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FTER for ipad —— 让兴趣,更有趣

点击下载 关闭

门栓

3088浏览    100参与
天外山在逃译码员

一堆混乱且意义不明的梗图

让我看看是谁在被时薛刀

哦,是我

一堆混乱且意义不明的梗图

让我看看是谁在被时薛刀

哦,是我

晋是甜糖

【门时】与恨

(ooc,存档,满足自己XP的产物)


被门栓打断左腿的时候,时光心里,其实是悲痛大过于憎恨的。


躺在床上,军医哆哆嗦嗦的帮时光做完了简陋的检查,擦了擦汗,把腿的问题说了一遍。


时光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不能慌,让军医把腿锯掉。


昏迷过去的时候,时光落下一行泪。


几天后,他们离开了两棵树,临走前,时光吩咐九宫,杀掉了军医。


一路上,时光被青山折磨着,倒是转移了一些对门栓的恨意。


回到上海后,他实在是太忙了,一个青山就拖住了他,让他集中了所有精力。


这几天,白天无暇多想别的,只有睡着的一两个小时,才会梦到那个天杀的门栓。


当九宫告诉他门栓死了...

(ooc,存档,满足自己XP的产物)



被门栓打断左腿的时候,时光心里,其实是悲痛大过于憎恨的。


躺在床上,军医哆哆嗦嗦的帮时光做完了简陋的检查,擦了擦汗,把腿的问题说了一遍。


时光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不能慌,让军医把腿锯掉。


昏迷过去的时候,时光落下一行泪。


几天后,他们离开了两棵树,临走前,时光吩咐九宫,杀掉了军医。


一路上,时光被青山折磨着,倒是转移了一些对门栓的恨意。


回到上海后,他实在是太忙了,一个青山就拖住了他,让他集中了所有精力。


这几天,白天无暇多想别的,只有睡着的一两个小时,才会梦到那个天杀的门栓。


当九宫告诉他门栓死了的消息时,时光的心突然停止了跳动,耳朵凄厉的嘶鸣,大脑一片空白。


死了?就这么死了吗?


“很好啊,真可惜,我没在大沙锅亲自杀了他。”


深夜,时光睡不着,失眠了一夜。


之后,青山也死了,时光失去了爱人,也失去了亲人。


他变得喜怒无常阴晴不定,而且常说一些青山才会说的怪话。


但大家都有一个统一的发现,那就是,时光不再笑了。


那个在大沙锅意气风发眼里有光的太子爷,成了冰冷的机器。


日子一天天在过,屠先生让他做涂陌,不必再喊打喊杀,只做商人,洗白自己。


这样也好,时光想,他现在也不适合再做那些事了。


可偏偏天不遂人愿,在参加芦二公子的订婚宴上,他碰到了那个该死却没死的门栓。


这一晚上的剧烈枪战加上门栓带来的震惊,让时光被匕首刺穿的肚子痛到几近昏厥。


他挟持了薛小家才逃出芦公馆,而薛小家也发现了他的秘密。


车子开进棚户区,时光躲进了一个没人的破房子里,半躺着脱力的呼吸。


“过来帮我。”


时光此刻已经顾不得脸面了,尤其是在一个弱女子面前丢脸。


薛小家跪坐在他身边,帮他脱掉了风衣,解开衬衫,发现他腰腹被刺了一刀,刀口不算深,却也触目惊心。


时光已经疼到坐不住了,额头的汗在不停的流,薛小家帮他消毒上药包扎。


他终于疼晕了过去,再醒来的时候,天都快亮了。


时光起身,就看见身边多了一个小东西,被自己的风衣包裹,正睡得酣甜。


“他是个…什么?”


“男孩。”


棚户区的孩子,像他当年一样。


留下吧,管他未来会怎么样呢。


薛小家看起来很喜欢这个孩子,时光心念一动,又问:“你有什么愿望吗?只要你照顾这个孩子,我都帮你实现。”


薛小家脱口而出:“我想去南京,找我妈。”


时光笑了,这个女人可比他的手下强多了,做事果决又冷静,还从不好奇。


当然,如果她敢好奇,时光一定会杀了她。


“我马上就安排你去南京,还会给你一大笔钱,足够你把孩子富足的养大,但如果你让他死了,那我也会杀了你。”


时光说着,解开了风衣,开始查看孩子身上的每一处细节,很快,他发现孩子耳后有一片红色云朵型胎记,很好辨认。


薛小家又把孩子包起来,没多话,静静等着时光穿好了衣服。


天还没亮,不过也快了,薛小家一边抱着孩子,一边搀着时光,走出了流泥坑。


“我出生在这里,他又出生在这里,呵,狗屁的命运……”


“我会照顾好他,不让他再回到这里。”


时光转头看着薛小家,说了声“谢谢”。


在天亮之前,时光把薛小家送上了火车,给她买了一整节车厢的票。


“我会去南京找你,你给我好好活着。”


薛小家点头,随着列车远去,时光转身离开了车站。


刚出车站,就正巧碰上了门栓三人在搜寻他的踪迹。


时光身上血迹斑斑,此刻虚弱无力,像只待宰的羔羊。


岳胜保护着芦焱,芦焱想杀了时光。


而门栓只是看着时光,眼里尽是心疼。


“咱们走吧。”门栓拉着两个同伴,转身离开。


芦焱不甘心,他大声问:“薛小家呢?你把她弄哪去了?”


“死了,我打死的。”时光脸色煞白,但还是扯起一抹冷笑。


“我去你妈的!你是禽兽吗!”


芦焱想冲上去杀了这个恶魔,但被门栓拉住,直接抗上肩膀带走了。


之后,时光被九宫找到,带回了基地,打了一针安定剂,大睡了两天。


醒了之后,自然是被屠先生打了一顿,不过好在没发现别的异常。


屠先生要回上海,可时光现在已经高兴不起来了。


回上海,就意味着绞杀种子和船帮。


可门栓还在那里,这次,他还能像在大沙锅一样逃脱吗……


现实来的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快。


屠先生重新来到了二七年路过的地方,熟悉的街景,熟悉的面孔,那个十三年前就差点杀了他的红先生,再次以同样的方式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和红先生一起出现的,还有门栓。


只不过,这次是在救他。


营救成功,门栓负伤,两人同时被带回了基地。


好在门栓及时跳车,伤得不重。


时光去看他,门栓想握时光的手,可时光躲开了。


“对不起,我对不起你…”


时光听着门栓的道歉,咬牙撑着才没扇他一巴掌。


他只是说对不起,但他根本就不后悔背叛时光,在他心里,种子要比时光重要得多。


第二天,屠先生先是听门栓说了一大堆,之后,决定要杀了他。


枪口已经对准,就在扣下扳机那一刻,时光冲了过去,推开门栓,任由子弹打进了他的左肩。


这下,所有人都震惊了,当然,最震惊的,莫过于屠先生和门栓。


门栓被绑着,只能着急的跪在时光身边,朝屠先生喊:“快救救他!”


“先生,放过门栓吧,他至少救了您,这一枪,我替他挨了。”时光半躺在门栓怀里,恳求的说道。


这是时光第一次违背屠先生的指令。


屠先生摩挲着枪,思考了一分钟,然后对准门栓的右肩,开了一枪。


“时光,我是给你面子,但也只有这一次,以后,你不可以再有仁慈!”


时光感激的说着“谢谢先生”,然后在门栓耳边轻声说:“去南京等我。”


门栓看着时光坚定的眼神,多年的默契,让门栓立刻点头答应,然后离开了基地。


芦焱被割掉了耳朵,时光包扎好伤口之后,被安排负责跟着芦家父子到两棵树,然后杀了若水。


两棵树的教堂后院,小天星被照顾的很好,时光骑着它,离开了这片戈壁,奔向南京……




未可知

【元旦】【群像】团圆

    好家伙和我的团长我的团,芦焱与孟烦啦互换

    祝大家元旦快乐!新的一年顺利圆满,万事如意~!


      “老师!老师!你醒醒呀!”烦啦在一阵勉强算得上剧烈的摇晃中醒来,耳朵边全是孩童尖锐的声音。他费力睁开眼,伸手将人扒拉得远点,只以为是炮灰团几个人在闹他。因而当他看清眼前一帮小崽子加上唯一一个大人后,吓了一大跳,几乎从床上蹦起来了:“你们是谁啊?小太爷这是在哪里了?”...


    好家伙和我的团长我的团,芦焱与孟烦啦互换

    祝大家元旦快乐!新的一年顺利圆满,万事如意~!


      “老师!老师!你醒醒呀!”烦啦在一阵勉强算得上剧烈的摇晃中醒来,耳朵边全是孩童尖锐的声音。他费力睁开眼,伸手将人扒拉得远点,只以为是炮灰团几个人在闹他。因而当他看清眼前一帮小崽子加上唯一一个大人后,吓了一大跳,几乎从床上蹦起来了:“你们是谁啊?小太爷这是在哪里了?”

 

        他四下打量一番,也是个破旧地方,却不是他熟悉的祭旗坡,更不会是禅达。几双小眼睛疑惑地望着他,一个个叽里咕噜争先恐后地介绍自己,孟烦啦在混乱中什么也没听清楚,只记住那个最高的成人叫做洋芋擦擦。他们都说他是一棵树的教书先生,叫做何思齐。孟烦啦一概不信,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他最后的印象还留在给死啦死啦铺床,他看着那整整齐齐的床就犯困,干脆趁死啦死啦不在躺到全团最好的那张床上眯一会儿,前提是不能把迷龙家里那张双人大床算进去。“行了行了,别乱叫了,出去玩吧。”

 

        孟烦啦不是不喜欢小孩子,他对雷宝儿就挺好。只是这种脆弱的小生命不可以被过度重视,否则只会徒增感伤。等几个人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这里,孟烦啦才脱裤子检查自家的腿,刚才蹿起来的时候他就觉着不对,这腿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那么灵活了。穿穿脱脱好几遍都没看见那明晃晃的疤痕。孟烦啦这下信了三分,把这间屋子搜刮了一圈,只找到几本手写出来的书,字迹与他大不相同,但一看就知道是名家教出来的。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他本着既来之则安之的想法,哼着小曲儿出门探一探这陌生地界。这一棵树就跟名字一样荒凉,遍地走去竟然没几个人影。偶尔见着他就尊称一声先生,让烦啦的尾巴都竖起来了。他自得地想,要是没参军,说不好他也会当一个教书先生,而且是远近闻名的那种。至于死啦死啦,就来给他当书童,年纪大了些,那就当个老书童。每天给他捧书卷背书箱。原先有职业的最好安排,蛇屁股专给他做饭,他爹肯定是吃不惯的,还是做他的私人掌勺师傅。康丫就给他们家拉货,他爹的书每日拉出去晾晒就足够人忙的嘞。要麻不辣一伙儿都充作家丁,豆饼就拜个师傅做个小学徒,学一门可以养活自己的手艺。丧门星武功不错,可以当看门的。克虏伯实在太会吃了,不过孟家也不差这么点饭钱,就让他跟他爹讨论什么机械原理好了。迷龙顶难安排,当个商铺老板恐怕能把一半盈利自个儿私吞了,可干其他事也准惹祸。郝兽医就当他们的大夫,看不了人还能给猫狗看看,偌大一个京城,还怕没有小猫小狗可以医治吗?保准他天天有事可以干。

 

        盘算着其他被落下的人,孟烦啦过于投入没看着路,一脚踩空坡就哗啦啦地滚了下去,带着他骂出的一长串词也跟着滚动。头晕目眩地转了半天可算停了,可惜孟烦啦龇牙咧嘴压根站不起来。

 

        “怎么着,打劫呀?”马蹄声慢悠悠地靠了过来,居高临下的声音倒有些耳熟。孟烦啦眯眼挡着光瞅了半天,看乐呵了:“张立宪,你怎么也在这儿?”

 

        “和谁套近乎呢?”时光从马上翻下来,拿着长枪戳他。这人他有几分眼熟,好像是一棵树那里教书的,怎么跑这儿来了。他侧身询问跟着下来的门栓,对方把人的档案背了一遍,也不清楚他怎么跑出来的。孟烦啦拽着他的枪,勉为其难地把自己站直了。虞啸卿那帮人他心底实际都不怎么怕的,何书光就是个热血青年,每天露着他的腱子肉搁空处拉手风琴,那显摆劲儿都没眼看。起先他还有点畏惧张立宪,但是人想撬他墙角后,他反而看透了对方憨实的本质,表面看着威风凛凛的,实际也就是个没开过荤的半大小子。烦啦选择性忽略自己也差不多这件事。

 

        虽然他感觉眼前这个张着一样脸的男人不是张立宪,但是不影响他打趣:“您这身装扮是在扮马匪呢?看这灰头土脸没脑袋的样儿,可太认真了。”时光没忍住,一枪杆捅在他下路,冷眼带笑看着他痛得弯腰。

 

        门栓跟着烦啦皱眉,好像似曾相识的疼痛打在他自己身上。烦啦咒骂着你大爷的,毫无形象地捂档,把这一身青衫造就的清俊毁得一干二净。大漠里风沙呼呼地吹着,太阳就快要落下。门栓吃不准,档案上写的那个人和眼前的十万八千里,怎么看都觉得奇怪。他不想在人身上浪费太长时间,必须赶在夜色到来前回去,不然容易迷失在这荒漠。

 

        “走了,时光。回去吃饭去。屠先生该来信了。”门栓率先上马,等时光也爬上马,他才好心建议仍然在那儿窝成一团的人,“天要黑了,你赶紧走吧。下次就没那么好运了。”这孩子看起来怪莽撞的,不知道能不能做到。门栓没有细想,强迫自己专注于晚上即将到来的大餐。明天可是元旦了。

 

        “下手真狠,疼死我了。”孟烦啦在见不到马影后,才瘫坐下来。这个张立宪跟他绝对是八字不合,每次见着就没有好事。大漠对他来说很是新鲜的,他干脆躺在沙漠上,遥望夕阳一点点下坠。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千嶂里,长烟落日孤城闭;大漠风尘日色昏,红旗半卷出辕门。他眼前随着这样壮阔的情景浮现出许多诗句,心情也跟着辽阔起来。他有点想念死啦死啦和炮灰团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才会回去。

 

        “何思齐!”远远传来人声,烦啦没在意,没以为是在喊自己。直到一个小老头拄着拐杖从骡子车上跳下来,拿那拐杖开始砸他,烦啦急忙躲避时,才想起来自己现在是何思齐。他还没躲几下,小老头就气喘吁吁地拄着拐不动了。要不是老头站着,烦啦真怀疑他要讹人。

 

        “你个小匹夫,叫你半天装作没听到。面对一个饱学鸿儒还如此不敬,世风日下啊,世风日下啊。”小老头气得吹胡子,在那边嚎了半天。孟烦啦头一次见着比他还烦得人,跟看什么稀世珍宝一样直打量。旁边的车夫催他两:“巴督教,你不是来找何思齐吃饭的吗?人找着嘞,就赶紧回去了嘛。”他的音调怪怪的,挺陌生。但烦啦觉得有几分亲切,他见人好说话,干脆就问:“吃什么饭呀?”

 

        吃饭不积极,脑子有问题。诸葛骡子把两人赶上车,替巴督教解释:“明个儿不是元旦吗?上头给督教发了餐补,你是这里唯一一个老师,当然也跟着一起咯。”他催促起他的骡子往前走。漫漫的风沙里,只有车轮的声音。

 

        相比于他这一边,芦焱那里可就热闹多了。他是被人打醒的。一个中气十足的男人用力拍打着他,怒气冲冲地念叨着:“我冒风冒雨地去虞师座那里讨饭。你倒好,睡得美滋滋的像头小猪崽子。我看也不用煮饭了,直接把你架上火烤了算了!”他的动作好似没轻没重,实则克制着,没真把人打残了。

 

        芦焱翘着乱糟糟的头发,一脸蒙糟地坐了起来。他一坐起就被人搂着肩膀圈进怀里,说要同他商讨一下军中机要。“什么机要?”芦焱的兴趣被勾起,转过头眼巴巴地望着他。龙文章回过味来,他这副官今个儿好像过于听话了。不挣不躲的,他捏着人的下巴直视双眼,看了好一阵儿,神神叨叨地摇头:“不对,你这魂儿,不对呀。”

 

        “哪里不对?”芦焱被他捏痛,自己给自己揉了几下,好奇得不行。他从睡醒的模糊中清醒,这地方好像太陌生了。不仅难闻还狭小黯淡,诸葛骡子都没这么臭,他的住所也没这么差。他又转过头问屋内另一个活人,“这里是哪里啊?你是谁呀?”

 

        “你在我屋里问我是谁?”龙文章笑了,趁着现在副官乖巧赶紧多欺负两回,捏着人脸颊上的肉又拉又抻的,他早想这么干了。“我龙文章啊,你团长。你哪位呀?”

 

        “何、何思齐。”芦焱被他捏着脸磕巴了一下,虽然用着同一张脸,但这个小何吧就把烦啦的脸称得乖巧,不整天阴阳怪气的。龙文章看着舒坦,哥两好地一搭他的肩膀,问他来处。芦焱就说自己从一棵树来,在那儿当教书先生。他被龙文章套了几句话,就不愿再和他细说。这人穿着国军的衣服,跟他不是同一个阵营的。龙文章看出他对自己身上衣服的排斥来,拽着烦啦的衣服给他看:“你是我的传令官、副官,你跟我是一伙儿的。咱们可是同命的交情。”

 

        他这么一说,芦焱倒羞愧了。毕竟他就像个孤魂野鬼,莫名其妙把人好兄弟的身体占了,对方不揍他就不错了:“我要怎么回去呀?”龙文章像是个懂行的,也许能给点意见。

 

        “时候到了就回去了。”龙文章倒是悠悠的,半点不急。烦啦的魂不稳,他看人也没出什么事,这种非自然的事情不是人力能控制的。“走,带你去认人。”照理说,最好的方法就把人关在屋子里,等过两天烦啦回来再说。但这孩子太干净了,没经过战事,人又蠢蠢的,龙文章觉得他没有威胁。更何况明个儿就是元旦了,总不能让他一个人孤苦伶仃吧。

 

        他搂着人站在门口,帮他认围着篝火的一大群人:“那个扭腰唱歌的是迷龙,我最好的机枪手。旁边跳二人转的要叫他不辣······”他絮絮叨叨说了好久,把每一个人都介绍了一遍,更像是想多一个人记住他们。芦焱感受到他中空的心,郑重保证:“我记性好,我把他们每一个都记住了。”他又扫视了一圈,把篝火映红的人脸再记了一遍。

 

        怅然只在龙文章脸上存在了一瞬,他笑嘻嘻地把芦焱推到篝火中央,说要给他吃一个最大的鸡腿。人群自发地让开一个豁口,把他们两融了进去,好像一阵火把两个立在风中的孤点包裹,传递彼此间的温暖。

 

         明天将是新的一年。


万乡

【门时】名姓

〔 门栓死后 〕


我问芦老二的第一个问题是,门栓的真名是什么。


芦焱又和大沙锅融为一体了,似乎他更适合作为一个西北佬而不是上海人。启程南京前我回到西北,拜会这位与我纵纵横横纠缠了几时的种子。在一棵树的一棵树下,猎猎的风吹动他麻布长衫的下摆,轻轻拍在我肩上,我支棱起一条腿坐着,听见脑袋上方传来的声音说,我不知道。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我如实回答,我知道还他妈来问你干嘛。其实何止是不知,回想我与这位最佳副手待在一起的四年零三个月,我现在可以说简直是对他一无所知。他再也没有机会亲口回答我的问题,因而我只能退而求其次地重回西北。黄沙,枯草,跑马扬尘的大沙锅...


〔 门栓死后 〕



我问芦老二的第一个问题是,门栓的真名是什么。


芦焱又和大沙锅融为一体了,似乎他更适合作为一个西北佬而不是上海人。启程南京前我回到西北,拜会这位与我纵纵横横纠缠了几时的种子。在一棵树的一棵树下,猎猎的风吹动他麻布长衫的下摆,轻轻拍在我肩上,我支棱起一条腿坐着,听见脑袋上方传来的声音说,我不知道。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我如实回答,我知道还他妈来问你干嘛。其实何止是不知,回想我与这位最佳副手待在一起的四年零三个月,我现在可以说简直是对他一无所知。他再也没有机会亲口回答我的问题,因而我只能退而求其次地重回西北。黄沙,枯草,跑马扬尘的大沙锅。我们就这样在这棵老树破碎枝桠切割出来的破碎树荫里谈话,远处尘沙又起。


我又问芦焱,门栓是哪里人。


不是上海人,这是我得到的回答,但实在不能说是我希冀的回答。用脚想也知道,倘若是两个小赤佬在思念一个老杠头又何必来到西北。尘沙靠得近了一些, 我的思绪漫无目的地飘起来:他会是西北人吗?黄沙、枯树、跑马扬尘养出的他。门栓跟随我从青年营出来,一直作我身边先生的眼睛,从重庆到大沙锅。他很安静。除了工作之外,倒很少主动说起话,这并不似我认识的那些火热和莽撞的川巴子。想来此时门栓应该是四十多岁,左右大我一轮还要多。他其实已经有了白发,夹杂在鬓角和胡茬里斑斑驳驳,他的胡茬总是那样硬生。也许是西北的风沙造就,正是此刻朝我扑面而来的风沙。


你还知道什么?我开始不耐烦地不设具体问题,这样总可以多从这颗种子嘴里挖出来一些东西,毕竟他们在上海相处的可是志同道合的日日夜夜。于是芦焱也颇有不耐地低头看我,你想知道什么?他问。眼睛里还多了一分狡黠,这位可称青山第二的主儿转而是看透我一般地笑了,表示他与屠先生的利刃并不熟识,反而只能告诉我他所认识的铁门栓。


那也行,有些沙砾扑上了我的脸,芦老二徐徐道来,我隔着风沙侧耳倾听。


他很话痨,很孟浪。这是芦焱给门栓的第一个形容。于是我只能隔着风沙想象我的不苟言笑的副手是如何骚包与孟浪的,那一定是一种很松弛的状态。他在我身边时,恍惚会让我觉得是一杆枪立于身侧,紧绷而孤直。做暗流的其实总会希望自己身边有枪。不过我有时也会腻烦他那冷峻的架子,就拿枪托捅他,看他表情上一瞬间的绷不住成为我往日大笑的引子。沙砾划过我的脸,提醒着我往日已如逝水去,于是我只能抬头遥远地想着门栓曾经对我露出的笑脸,进而想象他露出十六颗牙的笑一直留在脸上的样子。那一定很滑稽,就连此时想想也会有些许笑意。


他很炽热,他的梦很疯狂。芦焱的第二个形容,门栓说要教他看一个人如何为自己最初的信仰而死。我曾经问过门栓你做梦吗?他回应我以一如既往的沉默,于是我说他不做梦,因而无力承担先生的梦境。现在想来那并不是沉默,或许是一层无法言说的障壁前的驻足停留。他做梦,一场热烈如斯的春秋大梦。我所不知道的,他的沉默里有太多东西。也许会有与我交换梦境的热望吗?毕竟渺渺大漠荒无人烟,独自面对日落月升的时候,我也曾经遥遥远远地望着他策马前来的身影,我只指望过他能作为我交换梦境的对象。现如今唯一令我感到可惋惜的是,那时我的梦还是先生的梦,真正不做梦的人是我。若非如此,你会与我交换你的梦吗?


你很在意。芦焱讲着停了下来,低头看我出神。我无法不在意,因为我已在蹉跎中失掉认识全部的铁门栓的机会,我多么想。时至今日我才知道他是如何冷静,又是如何热烈,却已无能再听到他说任何一句关于自己。我的副手,或许我曾见过最真实的他仅仅只在先生开枪前的最后一秒。只有那一秒钟,他的热泪和咆哮才最足以让人确信地描摹出他真实的轮廓,我的副手,我的敌人,我的朋友。


风沙远去,远处的天有些阴沉。没出息的芦老二拍拍下摆,说要回家知会卞融一声,问我何往。我松松坐得有些麻的腿,踹蹬上马,与他告辞。芦焱似乎说了很多,却又好似什么都没有说;而我怀抱着一肚子问题而来,幸而最终没有无功而返。心中只有一个疑问仍然焉止焉息,名字,门栓,我真的很想知道你的名字。




正在加载中

恭喜欣欣猫当妈妈啦!o(≧v≦)o(不要男妈妈)

今天军营里被送来个人类小孩,门栓让我照顾他,可是我没有带过小朋友啊啊啊啊……怎么办嘛……算了,硬着头皮上!(愤概)

"给你这里最珍贵的水欧,要听话啊,嘘——小点声!"

……咦?他好像也不讨厌我嘛……

门栓回来了

"哟,没想到咱们欣欣还有带孩子的天赋呢!"

上前摸摸猫肚皮,"要不……咱也整一个出来……"

啊啊啊啊你滚☄ฺ(◣д◢)☄ฺ

门栓:( ̄ε(# ̄)


hhh一个小甜饼,食用愉快~

可抱图哦(´-ω-`)

恭喜欣欣猫当妈妈啦!o(≧v≦)o(不要男妈妈)

今天军营里被送来个人类小孩,门栓让我照顾他,可是我没有带过小朋友啊啊啊啊……怎么办嘛……算了,硬着头皮上!(愤概)

"给你这里最珍贵的水欧,要听话啊,嘘——小点声!"

……咦?他好像也不讨厌我嘛……

门栓回来了

"哟,没想到咱们欣欣还有带孩子的天赋呢!"

上前摸摸猫肚皮,"要不……咱也整一个出来……"

啊啊啊啊你滚☄ฺ(◣д◢)☄ฺ

门栓:( ̄ε(# ̄)


hhh一个小甜饼,食用愉快~

可抱图哦(´-ω-`)

正在加载中

哈!  我看到个好玩的东西!!

是什么呢……

才不告诉你略略略(* ̄m ̄)

(又是被傲娇欣欣萌到休克的一天~)

哈!  我看到个好玩的东西!!

是什么呢……

才不告诉你略略略(* ̄m ̄)

(又是被傲娇欣欣萌到休克的一天~)

正在加载中

"哟,怎么不跑了? 跑不动了?"

"你跑一百次……我就把你抓回来一百次,就这样看着你,我好幸福啊哈哈哈哈……"

"贱人,真以为你自己可以逃离我吗?"

"爬过来给老子舔!"

"哟,怎么不跑了? 跑不动了?"

"你跑一百次……我就把你抓回来一百次,就这样看着你,我好幸福啊哈哈哈哈……"

"贱人,真以为你自己可以逃离我吗?"

"爬过来给老子舔!"

正在加载中

来看干饭欣欣!

饿猫扑食,啊哦~   

p9  欣欣猫可爱探头

来看干饭欣欣!

饿猫扑食,啊哦~   

p9  欣欣猫可爱探头

qiutulacha

门栓梦女时刻

  他们以为我是哑巴。我不说话只是因为这里没有人说我的家乡话。养活我的人们,他们说着自己的家乡话。我最讨厌的是当地人,他们穷,他们只能拿来掺了半瓶水的酒。然后是西北军被克扣了好几道的军粮。所以我最爱马匪,尽管他们也不算大方,但是他们有枪,并且他们的枪能名正言顺用来打野兔子。我知道他们中打野兔子打得最好的那个人叫铁门栓,奇怪的汉人名字。

  同我一起生活的女子也有许多不是本地人的,她们骂该死的子弹,一颗子弹足以嵌进她们前二十年谈不上顺遂的人生,在血肉里流窜。因此她们痛恨着养活她们的人。我曾经玩过一个小兵的枪,明目张胆地,他笑女人怎么也不会使枪的。马匪们则...

  他们以为我是哑巴。我不说话只是因为这里没有人说我的家乡话。养活我的人们,他们说着自己的家乡话。我最讨厌的是当地人,他们穷,他们只能拿来掺了半瓶水的酒。然后是西北军被克扣了好几道的军粮。所以我最爱马匪,尽管他们也不算大方,但是他们有枪,并且他们的枪能名正言顺用来打野兔子。我知道他们中打野兔子打得最好的那个人叫铁门栓,奇怪的汉人名字。

  同我一起生活的女子也有许多不是本地人的,她们骂该死的子弹,一颗子弹足以嵌进她们前二十年谈不上顺遂的人生,在血肉里流窜。因此她们痛恨着养活她们的人。我曾经玩过一个小兵的枪,明目张胆地,他笑女人怎么也不会使枪的。马匪们则更爱惜他们的枪,他们中最爱惜枪的也是那个叫铁门栓的人,他抱着他的枪睡觉。在此之前我一直觉得枪是个好东西,我庆幸自己几乎成了哑巴,否则会戳中这些女人们的伤心事。

  铁门栓让我开始讨厌枪。西北的夜晚很冷,他们与她们燃着火堆,她们听着他们下流的絮语。至少是暖和的,我想。铁门栓不说话,更不会抱我。我一个人烤着野兔子,已经不新鲜了。我指了指我的酒瓶,他说他不会喝酒,说的是我的家乡话。不是酒,只是掺了半瓶酒的水,我想。他盯了快被烤出油的兔子一会,随即拿起他的枪。而我只有一件事可做,等这只兔子烤好,填饱肚子。

  门栓赶在我将第一口兔肉咽下前回来了,手上拎着一只血还温热的兔子。他在火堆旁坐下,拔出一把匕首开始给兔子去皮。我蜷起膝盖,将下巴抵在腿间,专心致志地看他做这一件事情。我再次拔开我的酒瓶塞子,这次我自己喝。这样的行为与其说是奢侈不如说是危险,我永远不知道这会不会是我吃上的最后一顿饭。我们又花了很长的时间将这只兔子烤熟,他没有吃,而我撑得要用好几天来消化这一顿,是件好事。

  吃饱之后我便犯困,闻着身上羊皮被烘得发烫的腥味,记起女人们讲她们同自己的丈夫,日子过得好的时候也能杀只鸡吃。

  门栓说,进屋睡,院里冷。院里的确冷,但也很亮,星星扯开云的被角。小时候我总听外地人说,我们家的星星比任何地方都更亮。门栓的枪像我哥哥常背着的那把大弓,不知道子弹能不能像哥哥的箭一样射到星星月亮上。我们那的男人喝多了酒就爱说这样的大话。我第一次喝醉是在八岁,那天我曾亲眼看见哥哥射下了一颗星星。星星上写着我的名字和我父亲母亲的名字。

  我耍了点小把戏。我相信一个能在夜里打中野兔的人能看穿很多高明的把戏,但不一定能识破最拙劣的。我假装被那半瓶白水放倒。我始终仰头看着星星,后来星星开始晃荡,而我暂时取代了他的枪。

挑选五百名

芦焱:我害怕,我装的,赶紧走(28集33分48秒)

《好家伙》https://url.cn/9pYHfkCj?sf=uri


芦焱:我害怕,我装的,赶紧走(28集33分48秒)

《好家伙》https://url.cn/9pYHfkCj?sf=uri


挑选五百名

《自从门栓死过一次后,就放飞自我了》

《论芦焱猫的傲娇》

《岳胜是个闲人》


(PS:单独截的懂得都懂)

《自从门栓死过一次后,就放飞自我了》

《论芦焱猫的傲娇》

《岳胜是个闲人》





(PS:单独截的懂得都懂)

挑选五百名

《门栓的快乐》又名《岳胜的无奈》

《门栓的快乐》又名《岳胜的无奈》

水滴

【好家伙/门芦/让酒】真意难平😭

门栓:我要让你看看一个人如何为他最初的理想而死。

芦焱:他就是我的桥


【好家伙/门芦/让酒】真意难平😭

门栓:我要让你看看一个人如何为他最初的理想而死。

芦焱:他就是我的桥


巍澜可期

2020年了我还在搞门芦(´ . .̫ . `)好冷清抱着瑟瑟发抖的自己(*꒦ິ⌓꒦ີ)(一个粗剪)

2020年了我还在搞门芦(´ . .̫ . `)好冷清抱着瑟瑟发抖的自己(*꒦ິ⌓꒦ີ)(一个粗剪)

一线天

成犊之魂

闲言废语:大家都在看战机…欠老板在跑路,大家都在挨炸弹…欠老板在跑路。我愿称之为 与众不同!


Chapter2 骤雨

      前天傍晚,欠老板想尽办法从日本高尔夫俱乐部里溜了出来。这一溜不知是福是祸,自此以后,他的任务开始变得更为艰难,甚至达到了一个峰值。

      前阵子欠老板整日在虹口兜圈子,借机监视日本人的动向。如今虹口区是日军整个战线防守最为坚固的地区,海军陆战队司令部正处于重机枪重重防御的核心地带,周围辅之以带刺铁丝网、混凝土...

闲言废语:大家都在看战机…欠老板在跑路,大家都在挨炸弹…欠老板在跑路。我愿称之为 与众不同!



Chapter2 骤雨

      前天傍晚,欠老板想尽办法从日本高尔夫俱乐部里溜了出来。这一溜不知是福是祸,自此以后,他的任务开始变得更为艰难,甚至达到了一个峰值。

      前阵子欠老板整日在虹口兜圈子,借机监视日本人的动向。如今虹口区是日军整个战线防守最为坚固的地区,海军陆战队司令部正处于重机枪重重防御的核心地带,周围辅之以带刺铁丝网、混凝土掩体和沙袋墙,这种情况下想要接近基本不可能。

      最近的消息,不管是政府声明、报纸报刊还是内部情报,他都仔细留意过,丝毫没有关于宣战的消息。没有宣战,可战争已然开始了。

      海军陆战队司令部与南部公共租界中日本“小东京”的主要通道——四川北路,从战斗爆发之日起,就成了争端多发区。日本人部署了更多的兵力,装甲车及架设机枪的三轮摩托车巡逻队在这条空荡荡的街道来回行驶,人行道上架设的迫击炮不时向西边的闸北区投掷炮弹。

      8月14日星期六,台风席卷了上海,阴霾霸占了天空,灰暗的如同欠老板今日的西装。一周前他就预料到开战在即,想办法把妻子和小女儿送到法租界里的亲戚家借住。此刻欠老板望着闸北的方向,只能看到中国居民区上空浓烟滚滚。谁也不知道这场战争什么时候能结束,浓烟覆盖了房顶,家已经失去了方向,他不确定战争结束后他们一家人是否还有家可回。

      国民党高层按照德国人推荐的战法,集中全部兵力希望毕其功于一役,一劳永逸地击溃日本人。这个战略有弱点,拟定攻击的目标是日本海军陆战队司令部和虹口部分区域,但要求避免与公共租界正式边界内的日军发生战斗。

      战争爆发,可日子照过。上海依然繁忙,陈植依然上班。他站在办公室里,依然能看到黄浦江上的波动。今天的天气糟糕透顶,简直比糟糕还糟糕,卷毛走了过来,搭档两人并肩站在玻璃窗前,“出云”号依然停泊在昨天那个位置。

      租界停火是一种讨好国际舆论的手段,大家心知肚明。卷毛手里摆弄着一支钢笔,他说这是彻底的政治见解。军事是无法摆脱政治立场独立存在的,从军事角度而言,这种作战方式对于士兵来说无异于一种自杀行为。可以假装无事发生,因为租界是安全的停火区,甚至可以假装天下太平,只要可以对身边的混乱视而不见。

      在西部前线,刚刚赶到的88师正在就位,精锐们的核心目标就是虹口公园附近的日本海军陆战队司令部。与欠老板这些天来观察到的情况一致,那就是一个坚硬堡垒,庞大的四层结构,屋顶由双层强化混凝士构筑,可以有效防止空袭和炮击,易守难攻。堡垒还有一个很大的内院,横跨两个街区,可以同时容纳几干名士兵的部队。

      它太显眼了,确实,每一个见过的人都这么觉得。它牢牢地立在那,既是一个强大的军事成胁,也是一个彰显日本在上海存在的重要标志。它实在是太显眼了,所以国民党军队别无选择,他们必须将其扫除。

      双方的小股士兵都在狭窄的巷道里迅速前行,以减少被对方发现的风险,经过一天多的炮击,他们穿行在居民区的断壁残垣,在这种情况下,无论何时碰巧相遇,结果都是必死无疑。

      中国侦察兵渗透到日军管辖区域,一路潜入黄浦江附近的日本高尔夫俱乐部,在那里他们开始向正在忙于修建临时飞机场的工人开火。中国狙击手的第一波子弹导致尘烟四起,工人们急忙四处逃窜寻找掩护,驻守俱乐部的日本兵立即还击。

      日军官员挤在海军陆战队司令部狭小的指挥塔中,用望远镜观察炮击结果。他们的情报称中国狙击手潜伏在路边的高层建筑物中,于是挥舞着剑的军官派遣土兵挨家挨户搜查。嫌疑人被随便地拖走,命运难测。

      在虹口区搞情报是虎口谋食,欠老板使出浑身解数东躲西藏才逃过一劫,不停的转换藏身地,以前的据点已经不可靠了。战事不断发展,日方对于情报人员的筛查工作也逐渐严格,虹口区更甚,国民党在这辛苦建立的地下联络点有些已经被端了。

      街上见不到一个人,每家都紧闭大门,关窗闭户,不敢出门。炮弹不仅落在北部的中国居民区,连上海大学也被炮火覆盖,因为岸上的日军部队认为上海大学已被中国士兵占领。最终,两名最后值守的美国教师不得不迅速逃离校园。

      对飞行来说这样的天气同样槽糕透顶,尽管如此,今早开始,中国空军部队还是出动40名年轻的飞行员,但小伙子们无一经历过战争的洗礼。由于中国陆军部队和空军官员之间缺乏沟通协调,总是喜欢各干各的,致使只有少数的战机轰炸了虹口公园的日本海军陆战队司令部,但都未能给龟缩其内的日本兵造成太大的损伤。其余大部分战机的主要日标是黄浦江上的日军船舰,尤其是“出云”号。

      日军舰队停靠在黄浦江与苏州河交汇处,在空中很容易发现。作为回击,日军战舰毫不吝惜他们的炮弹,从而使整个天空形成一张密集的火力网绝不允许飞机足够接近从而精确投弹。

      结果显而易见。大多数炸弹都落进了黄浦江,从而形成无数白色的喷泉喷向空中,水柱似乎在空中凝滞,然后破碎跌落回河中,推动黄色的潮波向外滩涌去。一枚流弹落在陆地上,击中了个标准油气罐,泛起一片火海。

      逃难的人目标都一样,阿译一家在公共租界与法租界的交界处暂时找到了庇护所,难民们都汇到了这。他的父亲还在尝试联络他已经失联的朋友们,母亲在临时居所里打理着卫生。阿译牵着弟弟在外面绕了一圈,小孩子对战争没有具体理解,一双眼睛这看看那看看,熙熙攘攘的人群和新奇的环境让他很兴奋。听有人说大世界门口在发放粮食,他们准备去碰碰运气。

      大世界剧院是一个六层的建筑物,看起来像是一座婚礼蛋糕塔。吃完中饭,陈植背着相机从报社走过来,租界因为难民的涌入而肿胀了起来,租界里的人不得不将一部分注意力分给这些流离失所者,难民的安置工作因此得到国际关注,他今天下午的工作就是采集一线的难民安置情况。

      在和平年代,大世界广集天下各式各样之娱乐活动,从算命到赌博,从性服务到除耳垢等都有涉猎。这里的大排档几乎囊括了上海精华小吃,从炸鱼干到红烩小肠,从生煎到葱油面应有尽有。上海相当一部分人都来着找过乐子,那扇门前也是街头艺人和扒手的必争之地。

      昨天开始,当难民驻扎进租界,这里已经成为人们的临时住所和大米发放中心,陈植不断按着快门,人群比以前更加拥挤,透过镜头可以看到属于1937年秋天的不同寻常,人群高度集中,这座蛋糕塔成为温饱的象征。

      空袭仍在继续,尽管鲜有成功,但是陆地上的看客们还是兴致勃勃地观看着。他们中的一些是来自上海北部战场的难民,而其余的仅仅是利用休息日来观看一出现实版的大戏。在外滩和南京路的拐角处,由于可以直接看到“出云”号,已经吸引了数千人。

      大世界附近也因此人头攒动,阿译泡在人海里,突然有点后悔领着弟弟过来,他拉着小男孩细细的胳膊,把他紧紧锁在实现之中。剧院门口确实在发放粮食,以之为圆心,人群一层裹着一层的画着弧线,完全水泄不通,毫无秩序可言。阿译内心烦躁,他讨厌混乱,混乱却如影随形,他硬着头皮投入混乱,加入领粮的行列,但可怜的阿译始终被排在人群的边缘,无法接近派发的核心区域。

      还在努力,尽管一点效果也没有,阿译依然在想办法靠近领粮点,他太瘦了,毫无战斗力。苦恼而无可奈何,阿译满头大汗,着急又沮丧。弟弟还在兴致勃勃的盯着天空,当战斗机出现在视野范围内,它们像吸盘一样结结实实的获得了观众们的注意力。小家伙突然拽了拽他的胳膊,阿译被叫回魂儿,小短腿激动地原地蹦蹦跳跳,另外一条胳膊举的高高的指着天上。

      阿译顺势看去,此刻天与地之间,再无峰回路转。

      成千上万的看客无助地看着苍穹,命运的天气晴转阵雨,每双眼睛都清楚地映照着飞驰而来的雨滴,狂风中炸弹改变了方向,它们无情地飞向南京路东段人群拥挤的地方。

      人群静止,时间流淌,一切已在劫难逃。

      大约二十分钟之前,卷毛也奔波在工作一线,他正在南京路和外滩拐角附近的汇中饭店,对美国老家来的考察团进行随访。在所有外国人被命令撤离苏州河北岸区域后,考察团成员于今天早晨从浦江饭店搬到这里。

      在五楼走廊尽头的阳台上,卷毛目睹了两枚炮弹的接近。几乎是下意识的,他立刻冲进室内,平卧在地板上。巨大的爆炸使整个建筑都发生颤抖,几秒钟后,另一场大爆炸袭来,这次甚至更近。

      第一枚炮弹击中了街对面的和平饭店,强大的气流将汇中饭店的前门炸开,并震碎了其上巨大的玻璃,留下一地碎片,十几个人倒在血泊之中,或死或伤。

      第二枚炸弹撞上汇中饭店的房顶,并在顶层爆炸。中国人都从顶楼蜂拥而下,其中有男有女,还有孩子。人们脸上都是白色石膏粉,鲜血掺杂着白粉汩汩流下来。

      卷毛被弹向墙壁,走廊上挂着的壁画掉下来砸在他脑袋上,顷刻间眼冒金星,血珠顺着脸颊滑下来,不知道是因为撞的还是砸的。

      心脏开始打鼓,咚咚的或许在演奏进行曲,卷毛从头晕眼花的模糊中聚焦,开始寻找考察团里朋友——英俊的金发肖尔。他爬起来找到楼梯,在烟雾中摸索着下楼。才认识一周多但不妨碍倾盖如故,他们是普林斯顿的校友,肖尔是位杰出的政治科学家,今年刚满三十岁,前途无量。

      汇中饭店临街的一面已被部分炸毁。四楼,一个男人用一只手拼命地抓住残墙挂在墙上等候救助,但为时已晚,他最终放手砸穿了饭店入口的玻璃天棚,然后重重地砸在人行道上。

      其他的人则在满是残缺不全的尸体和血泊的人行道上蹒跚爬行,试图找到安全的地方,一名流亡的俄国人从灰尘覆盖的和平饭店吧台后站起来问道:“谁丢了这个?”他刚刚筛查了废墟,手里正拿着一根断掉的拇指。

      卷毛连滚带爬到饭店大堂,门外的南京路上也是极度血腥混乱,地上满是玻璃碎片和人的遗骸大多包裹在破烂衣服里。一辆崭新的林肯Zephyr汽车在熊熊大火中被吞噬。

      然而,卷毛找了又找,到处都没有肖尔的踪影。他转身向饭店前台走去,终于在那儿发现了那位优秀的校友,肖尔躺在前台柜台上,本来金黄的头发被白墙灰包裹住,一条腿散落在旁边受伤的中国人身上,另一条腿也血肉模糊。卷毛停下了脚步,一时间进退无措,肖尔抬起头平静看着他,说:“请带我离开这儿。”

      这两枚炸弹的爆炸时间是下午4点27分,和平饭店入口处的钟表指针由于爆炸停止了运转,于是时间永远定格在了这一刻。

      外滩发生爆炸时,门栓正在法租界内爱德华七世大道151号的麦兰巡捕房提人。抗日联盟统一战线建立后,国民党象征性的释放了部分被关押的共党,前几天法租界因为一起案子抓了一些嫌犯,不知怎么搞得其中还有一个共党。他今天就是为这事来的,把人提出去再给放了。

      几分钟前门栓刚刚和时光他们分开,他下了车办事,剩下的几个继续前往英租界。踏进巡捕房院子之前,他就听到了东边发出的巨响,估计是爆炸,黄浦江上今天炸了一天都没消停。

      手续走得还算快,大概等了不到二十分钟,巡捕房就放人了。他领着那个共党走出办公楼,正穿过巡捕房的院子,这个位置对天空中所发生的一切都看得一清二楚,只见两架战机从黄浦江飞过来,其中一架似乎开始下降,他们不觉停下了脚步。

      片刻后,两枚重磅炸弹从飞机上落下,很快就消失在附近的高楼从中。紧接着,爱德华七世大街和敏体尼荫路交界冒起一团浓烟,几秒钟后传来一声巨响。随后在他身后的那间值班室里,门栓听到有人大喊:“大世界被炸了!”

      当时聚集在大世界剧院的绝大多数是中国人。他们有些是跨过公园桥迁移到此的难民,阿译一家就在其中,他们好不容易在法租界及公共租界交界找到了临时住所,其他的都是好奇的看客,与外滩的情形一样,都在看空中的演出。

      喷涂青天白日标识的中国战机引起地面上一片欢欣鼓舞的笑声和挥舞的手指。下午4点45分,两架战机似乎又要向敌军位置发动袭击,人们再次兴奋起来,不停地鼓掌欢呼。

      突然有眼尖的人看见两个小黑点从其中的一架战机上掉落下来一一这就是门栓曾看到的炸弹。它们以致命的速度俯冲下来,重重地砸在拥挤的街上,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更别提逃命了。一枚炸弹在街道中心交通指挥塔附近留下了一个巨大的弹坑,另一枚在地面上方不到一米处爆炸,致使弹片乱飞,覆盖很大面积。

      炸弹的冲击波和弹片使拥挤在街上的人群付出了代价。阿译眼看着自己离开地面,然后又接近地面,时间被定格,他所能做的只有把弟弟紧紧地护在怀里,然后抱在一起的两人被气浪推出了几米。这场景就像一台巨型割草机从人群中呼啸而过,所到之处都是琐碎一地。人们纷纷砸在地上,阿译睁开眼就看到一只小孩的脚,孤零零的躺在他眼前,脚上还穿着绣着龙的红绸鞋。他张开嘴巴却发不出声,阿译突然发现自己已经无力尖叫。

      死伤人数最多的地方是大世界剧院的入口处,粮食从麻袋里喷出,射向四周,大米被高高扬在空中,然后像雨点一样的落回地面,在这场爆炸中,人的遭遇和粮食并没有太大区别。遇难者被抛起并撞到了建筑物的墙上,甚至有很多人被巨大的气流剥去衣物变得赤身裸体。

      南京路同样也在爆炸波及的范围内,医护人员不得不从伤员中进行筛选,优先救治那些最有可能存活的人。他们表情凝重的忽略了那些注定无法活下来的人的低吟和呼救。与此同时还在尽可能找到更多的志愿者来帮忙,因为搜寻的工作量非常之大,仅凭医护人员无法应付。

      前一天刚结婚的二代棉花商人正在赶往一个庆祝婚礼聚会的途中,这场爆炸终止了行程,他跳下车开始救助受伤的人,新娘紧随其后。在这一刻国籍似乎不重要了,一位穿着高跟鞋的日本女孩在伤者中小心地穿行,旁边几名中国护士身穿的白大褂很快被鲜血染成了深红色。

      伤者被搬送到汇中饭店一楼。炸弹炸毁了电梯间,并且楼梯堆满了废墟,使得拯救顶楼伤员的工作越发困难。汇中饭店经理一直让人打电话叫救护车,以救治楼上房间里奄奄一息的伤者,但这是白费力气。同时发生的两场灾难使这座城市的资源捉襟见肘,大多数救护车被派往了大世界剧院。

      由于迟迟等不到救援,卷毛决定自己解决问题。他征用了一辆摩托车,并请恰好站在旁边的一名美军海军陆战队队员开车,他们穿过吴淞江北部的日军岗哨,将流血的肖尔送到了总医院。

      路上肖尔的意识一直都很清醒,他斜靠在卷毛身上,眼神不停的略过已经被炸成月球表面的街道。医护人员清理了他的伤口,然后将他放到病床上。当医生告诉他不得不锯掉他的一条腿时,他躺在那,目光好像投影在医生身上,又好像停留在更远处,卷毛觉得这位校友的声音冷静又飘忽

    “好吧,我不在乎……”他说“我不在乎失去一条腿。”

      卷毛看着他,一时语言贫瘠,找不到任何话来安慰眼前的朋友。肖尔似乎也并不需要他的安慰,他面容平静即使已经生命垂危。医生安顿好重伤患者,然后转过头处理卷毛的伤口,受伤的脑袋上被层层叠叠缠上绷带,卷毛照了一眼镜子,他现在看起来像法租界的锡克警察。

      回到病房,他推开门发现肖尔仍像他刚离开的时候一样安静的躺着,头发像乱糟糟的草堆,他已经失去了一条腿,并且即将失去另一条。尽管如此,他依然英俊,依然前途无量。卷毛走到床边准备同他告别,可肖尔始终没有任何反应,他已经死了。

      大世界附近,陈植被气浪掀翻在地,眼镜也飞了出去,不过谢天谢地,至少他还活着。相机更是命运多舛,机身完全裂开,镜头碎成了片,只剩下绳子挂在他脖子上。他摸索着找到眼镜,好在镜片没碎。

      戴上眼镜,世界重回清晰,陈植试图爬起来,发现左边胳膊一动就疼,他向前爬到刚才碰到的同事身旁。这个可怜的家伙躺在地上,两眼无神地看着天空。陈植伸手探了探他的呼吸,幸好还有口气。他费力坐起来,然后挣扎站了起来,叫来医护人员。

      一个小护士匆匆跑来,陈植指着倒在地上的同事,一遍又一遍的告诉她这人还活着,他鲜少有这么啰嗦的时候。他们抓住他的肩膀,陈植帮着小护士准备将同事抬上等候的救护车。那人的眼睛仍然睁着,当身体被抬起后,内脏流了出来。

      想吐,陈植背过身去,感觉胃液已经涌到了嗓子眼。不能吐,他又用力的把呕吐的欲望硬生生给憋了回去。如果可以,他想尽力为这位同僚留了一份尊重。

      小护士为陈植简单的包扎了伤口,尽管周围的情况实在挑战忍耐极限,但人道主义和职业精神支撑着他在现场走来走去。能帮一把就帮一把,顺便采集详细的信息。

      十几米开外,阿译呆坐在地上,他还没缓过神来。弟弟好像在哭泣,他能看到他在流泪,但听不到他的哭声。脊背很痛,头晕目眩,这是怎么了?阿译环顾四周,周围的人或哭或叫喊,他们的嘴巴都在不停的张开合住,可世界从未像此刻一样静谧。

      这是怎么了?阿译不知所措,怎么成这样了?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他没有印象,接着一双黑皮鞋出现在视线中,鞋面上满是血渍和尘土。阿译抬起头,顺着那条同样面目全非西装裤腿一路看上去,出现了一张戴着眼镜的中国面孔。

      陈植觉得面前这个青年可能是被吓傻了,远远就看到他呆坐在地上,他问他有没有哪里受伤

      青年有些茫然看着他,问道:“侬刚撒?”

      陈植又重复了一遍,青年依然一脸困惑

      他坦诚:“吾听伐清爽侬刚言话”

      估计是爆炸的响声让他暂时失聪了,陈植推测。他示意青年看着他,然后伸手指了指身后的大世界,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凑近青年耳朵加大了讲话音量。

      阿译勉勉强强接收到了几个词,加上戴眼镜男子的肢体语言,他大概了解自己的耳朵是让爆炸给震聋了,阿译悲中不免庆幸,还好是暂时的。

      对面的青年大概明白了他的意思,陈植又指了指自己打着绷带的胳膊,接着指了指坐在地上的阿译。继续大声问他有没有哪里受伤,这回阿译领悟的很快,他立刻摆着手回答:“吾么撒事…谢谢侬”

      陈植对他点点头,目光流转到旁边还在流泪小男孩,蹲了下来

    “侬有啥勿适意?”他问

      小男孩有点害怕,只是摇了摇头。陈植露出了笑容,他打量了小男孩几眼,衣服还算比较干净,身上也没有血迹,应该没受重伤。他伸手把他脸上挂着的泪珠擦去,又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牛轧糖,糖纸还算完整,就是有点压碎了。陈植轻轻摸了摸小家伙的脑袋,然后把糖放在那只小手上

    “伐要哭啦……侬看看哥哥嘎坚强的”

      阿译看着弟弟泪痕交错的脸上露出了害羞的笑容。戴眼镜的男子也冲他笑了一下,随后起身离开,走向下一个伤者。

      陈植一路不停地查看,能帮的都要帮,最终被一位医生拦下了。他这才发现自己的纱布渗出不少血,医生对他的伤口进行了认真的处理,这是骨折了,左边胳膊被打上了石膏。他沿着南京路一路东行,之后返回报社继续工作。

      在办公室,他见着了同样狼狈归来的卷毛,搭档二人对视了一眼,你缠着绷带我打着石膏,同样的面如土色,身上都沾着发暗的血渍,很有默契的谁都没有开口询问。记者们坐在打字机前报道着同一件事,他们写完一部分报道,不得不去卫生间呕吐一番,然后返回继续完成工作。

      不管距离前线多远,都没有人是绝对安全的。

      时光他们开车沿着爱德华七世大街向东行进,黄浦江在几百米开外,但是天空中还是弥漫着防空炮火喷出的浓烟,显然“出云”号上的战斗已经持续到了下午。时光对周围环境的观察一向敏锐,在试图驾车穿过街上拥挤的汽车、自行车和行人时,他通过车窗观察着闪过的景象。

      当车辆接近大世界剧院时,有人在这儿给难民们发放大米,道路更加拥挤了。前边的车走走停停,司机九宫的脚不停的在离合、刹车和油门中切换。时光不满的瞧了他一眼,九宫无辜的看回去,继而飞快的移开目光,紧盯前路,他左手把着方向盘,右手不断的换挡。

      前面的车猛地停下了,九宫迅速踩住刹车,因为惯性,他们向前栽了一下。时光怒目而视,九宫心虚的不敢转头。如果不是时光不会开车,九宫相信他会毫不犹豫的宰了这个车上唯一的司机。前面的车门打开了,下来一个白头发的大鼻子老头,他把拐杖从车里抽出来,向着街边迈步,还没等他接近目的地,霎时一道白光闪过天空,接着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汽车剧烈的抖动,有什么东西飞快的袭来,时光的头撞在了天花板上,九宫被方向盘死死卡住,挡风玻璃裂了很多道口子。

      一段不知所措的沉寂后,前面的车上跌跌撞撞地跳下一个中年女人,大概是刚那个大鼻子老头的妻子,女人看到丈夫仰面躺在路边,她跑过去将已经没有气息的丈夫抱在怀中。等再抬起头来,她的胸口已经被鲜血染红。接着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也下了车,呆呆地站在附近,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切。

      是爆炸,待余威消除,时光推门下车

    “时光…”九宫想要阻止,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时光从不听劝,大家都了解。所以他动作没有停顿,甚至懒得看九宫一眼,直接下了车。外面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肉体燃烧的恶臭。在他周围,人们纷纷爬起来,像梦游的人一样漫无目的地乱窜,试着弄明白自己身在何处。

      柏油马路狼藉一片,有些是被炸飞的砖瓦和混凝土,有些是被炸碎的尸体。东边的几辆汽车正在剧烈地燃烧,多亏前面那辆车限制了他们的速度,使时光在这场天降灾祸中幸免于难。他看见大世界的方向冒着滚滚浓烟,有人跌跌撞撞从他的身边擦过,时光的干净的西装挂上了血渍。鲜血很寻常,家常便饭一样,眼前一片红色,但此刻他感觉并不舒服。

      夜幕降临,消防员开始清洗被炸毁饭店外面的人行道。吸一口气,也许还能嗅到血腥的的味道,陈植从报社下班,看了一眼表,走向大世界后边的巷子里。

      云雾很薄,月亮很模糊,巷子里几乎没什么人。今天的爆炸把平时聚集在这里人不是送到了医院,就是送上了西天。陈植沿着巷子走进去,他对于今天接头的人并不了解,这种情况不常见,青山在电报中也没有细讲。因为不了解,就会产生各种各样的想法,他不清楚对方是男是女,什么时候来,或者是否会守约。

      正当他边观察周遭情况,边探寻接头人影踪的时候,一把枪顶在了他的头上。没有任何响动,毫无防备,甚至没有一点脚步声,他就出现了。陈植停下脚步,举起双手表示并无武器。

    “三月十三”对方问出暗号,声音里像是掺着沙子

      陈植对答如流:“雪中送炭”

      对方并没有因此放下枪,枪口依旧指在他的后脑勺上

    “你们四年没有联络过我”对方的声音不疾不徐“找到我第一件事就是要钱”

      接着哼了一声,说:“有意思…还真是他的做派”

      枪口开始向下移,沿着陈植的脊椎滑到了后背上,再次定住

    “就这么肯定我会来送钱……不怕我叛变?”

      陈植把举着的手放下,他的左臂还打着石膏,用力容易扯到伤口

    “你不会”他说的笃定又从容不迫“不然现在指着我的不会是这把枪”

      那声音带上了点冷嘲热讽,对方显然并不满意这个答案,揶揄道:“别那么肯定”

    “那你该指着我的头”陈植笑着“他说过…”

    “什么?”

    “不要管你说了什么,要看你做了什么”

      陈植一向擅长抓七寸,并且屡试不爽。未几,顶在他后背上的枪就被抽走了,他准备转身,反被那人呵住

    “别动”对方威胁道“我对你的脸没兴趣”

      声音里的沙子这下都让揉碎了,只剩嘶哑

      说着,陈植猛地感觉右臂一沉,对方把一个箱子递到了他的手上

    “就这些了……别嫌少”

    “多谢”陈植诚恳“救命钱不讲少不少的”

      收到了青山的礼物,但他并没有即刻离开,因为有种预感,他在等着,总觉得对方话没说完,果然不出所料

    “差点忘了记我介绍…”

      他开口了,语气难得带上点轻松,戏谑道:“我是铁锤”

      陈植如同与他面对面,对着前方的空气扯起嘴角:“幸会,铁锤同志”

    “我是镰刀”

      一声轻笑从背后传来,周围的空气里稍生波澜,继而重归寂静。陈植左臂打着绷带,右手拎着个不大的箱子,站在空荡荡的巷子里,他知道,对方已经走了。

      大侠做派,还真是事了拂衣去。陈植也转头离开,他快步走到巷口,坐上前来接应的人力车。拉车的小李开始飞速奔跑,陈植把箱子放在身边,用没受伤的那只胳膊护着。他靠在靠背上,周边景物开始不断的向后退去。

      对上海来说,战争来得太快,几个小时前发生的一切还历历在目,枪声炮响让这座城市迅速残败。对上海的人来说,未来从没有如此渺茫过,一天前他们是这场战役的局外人,而此时他们已成为钢铁之翼下的牺牲品。所有人都是无辜的,但谁都不是无辜的,战争的铁蹄在不知不觉间将他们踩在了脚下。

      “出云”号仍然静静地停靠在日本领事馆前面,这艘老旧的战舰也许有神仙庇佑,它自始至终未被击中。

 

一线天

【芦焱】任我行

闲言废语:初衷是让欠老板当主角,结果还是跑了龙套,我的锅…我的锅


      教书匠重返一棵树,为的是一个诺言,芦焱最终还是把自己还给了何思齐。你看,生活像不像是摆在芦公馆里的那个滴答响的西洋钟,以为一切都是新的开始,兜过一圈了才意识到终点就住在原点隔壁。有人跟他说一棵树会长出第二棵树,那片荒芜的土地以后也能窜出树林。相信与否都显得不紧要,只要活得够久,总能见分晓。

      何思齐满头是汗坐到树下,汗珠顺着脸降落在黄土地上,他想起来那天,重回一棵树时也是同样响...

闲言废语:初衷是让欠老板当主角,结果还是跑了龙套,我的锅…我的锅



      教书匠重返一棵树,为的是一个诺言,芦焱最终还是把自己还给了何思齐。你看,生活像不像是摆在芦公馆里的那个滴答响的西洋钟,以为一切都是新的开始,兜过一圈了才意识到终点就住在原点隔壁。有人跟他说一棵树会长出第二棵树,那片荒芜的土地以后也能窜出树林。相信与否都显得不紧要,只要活得够久,总能见分晓。

      何思齐满头是汗坐到树下,汗珠顺着脸降落在黄土地上,他想起来那天,重回一棵树时也是同样响晴。太阳直射下,时光在共治区的地界又踏了一个脚印,西北飞扬的风沙仿佛是这位太子爷恣意的开关,仪式感总是少不了。鬼使神差的,他逃跑了,把一只耳的何思齐送到最接近一棵树的地方,时光背离了预设好的轨迹,连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

      不会再进一步了,停在这只是为了打量一棵树,像第一次见到绿草滩的沙漠来客,试探着未曾谋面的又不太容易想象的怪世界。对立面此刻触手可及,时光却不再看它,像是失去兴趣一般低下头瞧着同样若有所思的何思齐,这小子头上倔强的绷带全都被汗滴透了。很多事现在理解不了,可未来说不定就会有些眉目。

      如今坐在这,何思齐又想起这个人,他耳边常常会荡过分别时的话。时光翻身上马,动作利落极了,他手里虚拽着缰绳,马蹄子将走未走在原地踏着步。时光对他说:你还是适合这个地方。说完他就走了,奔着他嘴里说的方向,留下一片沙石叮当碰撞。何思齐把长褂子掀起来擦了把汗,平川中似乎就剩下这一幕在反复,捉摸不透的家伙正朝他笑,紧接着双腿一蹬就纵马消失在了这个贫瘠的西部世界。

      一阵风卷过去,掀起来灰尘,却裹不走石头。有人走了又回,这里还是一个样。面前广袤的田野上播种着属于一棵树的种子,何思齐乐于看他们嬉闹,小孩子身上总是充满热情。早晨教文化课,下午经常是体育锻炼,今天他们踢球。到底不算虚长了年纪,已过而立的教书匠体力难敌这些火热的青少年,他只踢了一阵便气喘吁吁地转移到了场外。

      孩子们脚下的是个篮球,卞融从上海弄来的。何思齐为了这个球可花了不少心思,前一阵曾挨家挨户的弄来他觉得能用得着的玩意儿,又从田里搬了些土坷垃,费劲儿拼凑了个歪歪扭扭的篮筐,准备教他的学生们打篮球。山寨篮球筐在头顶上摇摇欲坠,教书匠换下长衫准备一展身手,偏一棵树的小崽子们不领情,他们似乎天生就要在土地上奔跑,更习惯用脚去指挥这场追逐战。何思齐头靠着树,看着这群小家伙一个个足下生风,篮球在干涸的球场上翻滚,球员们疾驰而过只留下飞扬的灰土。

      生活变得简单,快乐随之简单。午后的光线像孩子们一样活力四射,何思齐又擦了一把汗,不得不承认,这是快乐的。一棵树一无所有,却能给他安宁。乱世难寻觅的安宁,通过许多双手推推搡搡最终撞到何思齐怀里。

      顺着这往南看去是茫无际涯的一片荒原,那是大沙锅,穿过去就到了两棵树。坐骡子车要一天多,还总能碰上马匪劫道。大沙锅中午天然就是一把火,如果步行得好几天,一路上轻松把人蒸干,天黑之后夜风袭人,又常伴着狼群出没,能不能活着到还不一定。再往东偏一些,从两棵树出发,穿过国统区,然后跨过黄河,继续沿着这一方向在沦陷区行进就到了上海,那是芦焱的远得要命的家,坐车得个把月,步行就别想了。

      靠着靠着何思齐就躺了下来,面前的一方黄土被高远的蓝天所替代。他伸手去够眼前的蓝色,然而徒劳的尝试只是带来一阵空虚。教书匠现在与穹顶面对面,手还停留在半空,他不由的问:“天啊……你究竟有多高?”。苍穹依然静谧无声,这是注定得不到应答的问题。是非成败转头空,然后呢?转眼又是一棵树,好似一切从未发生,可隐约间又让人觉得这不算结束。他闭上眼睛,看到一片踏实的空白,叫做相逢时节。

      假种子生来就为将水搅浑,所谓假作真时真亦假,假的越真,真种子才越能有机会扎根。只有一条出路,能活到现在已经足够奢侈,芦焱从来没想过还有机会再见到志同道合之辈。真面目相见的刹那,两张面孔相互端详,半颗心落地另一半升空,但喜悦为何总怀揣忧愁?芦焱差点就要掉眼泪。

      诸葛骡子死了,芦焱亲眼看到的。青山也死了,这是门栓告诉他的。没有太多时间去感怀,也容不得芦焱继续怀疑下去,一种最直接的方式取得了他的信任——都是现实使然。这种方式说来确实够赤裸,对一个背井离乡许多载,最近刚刚归家的游子来说,故乡承载了许多复杂的感情。可是门栓一把扯掉上海虚浮华美的外套,只留下掉在地上的一片腐烂残败。现实如同镜子一样不讲人情,芦焱看着里面的翻天覆地,阔别太久,这座城市都脱了像。亲眼所见的那些伤疤,门栓都领着芦焱再触碰一回。

      二少爷,难受吗?门栓斜靠在墙边面带笑意问他,他说难受就对了,说明还没傻透。芦焱还有些迟钝,没搭理他,一语不发走出这间简陋房子,这种期待开始叫人害怕,有人为之死就有人为之生。

      之前叫他为之死的现在又让他为之生,芦焱抬头看向天,上海这破天气总是这样,云雾把天际遮蔽,毫无方向。地上有人从他身边擦过,接着停下脚步,过客拍了拍芦焱的肩膀。即使是很久以后,他仍然清晰地记得那种痛觉,因为有人相见就有人告别。

      都说不要对现实抱有幻想,可是难免还有点想头。年轻人总是直来直去,老年人有话从来不好好说,真是惹人烦的坏习惯。怎么说都由他吧,就是想再见一面,芦焱呆站在原地,门栓也跟着走了出来。青山现在就站在这,和他俩比肩而立。还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他拿起拐杖指了指空中,这老家伙一开口就又骗人,他说他看见一棵树长出了第二棵树。

      目光湿润,芦焱揉了一把眼睛。青山有些佝偻,他还是那样看着他,眼睛一点一点弯出弧度。活着与否在那一刻没那么值得探究,那些没说出口的话似乎也不重要了。

      别担心,浑浊的已经到了尽头,仔细去找找就能发现清泉。

      烧吧芦焱,只是不要做野火。

      做该做的事,万事进入正轨。整理种子密码是眼巴前最要紧的任务,芦焱脑子里装着的不再是毫无意义的抽象排列,它们变得实实在在,折算成了千万个战士们的性命。

      芦焱抱着日本军盔咚咚的敲着,这东西对他来说实在有些稀罕,芦少爷满地的转悠,视线扫过这间屋里的破破烂烂的陈设,想再找出一些好玩的,一边还不耽误本职工作,摇头晃脑的往出吐种子密码。

    “二少爷”门栓叫了他一下,芦焱闻声回头,屋子里原本持续着的纸笔沙沙的摩擦声逐渐淡化,门栓耐着性子写完最后几笔,然后把笔撂到桌上

    “你能不能别再敲那个玩意儿了”

      门栓脑子都让噪声敲昏了,商量的话也丝毫不带商量的意思,他满脸写着不好惹。被点名的芦焱明显对这种语气不满意,他眉毛拧在一块,丝毫不觉理亏的瞪回去,准备开口呛他。

      门栓眼疾手快的抬手做了个嘘的动作,芦焱的话全给堵在了嗓子眼。这下连灰尘都安静了,屋子里只剩下岳胜轻微的呼噜声。他探着身给芦少爷指了指岳胜,用口型告诉他:睡着了。趴在柜子上的岳胜看起来好踏实,任芦焱怎么敲锣打鼓的都没吵醒他,睡着的岳胜更像个孩子,他才二十来岁,真是个孩子的年纪。芦焱看了他好一会,然后把军盔轻轻放在手边的架子上,走回桌子旁坐下。

      他一坐下,门栓就凑了过来

    “二少爷”他轻声调侃“你们家太抠,看把岳胜累的”

      说着又重提旧事,门栓喜欢拿这事逗他,说芦焱老爹总是克扣工钱

      芦焱最不乐意听这个,遂反驳:“那是我爹,又不是我”

      门栓乐了,继续逗他:“我说二少爷,没听说过‘有其父必有其子’吗?”

    “儿子像爹那是人之常情”

      门栓一脸的天经地义瞧着他,果不其然,又是一记瞪眼,芦少爷作势要敲打这个家伙,门栓赶紧配合的举起手做投降状,嘴里还念叨着错了错了。这算是给足了台阶,芦焱见好就收,不接着再跟他闹。

    “你儿子以后肯定也像你”门栓又扯起了这个话题

      芦焱嘶了一声表示不满:“你还有完没完?”

      门栓好言解释着不是开玩笑,然后他好像突然来了想法,凑近芦焱打起商量来

    “二少爷,你看我够不够格当你儿子干爹?”

      芦焱惊奇的看向门栓,小眼睛都睁了个圆。这话从他嘴里出来真是奇怪,芦焱一时间拿不准他是不是又在逗自己玩。

      他只得答非所问:“你怎么不自己生呢”

    “我说过没时间”门栓往前挪了挪凳子“要是有时间我和你说这个?”

      芦少爷有些不服气,他高声反驳说自己也没时间。门栓小声的哎哎的提醒他,芦焱这才想起来后面还有个睡美男,他有些心虚的转头瞄了一眼,好在岳胜睡的够沉,没醒。

      门栓拽了下他,芦焱回过头,这人还是一脸的笑意,仔细瞧瞧好像笑里又裹着点紧张。他催促着:“行不行给个准话啊……”

      他这是认真的?芦焱有些云里雾里的,结果还是答应了。门栓大笑了起来,他是真的很高兴,脸上堆起层层褶子,然后刚绽开的笑容又突然爬了下去,他一拍腿:

    “还有岳胜呢……二少爷,咱们可不能把岳胜给忘了”

      这简直没完没了,芦焱烦躁的想喊出来,可还没等他付诸行动,脑海里又跑出他爹的那张脸,又加上碍于环境限制。不要尖叫……好吧,不要尖叫。于是芦焱只能压低音量声讨这个恼人的麻烦,他说人家岳胜有的是时间,用不着你操心。门栓则笑嘻嘻的搬出他的那套保险起见的说法,芦焱绕不过他,几个回合又给稀里糊涂的应下来了,这下连岳胜的份儿也有了。

      把种子倒干净是个大工程,他们仨一逮到闲空就溜到棚户区的据点干这事。芦焱充分展现了背书的天赋,门栓和岳胜轮班上阵记录。岳胜做事认真,话也少,所以他俩搭班时总是平平淡淡。门栓不太一样,他总喜欢插空和芦焱闲聊几句,虽然不影响进度,但这俩人的差别也让他心生不少疑惑。

 芦焱纠结了不少日子,有回终于忍不住,他问门栓说:“你以前不这样啊……在两棵树你话还没岳胜多”

      门栓胳膊肘还架在木头桌上做着记录,他抬头瞧见芦少爷头上还顶着日本军盔,偏偏还一脸的认真,于是放声大笑,坦出他两排白亮的牙,哈字被一个个抛向对面,这更换来了芦少爷打结的眉头,他又伸出手准备拍芦焱的头。

      芦焱见状立马条件反射的向后闪了一下,躲掉了门栓的魔爪,然后还盯着他不停嘴道:“你以前也不这么笑”

    “二少爷,你小子现在可以啊”门栓瞧这小子越发机灵,这回没机会了,于是就收了手,但说话声里还带着颤抖的笑音

    “两棵树我和谁说话?”他问“这么说话得吃枪子”

      他又看了芦焱一眼,表情变得太快,让人辨不出他的情绪

    “这么笑不好吗?很久没有这么笑过了”然后半威胁半玩笑的补充道:“不爱听也忍着”

      芦少爷败下阵来,他的样子看起来真是选择了忍受。一阵沉默,外面隐隐的有些响动,门栓率先打破了沉默,棚户区总是得不到安宁。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竹窗框,探头出去看了看,然后又给关上。

    “听见什么声儿了吗?”他问

      芦焱被他这番警觉的动作也弄得紧张起来,他倏地站了起来,连五官都跟着绷紧了,像是遇到紧急危险一样的压低声音,甚至还带上了点结巴,问:“怎…怎么了?”

      门栓想了想答道:“应该是潮水响动”,然后靠回了桌旁。芦焱悬着的心也跟着落了地,他也重新骑在了凳子上。

    “八月十五涨潮夜……”门栓开口说道“平生不修善果……只爱杀人犯放火”

    “……什么?”

    “我说我”

      这算怎么回事,芦焱摸不着头脑,门栓倒显得很平静,平静的有些过了头。整张脸重新蒙上曾经的伪装,太久没出现过,让芦焱熟悉却又不太熟悉。这是两棵树的门栓,永远看不出来高兴还是不高兴。

    “黄浦江上潮信来……今日方知我是我”

    “你……”

      芦焱本想趁机调侃一下,问他是不是想来个坐化上海滩,但话到嘴边,出去就拐了个弯

      他问:“你知道你是谁了?”

      门栓闻言坐了下来,把桌上的纸张理了理,写完的归成一摞,接着抽出一张空白的

     “还能是谁……铁门栓呗”他敷衍着,脸上又重新堆出了个笑容“二少爷,咱继续吧……时间可不多了”然后拿起了笔没再和芦焱掰扯下去。

      那晚当然不是八月十五,门栓大概是为了说段水浒做铺垫,但涨潮是真的。听见那激烈的潮涌,其实还有一箩筐的话,他只是都不想说了。月亮被云彩挡在身后,看不清是圆是弯,潮水的声音算不上很响亮,却一波一浪翻腾在无眠客的心上。

      上海的日子危机四伏,夹缝中生存中并不容易。这种日子忙碌但充实,紧张却快乐,一场可以把后背交给战友的斗争,太难得。种子密码再多,也有倒完的一天。任务的走向越发的戏剧化,故地重游真是别有一番情怀。芦焱十几年前就是从这条巷子拿了把破刀去杀屠先生,当然没杀成,这事后来也成了他的一块心病。如今还是从这里出发,为的居然是从别人手上救下屠先生。

      还真是送死的人来了,芦焱被套上麻袋的时候还在想,果然没有让他们失望,屠先生一直就是个恩将仇报的人。

      叛徒们的死期就要到了,时光了解屠先生的规则,门栓和九宫哪个也逃不掉。他走进刑讯室,把固定门栓四肢的皮带解开,一晚上的药物让面前这个家伙看着分外虚弱,从头到脚都乱糟糟的,时光没见过如此奄奄一息的门栓。

      时光看着他,说:“先生要见你”

      门栓声音嘶哑,但还是强扭成轻松地语气:“太好了,我也正想见他” 

      太子爷挥手把看守都打发出去,然后一把拽起了躺在刑讯台的人。地下王国的法则中背叛十恶不赦,叛徒们死十回也不足惜。面前的叛徒死到临头还一副欠揍的样子,就为所谓的什么狗屁信仰?时光始终读不懂他们

    “昨天我还在问你为什么,但现在不想问了”

      借着力勉强从刑讯台下来,门栓朝着他扯出了一个笑容

    “你还是问吧”他说“青山说过,对孩要子多一些耐心”

      青山永远阴魂不散,听见这个名字,感觉像是触了电,时光猛地甩开手。失去了支撑的门栓咚的一声跪倒在了地上,他挣扎着想要翻起来,却因为用不上力而歪倒。再次摔倒之际,他伸手牢牢地抓住了视线里的那条腿。隔着布料,他摸到了时光假肢,真是拜他所赐。硬度取代了本该有的温度,这把刀的刃如今锋利无比,杀戮简单的如同睡觉吃饭,但是杀伤力并不该成为对于人的评价标准。

      时光仿佛被钉站在了原地,任由地上的人抓着,没有踢开他。门栓用力锤了两下,时光仍是纹丝不动,腿是假腿,是致命的利器,武器不会感到疼痛。

    “你这腿……真他妈结实啊”

    “时光……时光”门栓的嗓子像是被砂纸磨过,他终于放开了那条腿,然后脱力躺在地上 ,声音小的几乎是在叹气,说:“我没办法了……你救救自己吧”

      效率即使命,屠先生的地盘容不得时间浪费。门栓被几个打手拖起来,眼前像是电影画面闪现,门栓没办法不想起来这件倒霉事的起源。人不能忘记为什么出发,这才能叫有始有终。

      都是因为他在条巷子里遇到了满身是血的欠老板,那几个日本特务也都让门栓利索的解决掉。欠老板躺在地上,头上的绷带渗出血水,双眼茫然张着,鼻青脸肿的说话不太利索,看来是挨了一顿毒打。但他还是说了很多话,大约也知道自己是大限将至,欠老板变得出奇的坦率,他把若水联合日本人计划全都抖露给了门栓。那天欠老板真够啰嗦,他一辈子都没和门栓说过那么多话。刚才见到时光,门栓隐约记起那句,欠老板说,这个世界的规则就像是赌博,投入的太多,就已经无药可救了。

      门栓难逃一死,还真让芦少爷说中了,铁门栓果真唱了一出坐化上海滩,结局比鲁智深的还要豁达,甚至更平添几分壮烈。芦焱相信门栓真的知道自己是谁了,这家伙真是潇洒,就像他们上次在草原上分别时一样,一个人为最初的理想而死,潇洒的让人羡慕。这下是真的成了英雄,门栓从容的倒在了屠先生那个宝贝破枪下。

      屠先生让人打开那扇门,黑色笼子里滚落出来了个人,他叫陈植。芦焱当然认识他,千言万语只得梗在喉头,一张久违的脸上已经没了生气。拉和老陈这个代号在上海滩可谓响当当,芦焱却并不熟悉,他也从没想过会以这种方式同芦淼见面。逃离上海的这些年,他的兄长一直替在他扮演着红先生,他也一定曾因为自己惹得那些麻烦而在夜里焦头烂额。芦家兄弟俩都离开家十几年,从没有哪个晚上像那天夜里靠的那么近。

      若水最终断送在了自己设计的圈套里,没了阴谋的时候,人才能记得起他最初的理想。他和芦焱一起走上当年红先生逃亡的那条路,穿越了半个中国,父亲总是想保护儿子,直到失去臂膀时才发现,小儿子不知不觉间已然长大,能够独当一面。他不再需要父亲羽翼的庇佑,若水笑着掐掉烟,他们在两棵树诀别。

      遇到过这么多人,芦焱都叫他们好好活着,但希望盛满了惆怅,收锣罢鼓之日活着的只剩他一个了。可是……看吧,一棵树就在不远处,那里真的长出了第二棵树。风沙迷眼,泪水趁机迫降,芦焱渐渐相信存在于未来预言里的那片树林,离开的人都回到了树下,他们有的站着,有的随意的在地上坐着。鲜活的昨日此刻冲上云霄,芦焱忘记了失望,不再害怕成为希望。

      少年的中国没有学校,他的学校是大地和山川。

      教书匠在孩子们的捉弄下醒来,日头西斜,该下课啦。何思齐好不容易让学生们都排队站好,结果一走起来还是散成了一团。好吧,他甩甩手,要有耐心,就随他们去吧。不晓得是谁先起了个头,他们一同唱起了歌,声音高高低低,节奏乱七八糟,歌声在原野上奔跑,大地和山川侧耳倾听。

      何思齐看着远方的就要落山的红日,心里默默地泛起微光。他很快就要有自己的孩子了,有人会当爷爷,有人要做伯伯,有人将成为干爹。生命好似自然轮回,活着就是希望。

      当初非要和兄长换名字,倒真如同交换了命运,生命自此带上了温度。焱字拆开,心里就是烧着三把火炬。但三把火太多,所以芦焱总是燃烧,波及别人,弄不好还会烧穿自己。走到今天,他长到这个年岁,一把火烧给了理想,做了自己该做的事;一把火烧给了真情,真心诚意对待遇到过的人;还剩下一把火,刚刚好,把它留给生活,留给以后要过得日子,这样刚刚好。

      一棵树的村庄升起炊烟,教书匠和学生们走过一道道田埂,他们回家吃饭。


大门牙

救命啊,我想找人唠嗑,没错,就是唠门时卧槽,249的刀好大啊

救命啊,我想找人唠嗑,没错,就是唠门时卧槽,249的刀好大啊

LOFTER

让兴趣,更有趣

简单随性的记录
丰富多彩的内容
让生活更加充实

下载移动端
关注最新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