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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马金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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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子晞

【佳元】坦林

· 全文整理在一起贴在这里,之前每一章的链接进不去,我看是因为文章被举抱(……)所以我都锁啦~太晚了,有时间再整理。


· 然后刚才的全文发出去也被屏啦(捂脸


· 我再说一遍善用退出,而且我真的没写过分的东西。


#


“你是我最好的武士。”

· 全文整理在一起贴在这里,之前每一章的链接进不去,我看是因为文章被举抱(……)所以我都锁啦~太晚了,有时间再整理。


· 然后刚才的全文发出去也被屏啦(捂脸


· 我再说一遍善用退出,而且我真的没写过分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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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我最好的武士。”

祁子晞

【佳元】坦林(6-终章)



两个多月前的囤稿,定时发送。日记体。没逻辑。OOC。《坦林》是《巴别塔之犬》中提到的苏格兰童话,坦林是一名武士。

DID设定(完全瞎写),角色死亡设定。善用退出(可能不虐吧?)

❤不跑的话,本章收获一个猝不及防的结尾

❤没有车,但被炸怕了所以走链,本质就是一个毫无营养的故事

 

#


“再下一次,问星星好。”


FIN.


2019年11月10日完结打卡,祁子晞。

其实写了长长一篇手(废)记(话),就不发了。11点发全文整合的文档。感谢走到今天这一步(?)还没取关我的人,你们真的太善良了……




两个多月前的囤稿,定时发送。日记体。没逻辑。OOC。《坦林》是《巴别塔之犬》中提到的苏格兰童话,坦林是一名武士。

DID设定(完全瞎写),角色死亡设定。善用退出(可能不虐吧?)

❤不跑的话,本章收获一个猝不及防的结尾

❤没有车,但被炸怕了所以走链,本质就是一个毫无营养的故事

 

#



“再下一次,问星星好。”



FIN.


2019年11月10日完结打卡,祁子晞。

其实写了长长一篇手(废)记(话),就不发了。11点发全文整合的文档。感谢走到今天这一步(?)还没取关我的人,你们真的太善良了……



祁子晞

【佳元】坦林(5)



两个多月前的囤稿,定时发送。日记体。没逻辑。OOC。《坦林》是《巴别塔之犬》中提到的苏格兰童话,坦林是一名武士。

DID设定(完全瞎写),角色死亡设定。善用退出(可能不虐吧?)

❤不跑的话,本章收获“佳哥”独白

❤没有车,但被炸怕了所以走链,本质就是一个毫无营养的故事


#


“佳哥再不来,我就要下雪啦……”



两个多月前的囤稿,定时发送。日记体。没逻辑。OOC。《坦林》是《巴别塔之犬》中提到的苏格兰童话,坦林是一名武士。

DID设定(完全瞎写),角色死亡设定。善用退出(可能不虐吧?)

❤不跑的话,本章收获“佳哥”独白

❤没有车,但被炸怕了所以走链,本质就是一个毫无营养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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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哥再不来,我就要下雪啦……”

祁子晞

【佳元】坦林(4)



两个多月前的囤稿,定时发送。日记体。没逻辑。OOC。《坦林》是《巴别塔之犬》中提到的苏格兰童话,坦林是一名武士。

DID设定(完全瞎写),角色死亡设定。善用退出(可能不虐吧?)

❤不跑的话,本章收获佳元上床(不是)

❤没有车,但被炸怕了所以走链,本质就是一个毫无营养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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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突然抬手抱了抱我的肩膀,说星星,新年快乐。”



两个多月前的囤稿,定时发送。日记体。没逻辑。OOC。《坦林》是《巴别塔之犬》中提到的苏格兰童话,坦林是一名武士。

DID设定(完全瞎写),角色死亡设定。善用退出(可能不虐吧?)

❤不跑的话,本章收获佳元上床(不是)

❤没有车,但被炸怕了所以走链,本质就是一个毫无营养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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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突然抬手抱了抱我的肩膀,说星星,新年快乐。”

祁子晞

【佳元】坦林(3)



两个多月前的囤稿,定时发送。日记体。没逻辑。OOC。《坦林》是《巴别塔之犬》中提到的苏格兰童话,坦林是一名武士。

DID设定(完全瞎写),角色死亡设定。善用退出(可能不虐吧?)

❤不跑的话,本章收获我流迷惑DID

❤没有车,但被炸怕了所以走链,本质就是一个毫无营养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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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次恍惚意识到,或许我也像一个被他救起来的孩子。”



两个多月前的囤稿,定时发送。日记体。没逻辑。OOC。《坦林》是《巴别塔之犬》中提到的苏格兰童话,坦林是一名武士。

DID设定(完全瞎写),角色死亡设定。善用退出(可能不虐吧?)

❤不跑的话,本章收获我流迷惑DID

❤没有车,但被炸怕了所以走链,本质就是一个毫无营养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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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次恍惚意识到,或许我也像一个被他救起来的孩子。”

祁子晞

【佳元】坦林(2)

上一篇戳这里


两个多月前的囤稿,定时发送。日记体。没逻辑。OOC。《坦林》是《巴别塔之犬》中提到的苏格兰童话,坦林是一名武士。

DID设定(完全瞎写),角色死亡设定。善用退出(可能不虐吧?)

❤不跑的话,本章收获仙子烤地瓜

❤没有车,但被炸怕了所以走链,本质就是一个毫无营养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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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星手里握着的朱砂供,也是我未来的梦想。”

上一篇戳这里


两个多月前的囤稿,定时发送。日记体。没逻辑。OOC。《坦林》是《巴别塔之犬》中提到的苏格兰童话,坦林是一名武士。

DID设定(完全瞎写),角色死亡设定。善用退出(可能不虐吧?)

❤不跑的话,本章收获仙子烤地瓜

❤没有车,但被炸怕了所以走链,本质就是一个毫无营养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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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星手里握着的朱砂供,也是我未来的梦想。”

达利猫大狸猫

【佳元】【train】情人:梅溪湖篇 5)

现实背景,佳元only。

【注意】本章引入重要配角:蔡程昱。大概能猜到本章主题?人设我努力不写崩,但可能还是要崩。请善用退出。谢谢。

【warnning】一辆高铁托马斯train,全篇很长。各种预警转至link内。

本次更新 梅溪湖篇 5)兄弟,4.8K字。

这是一次奇异的经历,对我来说也是奇异的感受,我甚至很难准确描述这种感觉。 


【作者叨叨叨】从这章开始,我写得越来越艰难和迷惘。我希望,每一章 都有它的特点,也都有存在的必要,但是一直感到力不从心……现在文还远未完结,我还是不要多解释,以文本身说话。

但是,欢迎提建议,包括批评,我好知...

现实背景,佳元only。

【注意】本章引入重要配角:蔡程昱。大概能猜到本章主题?人设我努力不写崩,但可能还是要崩。请善用退出。谢谢。

【warnning】一辆高铁托马斯train,全篇很长。各种预警转至link内。

本次更新 梅溪湖篇 5)兄弟,4.8K字。

这是一次奇异的经历,对我来说也是奇异的感受,我甚至很难准确描述这种感觉。 


【作者叨叨叨】从这章开始,我写得越来越艰难和迷惘。我希望,每一章 都有它的特点,也都有存在的必要,但是一直感到力不从心……现在文还远未完结,我还是不要多解释,以文本身说话。

但是,欢迎提建议,包括批评,我好知道如何改进。

大家的反馈非常重要。

另外,请问大家希望我先发这篇的相关番外,还是上篇结束(还有最后一章)再发番外?(会有人看到这里嘛)

祁子晞

【佳元】这是一个非典型带球跑的沙雕

因为昨晚写文胡乱发刀,今天醒来被佳元太太们拳打脚踢(不是)

作为补偿↓

[图片]

至于为什么是带球跑,因为大家说好像佳元这个类型的文很少,几乎没有看到过。


亲爱的老舅,如果您读到这里,请记得我们有一个群(不是),群里的大家为了丰富您tag里的文章类型,鼓励我让您带球跑。希望您能原谅,我也不想让您带球,我还是喜欢向您发刀片儿(?)


下滑欣赏小晞出品的我流带球跑,跑完我好把剩下的刀片发出去。(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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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手下的喽啰第七次被星元连锅带碗地砸出来、一脸狼狈地跑到洪之光面前复命时,一代黑帮老大洪之光觉得自己的尊严受到了挑衅。


他洪之光,在一片腥风血雨中白...


因为昨晚写文胡乱发刀,今天醒来被佳元太太们拳打脚踢(不是)

作为补偿↓

null

至于为什么是带球跑,因为大家说好像佳元这个类型的文很少,几乎没有看到过。


亲爱的老舅,如果您读到这里,请记得我们有一个群(不是),群里的大家为了丰富您tag里的文章类型,鼓励我让您带球跑。希望您能原谅,我也不想让您带球,我还是喜欢向您发刀片儿(?)


下滑欣赏小晞出品的我流带球跑,跑完我好把剩下的刀片发出去。(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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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手下的喽啰第七次被星元连锅带碗地砸出来、一脸狼狈地跑到洪之光面前复命时,一代黑帮老大洪之光觉得自己的尊严受到了挑衅。


他洪之光,在一片腥风血雨中白手起家杀出今天的成绩,什么场面没见过。


这场面他真没见过。


洪之光觉得很头痛。虽然他是黑帮老大,指拎桶装水、手撕大白兔;他掏枪、他打架、他吃很多,但他是个好男孩。在无数个黑暗的日子里,他依然坚守自己,热爱祖国热爱人民、热爱中///国///共///产///dang。直到现在,他依然会带着自己手下的兄弟们去清除社区小广告,作为帮派的团建项目。


“老大,我们是黑帮哎,为什么要给这些平民清除小广告?”喽啰1号很不解,张着疑惑的眼睛看向洪之光:

“抢小女孩糖葫芦、掀老阿姨花裙子,这才是我们该做的事。”


洪之光闻言不禁痛心疾首,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帮派里竟然有思想如此龌龊之人。


“弟弟,我们是高级的黑帮,高级,高级懂吗?”洪之光双手握住喽啰1号的肩膀,发动了胸腔共鸣:

“真正的黑帮也是讲规矩的,我们怎么能做这种伤害市民的事?弟弟啊,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这个道理你要明白。”


洪之光看着喽啰1号流下了悔恨而痛苦的泪水,不禁满意地点点头,又十分怜爱地把自己包里的铅笔盒送给了他。喽啰1号看着洪之光卖力清理小广告的模样,鞠了一把眼泪,拖着被捏成粉碎性骨折的肩膀在残阳下离开。


第二天,洪之光正在电脑前盯股票,突然身后由远及近传来一声呼喊:“洪老大!老大不好了!”


洪之光回头,看到喽啰2号推门而入:

“老大!我们在西街的烧烤店被城管砸了!”


洪之光:?

洪之光连忙起身拉开办公桌的抽屉,取出市区地图展开铺在桌子上:


“嘶,不对啊……”洪之光一脸疑惑,“我们的门市是正经租的、管道是正经连的,这都没有问题啊!”


“老大,是营业许可的问题!”喽啰2号焦头烂额:

“之前营业许可你让黄子去办,他直接在后街郑云龙家买的证呜呜呜呜……”


“……什么?!黄子弟弟怎么能做这种对我不忠不义之事!!”洪之光气得原地转了两圈,目光狠厉地扫过桌面上的五个苹果,便几步窜过去,拿肱二头肌都夹碎了。


“他人呢!人呢!!”


喽啰2号看着浑身苹果汁的洪之光,连忙战战兢兢鞠躬道:

“黄子在医院呜呜呜,他昨天被您捏骨折了呜呜呜呜……”


洪之光:。


“罢了……”洪之光拿毛巾擦了擦自己的胳膊,抬手拽过衣架上的外套——

“我先过去烧烤店看看情况,城管还在那儿?”


“还在还在!”喽啰2号一边给他开路一边道:“他砸了摊子之后就被咱家兄弟困住了,现在应该还在。”




洪之光赶到现场时,城管马佳正在和小弟们打架。周围的烧烤架、桌椅瓢盆摔了一地,处处狼藉。


“嗐,我说在下本本分分经营的店面,怎么会突然被砸,原来是老相识啊。”洪之光走上前去,看着马佳扯出一个笑来:

“此一时彼一时,人的变化真是快——就像当年的马佳还是余大哥手下的小弟,现在摇身一变,披上执//法//部//门的皮了。”


洪之光说着向身后的小弟们使了个眼色,于是两三个喽啰互相点点头,跑了出去。


当然,因为这篇文章要写的是佳元带球跑,所以马佳和洪之光为什么是旧相识我就不讲了。反正大家也能看出来,这里面还有点儿余笛老师的事。就是首先他们遇见,成为了好兄弟;可惜好景不长,突然有一天发生了那样的事,余笛就那样,所以洪之光误会了,然后他就那样。接着余笛就派马佳出去跟洪之光那样,两伙人经过了一番这样那样,到现在在风云暗涌的城市里,保持着微妙的平衡。


马佳今天早晨和星元吵了一架,本来就心气不顺,看到洪之光披着外套一副款款的样子,他就更气了。他气得直打嗝,抡起拳头又要打,丝毫不知道星元已经被洪之光手下的几个小弟带走了。




“但是老大,现在有点儿不太好办。”喽啰抹了一把汗,面色复杂:

“……怀着呢。”


洪之光回到住处听到这个消息,不由得一愣。


虽然把星元绑来只是想要威胁马佳消停一点,本来也要好生招待着。但是他的府邸没有研究过这种情况下,应该给人家喂什么吃补充营养。一旦星元在这有什么闪失,两伙人的冲突就无法避免;何况自己昔日和马佳也是兄弟,于情于理都要对星元好一些。


“他现在怎么样?”洪之光问道。


“肚子挺明显了,老大。”喽啰低下了头,声音如蚊讷讷:

“我感觉快生了……老大!!要不咱给人送回去吧呜呜呜!小弟们都不会接生的呜呜呜呜……”


“出息!出息!你看你那点出息!!”洪之光眉头紧皱一脸嫌弃,“抓了人又给送回去,丢不丢脸啊?怎么着不也得…不也得呆几天再说吗?”


说罢,洪之光打开了电脑,开始搜索食谱。


然而星元丝毫不领情,固执地把自己锁在房间里,每天门也不出。有人送饭来,他就把锅碗瓢盆砸出去,嘴里还骂骂咧咧:

“滚!老子不吃!哦上帝啊这操蛋的生活!!”


他就这样像个番茄炸弹一样坐在床边,已经两天没有吃一粒米。




洪之光窘迫地坐在办公椅里搓了把脸。


这可咋整。他想。星元这要是掉秤了,我其他的烧烤店不也完了吗?


不能再这样任由星元胡闹。洪之光起身,准备去看看他。


房门被推开的时候,星元把从家里带来的最后一个水碱馒头吃完了。他抬起头看向洪之光,表情冷漠而防备。


“你这……”洪之光本来想开口问问他到底在想什么,结果目光被其他的东西吸引了:

“这…嘴角上粘的啥啊?”


星元:……


星元伸手把馒头渣抹开,面不改色心不跳:

“我吐白沫了。”


?!

洪之光登时大喝一声卧槽,吓得星元捂着肚子往后一窜,瞪大眼睛看向他。而感叹完之后的洪之光一步窜上去,蹲在星元面前开始忏悔:

“弟弟,哥求你了……吃点饭吧…要不然马佳是不会原谅我的……”


“呵……”星元冷笑一声,目光望向窗外,越过远山:

“我的死活和他没关系。”


洪之光:…啊?你俩吵架啦?

洪之光:弟弟,你要是聊这个我可就不困了。


星元低下头,别开眼睛,声音委屈巴巴:“佳哥不需要我。”


“说哪儿的话呢!”为人民服务的念头在洪之光的脑海盘旋,他起身坐到星元旁边,语气温柔得仿佛社区家庭委员会主席:

“人小佳当时亲口说的,你俩有很深的感情。你都忘啦?你看我都记着呢!”


星元拼命摇头:“他就是不需要我了!我说是就是!你……”


话音未落,星元的手机响了起来。


洪之光:?

洪之光:???


这他妈的关禁闭不知道收人手机吗?这是哪个小弟干出来的蠢事??


洪之光有点急了,正想去抢,结果星元调成静音,把手机啪叽一扣,甩床上了。


要伸出的手还停在半空。洪之光酝酿了片刻,把手缩了回去。


“那个……不接啊?”


星元从喉咙眼儿挤出一声“不”。


洪之光又酝酿了片刻:“那个……马佳啊?”


星元从喉咙眼儿挤出一声“嗯”。


洪之光长出一口气:

“谢谢你们吵架。”


星元:?




#




后来洪之光好说歹说,把嘴皮都要磨起泡了,星元终于同意吃点东西。洪之光兴奋得像马佳一样跑出去,招呼小弟往屋里端饭菜,完全就是水席的量。


洪之光坐在旁边,看着星元扶着肚子站起身,尊贵地走到餐桌旁坐下,拿起筷子,把面前的第一个盘子掀开盖——


然后开始哭。


洪之光:?

洪之光在星元一片凄惨的呜呜声中开口:“弟弟你这是……怎么了啊?”


星元泣不成声:

“我和佳哥第一次见面,就是在老北京面馆里呜呜呜呜……”


洪之光连忙把面前的老北京炸酱面挪开,站在旁边手足无措:

“不哭了不哭了啊星元弟弟,咱不吃这个了!不吃了!!”


星元抹了把脸,把第二个盘子拉到自己面前,掀开盖子——


然后开始哭。


洪之光:??

洪之光在星元一片凄惨的呜呜声中开口:“弟弟你这是……又怎么了啊?”


星元泣不成声:

“我和佳哥第一次约会,就是吃的羊肉馅儿饺子呜呜呜呜……”


洪之光连忙把面前的饺子挪开,站在旁边手足无措:

“不哭了不哭了啊星元弟弟,咱不吃这个了!不吃了!!话说你俩口味倒挺重的哈……”


星元抹了把脸,把第三个盘子拉到自己面前,掀开盖子——


然后开始哭。


洪之光:???

洪之光在星元一片凄惨的呜呜声中开口:“弟弟你这是……这到底又怎么了啊?”


星元泣不成声:

“我给佳哥做的第一道菜,就是小白菜炒香菇呜呜呜呜……”


洪之光连忙把面前的小白菜炒香菇挪开,站在旁边手足无措:

“不哭了不哭了啊星元弟弟,咱不吃这个了!不吃了!!再说了素菜有什么可吃的?”


这回洪之光长心眼儿了。他看了一眼后面的菜,心里盘算着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就给星元推了过去。


星元打开第四个盘子,愣了几秒。


洪之光的心在这沉静的几秒里开始狂跳。突然,他眼睁睁看着星元一撇嘴:

“呜呜呜呜……”


“你他妈的……”洪之光绝望地捂住了额头:

“这次又怎么了啊!!”


星元看着面前的红烧猪蹄泣不成声:

“我都离开家这么久了,他也不来找我,马佳你个大猪蹄子呜呜呜呜……”


“不是,不是,弟弟你先等会儿,”洪之光一脸懵逼地拦了拦他:

“他怎么没找你啊?他给你打电话你不是都没接吗?”


“那他明明可以继续打嘛!我这……”星元掏出手机,突然一愣。

“哦,我手机没电了。”


洪之光:。

这次我不会再崩溃了。他想。我的心已经麻木了。




#




“弟弟,不管怎么样,光哥还是很佩服你。”洪之光站起身长叹一口气,轻轻拍了拍星元的肩膀:“你能坚持这么长时间不吃饭,哥真的很感动。”


“因为坚持是一种品格。”


洪之光拉开大门,听见楼下一片嘈杂打斗的声音。


“怎么回事儿?”洪之光正要下楼,突然一个小弟从楼下冲到他面前:

“老大!马佳找上来了!!”


星元:?!

星元连忙一手扶着肚子,一手搭着桌角站了起来。


洪之光回头看了星元一眼,又看了看在楼下咣咣砸人的马佳,突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我终于不用再受这对笨蛋情侣的折磨了呜呜呜……”


小弟:???


马佳手里拎着牵狗绳,把所有拦路的人都给抽开,一路过关斩将披荆斩棘走进星元的房间。他英姿飒爽、杀气凛然,举起牵狗绳对洪之光吼道:

“你绑了星星要挟我,算什么好汉!有本事就冲我来!”


“佳哥不要!”星元站在窗旁,面色凄惨:

“佳哥,你打不过他的!!”


“你放屁!”马佳气得上头:“我最近健身了!!”


星元:?

星元:你说我放屁?马佳?你吼我???


马佳:。

马佳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吓得牵狗绳都掉了:

“星星我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就是那个意思!”星元满脸不可置信:

“你吼我、你无视我、我在家你拿我当空气,天天出去和别人唱K打篮球!”


“所以你就离家出走?”马佳搓了把脸:“星星,有什么话咱俩关起门好好说啊!你这一闹,不就让洪之光钻空子捞着了,给你绑架了吗?还不接我电话,你知道我多着急啊!”


洪之光耸了耸肩膀:

“我捞着什么我捞,我后悔死了。”


马佳&星元:“你闭嘴!!”


洪之光:……


星元冷哼一声:“光哥没有绑架我,是我自愿和他们走的。”


马佳瞪大了眼睛:“星元你…你……”

“你牛逼了啊?!”


???星元越听越气:“我怎么我,光哥比你强一百倍一万倍!”


洪之光:?

洪之光如临大敌地看向星元:“你不要过来啊!”


见两个人还在僵持,洪之光实在听不下去了,凑到马佳跟前小声说:

“马佳啊,看在咱俩以前是兄弟的份上,哥再教教你。别再和星元较真了,他们这个时期吧,就是情绪不太稳定,你看他不是怀……”


马佳对洪之光的劝慰置若罔闻,没等人说完就走到星元身边去,见星元也没躲,只瞪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一手扶着肚子,一手端着腰。


马佳叹了口气,也伸出手,轻轻抚上了星元的肚子,语气低沉而温柔:

“对不起,星星,我错了,我不应该吼你。”

“以后不要再吓我了好不好?”

“你说我骗人也好,但我还是要说,我不总跑出去唱K打球了……”


洪之光看着阳光从窗棂洒进来,照在面前这对完蛋货身上。他的心情不由得也拨云开雾,敞亮了不少。


多好啊。他想。这不就圆满了吗。


直到下一秒,他听到马佳说:

“所以星星,你能把篮球还给我吗……在你这儿衬衫底下揣了几天了都……”


洪之光:????????


“你们两个给我滚出去啊!!!!”




FIN.


欢迎大家来嗑洪之光×星元,tag我都准备好了。


也欢迎大家到合集上一篇吞刀(dbq,qiú nín le)

祁子晞

【佳元】坦林(1)



两个月前的囤稿,憋不住了。日记体。没逻辑。OOC。《坦林》是《巴别塔之犬》中提到的苏格兰童话,坦林是一名武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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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是能哭出来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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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前的囤稿,憋不住了。日记体。没逻辑。OOC。《坦林》是《巴别塔之犬》中提到的苏格兰童话,坦林是一名武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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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是能哭出来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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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光的AI8961

上班不如上头,摸鱼激情批图

P1P2,佳泽情侣包新成员

P3P4,请问您二位是不是商量过?比心都这么…像比馒头?

上班不如上头,摸鱼激情批图

P1P2,佳泽情侣包新成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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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YX0917

聊聊 | 你们曾奔往玫瑰园的旧日奥德赛

这里是NYX0917,一个佳元圈的小写手。

有认识我的,有不认识我的。

上台鞠躬,开门见山。

2020年,想要聊点东西。


Q: 为什么要聊点东西?

A: 因为之后不会再写佳元了。


Q: 为什么不写佳元了?

A: 涉及某一位正主和笔者学校利益的冲突。


Q: 能具体说说吗?

A: 抱歉我真的没有这个权利和权力。少数了解详情的人应该可以理解我有足够的动机封笔,但涉及学校利益我没有权利和权力细讲,所以权当一个普通的个人选择吧。

 

Q: 什么时候决定封笔...

这里是NYX0917,一个佳元圈的小写手。

有认识我的,有不认识我的。

上台鞠躬,开门见山。

2020年,想要聊点东西。

 

Q: 为什么要聊点东西?

A: 因为之后不会再写佳元了。

 

Q: 为什么不写佳元了?

A: 涉及某一位正主和笔者学校利益的冲突。

 

Q: 能具体说说吗?

A: 抱歉我真的没有这个权利和权力。少数了解详情的人应该可以理解我有足够的动机封笔,但涉及学校利益我没有权利和权力细讲,所以权当一个普通的个人选择吧。

 

Q: 什么时候决定封笔佳元?

A: 2019年12月20日凌晨。当天lof「故人月上星彩流光 旧日山中小河淌水 春风为何唤醒我」,其实是封笔声明。

 

Q: 为什么会继续新年联文?

A: 联文的策划和准备开始于数月以前,20日已经接近宣发,和官号也沟通过,于情于理都觉得应该写完。

 

Q: 还会写其他的cp吗?

A: 目前的答案是会。至少目前这个号的搞声属性没有变。

 

Q: 会删以前的佳元文吗?

A: 目前的答案是不会。一是因为认真爱过,二是因为认真写过,三是因为问题还没有严重到大原则,四是因为答应过一些朋友。

 

Q: 没填完的佳元坑还会填吗?

A: 可能不会了。手里挖过的佳元坑还剩三个,kilakila体的男篮故事是唯一一个填到一半的,向追过它的大家郑重道歉,希望谅解。哥本哈根随想录/鹤组五子原始宗教是脑洞过还没有正式写的,后者大概写不动了;前者的话,引发灵感的那场调研,到最后我交给学校的调研报告,就叫作《哥本哈根随想录》。


Q: 所以今天要聊什么?

A: 这篇的标题叫作《你们曾奔往玫瑰园的旧日奥德赛》,是我lof上已经完结的全部五篇佳元文,按时间顺序如下:

《亲爱的你们》——20190712,纯糖短篇,0711酷狗直播背景

《Running》——20190715-0717,正剧中篇,鹤组五子声一背景

《玫瑰花园》——20190913(中秋联文),严肃短篇,only佳元校园架空

《Odyssey》——20190911-1028,正剧中篇,MXHH3&GMIH3声二背景,另含cp霖辰

《新年旧日》——20191231(新年联文),正剧短篇,MXHH3十年后背景

 

就聊聊它们吧。一些以前没聊过的事。一些彩蛋,一些背景,一些故事。

 

——————

 

《亲爱的你们》(一发完)

 

一篇非常短小,非常甜的糖。没什么要说的。

7月11号,我正在赶一个结项论文的DDL,但还是上头地去看了星豹的酷狗直播,之后更加上头地一边写糖文一边写论文,终于导致通了一个宵才写完论文。

不算对话体的男篮故事,这是我的第一篇佳元。那时候我的CP脑还很闲,写得佳元还很甜。

标题叫《亲爱的你们》,来自简老师的微博。

那时候似乎是要出一首团歌来着。

似乎吧。

 

——————

 

《Running》(上)(中)(下)

 

一篇正剧。

那时候的自己已经很久没写过正剧了。上一次写正剧是什么时候呢?是18年世界杯时候给室友写了一个短小的Rakidric,不是这个号,不是这个圈,而且我的克罗地亚心头好其实是霹雳无敌洛老板嘿嘿。


说回《Running》,背景是和刚高考完的妹妹出去玩,我问她我写个佳元正剧你看吗。

在所有的选秀竞演类综艺们都前赴后继地踏上作为大众欺骗的启蒙之路,用各式各样的互动和淘汰模式,企图满足大众日益增长的在虚拟世界中的控制欲,却在本质上更加隐秘而彻底地消磨着大众的主体性时,梅溪湖36子和那些与他们每个昼夜都并肩而战的老师们——无论有意识或是无意识的——或者至少是他们其中的一部分人,在做着一种微妙而纯粹的,宛如古代西方史诗中那种英雄的抵抗。

他们用自己做筹码,和文化工业做了一场谈判。

他们用自我的弃绝代替了普遍性暴力对于主体性的消解,以守护他们心中真正的艺术内核,因为他们明白不是他们给了艺术生命力,而是艺术给了他们生命力。

无论资本的洪流如何侵蚀,艺术本身的价值从来都活在更高的维度,他们要做和能做的不是给艺术以生命力,而是向千万人展示艺术本身自在却不为人所见的生命力。这种展示的代价,是他们必须将自己他们预支给文化工业,作秀、搞笑甚至在人来人往的商场里跳舞,然后期待漫长而未知的未来里,或许有人能够看到这场谈判背后的价值。

——《Running》

我拿了这最不说人话的一段给她看,是关于文化产业的一点思考,其实是在断章取义胡乱嫁接阿多诺的论调,后来这一段在终稿里出现在中篇的46段。

她说看啊。我就开始写。一天写25段,连写三天一气呵成。

 

标题来自Sarah Brightman的《Running》,后记里解释过,一是巡演时候星唱了这个歌,二是为了立「This is me and you and we are running to change the world」这个义。因为这篇故事,明线是眼蓝二排练时的星穿回了声一,暗线是他遇见的佳哥也是从现在穿回去的。

你我并肩,改变世界。

 

《Running》有个彩蛋,星问起佳《Hijo de la luna》(《月亮之子》),后来声的很多人都唱了这歌。算是小小预言了一下嘿嘿。

 

前面说到涉及到一点文化产业的思考,但也没有很深,主要的立意放在了过去是否可以&是否能够改变这个问题上。

现在想来,上中下的风格差异是很大的,虽然写上篇的时候已经大致想好了后面的调,但真正写出来的风格和看上去故事可能的走向并没有特别明显的痕迹。我记得完稿之后有评论说看完上篇还以为是吊打流的起点文学==

一部分原因可能也是因为那是我第一个佳元正剧,还没什么「NYX的风格」一说。

另一部分原因,可能是因为我对自己的文总是抱一些相反的幻想,开头写甜文结尾就会写成正剧,想要写BE最后就会写成HE。

因为往后,一直都是这样的。

 

——————

 

《玫瑰花园》(一发完)

 

第一次联文。因为是「世纪佳元大剧院」,是剧场主题,各种剧目皆可AU。

当时的想法就是写冷门一点的剧,因为冷门一点的剧写砸了看出来的人相对就不会很多嘛!

主要是因为太经典的剧自己受到剧情本身的限制应该会很重,改编的时候很难写出风味来。

最后选的是一部国内好像相对小众的音乐剧,其实是15年的Tony Award,《Fun Home》,而且没有参考太多原剧的设定。

《Fun Home》原剧有三个年龄段的女主,以成年女主的视角回看她从前的经历,去寻找她的性向认知过程,也去破解她父亲的自杀之谜,一个同性恋父亲,一个被骗婚的同妻母亲,是一个很复杂的故事。我真的很想私心给大家推荐这个音乐剧。《玫瑰花园》的后记里我提到剧中母亲退场前的最后一个唱段叫作《Days and Days》,是我每次听都会泪崩的一个唱段。

所以《玫瑰花园》就是一个我本来想要BE最后写成HE的故事。那段时间我正在准备推研,以至于把这篇文拖延到了交稿一天前才开始写,我是中秋节当天早上6点的顺位,完稿已经凌晨2点过头了,实在笔力和时间都有限,就索性甩了一个笔者本人视角的草草收尾。

 

想专门说一下人设和用梗,因为如果不算男篮对话体,这是唯一一篇校园AU,用到了很多我自己熟悉的梗。

《玫瑰花园》里的星元是一个做性向平权社团的学生,后来有评论说如果学校真的有平权社团就好了——是真的有的,虽然很少,而且生存景况很难,但是真的有人在做事的。

小佳和老马是两代的篮球队长,当时我已经觉得自己很难把那篇男篮写下去,就把对于篮球这个意难平写在了《玫瑰花园》的故事里,连标题也用到开拓者主场的曾用名,再加上佳哥的半月板总让我想起Brandon Roy的半月板,当时的我又是五年的开拓者球迷,觉得一切都很契合。

另外一个篮球用梗,是老马的时代正好赶上NBA Earvin Johnson HIV携带者事件。这个是小时候看湖人队史听到的故事,觉得正好能和星那边性向平权的线索挂上钩,就拿过来用。

最后一个彩蛋就是《玫瑰花园》里有一个扫地僧般的卖水大妈,原型是我学校就有这样一个被我们叫作「水妈」的人,坊间传说是全校最懂球的人。

 

——————

 

《Odyssey》(上)(下)(尾声)

 

《Odyssey》的脑洞,在《玫瑰花园》之前就有了。当时佳哥和鹤儿回湖帮唱,佳哥在加长版里有段采访,说觉得豆组很像当时的鹤组,他推了十瓶特仑苏选豆组,最后和10一起去唱《没离开过》。后来《Odyssey》有一篇有评论说当时看到这个一口老血,我也是一口老血。

当时就觉得要写一个歌剧组的故事,从《Running》到声二觉得还有更多的问题要思考,就有了《Odyssey》的脑洞雏形。那时候的它还不叫《Odyssey》,在我的文档里它叫《Running II: 在殿堂深处》。

后来觉得既然带了新CP霖辰,又抛掉了《Running》里的穿越故事,完全在讲现实,就应该换个名字,当时在《在殿堂深处》和《Odyssey》里面选,一个是第一季就唱过、第二季10想唱又没唱的歌,又可以暗指他们的歌剧殿堂;一个是当时GMIH3刚唱过的《Odissea》,后来可能觉得奥德赛这个概念更加抽象,发挥余地比较大,就用了《Odyssey》。

 

推完研也差不多是声二结束,十一假期,觉得可以开始写《Odyssey》了,但当时连视角其实都没有设定好,前后换了三版设定,一直到10月3号中午终于码出了宋宇航第三人称主视角的第一段。

“伢子!起身啦!迟到要罚留堂!”

宋宇航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胡浩的HIGH D突然在他脑子里按下了循环键,他还下意识地想喊方晓东下楼吃早饭,却只看到被他仔细装裱挂在墙上的那张方晓东帮他要来的高天鹤的签名票根。他被室友的衣柜里飞出来的T恤衫罩住了头,于是他终于想起在窗台上泡了三天加了五次洗衣粉的搪瓷盆里飘来那一言难尽的气味再也不能归咎于黄子弘凡一年前的罪行,而距离他新学期的第一堂专业课只剩下不到十分钟的时间。

——《Odyssey》

后来因为宇航视角比较偏,被我改成了佳哥视角,但开笔时候那段年轻人的校园故事很舍不得,最后我放到了下篇的56段,新一轮的殿堂之约依然存在,给了《Odyssey》一个比较有希望的结局。

 

原本想十一时候宅在家里一鼓作气写完《Odyssey》,最后拖到回校也只写到30段,推完研手头攒了很多课业,所以就又拖成了分篇。

作为冷圈还跨季的正剧向,《Odyssey》上篇发出去之后的热度其实已经完全超出我的预期了,所以下篇的速度也超出我的预期,中间还忍不住发了个间奏,第一次聊写文相关的一些事。

下篇已经完全找到视角偏这个问题的解法——上下篇换个视角就完事了嘛。佳哥视角哏会比较多,整体风味还算轻快;10视角就很适合写正剧。

也许要归咎于德国的那些歌剧院和图书馆,那让旁人肃然起敬的在Wagner或者Hegel面前扼杀睡眠的能力侵染掉了他生命里所有过于轻易的欢笑。

或者,也许是他生来便属于殿堂,本质就是先于存在,而他滚烫的心脏和冷静的理性就是会把他带到柏林。

——《Odyssey》

“浩哥,我给你讲个故事吧。以前我在学校的图书馆里看书,读到Adorno讲,会有人用《La Traviata》的曲调卖泻药,那些话我甚至都还记得:‘声音代替了内容,所有听众都无法把握其中的真正含义’。作品和价值都消失了,全是荒唐的曲调和说辞。Wagner也说,艺术只能由自由的人来解放,而不能由产业的奴隶来解放。我读书的时候还笑他们胡扯,但放下书就又担心起来,所以其实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我会站在综艺节目的舞台上唱歌剧。”

——《Odyssey》

那些图书馆里曾经为他不屑一顾的德国人的警告,最终占据了他的全部思绪。

何宜霖觉得自己仿佛在面对一个证据确凿的审判者,这些片段被面目表情的判官展示出来,但每一段都能在他滚烫的心脏里撞击出火花,一丝一毫地燃烧尽他所有的侥幸心理,向他证明他所面对的不是他从未想过的场景,而那每每用逻辑推理着现实,却又拒绝放弃理想主义的人,正是他自己。

是他自己早就明白,综艺节目的剧本本就不惮被最资本的恶意来揣测。

也是他自己早就刻在骨血里的爱,让他每每谈及歌剧时总跃动出那些不能为逻辑所解释的心绪。

是他自己,每次都猜出几分剧情走向的端倪,猜到不遂人愿一定会成为他们生活的常态,但他还要执着地用那最后一点可能性、最后一点何宜霖式的傲娇,一次又一次地自欺欺人,只因在那最后一点可能性里,他才可以如同小孩子般,紧紧握住他的心爱之物,骄傲地展示给每个与他相逢的人。

——看呢,我把我最心爱的东西拿给你看,看它在我的手心里,披星戴月、闪闪发亮。

——《Odyssey》

其实我读不来康德黑格尔,连德语也没学过,所以除了延续《Running》的论调、靠法兰克福学派的文化批判理论拯救一部分之外,剩下的就是自己提出问题自己给答案,再装作一副德国哲学的严密逻辑色彩。

“何10,你知道音乐是什么的艺术吗?音乐是时间的艺术,这是我导师跟我说的。”

除去语言的一部分性质外,几乎所有的媒介都是空间性的,而只有音乐是时间性的。这种时间性,意味着音乐可以被理解但却不能被彻悟,可以被呈现却不能被复制,意味着在所有人类传递信息的媒介中,音乐与语言一样最为接近、甚至比语言更加接近人类情感的本质。

时间的艺术如时间本身一样永远向前,只给能抓住它的人留下一瞬闪耀的机会。

——《Odyssey》

当时最想要证明的就是「剧院不死」,最后找到的答案就是「时间性」。这里就要感谢浩哥、克尔凯郭尔、赖声川老师和伯恩斯坦了==

 

但是,可能因为下篇完稿太匆忙,往后的一周我一直觉得有什么话没有说完,我就去翻我撒在寝室各处的随记,发现确实很多灵光一闪的点在成文的时候都被我抛到脑后了。正文中的一些故事虽然留给大家遐想也不是不可以,但我想把我心中的故事讲完,比如在佳哥和浩哥那晚究竟聊了什么,导致佳哥跑到鹤儿的房间撒酒疯要找星,以为自己还在第一季;比如10那本Toscanini的笔记如果早就预言了他和Parma的缘分,那霖辰的故事就可以继续发掘;比如佳霖的殿堂之约,一个未来的兵哥哥和一个未来的旅德学生在学生时代对他们的未来的预期会怎么碰撞。

写下这些故事,其实就在解答正文之前之后的时间,是什么造就了我们看到的他们,他们之后的命运又会如何。

于是,又有了《Odyssey》的尾声,尾声里圆满了一些故事片段,也给出了一个光明的答案——最后浩哥完成了他的flag:在MET唱主角;两对CP各自圆满,大家前程似锦,剧院永远不死。

 

但是,如果剧院终有尽时呢?

 

——————

 

《新年旧日》(一发完)

 

12月20日凌晨,我发了那条隐晦的佳元封笔声明。19个小时以后,我回到天津看了一场《Rigoletto》,Teatro Carlo Felice di Genova,非常好看。

天津大剧院面朝银河国际购物中心,我上一张在这里的电影票是今年7月;它背靠天津图书馆,自从离开高中我再也没见过那张借书证;在它们诞生的十年前,这里曾经是天津那时最大的游乐场,我所有的老票根都装在一个巧克力铁盒里,搬家的时候没有带走,也就没有然后了。而那个晚上,是我二十一年来第一次走进天津大剧院的歌剧厅。

我一个人坐在石阶上,想象着石倚洁老师的精彩表演和满堂的「Bravo!」,又想起大一那年我去津湾歌剧院看演出,我全程痴迷地看完,但身边一个观众都没有,三层楼高的剧院连池座都坐不满,1280元的票门口的黄牛卖30元。

——《新年旧日》

这段故事来自鹤儿的一段采访。


我看《Rigoletto》的那天坐在三楼,也全程痴迷地看完。第一幕结束前排走了两个人,第二幕结束前排又走了他们左手边的两个人,再往左手边,坐了一位不止一次抬手作指挥式的男人。

在我右手边,有个环保袋上挂着梅溪湖V字名牌的女孩,名牌上赫然写着马佳的名字,我忍住了认亲的冲动,把这个故事改编进了《新年旧日》。

在我右手边,坐着一位和我们年龄相仿的女士,环保袋上挂着一个V字名牌。——那是梅溪湖的姓名牌,上面没有任何一个人的名字,但无论过多少年,认出它都只需要一眼。

——《新年旧日》


鹤儿说过,这条路上的困难并未因为他们受到关注而停止,「绝大多数观众还是因为喜欢我们个人而来到剧院,并不是真正理解和欣赏歌剧、音乐剧艺术。」

所以,如果剧院终有尽时呢?

这就是《新年旧日》想说的故事。

而那个挂着梅溪湖名牌的女孩,是我设想下最后的光明——即使剧院终有尽时,也至少会有哪怕一个梅溪湖曾经引导过、鼓舞过的人,在多年之后依旧记得剧院这处朝圣之地。

 

《新年旧日》的设定,是一封十年后鹤儿写给佳哥的信。我心里当鹤儿是半个天津人,写的时候随意从容,当是自己在写信,在说我这数月以来对佳元的感情,在说歌剧的生态和命运。

我想回到选择歌剧的那一刻,回到海河边上的廉价酒店、摆满各式药瓶药罐的床头和喝着酒店水壶烧出来焦糊的、带着水垢涩味的排骨水的自己,夜晚的海河上悬浮着那么多吵闹的游人,19岁的我还无知无畏地想要改变歌剧生态。

——《新年旧日》

这些和鹤儿有关的故事,基本都来自他自己的采访,他备考天音生病,母亲给他拿酒店的水壶煮排骨;他第一次来天津看朋友,从天津站出来觉得这个城市很美,就定了自己大学的方向。这大概就是我想象中19岁时候无知无畏的鹤儿,本是桀骜少年臣。

 

我们都没想过,有一天你真的站到当年石倚洁老师的位置上,成了Alfredo。

歌剧演员和歌剧本身一样,时间的磨砺是必不可少的要素。当年石倚洁老师告诉我,Alfredo的唱段是他学的第一首咏叹调,可他学《La Traviata》就只是先记下音乐,因为觉得自己声音厚度不够,要到35岁以后才撑得起Alfredo这样的角色。

——《新年旧日》

《新年旧日》里马佳唱Alfredo的故事,来自佳哥有一天微博说「如果哪天我去唱歌剧茶花女」。石倚洁老师那段35岁之后再唱Alfredo,来自他在当时演《La Traviata》时候的采访,也成了支撑我文中十年后歌剧没落背景的重要论据——整体而言,快节奏的文化工业是等不起一个歌剧演员的,这个培养周期和成熟周期太长了,没有什么催化剂可言。

想到这些,《新年旧日》已经基本定了BE的调,我甚至跟官号打了招呼,因为原本说2019年最后一篇文不想让大家堵心。所以最后的结尾抛下一句「故事永远没有结局」,已经是我再三权衡的HE了。

 

在BE的基调下,12月30号晚上我考完试交完论文,31号早上爬起来写下了这一段:

现在,已经成为金牌音乐剧制作人的龙哥还没有放弃他那半永久的摇粒绒睡裤,而不惑之年的嘎子哥还伸着他的圆手为新一届的北舞毕业大戏挠头;川子和小虎的原创音乐梦还在他们的工作室里蓬勃着,他们正在为年中在上海举办的某个跨文化交流论坛的主题曲发愁;蔡蔡还是会在半杯红酒下肚之后第一个倒在沙发上,红着脸在飘摇的梦里宣称要请当年的梅溪湖36子在央视一号演播厅的第一排排排坐好听他唱响今年的《难忘今宵》,他还喊着“大家一起来”,像从前一样不怎么聪明地拖长那最后一个尾音,威胁我们一个都不许缺席。

但我知道,纵使旧日引人遐思,新年从来不可回转。

新年旧日,已是梦醒之时。

——《新年旧日》

写到十年之后的蔡蔡喝醉了还在喊“大家一起来——”的时候,我发给两个人看,我说如果不是写到这里,都没想过对他们有这么深的感情。


话至此处,自佳元始,觉得自己对这对CP一路磕来,已经有太多超出CP本身的想法和感情,它们是造就今天的我的一部分,梦醒之时,我也从来没有后悔过。

他们是引我进到剧院的人,不管世事如何变迁,我将永远为此感激他们。

 

那是我们的最后一场职业推介舞台录制之前,你拿着手机在化妆间里乱逛,原本是要留几张合影,结果也许是顺手也许是故意地按开了录制,也就索性顺其自然,给梅溪湖众人来了个一镜到底。

就在那个吵吵嚷嚷的后台,他光明正大地给了你一个旁观者看来绝对过于亲密的拥抱。

——《新年旧日》

这一段的原型当然是佳哥那个一镜到底的视频,但这段描写,其实来自我没有发过lof的一个佳元坑。

写《新年旧日》的时候,我从文件夹里找到了我很多诸如此类我没有发过lof的关于佳元的「无人角落」里的「浪漫秘密」。

我文件夹里的第一篇佳元是4月15日,现在看过去觉得很不佳元,但很甜,很美好,就是我刚开始喜欢他们的时候。

那时候的他还笑得温柔而坚定,「落日的味道泛着玛格丽特酒的辉光,撒在他软绵绵的头发上。」

那时候的我也还愿意相信,他们的故事永远没有结局,即使到今天,我也愿意留下那时候的我。

 

世事纵然金戈染尘白驹过隙,最好不过彼此挂念各自天涯。

梦醒之时,下台鞠躬。

江湖不远,自在相逢。

 

爱你们的NYX0917

铁马金戈 佳泽如梦

【佳泽跨年 联文活动 归纳总结】

2020已经来了,“金戈铁马,佳泽如梦”跨年联文圆满结束。

话不多说,先放上十一位神仙太太的绝美合集。


 @Senji。 ——【佳泽跨年联文/18:00】新地球

 @随便磕磕 ——【佳泽跨年联文/20:00】衣不如新

 @NYX0917 ——【佳泽跨年联文/22:00】新年旧日

 @追光的AI8961 ——【佳泽跨年联文/00:00】沉沦

 @奈何阴雨 ——【佳泽跨年联文/10:00】新嫁

 @祁子晞 ——【佳泽跨年联文/12:00】一月的太阳不说话

 @彩虹味甜酒 ——【佳泽跨年联文/14:00】New Born

 @UniVerSal ——【佳泽跨年联文/16:00】As You Like It

 @Luna ——【佳泽跨年联文/18:00】总把新桃换旧符

 @翼玖-今天雷女士瘦了吗 ——【佳泽跨年联文/20:00】未了

 @月神 ——【佳泽跨年联文/22:00】演出服.


———————————————————————————————————

特别鸣谢: @翼玖-今天雷女士瘦了吗 ,繁忙学业中一次次忍受主宣这个魔鬼的一次次返稿,最终搞出了官号的绝美头像,官号绝美宣传海报*2,及联文主宣海报。

最后感谢: @簪子不戴花 ,这个联文在19年夏末时候,于簪子脑中有了个雏形,她搜遍全LOF扩列了十来位神仙太太,臻宝太太。深秋时候正式开始筹备,到了这个冬天,终于能和大家见面。


最后的最后,特别特别特别感谢所有老师们,你们真的特别特别特别棒,这次联文质量之高超乎官号的想象,官号每天只会看文流泪,说不出话。

很感谢大家陪官号走到了这里,走完这次联文,做完这场不想醒的梦。

山高水长,不说再见。

期待我们的下次再见。







翼玖-今天雷女士瘦了吗

【佳泽跨年联文/20:00】未了

铁马金戈 佳泽如梦

星移斗转 万物尤新

元之谓始 伴您跨年


感谢上一位老师:@Luna

期待下一位老师:@月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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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架空,情报战au,不那么甜的HE 字数1.4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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梗概:“My love wears forbidden colou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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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春天】 

星元一共对马佳说过三次"救我",前两次马佳救了他。 


【夏天】 

日落的第一遍钟敲响时,马佳穿过被日光一劈为二的广场...

铁马金戈 佳泽如梦

星移斗转 万物尤新

元之谓始 伴您跨年


感谢上一位老师:@Luna

期待下一位老师:@月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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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架空,情报战au,不那么甜的HE 字数1.4w+

-

梗概:“My love wears forbidden colou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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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春天】 

星元一共对马佳说过三次"救我",前两次马佳救了他。 

 

 

【夏天】 

日落的第一遍钟敲响时,马佳穿过被日光一劈为二的广场,从亮处走进阴影里。 

 

这是很好的夏天,极北之城不知炎灼为何物,在唇齿开合之间流淌过的是凉风、日光、干燥的空气和绰绰的树影。但此时街上已看不到行人,城市静默如冬。 

 

他在一家饮品店的柜台前停下脚步:“您好,要一杯热巧克力一杯红茶,用牛皮纸袋子装。” 

 

柜台里坐着个年轻人正在打瞌睡,闻言瞟他一眼,慢吞吞地起身:“红茶加糖吗?” 

 

“不用。”他摇头。 

 

几分钟后马佳继续沿着这条街走下去,手上多了个冒着热气的袋子。在道路尽头他拐进逼仄的小巷,两边是上个世纪的沉默的老公寓楼,枯萎的爬山虎和生锈的铁梯一同攀在外墙上。 

 

他站在顶楼的房间门口,弯起指节叩门。哒——哒哒哒。 

 

脚步声由远而近传来,星元像只小鸟儿一样飞过来给他开门:“佳哥回来啦。” 

 

马佳点点头,把手中的袋子交给对方,然后走到书桌旁,掀掉电报机上盖着的黑色绒布,戴上耳机的时候星元正小心翼翼地撕开红茶的茶包,从里面倒出根细细的纸筒来,展平递给他。 

 

键盘交响,长长短短的电波从天窗里飘出去,飞向这座暗潮涌动的城市的某个角落。马佳敲得谨慎而小心,这时候那杯热巧克力被悄悄放在他手边。 

 

终于将这条信息送出去以后马佳长出一口气靠进椅背里。他打开杯盖灌了两口香气醇厚的液体,游移的目光最终落在星元身上。他们的小阁楼在南边探出一座阳台,一座被绿意细密包裹的微型花园。穿着一身纯白家居服的青年的身形在花草葱茏中间隐现,剔透的歌声像鱼浮水一样浮起来。 

 

星元总是在哼歌。 

 

“佳哥你看!”思绪被兴奋的叫喊打断,他抬头便瞧见顶着褐色卷毛的脑袋探出来,像只小动物。 

 

星元让他看,他就看过去,临街的窗台上大朵大朵的郁金香在余晖中摇荡。这里的春天实在太短,花都磨磨蹭蹭拖到仲夏时节才开放,叫他们好等。 

 

马佳踱过去闻,花香甜淡几近于无。他的搭档也凑过来,一只胳膊轻轻搭在他肩上,衣料相擦窸窸窣窣地响。夏天喝热饮还是太荒谬了,他后知后觉地热起来。 

 

突然就回想起他们的第一次见面,在严冬风雪中的火车站,他主动伸出了手,瘦削的青年握住,他看见对方大衣的袖口里缀着几粒小叶丁香,淡淡的、晨雾一样的紫色。 

 

马佳记得他这位战友来自南方,那里没有四季,遍地开满鲜花。于是在这座铁黑色的城里他也要造出个花乡来,是很浪漫的人。 

 

他微微直起腰,肩上的那条手臂立刻不动声色地拿开了。他选择装瞎:"最近出门没有人跟着你吧?" 

 

"不会,佳哥放心吧。"头发毛茸茸的青年应道。他们都知道要一切当心,这里是首都,是暴君的心脏,背阳的阴影里不知多少双眼睛在监视着人们的一举一动。 

 

“那就成。”钟声已经散去,他开始关窗,拉上厚重的帘。统治者在首都实行宵禁,日落敲钟后家家户户都已经把窗帘掩得严实。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郁金香们关在了帘后,余光见星元不满地撇了撇嘴。 

 

接下来是不长不短的一段沉默,他们各自忙活,共同等待着什么到来。 

 

最后一缕日光也散在风里的时候,桌上的电报机亮起了红灯。来了,他们对视一眼,星元跑过去戴上耳机,笔尖在纸上点划,电码变成文字。 

 

马佳把自己扔到书桌前,面前摆着本子和笔,还有一部茨维塔耶娃的诗集。没有任务的时候星元喜欢在房间里看书和摘抄,桌旁墙面上贴满黄色便利贴,风一吹这些美丽的句子沙沙作响。马佳不太懂诗,但他明白组合成韵律的文字是极美的,连带着爱这些文字的星元也是美的。 

 

他在想什么。马佳揉了把脸,读本上抄好的文辞: 

 

我想和你一起生活 

在某个小镇, 

共享无尽的黄昏 

和绵绵不绝的钟声。 

在这个小镇的旅店里—— 

古老时钟敲出的 

微弱响声 

像时间轻轻滴落。 

有时候,在黄昏,自顶楼某个房间传来 

笛声, 

吹笛者倚著窗牖, 

而窗口大朵的郁金香。① 

 

到这里就结束了,笔停在页脊中间。他想象星元专心致志地抄着诗句,忽而耳中捕到了什么,轻轻偏过头去,然后放下手里的事情,蹦跳着去给他开门。门开了…… 

 

“佳哥,”星元摘下耳机,冲他晃了晃手里的纸条,“新消息,上面已经在做最后的准备了。” 

 

马佳闻言发自内心地露出一个笑来:“好啊。” 

 

斗争已经持续太久了,在高压之下他们都只能蛰伏,像虫豸一样不间断地咬噬高塔,直到它不堪重负而倒下。现在是时候了,这个国家和它反|动的zf都已经烂到了根里,用他们的上线简弘亦的话来说,“这个大烂摊子只有一把火烧干净才行”,用革命的火。 

 

“组织要求我们继续监听,传递情报。”星元很快地将密码全都译了过来,“还有,随时准备响应同志们的线下行动。” 

 

马佳已经在屋子里走了几个来回:“没问题。” 

 

这时候两人的目光相撞,他们看到彼此的眼里都亮亮的。等胜利了他俩应该去喝一杯,敬这一年多来的战友生活,马佳想。 

 

他转过身去,感觉星元仍在看着他,但那道视线只持续了几秒,就融化在壁灯暖黄色的光亮中了。 

 

 

【秋天】 

马佳站在临街的窗边,注视着一个身影从巷弄里慢悠悠地走去。他等了约莫二十分钟,直到目力所及的范围内没了别人,才套上厚重的黑色大衣出门。 

 

入秋以后气温每天都在下跌,风从楼房之间逼仄的缝隙里冲过,带着刺鼻的烟尘味道割痛他的双颊。他把一顶暗色的千鸟纹贝雷帽扣在头顶,顶着风向前走。 

 

星元揣着兜等在路口,对面绿灯亮起的时候马佳正好来到他身侧。两人没有交谈,一前一后走过马路,并非在追,也没人放缓脚步。今天的天气其实不错,马佳想,青年被风吹乱的鬈发在他视野里晃着。他们走上主街,走进人群,像两尾入海的鱼。 

 

广场卧在城市中央,教堂立在广场中央。或许应该说这曾经是一座教堂,那个被信仰镌刻的时代已经过去,自从反 | 动党的军队开进首都,圣所就只剩下了个空壳。最后一位老神父几年前去世,神的居所从此不复光辉。 

 

马佳不信神,他一直相信要赶走豺狼只能靠枪。倒是星元对这座破败的建筑很感兴趣,刚调过来的第一天就专门跑来看教堂。马佳还记得那天刚下过大雪,南方来的青年站在镂花的木门前仰头望,冻得脸颊通红,呵出的白气凝成雾团,模糊了面目。钟声飘飘渺渺,好像很远又很近。 

 

教堂里面空无一人,从天顶上漏下白花花的雪和微弱的光线。星元蹦蹦跳跳地从两排落满灰尘的长椅中间穿过,去看圣坛上挂着的画像。他跟在后面心不在焉,没走两步听见前方一阵轻响,还有一声清亮短促的"啊"。 

 

腐坏的木地板陷出个坑,星元一条腿卡在里面,看向他的眼神里莫名有点委屈:"…佳哥,救我一下。" 

 

马佳哭笑不得,上去拔萝卜一样把人拔了出来。就比他小半岁,怎么跟个小孩似的。 

 

"想什么呢。"他猛然从记忆里抽出来,转头对上一双幽深的褐色眼睛,立刻垂下了视线:"没事,走吧。" 

 

今天他们有任务在身,而地点正是那座教堂。 

 

星元显然是更期待的那个,步伐轻快地走在他前面两步远的地方,像是要跟谁赴什么约。或许真是这样也说不定,教堂里每一幅褪色的画都是他的朋友。他偶尔会跟马佳谈到宗教,兴致勃勃地评价那些由神明掌控的过去,说缺乏理性的政权需要宗教的引导。这时马佳就赶紧去捂他的嘴——被无处不在的zf的眼线听去了可不是好玩的。 

 

怎么最近总在回忆。马佳一边走一边低着头思忖,该不会是老了吧。 

 

“佳哥,你看那边。”星元停了步子,唤他。 

 

于是他在冷风中眯起眼——黑压压的一片乌云降落在广场上了。沉默的人群包裹在黑色大衣里,被他们围住的是两座木制的高架,顶端的横梁上吊着铃铛,在风中咣当咣当直响。 

 

更多影子正在汇聚过来,将这奇异的建筑围得水泄不通。马佳惊讶地看到外围站着持枪的士兵,星元拿肩碰碰他,他当下了然,两人往前去,挤进人堆里。 

 

他并不真的关心这里将要发生什么,任务更重要。 

 

然后他就撞在了一个后背上,嗅到淡淡的带点苦味的花香。这又是什么花? 

 

"…… 佳哥。"短短两个字被撕开了揉碎了掷在冰冷的空气中,像一地狼藉的碎玻璃。马佳发现眼前的人好像在抖,不是因为冷。"怎么了?" 

 

如果他不回头看,或许更好些。 

 

两个人,两个男人,衣裳单薄,剪着双手分别绑在两座木架上。其中一个垂着头,下巴点着胸口,看不见脸;而几米以外他的同伴则努力从麻绳的束缚中抬起头来看他。这是个随便走在路上都能碰到的那类再普通不过的中年人,此刻却像头穷途末路的虎一般愤怒。 

 

马佳的神经一下子绷紧了,回忆一下确认这两人不是组织里的同志后才稍稍放松下来。但他不明白这样的示众是为了什么——就算他看见全副武装的士兵将长绳搭上横梁,致命的绳套在两个犯人头顶垂下。绞刑,这本该是一种早就被淘汰的残忍刑罚。 

 

身边的人群在小范围地骚动,他们在等,等着看。马佳知道他还有任务,可他动不了,在剑拔弩张的濒死的气氛之中,他隐约感觉到某种东西正呼之欲出。 

 

况且星元也没有要走的意思,在那或许是下意识的一声唤之后他便再没开过口。此时他突然抬手,紧紧抓住身边人的衣袖。 

 

这一下异常用力,几乎把马佳拽了个趔趄。青年漂亮的眼睛里带着垂怜,注视着圆圈中央即将一同赴死的人们,捏着他袖口的手骨节泛白。 

 

那一瞬间马佳突然就明白了:爱,他们犯的罪是相爱。 

 

就好像这两个死囚身上的某种气质与浓重的死亡在矛盾撕扯中落入了一个奇点,达成了微妙的制衡,因此真相竟然显得平和。这是当然,马佳一直都知道,他们想要推翻的这个zf不容忍同 | 性 | 恋,这也是为什么他和星元从不一道走,从不一起出入他们的屋子,不让别人注意到他们住在一起,否则等待他们的可不只是麻烦。 

 

马佳不愿再往下看,这罪名太荒诞又太沉重,让他喘不过气来。他们真的该走了,趁没人注意,拿到他们要的东西就赶快离开,赶在更多更隐忍的情绪将他吞噬以前。 

 

他向旁边撤了一步,把衣袖从星元手里抽了出来。眼角垂着泪的青年一怔,手落回身侧。 

 

教堂沉重的木门被推开时发出滞涩的摩擦声,但这远不如行刑能够吸引人们眼球。门开的一瞬衣衫褴褛的人影惊惶四散,见并非是荷枪实弹的士兵才又大着胆子从藏身处出来,绕过他们两人,扒在门框上向外张望。这些是被社会丢弃的流浪汉们,是寒风里在教堂的屋檐下寻求庇护的鼠群。 

 

马佳耳边回荡着鞋跟敲打朽坏地板的闷响,慢半拍的脚步缀在身后。圣坛之上圣母面露空洞的微笑,褪色的衣衫盖满灰尘。马佳俯下身子作势要去清扫,摸到木板下的夹层,闪电般抽出一沓纸片揣进怀里,然后慢慢起身,若无其事。完成了。 

 

他松了一口气,然后清脆的铃铛声在同一刻炸开。 

 

他从未觉得这声音如此令人毛骨悚然,铃铛疯狂地摇晃,此起彼伏。它们在啸叫,尖锐刺耳的利箭穿透厚重的墙体扎进脑海,像极了什么动物垂死的哀鸣,令他不由自主地伸手捂住耳朵,脑海里浮现出拉紧的绳索、挣扎的囚徒、摇晃的绞架,还有悬在木架前端,会随之哀嚎的那两只小小的铃铛。 

 

他开始感觉恶心,太阳穴突突地疼。再睁眼时他看到星元在低头祈祷。 

 

他的搭档站在残破的圣坛前双手交握,闭着眼睛,嘴唇微微翕动,不知在念些什么。 

 

有天光自穹顶纷落而下,洒在星元身上,圣母在他面前展开怜悯却无可助的微笑。外面铃铛的尖叫渐弱,很快完全消失。那是折磨结束了,两颗戴罪的灵魂升起来,被不相干的人的祈祷送进天国去了。马佳想,那是相爱的人该去的地方。 

 

许久之后他再一次回想起此时,才明白那日的祷告不只是为了那一对罪人。 

 

 

【冬天】 

窗外夜幕已经低垂,路灯一盏接一盏渐次亮起。昏黄的光点散落在漆黑的城市当中,像谁打翻了月亮。 

 

这句比喻忽然就到了嘴边。马佳记得这也是星元说的话,这个漂亮的,多愁善感的青年看世界总是带着些有关美的遐想。 

 

再三确认无人监视过后他回到客厅坐下,打开桌上的老式收音机,戴上耳机转动旋钮。调频其实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在到达你想要的频道以前可以经过无数个其他的世界。但现在他不能分心,不能被打扰。 

 

旋钮转到了某个角度,其他声响突然都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夹杂着风啸的沉默。他等着,直到一声轻轻的敲击声“咚”震动耳膜。 

 

找到了。马佳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几天前他们接到情报,这天晚上会有两个zf要员在宵禁开始后去一家叫做“Paradise”的酒吧,表面是去寻欢作乐,实际上则是为了密谈打掩护。他们要做的,就是从这两人身上窃取到zf的部署计划。 

 

“我去吧。”当时星元这么说,“我看起来更像是会违反宵禁往那种地方跑的人,不是吗?” 

 

这次行动的危险性不言而喻,因此马佳下意识的反应是拒绝。但星元这个人看起来软绵绵的,实际上犟得很,他只能让步。 

 

出任务当天晚上,马佳抱着胳膊端详星元的妆,不得不承认他是对的。他骨子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艳丽,混迹在灯红酒绿之地绝对不会遭到怀疑。 

 

“你见机行事,要小心,一定保护好自己。”临出门前马佳翻来覆去叮嘱他,像个絮絮叨叨的老妈子。星元抿着嘴笑,说别担心。这个时段应该不会碰上巡警,但马佳静不下心来,不知为什么。 

 

“哒哒。” 

 

耳机里传来闷闷的敲击声,他猛地一激灵回过神来,抓起笔开始在纸上写写画画——这是星元已经听到了些内容了,用敲摩斯电码的方式传递给他。 

 

看来他安全到了。这是套单向通讯系统,他能做的只有等待,等长短不一的敲击声传来。 

 

在这个铸铁般的冬夜里整座城市被静寂冰冻,只有在马佳的小屋子里还藏着一豆灯光。而他此刻只能听见耳机里那一个声音,像是世界将谁的心跳捧到他面前。他还未意识到这条指尖敲打出来的联系究竟有多么脆弱,被转译出来的信息渐渐填满了白纸,他感到很振奋。 

 

单调的“哒哒”声停了一小会儿,马佳这才发现时间已是深夜。星元应该快回来了吧,他打了个哈欠。 

 

这时耳机里又传出声响,但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三短三长三短,重复,重复。 

 

S O S。 

 

是不是北风破开了窗户,他为什么突然觉得这么冷。 

 

冲出门外的时候马佳的大脑还没有恢复运作,认出这三个字母的一瞬间他便什么也不能想了。这其实很奇怪,他绝不是个沉不住气的人,而现在他正在无尽的夜色中狂奔。耳机早摘掉了,可那有规律的敲击声仍催命般地回响。 

 

有关星元的一切事情,都能轻易叫他乱了方寸——他还来不及细究原因。 

 

又拐过一条隐蔽的小巷后他在路边猛然刹住。墙面上混乱的涂鸦大半已被擦去,但还是能勉强分辨出Paradise的字样。他想也没想,推开面前灰扑扑的矮门猫腰钻进去,径直便冲入一片声色犬马当中。 

 

很难想象在如此严酷的统治之下,在这里竟然有着一场地下的狂欢。反叛的年轻人们顶着坐牢的危险,在宵禁开始后溜出家门来到这里,化着浓重的妆容,饮下绝不会出现在市面上的烈酒。每个人都咧开了嘴大笑着,像疯子,又好像下一秒就将迎来终结。白日压抑麻木的灵魂被解放出躯壳,生命在这里成了一种廉价的消费品被肆意地挥霍,以换取虚迷的极乐。 

 

Paradise,天堂,没有比天堂更接近死的地方了,但往往在这里人们才体验到何为活着。 

 

马佳在这样的氛围里感到紧张,环境昏暗但霓虹刺目,破旧的音响已经努力克制音量,重金属仍持续轰击他的耳膜,放眼望去是数不清的手臂的森林。他从中挤过去时鼻腔里灌满了浓烈的香气,让他不合时宜地想起那日凛冽的秋意。 

 

这里和地上完全是两个世界,地面上那些只是黑衣的鬼魂,而地下充满了狂乱的生命;地上是一间威严的停尸房,地下是一座堕落的乌托邦。 

 

蓦然间,他在这光怪陆离的漩涡中央看见了星元。 

 

那一双永远水波潋滟的眸子他是不会认错的,哪怕只是一抹余光。他的搭档被几个人围堵在吧台边上,左手背在身后——那只手里藏着他的传声器。 

 

兴许是这地方实在太嘈杂,等他回过神来,一只手已经搭在其中一个高壮的男人肩上,把对方搡开的动作粗暴得他自己都吃惊。星元脸色不太好看,见到马佳目光一闪,说不出是惊讶还是别的什么情绪。 

 

直到这时候马佳都还没什么实感。他的搭档呼唤他,他就来了,像只猎犬。他转过身挡在星元和那几个显然心怀不轨的人中间,表情冷下来。 

 

为首的男人并没把这个突然出现的对手放在眼里,胳臂上龙虎的刺青贲张,在霓虹流转下映出诡谲的色彩。也许在白天他只是普通的职员,黑色大衣裹起一身桀骜,拎着公文包疲于奔命,这样压抑的生活他过厌了。 

 

马佳不语,只是抬起眼来盯着那人。他要比对方稍矮些,瞳孔挑起露出大片的眼白,凭空添 了分凶狠的意味。对同志他可以阳光而友好,看敌人的时候眼里就只剩下狠厉,猎犬亮出了它的獠牙。 

 

双方在对峙,空气几近凝固,对面虽然人多势众却没有轻易动作,大概也是察觉到了马佳身上危险的气息。更多人开始留意到这一角的骚动,不觉间两人已经陷入重围。 

 

他听见身后人急促的喘息,但他不敢回头,他害怕会在星元的眼睛里看到……看到他一直不敢想的东西。 

 

然后耳侧响起低语,在喧嚣中字字清晰:"佳哥你……让开,他们会怀疑我们。" 

 

马佳一下子惊醒。是的,在这里他们两个是陌生人,是外来者,选择在白天苟且而在夜晚尽欢的都是什么人呢,艺术家、逃犯、被反|动|党赶下台的政客、同|性|恋、对权威失望的人们——而他们,尤其是马佳,显然是异类中的异类。他刚才已经打破了这个世界的规则,瞬间身边的一切都变得危险起来。 

 

这里是法外之地,他早该想到的。 

 

面前的几个男人好像得了势,带头那家伙见他神情更加戒备,桀桀笑起来:“别紧张嘛,我们就是想跟这位美人聊聊。” 

 

马佳没动——这是他潜意识里的选择,不能让这些人碰星元。 

 

他好像听见星元叫他了,拔高了音调,但对面男人的咒骂更加刺耳,这显然是个一点就着的炮仗,他抬手格挡,拳头隔了厚厚的大衣砸在胳膊上,痛感模糊而迟钝。 

 

人群哗然,他们彻底成了焦点。 

 

这几个人大约是在这里横行惯了,马佳只来得及跟身后的人说了句“躲开”,就不得不迎战。 

 

他很会打架,这是他的对手想不到的,出生在雪天泥水中的兵营里的孩子,没有母亲,学不会好勇斗狠就活不下去。他的童年在寒冷和拳脚中度过,哪里会怕这些乌合之众? 

 

当他把为首的壮汉反锁双手抵在墙上时狂热的气氛达到了高潮,有人在哀嚎有人在咒骂,而更多的是在叫好。围观的人们不明白他激烈的抗拒意味着什么,只是随着肉体撞击的闷响而痛快地颤栗。他们想要刺激,于是恼羞成怒的男人们就给——劲风袭来,在危机下马佳爆发出了野兽般的本能,侧头将那来势凶猛的武器让了过去,钢铁轰击墙体,仿佛一场小型爆炸。紧接着持械的人只感到手腕剧痛,东西已经到了马佳手里。是一根铁制的,实心的棒球棍,上面绘着凌乱的花纹。 

 

形势逆转,刚刚被他撂倒一片的男人们狼狈地后退,像受伤的鬣狗群在狮子身边徘徊不去。马佳的带着血腥气的视线从他们身上一一扫过,却没有捕捉到星元的身影,他的心脏小小地颤了一下。 

 

就在这时候不知谁骂了一句:“操他妈的,他是你什么人啊你这么护着他?!” 

 

马佳闻言动作一僵,:是啊,他是星元什么人呢?星元把他当什么人呢? 

 

在这样剑拔弩张的气氛中他竟然还抽出两秒左右的时间咀嚼了一下这个命题,得出的结论是没有结论,而在拥挤闷热的地下酒吧里他只感到没来由的焦躁。 

 

于是他抬手抡起那根沉重的凶器,狠狠砸在一边的吧台上,刹那间震耳欲聋的巨响将一切都吞噬。 

 

他慢慢向前走去,一步步逼向被吓住的对手。球棍打横在桌面拖过,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摩擦声,各种酒瓶杯罐摔碎在地的脆响随着他的脚步起伏响落,辛辣的酒气像是从一颗颗胀破的气球中喷散出来,混在一起搅成一股奇异的甜涩气味。他从这些胆敢挑衅他的人眼里看到了恐惧,或许他踩着一地锋利的狼藉走过来的样子足以让人相信他一定会杀了他们。 

 

再没有人发出声音,马佳不喜欢这寂静,他停下,球棍轻轻点在地面,开口时嗓音低哑,是多时隐忍在胸腔深处铸成的冷酷:"......滚远点。"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那个主犯,后者早已瘫坐在了地上。说完了话他抬起僵硬的脖颈,不偏不倚地与人堆里一道滚烫的目光相撞,那温度几乎要令他退缩了——面对几个人的围攻他都不曾后退。 

 

星元从人群中挤出来,大步流星地迈过脚下横七竖八倒着的人体,径直朝马佳走去。他的步伐是那样急切,半挂在肩上的大衣下摆都扬起来,裹挟起一阵风,一阵凛冽的决绝。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来到马佳面前,冰凉的双手捧住同样冰凉的脸颊,左右各印下一个吻。 

 

太快了,马佳额角暴起的青筋甚至还没消退。 

 

这是他记忆中第一次有人吻他——严格来讲那也许算不上真正的亲吻——这太难描述了,就好像走在路上抬起头,正好看见一只白鸽飞过头顶阴沉的天空;又或者是一滴露水从树梢坠下,不偏不倚落在含苞的蓓蕾上,于是花瓣颤颤巍巍地绽开。他对这场蜻蜓点水般的吻始料不及,就好像一个奇异的巧合,突然之间就降临了。 

 

而让这一切发生的,是星元。为什么是他,为什么偏偏是他? 

 

恍惚间他听到周围人群重归喧哗,这次不复带有敌意。星元用他的吻消解了人们的警惕和怀疑,现在他们是同盟了,对于这个病入膏肓的社会来说,都是犯了罪的人了。 

 

世界好像沸腾起来了,目力所及处自顾自地模糊溃散,唯一还能看清的是星元被霓虹泼满绚烂光影的面容,以及湿漉漉的小鹿一样的眼睛。他出门前描的眼影早已晕开,沿着眼尾向下,在脸上划出一道乌黑的泪痕,那是一则预言,没有人知道。 

 

 

后半夜的城市其实是安全的,巡警们耐不住寒冷和死寂,早早都翘班跑了。马佳从来没有这个时间还在街上的经历,这感觉像是在遁逃。 

 

星元走在前面,留给他一个背影。显然他没有要等马佳的意思,径自沿着街道向前走着,厚重的黑色大衣压在肩膀上,走得摇摇晃晃。 

 

那一刻马佳生出一种冲动,想追上去和他并肩,想走在他余光能看到的地方。但他没有这么做。 

 

在一盏路灯下星元停了下来,他在几步远的距离以外站定,一仰头看见暖黄色的光晕里有细碎的雪飘然而落。 

 

这是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下在疯狂的一夜里。 

 

雪势很快地变大了,大片大片的雪花铺天盖地,城市渐渐变得洁白,好像向来都是如此干净,纤尘不染。这时候星元终于说话了。 

 

他说:“佳哥,如果是我对你说‘救我’,不管怎么样,你会来的,对吗?” 

 

兴许是天气实在太冷,这句话随着白色的雾气一出口便冻结成冰,硬邦邦沉甸甸地砸在地上。 

 

马佳感觉自己的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其实是有些话他不敢说,有些事情他不敢面对。星元在看着他,他脸颊发烫。他知道那是两个永远不会消退的吻,把他内心深处的什么东西捂化了捂热了,深埋的开始搏动,封冻的开始流淌,蔓过他四肢百骸,灵魂都蒸起暖意。 

 

“我是愿意的,”他听见青年像是在自言自语,嗓音因寒风而微微颤着,“如果是你的话,我就有很多事情可以做。” 

 

这话听起来太像一份承诺,或是一封宣言。马佳急了,半天却也只挤出一句:“……别瞎说。” 

 

于是透过密密的雪他看见星元很勉强地朝他笑了一下,脸上是一闪而过的悲戚的神色。然后继续走去,走进风雪深处,他紧赶着跟上,落雪连绵的钝响之中隐约有歌声飘来。像某种过于感伤的吟咏。 

 

在这白茫茫的城市里他们只是两个人,无论是踩踏积雪的嘎吱声还是轻细的歌声都微弱。群鸦在白色的教堂顶上栖息,冷眼注视着他们离去。今夜发生在地下的暗涌将无人知晓,天亮之后世界一如往常。 

 

只有那黑夜为了想要变成明天,仍还在这寂静里不知疲倦地奔波。 

 

 

【深冬】 

一声枪响。马佳手头抄写的动作一滞,侧过脸仔细分辨。离这里至少还有三个街区的距离,他犹豫了片刻还是喊道:"星星,把窗帘绑一下。" 

 

阳台上远远传来一声嗳,星元轻快地走到窗边,把两边窗帘系在一起打了个结——这是一个信号,告诉他们隐藏在城市各处的同志这附近有情况。其实除了星元、饮品店的仝卓,还有神出鬼没的上线简弘亦以外,在这里他再没有可以相信的人。但能够确定的是,那些他不认识的,也在秘密地为了一场革命酝酿的战友们看到这个信号就可以避开危险。 

 

最近不知怎么的,首都的空气突然就紧张起来,街上黑衣持枪的军警明显变多了,有时深夜躺在床上还能听到楼下一队军靴踩踏地面的声音,搅得人心惶惶。到了年底北方天寒地冻,可zf的爪牙却反倒更亢奋,便装的特务无处不在,监视的目光织成一张巨大的灰色的网,将整座城笼罩。 

 

就好像……嗅到血味的鲨鱼。 

 

但恐怖的高压并不能影响他们的工作,信鸽不会因为炮火就停止飞翔,那条脆弱的,由外面流进都城,又从此地流向更多地方的情报流在他们的尽心保护下直到最后也未曾断绝。这极度危险,但每当来自远方的只言片语被转抄下来,马佳仿佛能看到同盟的战线在一寸寸推进,这是一场优雅的反抗,沉默而迅捷地在冰封的大地之上蔓延开来。 

 

马佳抄完了手上的东西,熟稔地团了个纸卷塞进一只空易拉罐,拿丝线坠着从天台的水管放下去。他的事这就做完了,抬起头又听见模糊的枪声。站在楼顶远眺,他惊讶地看见阴沉的天际线上火光闪烁。 

 

回到屋里他把看到的分享给星元,谁也没想到会这么快,革命的力量已经兵临城下。“我们要赢了。”他吐出这五个字的时候强压着激动的颤抖,楼下的巷子里响起易拉罐被踢远的一声脆响,像是为了强调他说的话似的。 

 

看得出星元和他一样振奋:“马上要跨年了……新的一年会是一个真正的元年。” 

 

两人都没有挑明的是,到了明年,到了这个国家真正迎来解放的时刻,他们或许就要就此分别。那个荒诞的夜晚过去,他们两个的关系似乎没有发生任何变化,在工作上继续保持着绝对的默契,也会像一直以来的那样互相开玩笑。但马佳还是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他说不清。 

 

等一切结束之后星元可能会南下,回到他温暖的故乡去,而他则继续留在极北的雪国过自己的生活,这样的将来光是想想都让他觉得无法习惯。他知道他的这位搭档是爱他的——从各种意义上来讲,而他也舍不得,没有原因,只是舍不得。 

 

如果那个春风一样的人走了,这里满屋的花木都会凋零吧。 

 

这一年终于来到了最后一晚,星元从那根排水管里拉上来了一张字条,展开里面只有一个字:"等。" 

 

他把字条拿给马佳:"佳哥,这是什么?" 

 

马佳闻言从书桌里抬起头来,那个字在灯光下有些刺眼:"……没什么。" 

 

最后这几天全城同志的日子都不太好过,zf面对注定的败局开始疯狂反扑,全城戒严盘查,幸运的是还没有军警来敲他们的门。但眼看着形势一天比一天严峻,马佳心里那股火憋得他实在焦躁,就背着星元给他们的上线传了个信,内容是一个问句:"何时?" 

 

这是违反规定的,他也不指望能有回音,没想到这个时候简弘亦居然冒着如此大的风险给了他回复。既然是组织上的安排,那他只需要安心等着就行了。 

 

星元不满意这个回答:"你有事情瞒着我。" 

 

"这件事你不用知道。"简弘亦向来只跟马佳直接联系,这也是为了保护星元。 

 

"好吧。"青年撇了撇嘴,拉开椅子在他旁边坐下。马佳想了想还是决定不说话,继续埋头做事。不多时他听到另一支笔窸窸窣窣,星元又在抄他的诗了。 

 

屋子里安静了,只余下两个人舒缓的呼吸声。壁炉里跳动着火焰,暖黄的灯光从里到外地将这个小世界包裹成一粒晶莹剔透的琥珀,在逐渐暗淡下来的冬夜里悬浮,蜕变为近似永恒的存在。 

 

然后星元突然站起身来:"佳哥,我出去一趟。" 

 

挂钟的指针已经快指到十一点,马佳皱眉:"这么晚了你去哪?" 

 

"去邮局,家里寄了东西来。"星元意外地很坦率。近来宵禁比从前严格了许多,这时候出门显然不是个明智的选择。但星元不是在征求意见而是在下达通知,不容分辩的态度让他小小地吃了一惊:"那一定注意安全,时间太晚了。" 

 

漂亮的青年站在门口回头,对他展颜一笑,是那种发自内心的放松的笑容——与他搭档这么久,马佳都很少见到这样的笑。 

 

“天很快就会亮的。我走啦,佳哥。” 

 

“嗯,早点回来。” 

 

这句关照没能到达它的目的地,在半途就被合上的门截断。外面好像在下雪,有什么东西非要今天取回来吗? 

 

这次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站在窗边目送,他的工作还没做完。再次惊醒时有人在大力拍门,马佳一下子警惕起来,门刚开了一道缝男孩就灵巧地钻进屋里,像只油光水滑的貂:“佳哥晚上好!” 

 

马佳愣了一下:“黄子?你回来了?” 

 

黄子弘凡也是他们的小战友,一直在海外活动,好几年前马佳见过他一次,那时候还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屁孩,现在也已经长成精神小伙了。 

 

“是,刚回来,这不是迎接胜利嘛。”男孩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抓着他胳膊就往外跑,“咱们赶紧走,不然要晚了!” 

 

马佳不明所以:“干啥去?” 

 

“去看烟花!” 

 

今年全城的跨年活动不是都终止了吗——被拽出门时马佳想。这时他才发现手里拿着的不是他的那顶千鸟纹的贝雷帽,应该是星元走的时候拿错了。 

 

男孩拉着他在漫天的飞雪中奔跑,跑过无人的街巷、跑过空荡的路口、跑过Paradise隐蔽的矮门,跑到沉睡的广场上。在往年的跨年之夜这里总是张灯结彩灯火通明,全城的人们早早都聚齐在此,等待着教堂的钟声在零点准时响起——新的一年正式到来了,每个人的眼前都充满光明。 

 

而今年这里成了一片圆形的墓地,教堂缄默高耸。本来应该镶嵌着花窗的地方早已不复流光溢彩,像只空洞的眼, 俯视着脚下两个渺小的人影,无悲无喜。 

 

马佳还记得那两座绞架,曾经它们就立在此刻他踩着的、封冻的地面上。那清脆的铃铛声一度成为他的梦魇,如今也渐渐地忘却了。 

 

"不是,我们到底来这干嘛?" 

 

黄子弘凡在他旁边扶着膝盖喘粗气,脸上两片飞红,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激动:"等一下,佳哥,马上了,马上就天亮了。" 

 

手表显示现在是23点54分。马佳依稀觉得最后一句有些耳熟,好像不久前也有人跟他说过差不多的话:"等什么?" 

 

"哎呀,你就看吧。"男孩朝空中伸出手接雪花,好像完全忘了他们现在就在外面大剌剌地待着,随时都可能被巡夜的军警发现,"跨年的时候,没有烟花怎么行?" 

 

烟花?心里某个地方被这个词轻轻地击中了。去年这时候星元刚来没多久,他带着他跑到广场上和所有人一起倒数,望着夜空中开出的花笑得没心没肺。在那个短暂的时刻他们可以忘掉肩上沉重的责任,只由着自己笑闹,不再感到害怕。 

 

现在星元在哪呢? 

 

"佳哥,我敢保证,你马上会看到这辈子最灿烂的烟火!" 

 

马佳没来得及回答,手表发出几不可闻的报时声,那一瞬间什么都消失了,他的瞳孔骤然放大。 

 

原来爆炸是没有声音的,他从不知道。在他的想象中一场爆炸应该是惊天动地的;但现在很安静,绝对的静寂吸住了他,世界停止运行。但那团光亮实在过于霸道,它从教堂的空窗里闪现,毫不讲理地占领他的意识。除了视觉以外的一切感觉全数被剥夺,马佳根本动不了,只能看着那一点光逐渐膨胀,变得赤红滚烫,从内到外地将整座教堂像撕纸一样撕得粉碎。然后火烧起来,汹涌的漩涡拉扯空气,一路蹿上最高的尖顶,那姿态傲慢极了,因为没人能从它身上移开视线,地狱之门就此洞开。 

 

霎时间混沌被一斧劈开,黑夜明烈如白昼,广场周围房屋的玻璃无一幸免,同飞雪一起被轰至尘埃。睡梦中的人们被惊醒,于是他们都在同一时间看到了那座由烈焰盘绕扭成的、神迹一样的,通天的巴别塔——他们看到了一个时代的终结。 

 

马佳感觉手脚发麻。他在无边的寂静的焰色里屏住呼吸,黄子弘凡趴在他的耳边大声喊:"新年好!" 

 

他不语,只死死盯着燃烧的教堂,脑海里不知为何浮现出早些时候星元出门前最后的模样。 

 

那个青年对他说:"我走啦。" 

 

他后退一步,颤栗着弯下腰,好像被谁打了一拳似的。眼前的不是教堂而是上帝的火刑柱,他知道是谁自愿投进这火,为一个时代殉葬。 

 

火焰仍在爬升,却没有任何人来抢救,整座城市像个丢了发条的机器一般停止了运转。而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决战也已经到来,zf的最后一道防线在冲天的火光中被突破。听到嘹亮的军号声时黄子弘凡高兴得乱蹦:他紧赶慢赶回国,还是赶上了亲眼见证这场盛大的胜利。 

 

一转身他发现马佳慢慢地蹲了下去,双手捂住脸:"怎么了哥?"对方没回答,肩膀一抖一抖,橙红色的光漫过他全身,粲然如焚。 

 

新年真的来了,天上的神灵也被这苦尽甘来的欢欣惊动,火焰烤得浑身暖暖和和,便起来在云里醉醺醺地走动,预备赐给人间以无限的祝福。 

 

 

后来马佳在废墟里捡回了那顶烧焦的暗色千鸟纹贝雷帽。 

 

简弘亦带着道歉来了,都是故意的,故意向zf透露情报人员的信息,故意设置一场并不存在的接头,又故意把行动的地点定在教堂,在当时这就是唯一能将那几个反 | 动 | 党 | 将领一网打尽的办法。 

 

那次他本想找马佳商量,却正好只有星元在屋里。安静地听完这个危险的计划以后星元很慢地眨了眨眼睛:“我来吧。” 

 

“想好了,这相当于同归于尽。” 

 

“我知道,”青年歪着头看他,”别告诉佳哥,他会生气。” 

 

“所以你就让他去送死?”马佳的头发被他自己揉乱。简弘亦道:“只有他在那里才能保证目标一定会来。而且,如果是你,你也会这么选。” 

 

马佳没话说了,是这样,得有人去给一切腐烂的事物陪葬:“……我宁愿去的是我。” 

 

简弘亦盯着他看,良久吐出一句:“你也爱他。” 

 

他的语气非常笃定,但在马佳听来却像是一道掷地有声的宣判,震得他脸色发白。 

 

“不,不是。”他下意识否认,慢慢地摇头,好像也在掂量这话的真假。 

 

“星元……他不是那种怎么看怎么好,他是我的搭档,但也不是非他不可,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觉得我要是对不起他,我简直就不是东西。” 

 

简弘亦走了,留给他一个牛皮纸袋,里面有一份档案,是星元的。名字那栏填的是金天泽,一个太阳般的名字。 

 

他本该也是一枚小太阳,却甘愿在马佳身边敛去光芒,做一颗只守一个人的星星。 

 

是的,星元就是这样的一个人,白的,稀薄的,温热的——像冬天里你自己嘴里呵出来的一口气,无论如何,总可以暖你的手。但你若不要他,他就悄悄地消散了。 

 

马佳把文件袋放在桌上,不小心碰掉一摞纸张。他蹲下身去捡,却在看到上面的字的一刻绷断了弦。 

 

那是星元走之前抄下来的一首诗。 

 

”Mon âme éternelle  我永恒的灵魂 

Observe ton vœu  注视着你的心 

Malgré la nuit seule  纵然黑夜孤寂 

Et le jour en feu  白昼如焚” ② 

 

墨水的字迹很快洇开。打有记忆起马佳从没掉过眼泪,可现在他跪在冰冷的地板上,像只受伤的动物一般呜咽,声音被淹没在窗外欢乐的海洋里。 

 

 

【第二个冬天】 

傍晚的时候又下起了小雪,马佳忘了带伞,倒也不很在意。他紧了紧大衣领子,顺着人流走去。 

 

新的zf在一年前成立,宵禁解除,冰天雪地里的首都终于也恢复了活力。而如今又是一个跨年之夜,人们终于可以毫无顾忌地释放心中的喜悦——家家户户都挂出了灯笼,满城星海彻夜长明。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容,这是直到一年前还看不到的景象。 

 

今年马佳准备到广场上去和大家一起跨年。话虽这么说但他是一个人,简弘亦和仝卓都走了,回家乡去了,黄子弘凡又上了飞机,要去找他还在国外的爱人。 

 

他只有一个人,窗台上的郁金香没能活过上个冬天,他尽力照顾阳台上那些植物,但它们还是都死了。真的只剩他一个人了。 

 

明亮的广场就在街道尽头,远远地他就看到熟悉的尖顶。教堂烧得只剩下焦黑的骨架,但人们居然在上面缠上了灯带,这座废墟被变成了别出心裁的纪念碑,在雪夜里熠熠生辉。 

 

苦难或许会留下印记,但生命总是川流不息。 

 

他等在路口,等电车慢吞吞地经过,铃声在空气中逸散,“叮铃铃铃铃”,每一个“铃”字是冷冷的一小点,一点一点连成一条虚线,切断了时间与空间。 

 

道路两端的人群在电车身开始汇聚,又宿命般地分开,向着相反的方向去。 

 

马佳低着头往前走,从一柄伞下过。 

 

他脚步微顿,回头,看见黑色的伞顶上落满了雪。 

 

他奔。 

 

他在斑马线中间追上了那把伞,持伞的人听见他的呼吸,转过身来,露出上扬的嘴角:“好久不见。” 

 

马佳一言不发地抱紧他。他抱得是那样的用力,害怕再一次弄丢他的星星。 

 

被抱住的人愣了一下,随后放下伞去摸他的后背,他们在人来人往中相拥,雪纷纷扬扬,落在他们两人头上。 

 

就这样待了好一会马佳才后退一步打量他,还拉着他的手不肯放。他的星星变了,变了许多,留着利落的短发,衬得轮廓都显凌厉;身上又瘦了,脸颊苍白没有血色,像一场大病初愈。 

 

可他的眼睛还是那样清澈。马佳有好多话想说,他想道歉,想问对方近况,想说“留下来”,想说“我爱你”。终究是什么也没说出口,他手足无措,只能恳求似的将这颗滚烫的星星死死抓在手中。 

 

这时候零点的钟声敲响了,余韵还未散,烟火就升起来,全城的欢腾都随之在天空炸开,洒在世间每一个角落。他们站在早已空荡的道路上看烟火明灭照亮夜空,突然之间身边的一切都真实得令人感动。 

 

马佳转头望进那双泛着柔波的眸,听见星元笑着对他说:“佳哥,新年快乐。” 

 

 

 

 

 


-END- 

 

附: 

题目《未了》来自苏打绿同名歌曲,因为我很喜欢里面的一句歌词“I will be your star, you will be my one. ” 像星星在独白 

:节选自俄国女诗人茨维塔耶娃的《我想和你一起生活》,是一首很暖和的诗。文中引用部分的下一句是“此刻如果你不爱我,我也不会介意。” 

:选自法国诗人兰波的《地狱一季》。这位诗人拥有深情而炽热的一生 

部分语句化用自张爱玲和鲁迅先生 

文里星星经常哼的歌其实是《Forbidden Colours》 

佳哥叩门的节奏型是“Ah, la vita” 

“缺乏理性的政权需要宗教的引导”是星星公众号里的文章





Luna

【佳泽跨年联文/18:00】总把新桃换旧符

铁马金戈,佳泽如梦

星移斗转,万象尤新

元之谓始,伴您跨年


感谢上一位老师 @UniVerSal 

期待下一位老师 @翼玖-今天雷女士瘦了吗


————————————

当瑞雪染尽朱色宫墙,便又是新的一岁喜从天降。莹莹的宫灯列满罗墙,扫洒宫人紧紧身上毛绒暖和的新装,笑得喜庆温和,又交口称赞起皇贵妃娘娘的贤德——新年将至,皇贵妃娘娘竟拿出自己的私房积蓄,让内廷给宫中所有宫人都量身制作了一套夹绒暖甲。娘娘出身骠骑大将军府,骠骑大将军戎马一生功劳盖世位极人臣却终身未娶,只过继了一个女儿,小小年纪入东宫为嫔御,自然是被父亲心疼得紧,娘家给来的东西竟不比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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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瑞雪染尽朱色宫墙,便又是新的一岁喜从天降。莹莹的宫灯列满罗墙,扫洒宫人紧紧身上毛绒暖和的新装,笑得喜庆温和,又交口称赞起皇贵妃娘娘的贤德——新年将至,皇贵妃娘娘竟拿出自己的私房积蓄,让内廷给宫中所有宫人都量身制作了一套夹绒暖甲。娘娘出身骠骑大将军府,骠骑大将军戎马一生功劳盖世位极人臣却终身未娶,只过继了一个女儿,小小年纪入东宫为嫔御,自然是被父亲心疼得紧,娘家给来的东西竟不比夫家的排场差。娘娘也是心善的,虽说金银珠宝稀世珍玩应有尽有,却也从不奢侈浪费,反倒是经常拿来贴补下人、接济百姓。从东宫嫔到皇贵妃,十几年来和当时的太子、现在的皇上琴瑟和鸣,纵然始终一无所出,加之真正出身始终不明,没法母仪天下,但也凭着人品和皇上成就一段佳话。

娘娘喜欢花,喜欢秋菊,喜欢冬梅,喜欢早春报晓的山茶,于是皇宫的御花园便成了各种时节里头最热闹的地方。今儿除夕夜,皇家照惯例宴请群臣,本就是说在大殿里头开宴,竟也因为皇贵妃娘娘的缘故,从午后就开始在御花园赏梅,傍晚时一同去给殿门贴新桃符,再一同宴饮,倒是有几分寻常人家百姓过年的味道。

当然这也不全是为了赏梅,是娘娘想早点见到骠骑大将军,想和父亲一同贴符——陛下知道,陛下悄悄装不知道。

骠骑大将军也是思女心切,早早就来到宫门前。大将军姓马,单名一个佳字,马老将军的威名那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当年南疆巫族不知餍足,求亲娶得坤泽小皇子后仍作乱不休,是马老将军亲率精骑南下荒蛮之地肃清巫族亲斩巫王,扶立听话愿为属国的长王子继任巫王,又亲自主婚把四年前和亲嫁去的小皇子再度许配给新王,才启程凯旋,自此一举平定南疆。但马老将军可没有什么架子,等在宫门前的他顺手就玩起了戍卒的矛枪,和小年轻们谈笑嬉闹,分门别类说起各种武器的用法,说起当年在前线的故事。

戍卒们都是听着马老将军的英雄传说长大,十几岁的年轻孩子不过热血沸腾的年纪,就有这么一个孩子说,可惜了自己生在和平盛世,便是想以身报国,也没法冲锋陷阵了。

刚才还笑着的马老将军一下冷下脸来,那孩子吓坏了,连忙跪地求饶。马老将军长叹一口气把他扶起来,眼睛看向那个孩子,却分明不是在看这个年轻的小士兵。“战事残酷,兵锋无情。”他缓缓说:“战火肆虐之时,若非横尸四野血流千里,就是一个年幼坤泽兰汤洗净送至蛮夷,哪一个,都是肝肠寸断的结局。”

说到坤泽和亲的时候,一滴泪水悄无声息地划过马老将军的脸庞。戍卒们很有默契地装作没有看见,但他们也都知道是为什么——当年马老将军亲斩巫王杀入王庭,只见那位四年前嫁去和亲的小皇子状似疯癫地猛撞一个紧锁的铁笼,笼里是一只口鼻沾满鲜血的猛虎,和两个残破得只能依稀辨认的孩童尸身,两个孩子早已被猛虎撕碎,他们的母亲却还在疯狂地想要打开笼子,救下他的孩子。当年亲见彼情彼景者,复述之时无不悲怆落泪,因这情景实在太过悲伤,竟也成了禁忌,大家也都不再提起。

时辰已到,皇贵妃娘娘亲自出现在了打开的宫门里,宫妇不得出宫,她就站在门内最近的地方,在马老将军走到她面前的时候,就迫不及待抱住了虽已年迈身型却依旧伟岸的父亲。马老将军年过知天命之年尚还硬朗,皇贵妃娘娘只挽着老将军的胳膊,倒也不需要搀扶。父女俩一路有说有笑走到御花园里,若不看马老将军器宇不凡,而皇贵妃娘娘身着皇家礼服,只会当这是普通百姓家里回娘家的女儿,还像小时候一样,撒着娇要阿爸给自己讲二门之外的新鲜事。

娘娘住椒房殿,每年除夕她都要拉着马老将军一起亲手把旧的桃符换下来,把新符糊满浆糊贴上去。桃符要高挂在正门之上,下人们总都是拉来梯子站到顶上去贴,但皇贵妃娘娘将门虎女出身,总不肯去爬梯子,总要马老将军驼她起来,骑在她阿爸的肩背上,把桃符糊上去。

皇上第一年给看了个目瞪口呆,直说她胡闹,皇贵妃娘娘就从老将军背上跳下来拍拍说:“阿宸还在闺阁的时候,每年就是阿爸驼我去贴桃符的呀!” 马老将军只在旁边听着笑个见牙不见眼,皇上也就笑笑:“佳卿健硕,是朕多虑了。”

说是这样说,皇贵妃娘娘也是真的感觉到,她记忆中伟岸康健得仿佛天塌下来都能一肩扛起的父亲,是真的渐渐连扛起她这个未经生养身量苗条的女子,都越发吃力了。但马老将军从不说要改变什么,他依旧一把扛起咯咯笑着的她,嘲笑她把符贴得比她写的鬼画符书法还难看,然后把她小小心心地放下来,收起那个旧的桃符,妥帖地带走。

她不知道父亲为什么总是会收走那个旧的桃符,但她也从来不会问,就像她从来不会问她的父亲,她到底是谁的孩子。


暖红的烛光映红整个大殿,几轮敬酒下来君臣之间缓和了纲常,场面终于像一场家宴。皇贵妃娘娘靠在马老将军的怀里,就像她整个童年所习惯的那样,端详着父亲英俊的侧脸,从中看出一丝自己轮廓的影子。

她早就猜到了马老将军就是她的亲生父亲,但他不说,她也不准备问他,她的母亲是谁。

觥筹交错的醉意见跑进来一个使臣,报告说南疆巫王嫁来的小公主比预计时间早到了,已经快到宫门外了。皇上一愣,说那赶快把小公主请进来吧,正好马上也是一家人了,一起过个除夕。皇贵妃娘娘窝在马老将军怀里笑着给皇上打圆场:“陛下说什么呢,本来也是一家人啊,表妹嫁来,明明是亲上加亲,怎么就成了现在不是一家人,等嫁了才是呢?”

马老将军酒量也早不如当年,几杯酒下肚竟是有些昏昏沉沉,缓缓地消化着皇贵妃娘娘这句话。南疆的公主……是陛下的表妹?陛下和南疆老巫王倒是没什么关系……那就是公主的母亲……哦,公主的母亲是陛下的……!

皇贵妃娘娘清楚地看到父亲一瞬间圆睁的双眼,他急切地低声问她:“宸儿,这南疆公主是怎么回事?”

“这位小公主是现在的巫王年纪最小的妹妹,一母同胞,今年到了适婚年龄,巫王做主把她嫁给陛下。我寻思着也好,陛下的确需要多些坤泽妹妹来开枝散叶不是?”

“那这亲上加亲是……”

“宸儿知道当年往事……所以不敢和父亲提起故人……”

“他们都是……”

“他们都是皇叔嫁去生下的孩子。父亲当年给皇叔主婚再嫁之时,皇叔应是怀有遗腹子,婚后七月就诞下一子,就是现任巫王。父亲别伤心,前任巫王对皇叔很好,这长子虽然明眼人都能看出实际是他弟弟,但他也给了名分悉心培养,还传位于他。后来前任巫王还和皇叔又生了一个小女儿,就是今天这位公主……呀,公主来了!”

一位亭亭初成的豆蔻少女缓缓步入大殿——她并没有如众人料想那般做一副南疆的怪异打扮,却是穿着一套相对她的身形来说略微偏大,却无比精致华美中原嫁衣,鬓间别一朵含苞待放的山茶花低眉颔首而来。马老将军失手打翻一杯酒,把正走到他面前的小公主吓了一跳,皇贵妃连忙起身圆场,而她扶起小公主仔细一看,自己竟也被吓了一跳——那小公主长得,和她竟然几分相像。

“我看这表姑倒不像是表姑,倒像是表姨呢!” 这是因生母早逝而为她所抚养的二皇子,调皮的小家伙拉过南疆公主的手,转向一众皇亲:“你们看,这表姑是不是长得可像我母妃?”

“这多好呀!”皇贵妃娘娘拉过南疆公主揽在怀里:“这样妹妹入了宫,可就真真是本宫的亲妹妹啦!”


鞭炮声中喧闹的除夕夜在钟声中度过,孩子们回去睡觉了,南疆来的小公主则当场被封为妃,保留她的原名“阑”作为封号,特赐恩宠除夕夜侍寝。马老将军静静坐在椒房殿的侧殿正厅里,展开那张旧桃符,边自斟自饮边怔怔看着它出神。

殿门吱呀一响,是皇贵妃娘娘端着烛台走进来。她遣散仆从,回身把门关上,在父亲身边坐下。她犹豫着,犹豫是不是要问出心中那个沉寂多年的问题,然后她想起父亲的警言:“不要犹豫,就是干。”

她抢过父亲的酒杯一饮而尽:“父亲,小公主长得像我,并不是意外,是吗?我一个极其罕见的乾元,也并不是随便抱来的孩子吧?”

马老将军笑了,他颤抖的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抚过那和他有几分相像,却比他更为精致,也更为柔和的五官:“宸儿,你要听一个故事吗?”

曾有一个少年,他生在重重宫墙之中的皇家,虽是男儿身,却分化成罕有、珍贵,却也脆弱的坤泽。自分化那日起,他唯一的作用便是联姻嫁人,他就这样被剥夺了一切恣意和自由,被束缚在深宫之中,等待他的父亲和兄长找到一个能够把他的价值最大化的人,然后把他嫁给他。

少年生得标致,剑眉星目,一双眼睛仿佛雪夜的星辰遍布。他有着标志着皇室贵胄身份的名字,但那个名字带给他的永远只是枷锁,那个名字只是一块巨石,把他的荣耀,他的骄傲,他的尊严一并沉入海底,还连带着,他年少而懵懂的爱情。

他有一个浪漫而诗意的笔名,而和他一同长大的竹马不叫他殿下,不叫他本名,却只用那个笔名取个柔软但闪亮的叠字,唤他“星星”。

而他对他从信任的依赖到深情的爱意,也都凝聚在那一个称呼里:“佳哥!”

“佳哥你又来啦!”

“佳哥给我讲讲你家怎么过年吧!”

“佳哥你知道吗我真的很想过一过平民百姓家的日子……”

“佳哥……我……我喜欢你……”

“佳哥……帮帮我,帮帮我,求你……”

“佳哥……对不起……对不起……”

少年坤泽把少年乾元灌醉,然后一觉醒来,只剩凌乱的床褥、破碎的衣衫,还有刺目的鲜血。这是他的抗争,他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抗争,他们在第一缕晨光里热烈地拥吻,然后他拍晕自己心爱的少年,命令手下宫人把他偷偷送出宫。两个月后他怀孕了,他的父兄震怒,却总也逼问不出那个破坏了这件价值连城的交易之物的窃贼到底姓什名谁。初孕堕胎对坤泽的伤害是巨大的,可能导致的就是终身的不孕,因而他的父亲只能忍着压下这丑闻,让他先秘密生下孩子。

他挺着显怀的肚子去见那个给了他生命,也仅仅给了他生命的男人,他说他要把孩子生下来,然后送到善婴堂,要皇帝不再过问婴儿的下落,皇帝冷着脸问他凭什么,他平静地笑着告诉皇帝,南疆进犯是迟早的事情,帝国至少还要经过两年的准备才有实力作战应敌,拖这么长时间的最好的方法,就是送一个身份高贵,且智谋过人的坤泽给巫王和亲。

况且,南疆的巫人,连父亲的侧室都可以续娶,也不会在意什么处不处子之身。

女儿出生后十数天,离除夕还有几天的大雪天气,小皇子即将出发嫁往南疆。心爱着他的少年前去送行,在城外他和盘托出生子一事,轻轻拭去爱人脸上仿若断线珍珠一般的泪水,自己倒是恣意洒脱地笑了:“无妨,得此一女,死而无憾。”

“如果真的有什么遗憾的话,那大概是,我还想要再和佳哥一起贴一次桃符,还想再要佳哥给我摘一朵春日的山茶花,别在我的发间。

“佳哥,你给女儿起个名字好吗?”

“她叫……阿宸好吗?”

“好呀……希望她是一颗……自由的星星。”


他本已做好此生不复相见的准备,却不知命运再一次把心心念念的人送到了眼前。但命运并不会用她孤傲的心去揣摩每一个情景下的每一份深意,她不知道如此这般的再见,也许真的不如再也不见。

将军一剑插入铁笼刺死猛虎,用力把那位近乎疯癫的王妃按在怀里:“星星!星星!你冷静一点!没用了!你冷静一点!”

怀中的人从挣扎的癫狂慢慢变作绝望的啜泣,他还靠在他的佳哥怀里,就像很多年前那样靠着,枕在他的侧颈,看着他的侧脸,但一切的一切都再不如前。他从京城给他带来的山茶绢花已经染尽鲜血,而他四年炼狱生活中唯一的一点点温暖,刚刚被猛虎撕成碎片。泪眼朦胧的大将轻轻在怀中人的耳边低语:“回去吧,星星,跟我回去吧……阿宸已经四岁啦,她长得很像你,我们每年过年都会一起贴桃符,我驮着她,她贴得歪歪扭扭的……她也喜欢山茶花,喜欢开春的第一支,要别在头发上……她,她都会叫阿爸啦!”

他颤抖的手轻轻抚上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那里安静地躺着他的第四个孩子,那个只因为自己还小,还不为人所知,因而避免了自己的二哥三姐那样,被自己的生身父亲扔入虎笼的厄运。但孕育着他的这位母体在此刻无论如何不愿让自己的心上人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他知道他不会憎恨这个孩子,他知道他的佳哥甚至愿意把这个孩子视如己出,但他不会让这一切发生,他不再是他的星星了,他早已零落成泥,早已只是破碎的生育机器,再也不配回到他的爱人和他的女儿身边,不配打扰他们的宁静和美好。

他咬牙支撑起身体站起来,拿过爱人的佩剑,割下自己一束头发,分成两缕。

“这一束请你带回王都,交给我的母亲。告诉他我有一个三岁的儿子叫闲云,一个一岁的女儿叫芰荷,他们都很好,我舍不得他们,只能对不起她……

“这一束给你……如果,你还愿意要的话……”

“我要,我要!我要带回去给阿宸,我……”

“不!不要!不……不要让她知道……不要让她知道……佳哥,向我保证!你向我保证!不要告诉她……求你……不要告诉她……”

“好……好,我答应你……那你下一步怎么打算?”

“我……我要嫁给下一任的巫王……佳哥,给我们主婚吧。”


皇贵妃娘娘抬手轻柔地拭去了马老将军满脸的泪水,她和生母有八分相像的眼睛在烛光下更佳闪亮,浸满了柔情。“父亲,我想要那一束头发。” 她轻轻地说,语气温和,音色柔软,却充满着不容置喙的肯定,十足像极了当年那位同样有着闪亮眼睛的小皇子。

马老将军摘下身上一直贴身挂着的香囊,颤抖着递到了皇贵妃的手里。

“我刚才管妹妹要来了这个,用这个给您换吧。”她说着,往马老将军手里放了个什么。

一只已经微微褪色的山茶绢花。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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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线&隐藏剧情详解请看合集下一篇

UniVerSal

【佳泽跨年联文/16:00】As You Like It

铁马金戈,佳泽如梦

星移斗转,万象尤新

元之谓始,伴您跨年


感谢上一位老师: @彩虹味甜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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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天泽那时就知道,舞台上生出的豪情万丈和热血沸腾的感觉绝不仅仅是因为歌曲太燃灯光太刺眼,而是因为从心底漫出滚烫的岩浆,如当年走在音乐和学术的岔路口时胸腔里燃烧着飞蛾扑火的勇气,他从此彻底拉开了爱情的序幕,一头栽进那柴堆上灼热的熊熊焰色里。


***

1.

“如果我说,不呢?”



2.

今天北京的天气不错,像以往一样干燥,空气冷冰冰,雾霾程度不高,还算能让金天泽心...

铁马金戈,佳泽如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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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之谓始,伴您跨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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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天泽那时就知道,舞台上生出的豪情万丈和热血沸腾的感觉绝不仅仅是因为歌曲太燃灯光太刺眼,而是因为从心底漫出滚烫的岩浆,如当年走在音乐和学术的岔路口时胸腔里燃烧着飞蛾扑火的勇气,他从此彻底拉开了爱情的序幕,一头栽进那柴堆上灼热的熊熊焰色里。



***

1.

“如果我说,不呢?”



2.

今天北京的天气不错,像以往一样干燥,空气冷冰冰,雾霾程度不高,还算能让金天泽心情稍稍明朗一些。


他在给马佳发“分手”的时候正在简弘亦的家里待着,刚刚录完一段新歌的demo,躺在沙发上举着手机,盯着备忘录一片空白的背景板。


备忘录开了很久,仍然只字未写,他一直在想应该用什么样的语气和措辞来说,这样可以让他显得不矫情不可以,就像熟练操作微博营业一样不露痕迹,克制而圆滑。光标一闪一顿,看得金天泽眼睛有些酸胀,他一个字一个字地打,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删,最后又归回最初的那一行。


金天泽一向自诩自己是个比较有仪式感的人,有时候优柔寡断是因为在一些小细节上吹毛求疵。分手的时候写分手信,听起来就像是文艺青年才会做的事情,金天泽想起之前开玩笑和马佳提起这件事时,马佳对他偶尔的龟毛感到忍俊不禁,笑着用吞音严重的京腔说他是个文艺青年。文艺青年四个字被他缩成“文青”,末了还要加个“儿”,听起来就像在舌头上滚了一圈才从嘴里蹦出来。金天泽在北京从本科待到考研,六七年也没学会说京腔和北京话,咬字仍然带着家乡话的后鼻音。马佳说,大概南方人就没有说儿化音的天赋。


他说这话的时候正悠闲地倚在沙发上,身上还穿着和龚子棋打篮球时的球衣背心。金天泽的小洁癖令他一向很讨厌别人运动完的汗渍黏在沙发上,但马佳总是能让他毫无顾忌地打破自己的底线。

当然,只是马佳一个人而已。

思绪一飘到马佳身上,金天泽忍不住又跳回界面点开微博,看到首页陆陆续续一些新的消息和推送,特别关注那个红色的10格外显眼。他已经10天没看马佳的微博了。不知道究竟是为了掩盖一些什么,他明知道就算点开看马佳也不会知道,但人总是在这种时候莫名其妙地倔强,要和自己过不去一般,他开始在微博上保持沉默,既不自己发微博,也不去其他朋友微博底下像以往一样留言,而马佳却开始每天营业。金天泽大概能猜到他无非是发一些“早”或者“吃了吗”,对比之下他那无厘头的固执显得有些难言的可笑。

金天泽突然感到很烦躁,干脆把手机摁灭。黑屏幕上倒映着自己的一张脸。
他着实不喜欢处于今天这样瓶颈期一般毫无灵感的状态,甚至感到没来由的挫败和无助。录新歌也根本不是她的本意,只是想给自己找点事做,以此来掩盖那几乎写在他脸上的失魂落魄。

——失魂落魄。

这是在金天泽来到简弘亦家录歌之前,在他没控制好自己脱口而出“分手应该怎么说啊”之前,见到高天鹤时对方形容他的话。



3.

跟高天鹤见面着实不是金天泽的本意,他甚至对此感到内疚,觉得不应该让高天鹤来听他倒一些有的没的、矫情甚至幼稚的苦水。

他们面对面坐着,金天泽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挑起话题,尽管他知道高天鹤要问什么——怎么想的啊,为什么突然想分手啊,这一类问题他虽不避讳,但总归还是难以说出口,于是埋头装作喝汤,把脸和汤碗凑得很近,试图创造一种眼眶四周的湿润是因为汤的热气的缘故这样以假乱真自欺欺人的表象。

他从小就喜欢这样,大概是因为父母对他的批评总是在饭桌上进行的,想哭又不愿意在别人面前哭就必须找到一个假装坚强的方法,因为埋头苦吃变成了那时候最有效的——既能表现得对批评的话充耳不闻满不在乎,又能掩盖他眼眶红了的事实。


高天鹤说,你最近瘦了好多啊,看站子在机场拍的你侧面单薄得吓人,再瘦下去快和纸片一样了。金天泽朝他笑笑,说我本来也没胖过啊,心里却生出些不太滋味的感觉。


这倒也是实话,他确实没胖过,练舞蹈和高强度的工作安排,还有他历来颠倒的作息,要胖也实属有点难。有些时候他真的挺羡慕高天鹤,可以在录制节目里不怕被黑地发表言论,毫不顾忌形象地吃火锅,他却总是故作矜持,连没什么人看的直播里吃东西咬一口就放下。


偶像包袱要不得,他对着高天鹤吐槽,太多身不由己的时候了。


高天鹤白了金天泽一眼,说,你有偶像包袱管我什么事,别在我面前有偶像包袱。


金天泽说,好。


两个人边聊边吃,到后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高天鹤放下筷子,看着金天泽吃。金天泽等着高天鹤说话,然而他却迟迟没有开口,就这样坐在对面看着金天泽,隔着汤盅里升腾的白雾,想曾经在长沙每一次金天泽安慰他的时候一样。


那时候节目的收视率低得一塌糊涂,节目组也穷得揭不开锅,大家都第一次录节目,根本不懂如何在镜头前正确操作,看的人少骂的人倒是不少,因而基本都处于一种苦中作乐的状态。一群学音乐的理想主义凑到一起,偶尔也会聊,哎,真希望有一天剧院里能座无虚席,大家都愿意买票来看音乐剧和歌剧。


节目录制期间大家多多少少都流过眼泪,因为压力大无法面对自己唱的歌而落泪,因为好不容易得到上公演舞台机会而落泪,因为被歌曲情绪感染而落泪,因为即将结束三个月的旅程而落泪,等等,年长者对少年们的爱护都明显得很,几个小的都是他们做哥哥的在安慰,说,别哭别哭,你看你看,哥哥我陪着你一起呢。


鹤组六个人里只有金天泽和马佳是91年的,马佳生日在年头,金天泽在年尾,于是他也秉着叫马佳一声哥。


能叫哥这件事情让金天泽暗自庆幸了很久。美声圈就这么点大,尤其是他们这些转学艺术歌曲的,就算是录节目前不知道节目组到底请了哪些人,到场地了以后仔细看看,基本也就都是曾经见过或者早就认识的人。91年金天泽和马佳被一并算入老年组里了,放观全湖比他们大的也是老年组的其他人,其余一大片都比他们小。金天泽嘴上叫着与别人别无二致的“佳哥”,谁知道短短两个字藏了多少他千回百转不为人知的小心思。


说来也好笑,从金天泽一个人独立开始,TAG团里到前几期节目录制期间,他一直都扮演着照顾别人情绪的那个角色。也许是因为阅历和看书习惯的缘故,金天泽总是能很好地扮演一个倾听者的角色,鹤组的人以及隔壁的陈博豪还有李文豹经常会说很喜欢金天泽的声音和聊天的节奏。只是越到节目录制后期,他似乎越来越成了那个被照顾的角色,哭的次数越来越多,情难自抑反倒成了那个需要别人帮他擦眼泪的人。


眼前的高天鹤,还有马佳,都是帮他擦眼泪的人。



4.

高天鹤说,你真的想好要分手了吗?


金天泽回答说,我不知道。


不知道——他第一次在回答关于表达自己想法的问题时卡壳了,犹犹豫豫,并说出了一个毫无立场、模棱两可的答案,甚至连模棱两可都称不上。他根本连自己这么想的都不知道,对于成年人来说某种程度上这是很丢脸的事情,于是他又点点头,说,对,我现在想分手多过保持现状。

高天鹤叹了口气,说,佳哥告诉我你已经好几天没回他微信了,别告诉我你们两个二十好几奔三的人还在这里玩冷战。

金天泽没有否认。他不是一个擅长冷战的人,四五天不回微信已经是他的极限了,这一点上射手座永远比不过摩羯座。金天泽对马佳的性格了解得彻底,心知他远不像镜头前呈现出来的那样。

高天鹤像看神经病一样看他,眼神简直不可思议,他说金天泽你没搞错把,拜托了你是金天泽吗?

金天泽沉默了一下,耸耸肩,说,所以我想分手嘛。

高天鹤说,得了吧金天泽,你根本舍不得。

是啊,舍不得,不然怎么还会找人专门寻求意见呢。金天泽没说话,心里满是自嘲。


他们这帮人练的都是童子功,四五岁学钢琴,十几岁等变声期过了开始系统学声乐,拼着一口气为了一个够缥缈够虚无的梦想奋斗。金天泽从十六岁开始给自己的梦想指定方向,他热爱音乐,坚定地想要做跨界,要做先锋音乐。刚进入国音的时候他觉得人生步入了一个新阶段,仿佛高级学府就代表着前程似锦,而他只需要做好他的学术派,安心研究课业做好所有作业论文最后安全毕业,就可以放心地拥抱他光明的未来。实际上古典音乐道路闭塞如北京的死胡同,毫无所谓的“出路”可言,跨界音乐如果只靠学院派的作风根本就是纸上谈兵。

要做就要做到最好,这是金天泽从小受到的教育,也是他自己一直坚定的原则,于是他开始漫长的青春叛逆期。父母不支持也不理解,明明他们儿子光凭成绩也能轻松进个985或211学府,明明他们的工作和人脉积累可以不费吹灰之力让他们的儿子在本科毕业后走得足够一帆风顺,明明他不用吃那么多不必要的苦——

金天泽走进国音殿堂的洗礼,加入三流男团去商演,一路磕磕绊绊地走来,拿着无人问津的奖牌和成绩,披荆斩棘要学音乐,要唱歌,要学歌剧和古典乐,最终的目标是要做跨界融合,走别人没走过的路,走别人不敢走的路,要去碰一碰前辈们留下的血泪,再启程走向另一条从未有人进入的领域。


他都没在怕的。

找人问分手怎么说已经够丢脸的了,他甚至没有搞清楚自己究竟想不想分手,却已经在为这段感情做一个惋惜但看上去完美到无懈可击的收场在拖拖沓沓地犹豫。最可笑的是他向来把自己定义得果断而理性,就好像当年毅然决然地选择拥抱音乐作为他的未来一样。

这样的自己令金天泽感到茫然和陌生,他并不知道为什么要束手束脚。他一路成长来做出了那么多选择,失去和得到的从来都不是对等的关系。既然初恋都没有好结果,他想自己是不是应该赌一把。



5.

在简弘亦家录的那首歌是金天泽在很久之前写给马佳的,修修改改了很久,是他某天自娱自乐摸索出来的旋律。


那天他们彩排完已经凌晨,即将要开启下一期新的录制,所有人都没回酒店,不是坐在沙发上小憩就是干脆瘫在地上不管不顾争取睡一会儿。金天泽没有睡,坐在钢琴前敲敲弹弹,脑子里满是他们即将要唱歌曲和动作,哦,还有马佳。


舞台上他solo时他转过去看马佳,灯光太炽热,他们对视时金天泽看到光晕映在马佳的眼瞳里一个小小的光点,汗水顺着军人英挺的脸颊轮廓滴落。


Let the sky fall

When it crumbles


金天泽那时就知道,舞台上生出的豪情万丈和热血沸腾的感觉绝不仅仅是因为歌曲太燃灯光太刺眼,而是因为从心底漫出滚烫的岩浆,如当年走在音乐和学术的岔路口时胸腔里燃烧着飞蛾扑火的勇气,他从此彻底拉开了爱情的序幕,一头栽进那柴堆上灼热的熊熊焰色里。


炮火下深拥  硝烟中对视 

挽手共赏着荒乱人世



金天泽最后还是录完了那首歌。


简弘亦问他打算什么时候发布,他一愣,随后笑着摇了摇头。


他说,你到时候把母带给我吧,我暂时还没想好。


他回到家以后没继续在备忘录上打草稿,而是点开和马佳的微信对话框,认认真真地打了几个字,说,佳哥,我们分手吧,然后点击发送。没等马佳回应便拉黑了他的微信,并关机了手机。


手机震动了一下,彻底黑屏。金天泽坐在书桌前怔愣了一下,看着桌面上杂乱地堆放着的乐谱和歌曲稿子,第一次觉得白炽灯的光是否有些太亮,让他生出些头晕目眩的恍惚。


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究竟有多爱逃避现实,甚至这一场分手也因为自己根本说不出理由而显出无厘头的仓皇。他们上一次吵架距离现在还很久远,久到金天泽已经忘了他们到底是为什么吵架,只记得那天狼狈匆忙的收尾。马佳从军营里出来,金天泽又是彻头彻尾的学院派,两人身高差不多,面对面真的开始争执时金天泽仍然是一下子失了气势。南方人吵架言语攻击善用冷嘲热讽,哪见过马佳那样的架势,带着京腔语速飞快的脏话劈头盖脸地朝金天泽猛地袭来,饶是他思辩强悍善于抓漏洞也一下掉了节奏,僵在原地张了张嘴,硬是由着满腔怒火和委屈堵在咽喉。


两个人的争执,一旦一个人沉默,剩下的那个也说不了多久的话。马佳又单独说了将近两分钟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气氛不对,金天泽就站在他对面,嘴唇抿得紧紧的,苍白憔悴的脸上眼眶那一圈红得触目惊心,浅色的T恤衫里头的身体全无咄咄逼人的气势,一米八几的人竟然单薄得让人觉得他几乎站不稳。


马佳在他对面嘴动了几下,没发出半点声音,半晌后小心翼翼地开口,星星?你别哭啊。


金天泽不知道自己哭了,被马佳抱在怀里的时候才茫然地抹了抹脸,摸到一手的湿淋淋,蹭在嘴唇上的几滴被他舔掉,舌尖触碰到那点咸味的时候他还对自己说,是冷汗吧。


他为马佳掉过眼泪的次数太多了,好的坏的,欢喜的悲伤的,几乎已经麻木。


在流泪的时候骗自己是冷汗,拉黑人的时候骗自己是给自己留条退路,实际上拉黑和删除有什么区别?无非是在他自欺欺人这本账上再添一笔罢了。


他纠结了如何分手这么长时间,如今终于把分手说出口,原本以为应该会感觉轻松和愉快的,却反而只感受到浑身发冷,仿佛体内血液都滞留了,而提供血液的那个地方被挖空得一干二净。


金天泽关了台灯,躺到床上。他睁着眼睛一整夜,直到凌晨才感到眼皮的沉重。


他抽了下鼻子,揉了揉酸涩的眼眶,把脸埋进枕头里,无声的哽咽最终化为绷不住的啜泣。


如果二十七岁还能算作初恋,如果说分手能真的跟此刻茫然无措的自己和过去得过且过的那段感情说再见,金天泽想,他愿意去做那个先动手撕开那些他们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维持的美好假象的人,用他最后那点骄傲支撑着对血肉模糊的内心和自己说,会过去的。



6.

每个人都有不擅长的事情,马佳对此确定无疑,比如说,习惯养狗的人不擅长逗猫,他也不擅长哄金天泽。


在收到金天泽给他发的那条微信之前,高天鹤就有意识地发微信提醒马佳,说,最近金天泽有点不一样。


马佳看到那条微信的时候脑子里下意识地回放了金天泽面对他欲言又止的神情变化,佯装淡定地回复说,鹤你想多了,星星好着呢。


放下手机以后,马佳点了根烟咬在嘴里。


他还是喜欢叫他星星,这个名字从一开始见到金天泽就扎下了根。金天泽改名那会儿大家都有点不习惯,叫他的时候还时常嘴瓢。马佳私底下还和金天泽开玩笑说自己就没有这个顾虑,不管金天泽到底叫什么他都只管叫星星


这时候金天泽会抬头朝他挑挑眉,露出个马佳熟悉的温柔笑容,全当是回应这句话。


金天泽向来是温柔的代表。录制节目的那段时间里鹤组大大小小的一些言语冲突只要他三言两语,就能轻飘飘化解矛盾,露脸就自带制冷恒温效果,眉眼带笑时杀伤力更加,再大的火气也立马降下一半。碍于年龄和资历,他也就冲马佳喊一声佳哥,声音酥酥软软雾气蒙蒙,在满是糙汉的军营里度过青春期的兵哥哥马佳听了心都化一半,边吃橙子边感叹这世上果真有仙子存在。


滚到床上的时候也是,软乎乎地叫佳哥,眼皮一掀是睥睨众生,唇齿一印是见色起意的痕,几乎让马佳产生一种仿佛自己在干什么亵渎之事。好在仙子下凡也食人间烟火,不仅抽烟喝酒无辣不欢,七情六欲该有的一样不少,手上解皮带的动作一点都不慢,凑上来吻他的时候唇珠柔软得不可思议。


酒店隔音一般,他们也没有事先跟谁打过招呼,担心着被人听见还要担心有人突然进门,他们做的时候就听见交织的喘息和落吻声,时不时还有金天泽喉咙里压抑不住溢出来的细微呻吟。


简直像第一次偷尝禁果的亚当夏娃,金天泽后来跟他聊起的时候边笑边说,他趴在马佳胸口,身上那件没什么用的浴袍还披着,腰带早就不知道被扔到哪里去了。


马佳也笑,嘴里咬着烟,金天泽凑上去把烟从他嘴里拿出来抽了一口,两个人接了个吻。


他学习了这么多年歌剧,来来去去的人无非是同一拨,台上见台下见,老师,学生。他唱着这些艺术歌曲,歌词和旋律通过他振动的声带诉说着他那一腔无人问津的爱欲。


在物质文明高度发达,经济效益不断被苛求的今天,资本主义不厌其烦地强调自身的合理性,自由的思考和审美都被强制性地指向一个方向。而那些真正深刻的、美丽的、令人神往的审美体验被压缩成一个个索然无味的符号。


个人独特的审美体验与大众公认的标准存在永恒的差异性,他们这些人除了用声音来表达自己的艺术体验和对这项小众艺术的热爱以外,没有更好的表达方式,大众也无法深刻地理解他们。


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不过是大众口中的鬼天气罢了,却是贺铸心心念念的理想艺术。*


茫茫黑暗中追光,马佳是,金天泽也是,歌剧组也好音乐剧也好,这么多年了,总算是在声入人心这个节目里触碰到了一点点这个行业的光。


不论何时,理想主义的光芒永不熄灭。


金天泽说,你知道吗,那个时候我真的有种乱世佳人的感觉。


“乱世佳人”几个字被他说得一本正经,马佳直视着那双浅棕色的眼瞳——他最爱金天泽的眼睛,总是清澈,眼神深而远,像鼻梁两边嵌了落难的星辰。


北京很少能见到澄澈的夜空,马佳长这么大第一次见到的星星是在金天泽的眼睛里。



7.

马佳回想地出神,没留意烟已经快燃完了。失了温度的烟灰落在他裤子和脚背上,嘴里的烟还留着长长一截。


他回国神来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摸出手机来看到龚子棋给他发的约球的微信。


因为工作和演出的缘故,他们从梅溪湖离开后仍然时不时见面,全国各地飞,约起球来倒也不是一件那么难的事了。


他鬼使神差地婉拒了龚子棋的球约,理由是晚上没空。龚子棋很快地回复了他,表示没关系,下次有空再约。


马佳点开和金天泽的对话框,问他晚上有没有时间。消息发出去以后马佳盯着手机屏幕界面,他们上一次的对话在一个星期之前,是金天泽白色的气泡结尾,他后来没有再回复。再往上翻,多半是一些寒暄和不大不小的问候,早已经不再有恋人的样子了,甚至马佳自己看也觉得生疏得过分。


他突然意识到,他和金天泽其实认识好久了。


他们认识十几年,见面的次数不少,基本都是台上台下观众表演者关系,很少有直接的沟通,但互相都知道有这个人,熟起来还要感谢声入人心这个节目。两个人都是从小学声乐,马佳和金天泽的学院派不一样,他并没有像其他走艺术道路的学生一样,按部就班地像其他人一样踩着白花花的试卷来的。他文化课成绩不好,可以用一塌糊涂来形容,专业再好也没能让他在高考时如愿进入想去的学院,若不是一个偶然的机遇,他可能会在职业学院度过更长的时间。


分歧一直都是在的,金天泽是能进黄冈中学的尖子生,和马佳完全不在同一道水平线上,哪怕说话语气再温柔,做事情时不经意露出来的那点清高和傲气时常会让马佳感到有些难以言喻的膈应。梅溪湖的房间分配真的非常好,马佳和龚子棋两个人对外界评价毫不在意的气场太合拍,而金天泽和蔡程昱又有各自自成一派的学霸式气定神闲,在年龄和资历的压制下金天泽显得更加云卷云舒和从容淡定,表演时充满自信的眼角眉梢无一不显示着他优雅的野心。


他们两个人的气场一直是天南地北,八竿子打不着,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对于歌剧的热爱和对艺术的虔诚态度。马佳印象里的金天泽其实一直都没怎么变过,外界评论他他低调,自我,骄傲,感性,天赋卓越,是个极具自我认知的野心家,可在马佳看来,不管是那个在舞台上唱出惊为天人的La Vita的solo选段的金天泽还是听到他唱《冰凉的小手》泣不成声的金天泽,都是那个会朝他笑叫他佳哥,会给他唱那首只存在于他们两个人之间的歌的星元。


那个观众席上的忍不住跟着哼唱、眼神清浅的少年。

那个《戴你唱歌》里笑容腼腆、被调侃小手冰凉的年轻大学生,唱着最小众最难唱的古典曲目。

那个在后台化妆室裹着白色的羽绒服伸手抱住他:佳哥。

那个在热衷于在不同采访里对着镜头说,我的另一面性格很佳哥。

他挺直脊背,站在属于他的舞台上,聚光灯里他抱着萨克斯,眯起狭长的眼睛露出狡黠的笑:佳哥啊,是我的另一半。


容我择日疯  来年撞日死

一腔爱与执,何惧他人知



金天泽没有回复消息,马佳摁灭了手机。


已经发出去超过两分钟了,不能再撤回了。



8.

金天泽推了工作,出国前换了一张电话卡,新号码只告诉了仝卓高天鹤和何宜霖,并留下了一个自己曾经闲来无事注册的邮箱地址。


何宜霖有个大型的演出在筹备,忙里抽空还是给他发了好多条信息慰问,柏林挺冷的,多带点衣服,到时候我去柏林机场接你。高天鹤和仝卓找人把他送到机场,一路上金天泽戴着蓝牙耳机听那两个在湖南台忙得天昏地暗的人和他吐槽聊天。他这下子心情不错,听着耳机里高天鹤和仝卓两个人的互怼,时不时补上一刀,对着鸡飞狗跳的场面笑。


临走前金天泽找了一个盒子,把那盘母带和那首歌的谱子一起放了进去。他依稀记得自己曾经和马佳在某个时常里淘来一个收音机,很古老的那种,但他们看到时都不约而同地伸出手去摸了把。人的记忆毕竟有限,他们这帮学音乐的,收音机在他们对于童年的一些模糊记忆里有浓重的残存痕迹。


这一次出门他没有带很多衣服或是行李,倒是带了好几本书。他终于有时间沉下心来好好看看书了,金天泽想。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关于那首歌那、盘母带的事情,连他自己都不清楚那首歌到底意味着什么,只是本能地觉得,那是他和马佳分手之前做的唯一有那么一点意义的事情。


那首歌从未问世,听的人只有马佳和金天泽自己。


唱过了《Alcina》中的È Un Folle,è Un Vile Affetto,该是到他对自己唱Di Te Mi Rido的时候了。

Di Te Mi Rido,你实在可笑。



快递敲门的时候马佳正在和高天鹤扯皮,要他告诉自己金天泽的新号码。高天鹤莫名其妙,问他,金天泽没告诉你他出国的事情吗?


马佳顿了一下,大脑超负荷般,半晌重复了一遍高天鹤说的话:他出国的事情?


高天鹤在另一头沉默了,他很快意识到了金天泽下并没有告诉很多人,于是不声不响地挂了电话。马佳等了半天没等来一个解释,正准备重新拨回号码的时候门响了。


快递员抱着个纸盒要他签收。马佳其实不记得自己有在网上买过什么东西,但上面收件人的名字和地址明明白白是自己家。


送走快递员以后马佳拆开快递,看到一盘母带。他把母带拿出来发现盒子底下还压着几张谱子,涂涂改改几乎已经看不出原曲是什么了。旁边批注的笔记那么熟悉,字小小的,很端正,如此认真,如此虔诚。


他把家里那唯一仪态收音机翻出来,插上,把母带放进去。


是那首歌。


那首比金天泽任何一首单曲都早出现却从未问世、马佳听了无数遍的歌,他连歌词都记得一清二楚。


那首歌的曲和词都是金天泽自己写的,简简单单,甚至连和声都没有,也没有用他一贯的电子迷幻或者巴洛克的华丽风格,只是钢琴伴奏和他的独唱。

I will follow her my whole life

Reveal my persistence and illuminati soul


他歌词里写的是“her”,但金天泽每一次唱的时候对着马佳都是唱“you”的。



“我想站在黎明和黑暗的交汇处吻你,在万物俱眠中迎来新生的太阳和万物生长。”金天泽仰头站在他身边,望向的只有北京浑浊的夜空。


街道边灯火通明,他们十指相扣,金天泽转过头来朝他笑,眼睛里倒映着熠熠的光——那是马佳从小在北京长大以来,看到过最亮的星星。


星子摇曳成汪洋大海,他几乎溺死在那温柔的浅棕色潮汐里。


马佳没有任何一刻比这时更清晰地意识到:他想要永远地陪在他身边。


时光跋足逝  又恍若静止

生平苦难是造物仁慈  积攒才换来与你寥寥情史


他们曾经在主流审美的洪流中共同坚守着那一小片无人问津的纯粹艺术,孤身迈入这喧沸的城池,逆着人海向对方张开双臂,在炙热的聚光灯下对视,汗水挥洒和灰尘飞舞间相拥,坚信着那些被他们小心翼翼地珍藏、被路人随意搁置的艺术形式终将得到绽放的机会。


马佳抱着那台收音机,眼泪不可控地从眼眶里涌出来,他死命咬着牙哽咽不让自己哭出声。


他再也看不到星星了。






上卷 · 完


*(在物质文明…理想艺术):来源于豆瓣

部分句子来源/改编于《择日疯》歌词

彩虹味甜酒

【佳泽跨年联文/14:00】New Born

铁马金戈,佳泽如梦

星移斗转,万物尤新

元之谓始,伴您跨年

感谢上一位老师:@祁子晞

期待下一位老师:@UniVerSal

———————————————————


麻烦大家扔掉脑子也扔掉医学常识,来看一看我的小学生文笔流水账。极端ooc, 真正意义上的同人文(只同名字?)


卓玮搅和,泥塑预警啊!


(一)

九歌在抓周仪式总共干了两件大事,一件是绕开了马佳为他准备的各种运动用品,aka,各种球类,也绕开了星元准备的乐谱话筒,而是抓起了计算器。就在大家摸不着头脑的时候,小朋友两手一挥,很有架势地按起了数字键。计算机报着1,2,3.。。。。。仿佛是老年手机拨号现场。在场...

铁马金戈,佳泽如梦

星移斗转,万物尤新

元之谓始,伴您跨年

感谢上一位老师:@祁子晞

期待下一位老师:@UniVerSal

———————————————————


麻烦大家扔掉脑子也扔掉医学常识,来看一看我的小学生文笔流水账。极端ooc, 真正意义上的同人文(只同名字?)


卓玮搅和,泥塑预警啊!


(一)

九歌在抓周仪式总共干了两件大事,一件是绕开了马佳为他准备的各种运动用品,aka,各种球类,也绕开了星元准备的乐谱话筒,而是抓起了计算器。就在大家摸不着头脑的时候,小朋友两手一挥,很有架势地按起了数字键。计算机报着1,2,3.。。。。。仿佛是老年手机拨号现场。在场众人一时竟不知道该恭喜他们家可能出一个数学家呢?还是期待一位钢琴家。



另一件事,是九歌冲着代玮叫了一声弟弟。



代玮当时抱着九歌跟星元感概时间之快。仿佛他们半夜被紧急call到医院的事情还在昨天,今天小朋友就已经满周岁了。星元说:“可不是吗!当时才这么一点点大,就送进去受罪。” 说着用手比划了一个猫咪的长度。九歌原本安安静静地趴在代玮怀里,看着仝卓做鬼脸逗他,笑得眉眼弯弯。



但当两人转了话题,说到星元当时在床上躺了半个月时,九歌突然哼唧了几下,在代玮身上扭过来扭过去,小腿不停地扑腾,在有限地活动范围里找着星元的身影。仝卓这时还非要确认一下自己的魅力,凑上前去抢着要抱。眼看着小九歌嘴一撇,有要哭的意思。代玮赶紧把他从仝卓手里捞出来放回了星元的怀里。星元一边颠着孩子,一边说:“我真想给卓卓加个tag,#孩子借我,哭了还你。”



仝卓见状忙把额头抵在代玮的肩膀上,磨蹭磨蹭,可怜兮兮地说:“我们九歌不喜欢仝叔叔抱抱了,仝叔叔只能去找代代叔叔要抱抱了。” 代玮瞬间红了耳朵,将头扭向一边,甚至欲盖弥彰地轻咳了两声。安静下来的九歌嘴里叼着自己的小爪子,好奇地盯着两人。然后在星元从他嘴里把他的小手拿出来的瞬间,冲着代玮叫了一声弟弟,发音清楚,斩钉截铁。



星元只当是他刚学说话,细细地在旁边教,是叔叔。而代玮跟仝卓更是单纯地觉得好笑。代玮扯来了马佳,说:“佳叔,真不怪我叫你叔啊!你儿子都叫我弟弟,我可不得叫你叔吗?”马佳作势要打他,仝卓装模作样地嚷嚷着,你儿子在旁边看着呢!



其实,有一种说法,小朋友的眼睛能看到大人看不到的东西。当两年后,大家看着摇篮里代玮儿子红扑扑的小脸时,特别想把九歌揪过来问问,当时他到底在想什么。毕竟时间线上有一个巨大无比的bug, 但事情的结果却出奇的一致。而星元跟马佳在后来有冒出了一个新的问题,儿子啊,你提前了那么多年(2年)给别人家算了一卦,为啥不给你的亲爹一个预警呢?



(二)

马佳跟星元当时结婚的时候正撞上六月的关口。解/放/军自然是被国/家收走充/公。星元正赶上第一批学生大学毕业,手里也是一堆事情。办婚礼都变成了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吃个饭,更别提度蜜月了。于是两人一直拖到九歌三周岁,下半年都要送去上幼儿园了,才有机会一起出一趟远门。当然,蜜月也直接被升级成了亲子游。马尔代夫直飞,拖家带口的一行人一落地就直接海景房,阳光沙滩,惬意舒适。陪着九歌堆了两天沙堡之后,马佳妈妈瞅准时机把孙子提走,递给马佳一个“你懂的”的眼神。



天时地利人和。



马佳搂着星元裹着浴袍在小木屋旁看着太阳一点一点落入海中。逆光中,星元脸上细小的绒毛也变得清晰起来。马佳忍不住用脸颊轻轻地磨蹭了两下。星元转头用盈盈的眸子望着他,半抱怨地说道:“你要亲就直接亲。” 马佳听罢,果断盖戳,“啾”地一声亲在星元脸颊上。星元像小孩子一样咯咯笑了起来,顺势倒在了马佳的大腿上,用脚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动着海水,溅起细碎的小浪花。



就在马佳以为他俩就准备这样岁月静好地坐到天黑时,星元突然起身,凑到马佳耳朵边,用气声说道:“佳哥,你补了我一个蜜月,那我还你一个洞房花烛夜吧。” 说罢解开睡袍,里面竟然是那件打着蝴蝶结的纱织演出服,而且有且仅有那件演出服。马佳的眼神瞬间就变了,先是左右环顾,然后花0.5秒感谢自己在定房子时的大手笔。除非他们面前的深海里潜水爱好者正好随身携带高倍望远镜,要不然此时能看到限量绝美星星的,只有他跟海里的海洋生物。



随后,马佳亲呢地在星元腰间拧了一把。“你呀你呀,真是个小妖精。” “跟了你之前都被叫仙子,跟了你之后变成了妖精,佳哥才是有真本事呢。呜呜。。。。。。” 汪老师还没说完的话,转瞬被强行堵在了嘴里。蜜月二字之实变被落在了那一晚。星元衣服上的蝴蝶结,被充满想象力地转移到了他身上的各个角落。第二天,两人睡了一个大早上,然后起床梳洗,星元穿了件明显不应该出现在热带岛屿的高领长袖,马佳也规规矩矩地穿上了严实的背心。两人像偷吃了糖的孩子一样溜达去接孩子,却被告知九歌已被转移去了外婆外公处。



星元把手机拿出来一看,来自妈妈的32条信息。



【九歌跟外婆一起玩沙子的照片】

【九歌模仿外公扇扇子的照片】

【九歌跟外婆的猫咪滤镜自拍】

【九歌跟外婆的兔子滤镜自拍】

【九歌跟外婆的纱巾他(外公)拍】

【九歌在滑梯口的照片】

【九歌在滑梯中的照片】

【九歌在滑梯末端掉进海里的照片】

【九歌在外公怀里指着滑梯要再来一次的照片】

。。。。。。



滑到最底下,有亲妈的一条语音消息。“洋洋呀,你跟佳好好享受啊!孩子我替你看着。诶,宝贝儿,外婆来啦~”



行吧。



大白天的不便白日宣淫,两人便手牵手地回了自己的屋子。在泳池里泡着,对着大海品着红酒。两杯酒下肚,在长江边长大的汪老师就像不胜酒力一般地窝进了马佳的怀里。碍事的长袖自然不见了踪影。马佳接着水的浮力将星元轻松托了起来,星元的两条长腿顺势盘在了马佳腰间,膝盖窝有意无意地磨蹭着某个部位。



大白天的,不趁着天光正好把事儿办了,还像话吗?



马佳伸手将漂浮茶几推向一边,还好底下是水面,玻璃杯也不至于砸的粉碎。星元手里还拿着刚喝完的杯子,最后一口酒还未下咽,就被马佳搂住了腰往自己身边压来。在两人唇齿间回荡了一番后,这口酒最终落入了星元的喉咙。马佳很不纯情地舔干净了星元唇边的红酒渍,然后凑近星元的耳朵,轻轻吹了口气。



泳池也被充满想象力地赋予了新的用途,毕竟水的浮力那么神奇,不是吗?



(三)

当代人的生活基本被绑定在了微信,收发随缘。所以,当星元接到代玮的电话的时候,心里一沉,前三十年看过的狗血剧全部涌上心头。电话一接起来,就是代玮故作镇定的声音。“元哥,你能不能来一趟二院。” 星元追问,代玮却讲不清楚,只说是仝卓不在家,自己不舒服想来看看。



星元赶忙跟办公室请假,好在下午他没课,随手拿了放在桌上的零食就出门打车。下车后,星元一头扎进医院大厅,在一众千奇百怪的外伤还有戴着口罩大声咳嗽的人当中找到了窝在角落里的代玮。当准备开口,背后警笛声由远及近,医护人员大喊着让开,从救护车上推下来一个轮床。星元无意中瞥见了床单上的一片红色,抑制不住地一阵恶心,不由得伸手捂了一下嘴。虽然身为可以慢放行尸走肉的男人,星元安慰自己,一定是因为发生在身边,所以产生生理反应是正常的。谁知代玮比他反应还大,星元定个神的功夫,他已经在垃圾桶旁边蹲下了。星元想去搀他,却见代玮撑着膝盖不停地干呕,冷汗把刘海都打湿了,人仿佛要滑倒在地上了。星元吓得要去找医生,却被缓过来的代玮抓住了衣角。代玮擦掉了眼角被激出来的眼泪,哑着嗓子跟星元道歉。星元急着打断了他,问:“你到底怎么了?让你说你也不说。”代玮扬了扬手里的挂号单,上面赫赫然写着“神经内科”。



星元懵了。代玮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地说着自己最近食欲不振,然后今天一早起来突然头晕目眩,然后跌跌撞撞地冲进厕所吐得一塌糊涂的事。



“我查了,百度说,这可能是,脑部肿瘤。。。。。。” 

“那啥,代代。。。。。。”

“星元哥,你别劝我了,我自己有数。我还年轻,还有机会。。。。。。”



星元正哭笑不得的时候,叫号的正好叫到了代玮。星元赶紧把故作镇定却双手颤抖的弟弟给提了进去。代玮刚说到“百度”二字时,医生就肉眼可见地无奈了起来。听完他整个描述,又问了些生活起居的问题,包括婚配情况。此时,星元对目前的情况已经了然于心,而代玮则摸不着头脑。



从凳子上扶起来往外拖。代玮还在等医生像电视剧里那样怜悯地下结论呢,就被猝不及防拽出来诊室,转身等电梯上楼。



在等电梯的空档,星元像突然想起来什么一样,转身在手机上又挂了一个号。



“产科?星元哥?咋回事儿?” “好啦,进去就知道啦!” “诶?等等。。。。。。”



医生一顿操作猛如虎,把代玮跟星元安排的明明白白的。拿到检测报告的代玮这才反应过来,开始抖着手给仝卓拍报告的照片,对焦都对不了,还得星元把着他的手才能发。然后星元熟练地指挥他打电话发微信跟各方汇报。都办妥之后,星元从开水房兑了一杯温水给代玮,看着弟弟小口啜着,眼镜上升腾起一层薄薄的雾气,遮住了不知该投向何处的眼神。



代玮试探性地将身体向星元那里倒去,星元抓住他的肩头,搂了过来,细细地回忆起了自己当时的心路历程,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代玮,像哄九歌一样。叫号的电子音不合时宜地喊起了星元的名字。代玮一怔,星元抱歉地笑笑,说想顺带检查一下,看看身体恢复的怎么样了,看看二胎的事儿能不能安排上。“我们打算自己这儿先准备好了,再问问九歌的意见,毕竟是小孩子嘛。”星元解释道。代玮放下自己手里的纸杯,一定要跟进B超室学习一下,星元也就没拦着。



“你是生了一个了,现在想来问问老二是吧。行了,躺下吧。” 医生一边瞟着病例,一边指挥星元。星元轻车熟路地躺倒,撩衣服,看得代玮一愣一愣的。“家属去外面等啊。” 医生看着代玮还是个学生样,还以为是陪同家属。星元连忙解释,是刚发现喜事的朋友,想来了解一下流程的。医生也是个爽快人,便破了个例。一边滑动探头,一边跟两人搭话。“像你有这种关系好的朋友,是该向他取取经,能省好多事儿呢。。。。。。诶,不对,你是来查备孕情况的是吧?” 星元吓得浑身僵直,连忙问是怎么回事,代玮也吓得凑上前来仔细看着一片模糊的电子屏幕。医生没有言语,而是仔仔细细地将探头四处滑动了几下,顺手按下了截图。然后一把叹气一边递纸给星元。“你这还备啥孕啊,你这都能看到胎芽胎心了。”星元听罢,顾不上擦耦合剂,就坐了起来,半张着嘴却什么都没说。医生掉头去跟代玮说,你信你这朋友,还不如信百度。代玮连连摇头,我是再也不敢信百度了。



(四)

星元直接回了家,一屁股坐到九歌小时候的摇篮边。今天马佳排练完会顺路去接九歌,自己不用操心,有大把的时间考虑自己该怎么处理这件事。二胎是有在计划的,但是九歌毕竟还小,他还得要人照顾。况且当时没有计划地生下了九歌,最后关头大人小孩吃尽了苦头。这次本想做好万全准备,却不料小朋友等不及提前来报道了。不像九歌当年大张旗鼓地刷存在感,这个小朋友就这么悄悄藏进了这个家。



星元正想着,门口细碎的脚步声传来,随后是门锁转动,接着。。。。。。“爹地!” 九歌在门口把书包一放,冲向了星元。星元习惯性张开双臂,却硬生生改成了用单侧手臂去接,被撞的呲牙咧嘴。他在九歌脸上亲了两下,说:“你去玩儿吧,爹地有事儿要跟爸爸商量。”



九歌得令,冲向自己的玩具箱,开始自己组队,两军开战。星元则扯了扯马佳的袖口,用眼神示意他关上门。“怎么了星星,我看你脸色不太好,最近班里学生又松懈了?”马佳用指腹摩挲着星元的脸颊,又替他把刘海顺去了另一边。



“我又怀孕了。”



“星星你认真的嘛?这。。。这。。。你身体吃得消吗?你要坐着歇会儿吗?” 马佳突然手忙脚乱起来,想给星元拖把椅子缺转身撞上了九歌的摇篮,疼得嘶的一声。



“我没事儿,佳哥。我就是担心这个孩子。”星元柔柔地说道。他牵着马佳的手在飘窗边坐下,习惯性地将头靠在马佳的肩膀上。“毕竟九歌当时,受了那么多罪。。。。。。”说着便眼泪汪汪。马佳赶紧将内里针织衫的袖子拉出来,替他把眼泪擦了,将人搂在怀里。



“别怕,佳哥在呢啊。”



晚饭时,两人决定向九歌摊牌。这一不留神都三个月了,再做心理建设也来不及了。“九歌呀,我们之前跟你说过弟弟妹妹的事情对吗?如果这个家真的再多一个小弟弟或者小妹妹,你会开心吗?”星元一边替儿子擦着吃花了的小脸,一边谨慎地挫着词。



"是弟弟还是妹妹呢?啊呜啊呜"九歌在跟鸡腿奋战的时候百忙之中抬头问道。



"这?这个我们还不知道诶~"星元转头跟马佳对视。对方挑了一挑眉,有些情理之外意料之中的意思。"好小子!这样吧,弟弟妹妹的名字就由你来取。"马佳像对兄弟一样轻轻拍了拍儿子稚嫩的肩膀。



九歌突然放下了碗,一本正经地擦了擦嘴。"Kiki."



星元马佳:??!从何而来



九歌:cuz Kiki loves to dance



马佳意味深长地看向星元。星元班上的学生前一阵儿排练节目,搞了个鬼畜串烧,重头戏就是这首歌。星元那一阵儿总带着儿子去看排练,以为小孩子记不住事儿。谁曾想黄冈学霸的基因真不是盖的,英文词汇量尚为未知的九歌就是记住了这句话。当然,后续某次九歌在大家聚会中站起来单人solo了一整首《coincidence》,震惊梅溪湖两代人,就是后话了。



二十年后,某导演拍了一部微纪录片,讲述了一个歌剧世家之后勇闯英皇芭蕾舞团的故事,题目就叫《Kiki loves to dance》



九歌:长兄如父,妹妹/弟弟,我相信你可以的。



(五)

其实大家都不知道的是,kiki曾经差一点没有能够来到这个世界。这个孩子发现的太晚了,前面没吃的苦头,后面原样返还。因为前期的营养没有不足,星元后来开始报复性地补充营养。结果,孕反如期而至。从早上起来开始找马桶,吃着饭突然就把筷子放下去洗手间,甚至上着课也会突然胃酸上涌,给学生范唱都得提心吊胆。



九歌一开始被吓得嗷嗷哭,后来已经十分熟练地在马佳不在的时候,给星元拍背,拿毛巾,倒水。



一次常规检查时,医生委婉地提出,Kiki可能发育得不太理想,提醒他们做好心理准备。回家的路上,马佳紧紧地抓着星元的手,星元紧紧地把熟睡的九歌搂在怀里,三个人互相依偎着,在人潮涌动中,感觉无比的单薄。



在孩子面前两人自然不能表现出什么,但3岁多的孩子,懂得不少了。



半夜,星元跟马佳躺在床上睡不着,却又不想说话,两人便合着眼在床上半抱着,听对方的呼吸声。



九歌突然开门进来了。他先试探性地压低声音喊了两人,马佳刚想答应,被星元一把掐住了腰,只得忍痛转过身去,一声没吭。



星元闭着眼,听着小朋友蹑手蹑脚地走到自己身边,停下了。然后,一只软乎乎的小手摸索着伸进他的被窝,一个小小的身体也爬上了床,窝在了他的胸口。



九歌轻轻摸了摸星元的肚子,犹豫着开了口:"Kiki, 我是九歌,是你的哥哥。你的名字是我取的呦。今天医生阿姨说你可能来不了我家了。爸爸说,你可能还没有准备好。我知道,你其实是害怕了对不对。我第一次去幼儿园也害怕。但是没有关系呀。爹地跟爸爸都是很好很好的人。他们会很爱很爱你。他们会带你去公园,去游乐场,给你吃小饼干。你可能还不知道,小饼干真的超级超级好吃,甜甜的,脆脆的。如果你喜欢,我也可以给你两根我的。我也会很爱你的,我会陪你玩骑车,我们还可以玩打仗,我把大坦克还有爸爸之前给我带回来的飞机都给你好不好。如果你是女孩子,我。。。我也可以陪你玩公主的故事。"



"所以,你留下来好不好吗?"



星元鼻子一酸,眼泪顺着头发砸在了枕巾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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