政论节目将东尼史塔克的话题夹在一秒钟几万美金的体育广告和大选预测之间,随时因为利害关系而转动风向,一下子对史塔克工业的慈善晚会歌功颂德,转眼又开始炒『私人持有钢铁装甲的合法性』的冷饭,在塑造出美利坚伟大的正面形象时也不忘为其备齐足够强大的反面素材。舆论向来是悬在公众人物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不受媒体人青睐的蜘蛛人对这种双面手法并不陌生,因而才更能感同身受。

    已经不是个青少年的他当然理解成人世界有许多台面下的盘算,不过以结果论,钢铁人还是选择做了正确的事。彼得先前看过纽约上头那个大得惊人的黑洞,因此相较于否认,他还是更愿意相信那个人。

    「他大概没有你说的那么好,」缄默良久,对头的低沉男音才接下未完的话,「她因他而死,他没有救到她。」

    「……真是遗憾,这个世界竟然没能培育出一个真正的英雄。」几乎被淤积在胸膛的痛楚压得喘不过气,彼得在沉默一会儿后,勉强压抑着颤抖的尾音,自嘲似的回答了这么一句。

    这世界终究还是、有超级英雄无法拯救的人啊。

    当他以为满怀巨大伤痛的对方会和其他纽约市民一样,就此找到一个情绪宣泄出口的大肆埋怨那些「不够努力的超级英雄」时,对向的低沉男声却一言不发,那样子的安静使得彼得感觉自己每根纤细的神经都像被扯得紧绷、就要撕裂的布帛。

    然后,他听见那位卡博奈尔先生的叹息轻得像是鹅毛,轻飘飘地落在他的心上。

    年长的男士没有直言「我要挂了」,而是:

不,小子,真正可悲的是、这世界竟然需要一个英雄。

 

 

    (第一章‧完)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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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t y an

【Dear God】Act 1 Scene 3 (Chapter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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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場:难以言语的…


    彼得被忽然靠上脚踝的热度惊得全身一僵,意外于蜘蛛感应也有失灵的一天。

    在被有着甜美笑容的柜台小姐告知要稍待一会儿后,向来是个急性子的凯伦便蹬着(彼得一看就怀疑那是新型凶器的)高跟鞋到一边打起了电话,似乎在质问负责联系的人员为什么没有让他们到场就能直接进行访谈。和蜘蛛人不同,作为彼得帕克的他本就不擅长和陌生人打交道、于是只能和接待小姐局促的交换个无奈的笑后,径...

    設定請走☆


    第三場:难以言语的…


    彼得被忽然靠上脚踝的热度惊得全身一僵,意外于蜘蛛感应也有失灵的一天。

    在被有着甜美笑容的柜台小姐告知要稍待一会儿后,向来是个急性子的凯伦便蹬着(彼得一看就怀疑那是新型凶器的)高跟鞋到一边打起了电话,似乎在质问负责联系的人员为什么没有让他们到场就能直接进行访谈。和蜘蛛人不同,作为彼得帕克的他本就不擅长和陌生人打交道、于是只能和接待小姐局促的交换个无奈的笑后,径自走到大厅的开放式坐椅坐下。

    而这突如其来的插曲让彼得先是一愣,绷紧的身子像乐高人偶一样、极度不自然的扭过彷佛可以听见咯咯作响的脖颈看向右脚。

    一只有着土黄色蓬松毛发的中型犬慵懒的偎着他的小腿外侧趴下,貌似芦苇的尾巴像是小扇子般一搧一搧,那几乎被空气浮力消弭的微风却切实的吹入了彼得的心湖;尽管那只不知什么品种的狗瞇着眼没有看他,但他可以从那细软得不可思议的触感感知来者期待他触碰的期待……

    也可能,那仅是彼得的期待,管他的。

    就像在人行道上发现闪闪发亮的玻璃珠的孩子,他小心翼翼的、像是担心会将牠惊醒或碰伤似地,以一个需要腹部出力的姿势微弯下腰,发颤的指尖抚上了大狗比绒毛玩偶更加柔软的软毛,那种过于难以言喻──如梦似幻又近在咫尺──的痒意从手心直达心尖,如一杯令人心驰神往的热茶;彼得不自觉加重了抚摸的力度,终于穿透厚重的毛,碰上那有着生物体温、心跳的躯体。

    在他生命里也难得的连结感在第一秒就掳获了他,他完全可以理解牧羊少年聖地牙哥更喜欢动物的原因了。

人类净爱说些奇怪的事,男孩心想。

有时候羊群远比人类好相处,因为牠们不会说话。


    「那是宾果。」

    背后突然出现的陌生女声打断了他的沉溺,即使对方语中并无责备或恶意,彼得仍是自觉羞赧地立刻直起身子,像是做错事般的绷住所有神经,而被称为「宾果」的黄狗似乎也察觉了什么的随之站起来抖抖身子,如同来时那样懒散的看了他一眼,回头便迈着小步走到别处、带走了彼得身上仅剩的暖意。

    无暇领略心上油然而生的失落,彼得从欣喜奔来的凯伦口中的嚷嚷得知这名女士正是今日采访的对象:流浪犬之家的创办人,沃夫女士。看来年约四十的女士的微笑里带着具有亲和力的细纹,身上是简朴的有领棉衫及卡其色的长裤,脚上是干净但不掩磨损的帆布鞋──好吧,从对方在大苹果有两栋办公楼的身家背景,彼得不免带有刻板印象的预计这次会面会更……正式一些。

    但那样也好。他在心中松了口气,毕竟他今天穿了牛仔裤。

    「您好,很荣幸能采访到您,沃夫女士。」仓促的朝来者伸出手致意,彼得在看清楚局势后立刻就后悔了:他手上沾满了狗毛,能有什么比这更有礼貌的呢?

    「你一定是彼得吧?」年长的女士倒是没有迟疑的将手握了上去,不亚于男性主管的力道充满坚定,眼神有着年纪沉淀而成的睿智与冷静。「我知道,几乎没有什么人能抵抗宾果的魅力,各种层面上的。我们到会客室吧,那里有我们最好的咖啡。」

    闻言,对沃夫女士的背影愣了一会儿神,发现那是双关语的彼得才不禁失笑跟上两位女士的脚步。

 

    采访结束时发生了一个小意外。

    当他们经过茶水间时,一只鲁莽地从隔间冲出来的白狗开始围着三人打转,令凯伦小声的尖叫了下、差点失手糊了自己精致的妆容。蜘蛛感应依旧偃旗息鼓着,因此彼得大致可以从那摇个不停的尾巴看出这只大狗只是想要玩耍,担心牠会被惊吓的凯伦踩伤,他不着边际的用肢体动作和相机将那只──可能是因为兴奋──喘息声极大、不断想要往人身上扑的大白犬引到了一边,收到同事感激的眼神也顺势拍了点素材。

    「这是拉不拉多犬?」彼得在拍了几张照后,终于从薄弱的记忆中翻出一个似曾相似的词汇,头也没回地问道。

    在镜头前的狗狗就像着急寻求长辈关爱的孩子,在地板上毫无顾忌地翻出了肚皮要人抚摸,灵动的乌溜大眼在反光下像是镶了一层淡金色。

    「是,而且牠也曾是导盲犬候选。」沃夫女士道,见一人一犬玩得乐乎也无意出声阻止。

    想起这是什么地方的彼得敏感的察觉到年长一方后半句没有说白的「直到牠被抛弃」,不自觉地停下手边的工作,打在活泼吐着气的大狗头上的焦点有些模糊,在画面上成了白与灰的色块。

    「导盲犬吗?好厉害呢!」一旁还没解除戒备的凯伦试着活络话题的勉强撑起笑容,但那张泛白的脸蛋不具有太大的说服力。

    「这种优秀同样是一种极大的不幸。」

    年长的女士蹲下身抚上了全身细胞都像是说着「抱抱我嘛!」的拉不拉多犬,沉稳的语气像是从冰层裂缝透进深海那种带有冰冷理智的阳光:「导盲犬从训练期间算起至少要服役八年,在这段期间中,为了主人的安全,牠们不能像普通的狗儿一样有过度的情绪起伏,不能在路上闻到热狗的香气就止步不前,不能因为看到飞盘就狂奔,牠们的一切行动都只能听从命令,因为只有极高的专注力才能使牠们达成任务──牠们的存在是为了守护那些受困于黑暗的人,然而一旦失去了价值,却没人在意牠们的世界是否从来没有见过光明。」

    彼得匆忙拿起相机,发现视线一片模糊。

    他说服自己是因为将眼睛压上了取景目镜而不是红了眼眶。


    经过工作一天的疲劳轰炸及难得平静的夜巡后,谢绝了暂时分租的强尼(或者某个素昧平生但深爱着霹雳火的女孩)的宵夜,将背包里满当当的稿件一股脑儿倒上书桌的彼得发现了不属于他的东西。

    在凌乱散落的钢笔以及拍坏的相片间,有一封信。

    是那封原本被他束之高阁的抱怨信。

    彼得在现实生活中不是擅长埋怨的人,恰巧相反,他任劳任怨到几乎令人想要哭泣的地步。唯有戴上蛛网面罩时,那些对着或是熟识、或是陌生的对象如连环炮般的吐槽才真是他的宣泄出口──毕竟那时的他才不用承担彼得‧班杰明‧帕克后青春的疼痛,真正地做他想做的事,说平时的他不敢说的话,成为他希望能够成为的人。

    理解了这点的他似乎稍微可以理解了这位寄件人的想法,有些难以言语的痛苦,可能就是得用这样的方式传达吧?

    否则那些说不出口的,在这世上又有多少人能听见?

我希望你们有天都能体会我的痛苦,知道什么叫做失控。

如果你们连承担一天十封信的能力都没有,那我怎么办?

如果他们连回个信的施舍都没有,那我可以杀人吗?

我犯了什么错?悲伤?软弱?

    彼得自知对于世界、对于他人,他能所做的甚少,但他无法无视自己明明足以给予却又选择漠然相对。

    因为就算是他,有时也只是需要那一丁点温柔。


    那封信的内容远比彼得预期得更加沉重,他甚至不能在读完文末署名之后反应过来全文已经结束了。

    他感觉那唠叨的文字间,透露着一种渴望被察觉却又极力隐瞒的焦躁。

    那远比「这位先生失去爱人了」更令让彼得感到难过,对于他人目光的在意习惯成性地,他对感知别人的不安也特别敏锐。

    彼得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去修补这个破碎得就连求助都害怕的灵魂,因为就连他自己也残破不堪。尽管对方也许写信想要找的根本不是他,尽管对方也许真正只是想抱怨那篇烂到足够被控告诈欺的科普文章,尽管对方也许根本就没有想那么多,他知道的、能够确定的是自己不想对这无声的痛嚎充耳不闻。

-我想回信给他。

-假装你是他。

-对,假装我是他。

-疯子喔,这样是骗耶。


    但也唯有当我假装我是他,我才能给予他最需要的温暖。

    在彼得的理性上线前,他已经拨出了信件上用草写写下的电话号码。迟来的懊悔在拉长的第一个嘟声时席卷了他,幸也不幸,在他还未决定是不是要在第三个响铃出现前挂断电话前,电话便被接了起来。

    接通的是个十分疲惫的低沉男声,不知是话筒或语气所致,彼得感觉那声音听来应当是个比他年长的男性。

    在对方(经过微妙的迟疑后)确认身分之下,运用蜘蛛人的胡扯功力编造了来历,边说边为自己做事不动脑的恶习感到懊恼的彼得又习惯性的道歉──最糟糕的是,他在那位男士的提醒之下才发现已经凌晨两点了。

    这绝对不是一个「客服人员」和客户联系感情的最佳时机。

    「我……我对这样唐突的行为非常抱歉,但您的信让我无法坐视不管,卡博奈尔先生。 」彼得咽了咽口水,他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有点疯狂,但是听着电话另一端象征着生命体的呼吸声,他就是无法停下。「您需要找个人聊聊吗?呃,我会将您的意见呈报给主管单位的,不过与此同时,有没有什么、是我能帮助您的,卡博奈尔先生?」

    「等一下,听着,孩子,我从你的声音可以听得出来你是个很有热忱的年轻人,但──」没来由地不想从对方口中听到拒绝,彼得也不知哪里生出的勇气,毅然的打断了年长的一方。

    「对、对不起!我知道我不该打这通电话的,我会再另外找个更合适的时间联系你的。我想再次表达我的歉意,卡博奈尔先生,这实在是太不专业了。」

    他突然觉得无地自容,他对一个此刻如此需要真心的人撒了谎,而对方也毫不留情地推开了他。该说是罪有应得呢?还是种因得果呢?

    那种骤然降临于彼此的沉默让彼得几乎就要为自己的荒腔走板不合时宜的笑出声。

    他到底都在做什么啊?

    为什么会期待一个连自己都无法拯救的他,随随便便就能够分担其他人的痛苦呢?

    「话说回来,客户服务是一种『专业』吗?」

    而电话那头的夹带短促轻笑的响应,就像煙花的强烈亮光让他的瞳孔为之一缩。



    TBC.


如果可以的話,歡迎大家多多跟我互動,告訴我有哪裡不足或者喜歡的部分都行,你們的小紅心小藍手與評論都是我極大的動力(會就此雙更也說不定x)

之前發布地太過倉促所以沒有注意到標題給錯了,在戲劇裡通常說的是「第x幕第x場」,因而每章的小單元也應該是「第x場」,逝者已矣,我們就從這章開始修復吧。

下周预告:

    当他告诉佩珀「我只有你能信任了」的时候,语气是连自己都意外的坚定。可能他本意并非如此,到底这么端正的作风有损他一贯建立的幽默形象(至于实情究竟是幽默或是鲁莽就见仁见智了)。东尼知道适时暴露一些似真似假的弱点更有助于浪漫关系的建立,然而在那一刻,他不想承认的是,也许他是真的害怕。

    害怕死亡,害怕孤独,或者更糟,孤零零地死去。

Art y an

【Dear God】Act 1 Scene 2 (Chapter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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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場:他被这个世界压垮了


    早上的号角日报因为市中心的交通堵塞而炸成一锅,该赶在其他报社之前送去给厂商的周年纪念刊在最后关头被堵在了三个街区外、只能眼睁睁见有着跨国支持群众的劲敌纽约小报捷足先登──全报社的人都为此忙得火烧眉毛,拼命向订购读者一个个打电话去致歉,因为多半是要做为新年礼物的刊物势必未能在圣诞前夕送达。

    从尖峰时段的地铁站艰难地狂奔到办公室的彼得帕克一如往...

    設定請走☆


     第二場:他被这个世界压垮了


    早上的号角日报因为市中心的交通堵塞而炸成一锅,该赶在其他报社之前送去给厂商的周年纪念刊在最后关头被堵在了三个街区外、只能眼睁睁见有着跨国支持群众的劲敌纽约小报捷足先登──全报社的人都为此忙得火烧眉毛,拼命向订购读者一个个打电话去致歉,因为多半是要做为新年礼物的刊物势必未能在圣诞前夕送达。

    从尖峰时段的地铁站艰难地狂奔到办公室的彼得帕克一如往常是踩点到的,不意外的发现自己本就小得逼仄的桌面又被堆上了摇摇欲坠的文件塔,任谁都不会喜欢每天的一开始都要面对满片狼藉的工作──

    事实上,彼得也应当是可以拒绝这些不合理的额外要求的,毕竟他当时应征的可是摄影师而非打杂小弟……尽管客观而言,也许这二者在老板詹姆森心中并没有什么实质差异。

    就像卡夫卡在他人眼里从来就是只虫也说不定。

    话虽如此,每每彼得面对同事们或是真心或是虚伪的请求时、仍旧像被鱼刺噎着一般迟迟无法将喉头那个「不」说出口,只能咽下满腔苦涩的点头并给对方一个勉强的微笑。

    或许这就像他无法对大街上那些随时都可能会发生的不幸坐视不管。

    对此,玛丽珍常常会在盯着他的黑眼圈许久之后,给他同样温暖的拥抱、说出同样的话:「你总有天会被不必要责任感拖垮。」

    但彼得知道,他的善意并不纯粹,他的善良另有所图,他是伪善。

    之所以如此,单纯只是害怕自己再次被抛下罢了。

    久而久之,他连别人带有失望的眼神也无法忍受,因为他无时无刻不恐惧着,会像一个破碎的塑料袋般被再次扔回那个抱着班叔的尸体痛哭的夜晚,任凭比风更冷冽的月光好似行刑台上的刀一吋一吋切开心脏。

    说不出拒绝话语的彼得无法阻止自己付出,只是一再紧咬牙根勉强自己。这种不为人知的疼痛又使得他人误解(或许没有,谁知道呢?)他具有更多能耐的要求他付出,所以总像要榨干他的一切般的不断索求,而他竟也默认这样荒诞的恶性循环,彷佛迟早要掏空自己一样的忍耐。

    这种忍耐,简直就像在为过去的自己赎罪。

    「喀啪──」

    顶端堆栈得不稳当的文档终在重力拉扯下、不堪负荷地望玻璃桌面倒下。被异响唤回了注意力,彼得连忙冲动大于理智的伸手揽过剩下也差点散落一地的文件夹,却被厚纸板制成的硬式外壳生生打上了毫无防备的腹部,虽然这重击磕得他险些喊出声来(在这种空气里充满了烟硝味及神经质的时刻可不需要任何引爆点),但效果也十分显著得粉碎了他先前乱如飞絮的思绪。

    幸而,在顾客埋怨声以及焦躁氛围笼罩之下的半开放办公室中,一如往常地,并没有任何人察觉在角落发生的小插曲和他的异样。

    老实说,从来谁都不是真正在意谁,大家看的多半是自己罢了。


    赶在隔板对面的同事戴维投来「我被打扰了」的目光前,彼得匆匆抱着一沓文件坐下,将其做个简易的分门别类后摆在桌子的不同区块,为此已经感到精疲力竭的他这才发现压克力制的桌面还贴着一封正式写着「号角日报  收」的平信。

    刚开始彼得并没有意识到这是什么──这不能怪他,毕竟谁能想到在这年头还会有人写信?说真的,连在报社之中会写字的人都不多了──直到「投诉信」这个词汇像是落在牛顿头上的那颗苹果般击中他时,他才像从冬季清晨的被窝大梦初醒般、状似痛苦地用手摀住双颊,无声的悲鸣。

    就像孩子都会将讨厌的蔬菜堆在餐盘的边缘,彼得也逃避似地将那封来意不善的抱怨信摆到了视线范围外的角落,好似如此一来半夜就会有小精灵来偷走它似的──事实是,就算祂们真的存在,小精灵也只会做出不会被客诉的鞋子罢了。

    放弃似地叹了口息,他翻开离得最近的一本活页夹开始检阅数据,早报的内容十分诡异地将动物园的鹦鹉学会划水的新闻和商业大亨涉嫌弊案摆在了一块,不知道是否有嘲讽那些华尔街人「连一只家禽都能学会不擅长的事了,你们怎么就是不能从过去大萧条的教训中学到些什么呢?」的潜在意涵,但不知为何,这种过于平常的内容隐含暴风雨前的平静,使彼得感到莫名的不自在……出于某种难以言尽的直感,他总觉得有什么事发生了。

    「噢,早报的那些人死定了!帕克,你一定要看看这个!」坐在跟彼得隔一条走道的座位的杰克忽然爆出了一声胜利的欢呼,尽管这在一片嘈杂的办公室里并没有招来什么目光,但过大的音量仍是吓到了他,只能怔怔看着似乎也染上了娱乐版一贯浮躁作风的杰克三步并两步的、最后甚至差点砸到彼得的脸地将自己的手机递到他面前。

    那是今天凌晨的限时动态,影片里漫天飞舞的机甲在纽约人看来熟悉不过,只见两个有些朦胧的身影在鲜红烈焰以及爆炸声间激烈打斗,其中身体几个部分被机械包覆的无疑是几年前公开英雄身分的东尼史塔克,而另外一个屈居劣势的人因为头上着火而根本看不清真实的面貌。

    彼得很快的联想到了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满大人,但片中的人显然没有标志性的长胡须,那么他又是谁?足以成为骄傲的钢铁人的对手,不会是什么普通人。这是先前和对方有过几次(无论史塔克承不承认)小小合作的彼得的心得。

    况且,史塔克不是那种会把人往死里打的人。详端影片中的动作,他发现这和钢铁人以往点到为止的战斗并不同,钢铁人之所以会在一群变异的超级英雄中备受尊敬,也许正是他身为普通人的身分,而这也使他更知道人类的脆弱,他从来都不是为了发明更伟大的武器而成为钢铁人。因而在大多数情况下,史塔克下手不会那么重,即使他一向都习惯嘴碎叨叨那些任性的、不负责任的重话──

所有的罪人,都该受到惩罚。

所有的正义,都应该被伸张。

先跟你讲结论,他死定了。


    只见在两人打斗的鹰架旁发生一连串的爆炸后,画面骤然回归一片漆黑。

    而在那之前,彼得敏锐的视力捕捉到了史塔克将那个头上布满火星的男人用机甲包覆起来──看来胜负已定──极具攻击性的肢体动作透露出了失控和强烈的愤怒。

    究竟发生了什么让他产生了杀意?

    史塔克失去了什么?

    彼得顿时陷入一种难被涉足的沉默,直到他的眼角又瞟过信封的那一抹抢眼的白色。

    他还来不及深思,就被社经版的凯伦催着背上相机往采访对象的工作地点去,出于无法解释的冲动,他随手攥过那封薄薄的信塞入了侧背包。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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