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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劳迪x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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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葉玥

Whisper of Cloud 23 (阿勞迪x綱)

他點燃總是在抽的香菸,房間中瀰漫一股慵懶氣息。

傲慢的灰眼緊盯著面前的男人,懷疑他是否有一刻是放鬆的,那難以馴服的眼神與姿態總是如此拘謹而冰冷,擺出一副跟誰都不願意和諧交談的態度,肯定很容易招致誤解,若不是從薇絲卡口中聽過這個男人的孤癖性格,伊凡柯夫會以為對方是故意挑釁。


「我大概知道你們想做什麼,你們大膽妄為的首領…哈,明明是小毛頭一個卻還這麼囂張。」伊凡柯夫回想起喬托帶著人闖進他們重要幹部聚集的房間時,不慍不火的冷靜,微帶傲慢卻不失威嚴與禮節,確實適合一個首領,甚至他有種預感對方未來將會非同小可,「不過這樣好嗎?要是出了差錯,那毛毛躁躁的孩子…」


「綱...

他點燃總是在抽的香菸,房間中瀰漫一股慵懶氣息。

傲慢的灰眼緊盯著面前的男人,懷疑他是否有一刻是放鬆的,那難以馴服的眼神與姿態總是如此拘謹而冰冷,擺出一副跟誰都不願意和諧交談的態度,肯定很容易招致誤解,若不是從薇絲卡口中聽過這個男人的孤癖性格,伊凡柯夫會以為對方是故意挑釁。

 

「我大概知道你們想做什麼,你們大膽妄為的首領…哈,明明是小毛頭一個卻還這麼囂張。」伊凡柯夫回想起喬托帶著人闖進他們重要幹部聚集的房間時,不慍不火的冷靜,微帶傲慢卻不失威嚴與禮節,確實適合一個首領,甚至他有種預感對方未來將會非同小可,「不過這樣好嗎?要是出了差錯,那毛毛躁躁的孩子…」

 

「綱吉不是那麼柔弱的人,也不是孩子了。」阿勞迪回答,大多數的人都會從綱吉的外貌去評斷,很容易就誤判綱吉的實力,「既然你猜到我們要做什麼,也會提供協助吧。」

 

「我會,但這是看在我們未來還有合作的可能性,我會幫你們——畢竟你們也算幫了我。」伊凡柯夫必須承認,那個時候如果不是彭哥列闖進來,恐怕很多幹部都會認定是伊凡柯夫不念舊情殺害了維克托以及其家族成員,這將造成俄羅斯黑手黨內部的不安定,說不定會讓一些人起反叛之心,但當一個幻術士承認是殺害維克托的兇手後,這種不安就轉為同仇敵愾,對伊凡柯夫也就沒那麼不利了。

 

「你會想與彭哥列保持良好的關係?」

 

「我不是傻瓜,好嗎?」伊凡柯夫不耐煩地說,「我看得出誰有能耐,我當然可以跟你們合作,找回彭哥列指環,但要保證你們不會干涉我們內部的鬥爭,不,應該說你們要站在我這裡。」

 

「喬托會喜歡你這個想法吧,那傢伙喜歡交朋友。」

 

「哼,」伊凡柯夫對這種說法嗤之以鼻,「所以你來這裡做什麼?」

 

「是我拜託他的。」這時候,薇絲卡從另外一扇門進來,手中端著一壺茶來到伊凡柯夫的身側,微笑著看他,「接下來不知道他們什麼時候會行動,要是想來個玉石俱焚,對你不利……所以,暫時讓阿勞迪待在這裡,可以做你的護衛。」

 

「我不需要一個身分不明的外來者做我的護衛,我寧可相信自己的親信。」

 

「很有可能就是那些你信任的親信想在背後捅你一刀,這只是確保沒有任何風險。」阿勞迪冷淡說著,若不是薇絲卡拜託他,他也不會接下這個委託,但確實,若伊凡柯夫死了,在俄羅斯黑手黨中的他們也會難以逃出,伊凡柯夫安然無恙才能夠成為他們最強力的庇護。

 

「關於彭哥列指環的下落,你有什麼頭緒嗎?」阿勞迪問。

 

「……抓住了,拷問後就會知道。」伊凡柯夫冷酷的語氣說著,呼出一口煙霧,嘴角微微傾斜,「進行那場拍賣會的主辦者我全都給抓來了,很快就會把所有他們知道的都吐出來吧,沒有人可以在那種程度的折磨下講謊話。」

 

對於伊凡柯夫激進的做法,阿勞迪並沒有說什麼,現階段只能夠交給伊凡柯夫去處理,他和綱吉必須在短時間內將幕後者引誘出來,當對方知道拷問正在進行,肯定也會慌了手腳想在真相曝光前盡快採取行動。

 

 

 

 

 

 

綱吉有些笨拙地擦拭著他擁有的唯一一把槍,這是喬托在他執行這個計畫前交給他的,但喬托並不希望綱吉用到,充其量是用來防身,綱吉也明白他擔憂什麼。比起阿勞迪放任自己的態度,喬托一直都不希望綱吉考慮復仇的事情,他不清楚喬托是否真的明白他曾經發生的那些事情對一個人而言是多麼大的打擊,考慮復仇也是不得已的做法,從來就不是因為自己想這麼做,但喬托愛護自己的心意,綱吉是打從心底明白的。

 

然而,就算努力說服自己,腦中的聲音仍鼓吹著他往更激烈的方向走。

那種憤怒很難壓抑,他總覺得如果不這麼做,就無法改變未來的悲劇,他不能夠再失敗。

他想再一次見到他的夥伴們,看見他們完好地站在自己面前,為了能夠達成這件事情他什麼都願意做,就算要染紅自己的雙手,將自己的生命搭進去,他也不會猶豫。

 

不過,或許是在這個時代待久了吧,漸漸也融入這個世界,每次這樣下決心後又會想起那些重視他的人,喬托、阿勞迪以及在這個時代認識的初代守護者們,如果他們知道自己懷抱著這種想法,會不會很難過呢?

 

盯著槍,他的情緒陷入短暫的低潮。

 

敲門聲將他的思緒喚回,他繃緊神經去開門,手中拿著槍,幸好外頭是阿勞迪。

「你在做什麼?」

如今綱吉是整個計畫中的誘餌之一,所以對於前來拜訪的人都特別小心,不敢有一刻輕忽,今早阿勞迪說要去找伊凡柯夫談談,沒想到這麼快就回來了,綱吉放下手中的槍。

 

「我剛剛在調整槍枝,也許會派上用場,我想先試試……」綱吉晃了晃手中的槍,苦笑,「但我其實不太懂怎麼用,還在習慣呢。」

 

「比起槍,你應該更適合用火焰吧。」阿勞迪懷抱著疑問,對於綱吉來說火焰無疑是最佳夥伴。

 

「但也有不適合用火焰的時候啊,」綱吉回答,正因為一直以來太過依賴火焰的關係,所以在他失憶的期間連戰鬥都幫不上忙,「我必須加強其他能力,才不會給你們拖後腿。」

 

「我這次來是打算先跟你說聲,我會暫時待在伊凡柯夫身邊。」阿勞迪這時候說,綱吉愣了一下,他本以為綱吉會因而顯露不安,畢竟這代表著他必須將綱吉一個人留在這裡,「…他們也有可能在伊凡柯夫的刀刃砍向他們之前先下手為強,我必須防止那發生。」

 

「我知道。」綱吉的眼神明亮,令人驚訝。

綱吉將手放在對方的胸口,朝阿勞迪露出一個微笑,「我沒事的,阿勞迪不必擔心我,儘管去做你該做的事情。」

面對那令冷酷的心流入暖意的笑,阿勞迪充滿留戀地盯著。

他什麼也沒說,只是輕輕抬起綱吉的手吻上那纖細的手指,這親暱動作讓綱吉滿臉通紅,阿勞迪偶爾會透露寵愛,讓他心底溢滿了喜悅,心中那些對復仇的焦慮感也會得到暫時的平撫。

 

「你自己要注意周圍。」

 

「他們可能會來找我,你是指這個,對吧?」綱吉沒有恐懼地說。

 

「不清楚他們會選擇斯佩德或者你做為目標,你不能放鬆警戒。」

 

「我倒是希望他們可以選擇我,」綱吉苦笑,嘆了一口氣,「這麼一來我說不定可以知道安布洛斯的所在地,那個男人感覺一定會對彭哥列火焰產生興趣。」

 

「這次的事情結束後……」阿勞迪的話講一半,突然停下,綱吉隱約明白他想要問什麼,但如今他還沒辦法回答那個問題,「…不,這就留到這些事情都結束後再說吧。」

彷彿感覺到了綱吉無法回答的窘境,阿勞迪沒有真正問出口。

他不確定自己得到綱吉的答案後,會不會受到影響,若是影響了任務也不好。

 

「阿勞迪,」綱吉伸手碰觸對方的臉,「可以吻我嗎?」

雖然無法回答,但綱吉想藉由這樣的方式傳達自己的感受,不論最後結果如何,他對於阿勞迪的心意並沒有改變,他也期待著對方的吻能傳達彼此心中的熱情。

 

阿勞迪沉默了一會兒,吻上綱吉,享受片刻的溫存。

「你自己小心。」

丟下那句簡短又有些冷淡的告別,阿勞迪頭也不回地離開,綱吉只是回以微笑,因為他知道這對阿勞迪來說已經算是熱情的告別了,嘴角殘留著吻的餘韻,綱吉心中特別踏實。

 

他重新拿起被他放下的那把槍,盯著它看了一會兒,或許如阿勞迪所講的,他應該使用火焰,火焰是他可以隨心操控的,如果他無意致人於死便能隨心控制輸出強弱,但槍不一樣,槍不屬於自己的力量,同時卻又是殺傷力強大的武器。

 

綱吉嘆一口氣,將那把被他擦得閃亮烏黑的槍放在桌子上。

沒過多久,門又再次被敲響,或許是阿勞迪忘記帶什麼東西而返回,他起身去開門。

後來他回想,自己真的太過大意了,就因為阿勞迪前一刻來過房間便讓他鬆懈下來,忘記自己身處於俄羅斯黑手黨中,隨時都可能發生危機——當門敞開,一把槍直直對準他的眉心,頓時綱吉吃驚得動彈不得,他瞪視著眼前不認識的男人,後方還有幾個身著黑衣的部下,並非善類。

 

「別反抗,如果不想腦袋上開個洞,就跟我們走,澤田綱吉。」

 

 

 

 

 

 

 

「你們都做好準備了?」

 

「特洛伊,這個行動安全嗎?我是說……」猶豫不定的男人滿臉憂慮,他從接受到指令後就惴惴不安,畢竟這可不是什麼小事,儘管他們知道自己頂頭上司的志向,但伊凡柯夫對待叛徒的殘酷手段也是聲名狼藉的,「我們真的要幹這事嗎?」

 

「你該不會是在質疑BOSS吧?」

 

「不、當然不,我只是…我只是稍微有些擔心…他們怎麼可能沒有防備…」

 

「達瑞,拿出點膽子來!養你這麼久可不是讓你混吃等死!他們當然會有準備,但這個家族中又有誰比我們更強?」特洛伊斥責對方,他們身後還有數名菁英組成的部隊,全是俄羅斯黑手黨中最高明的暗殺者,畢竟安德魯在俄羅斯黑手黨負責的就是為伊凡柯夫掃除障礙,都是一些骯髒事,最見不得光的,利用最陰暗的手段除去敵人,因此也培養出一批殺手。

 

他們準備潛入俄羅斯黑手黨本部最難進入的地方——關押俘虜的地牢。

本來那個場所是幹部們都能夠進入的,但自從幻術士被關進去後,伊凡柯夫突然下令讓所有人都離開,除了伊凡柯夫本人以及親信部隊能夠接近,其他幹部連見一面都不可能。

苦於無法獲得足夠的情報,不曉得那個幻術士會講出什麼話來,安德魯按耐不住巨大的壓力,要求他們在今天就必須設法把那個術士除掉,若術士願意跟他們合作就可以留下活口,但如果是例外的狀況便就地處決。

 

他們遵從受到的良好訓練,很快就開始行動,從本部的外牆輕易避開所有普通成員固定巡邏的路線來到室內,緊接著一路順暢地來到地牢門前,擊昏看守的人,解開門上的鎖,這期間很幸運的沒有任何人出現干擾他們,這樣一來也不必有多餘的殺戮。

 

「你走在前面,」特洛伊吩咐一個部下,「要小心那個術士搞什麼花招,如果一有動作直接殺了也可以,BOSS要他永遠閉嘴。」

 

他們其實都知道自己的行為就是明目張膽的反叛,但在黑手黨中他們各自有追隨的對象,這些年來受到伊凡柯夫的壓制而無法喘息的俄羅斯黑手黨內部也有不少歧異的聲音,只有親近多爾斯德家的派系才能夠發展,而外來的判係受到壓制,那些人也在觀察著情勢,只要有人掌握著可能推翻伊凡柯夫的力量,這些人就會靠過去,在維克托被除掉的此時此刻,顯然他們的老大安德魯・雅克夫列夫就是最佳人選。

 

誰不是為了掌握更多權力與財富才進入黑手黨的?

好不容易走到這一天,在伊凡柯夫底下不敢喘息地做為走狗隱忍,就是為了這一天。

 

他們進入那陰暗的長廊,在走廊盡頭只有一盞似乎快要熄滅的油燈還亮著,那邊有一扇窄門,他們小心翼翼走向那裡,以免有任何埋伏,但一路上通暢無阻,像是看守的人粗心大意,恐怕是認定了不可能會有人在這個時間闖入,所以才如此鬆懈。

特洛伊揮揮手,讓後方的人到達門的另外一邊準備好,接著快速將門拉開。

但裡面並沒有任何特別的聲響,毫無生氣,也沒有一點聲音,他們看見在牢房中央有個倒地的人,兩個人先上前去一腳往那癱軟的身軀踢了一下,那人的臉露出來,儘管血肉模糊但確實是特洛伊在幹部聚會上看見的那名術士的臉,沒想到竟會受到如此程度的折磨,他擔心對方已經忍耐不了酷刑吐露了所有事。

 

「怎麼辦,特洛伊,要帶活的回去嗎?」

 

「不,在這裡解決他,」特洛伊說,嘖了一聲,本來他還想打聽對方講了什麼,但看來這人已經神智不清,「他已經成廢人了,現在殺他,伊凡柯夫就算從他口中問出什麼也死無對證。」

撿起被扔在地上沾滿血跡的皮鞭,如果使用槍殺死這個男人會留下外人侵入的痕跡,既然這裡空無一人,他們便偽裝成是在折磨過程中不小心殺死囚犯,他將鞭子勒住男人的脖子束緊,直到微弱的呼吸完全停止才鬆開手,看那無力的屍體倒落一旁,他們認為自己完成了任務。

 

特洛伊揮揮手要同行的夥伴撤離,在他們轉身的同時卻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在他們的退路上無聲無息站著幾個人,周遭的氣氛變得怪異,有些人感到暈眩而身體晃動,他們仔細一看這些竟都是熟悉的臉孔,特洛伊馬上聽見後面有隊員嚇得腿軟,他能理解,因為眼前突然出現的這些人全是被他們殺死的維克托組織的老成員——明明他們已經按照安德魯的命令,一個活口也不留。

 

「怎、怎麼可能,難道你們都是假死嗎?」

 

「特洛伊,這到底怎麼回事,我們被維克托設計了嗎?他們全都沒死,這不可能啊!!」達瑞大喊,他的手臂顫抖不已連槍都拿不穩,就算不相信什麼鬼魂的他,也不得不開始懷疑,因為他的感官告訴他這些人是活生生的人。

 

眼看被包圍,特洛伊無法理解為什麼這些人會出現,他確認過呼吸,每個人都死了,這不可能會錯的,正因如此才更令他毛骨悚然。

 

「他們是假裝的,那天的人應該全都死了,別、別被嚇到!!」特洛伊才剛說完,就看見人群的最後方站著一個人,眾人退開讓他現身,這讓特洛伊雙腿發軟,「佩圖霍夫?不、不可能,那天老大應該親手把你給殺了的!我確定他死了,別後退,這一定是幻術,是那個該死的幻術士的死前掙扎!」他現在幾乎確信這件事情了,因為他那一天分明親眼見到子彈貫穿維克托的頭,那男人失去生命,不可能活過來。

 

——維克托是被你們老大殺死的,是嗎?

一個聲音冷酷地打破他們的慌亂與焦慮,就像是泡入冷水之中,空氣一瞬間的轉變讓他們還意會不過來,突然發現自己竟不是身在骯髒、潮濕的地牢中,而是在空曠且明亮的廳堂,燈火之下他們被俄羅斯黑手黨的重要幹部們圍住,他們剛巧就在正中央,那些冷酷、嘲諷、幸災樂禍的眼神瞧著他們滑稽的表情。

 

在廳堂的主位上,最不該在這裡出現的男人一臉傲慢地靠在椅子扶手上。

伊凡柯夫,用一種飽含憤怒與殺意的眼神盯著殺害他兄弟的仇人,不止是他,其實有不少伊凡柯夫的親信部下以及高階幹部都與維克托的組織成員交好,畢竟他們曾經是一起撐起這個家族的夥伴,可想而知在聽到真相後那怒火有多麼濃烈。

 

在伊凡柯夫的身側有一名笑得詭譎的男子,是那個幻術士,他毫髮無傷,沒有一點受到折磨的模樣,更別說是被人勒死了,他輕輕一彈指,入侵者的周圍就竄出火焰,那對於無法抵抗幻術的人來說不論是灼熱感還是光亮全都跟真的一模一樣,特洛伊跌坐在地。

 

「首、首領,這是陷阱,這是那個幻術士設下的陷阱,他讓我們看到幻象——」

 

「而你們坦白了你們的罪行。」

 

「不是的,是幻術士讓我們說的啊!!」特洛伊狡辯著,儘管他心底很清楚伊凡柯夫是個什麼樣的人,他疑心病重,絕不可能因此寬容他們,但他仍然期待著也許還有一線生機。

 

「同為家族成員,你把佩圖霍夫家的人都給殺了,一個都不留……那裡也曾經是我的發起地,曾經在我最艱困的時候幫助過我,而他死了,死在你們手下。」伊凡柯夫的嘴角咧出一個猙獰的笑容,「安德魯那個傢伙,居然以為能藉著維克托的死來除掉我,他很早就看多爾斯德家族不順眼了吧?」多爾斯德家族就是伊凡柯夫的家系,維克托所屬的佩圖霍夫家族也屬於其中的分支,但安德魯不是,在這個以家族勢力為權力基礎的黑手黨組織中,他單純因為實力被伊凡柯夫看上才放在身邊,並且得到壯盛的發展,因此讓多爾斯德家族外的派系有了發展的空間,但這裡面的派系爭鬥可說是越來越複雜,事實證明,當初很多反對讓安德魯這種外人成為高階幹部之一的聲音,有部分還是正確的。

 

「安德魯大人他從來沒有——」

 

槍響後,子彈貫穿特洛伊的額頭,「閉嘴。」

其他人都瑟瑟發抖,他們知道自己的死期不遠,「看在特洛伊以前還為家族幹過不少功勞,讓他死得快些,其他叛徒全部都割掉舌頭,挖掉他們的眼睛,剁掉他們的手,一個都不留。」

 

那些部下們聽到指令後包圍上前,斯佩德無視眼前殘酷的景象,滿意地看向身旁的伊凡柯夫。

「真不愧是俄羅斯黑手黨,手段兇殘的程度令人佩服。」他不失禮節地說,但聽起來不像是由衷的讚美,「我必須感謝你配合我,伊凡柯夫閣下,我也替你找到你想要的真兇——這也就算達成條件了吧。」斯佩德微笑著,伊凡柯夫冷冷看他一眼。

 

「你的能力很有趣,是不可多得的力量,維克托招攬你卻沒能用你果然還是個蠢蛋,」伊凡柯夫低哼一聲,「看來你沒打算留在俄羅斯黑手黨。」

 

「這個嘛。」斯佩德停頓聲音,嘆息了一下,「希望您能允許我脫離俄羅斯黑手黨,從此不再尋找我的蹤跡,這是我參與這次計畫的目的之一,」他倒不是討厭黑手黨,比起貴族的世界,黑手黨有趣且刺激,若單是以黑手黨資質來說伊凡柯夫是個不錯的追隨對象,「我很高興您賞識,但我找到了更有趣的存在。」

 

「是彭哥列吧。」伊凡柯夫也不是不能理解斯佩德的想法。

 

彭哥列,他已經能夠預見這個名字未來將顯現於歷史上,包含他們的首領在內,那些人所使用的力量將使他們成為黑手黨中不容小覷的危險存在,老舊古板而日漸削弱的家族會被淘汰,新興且活力充沛的家族將會壯盛。

 

伊凡柯夫忍不住想,彭哥列家族現在還很弱小,但如果能夠利用這個契機和彭哥列成為同盟,儘管短時間看不見任何益處,但也不失為一個讓俄羅斯黑手黨長久發展興盛的方法,未來很難說,如今彭哥列有求於他,但他也許會在某個時間點需要彭哥列的協助。

 

不該與彭哥列為敵,成為同盟互相聯手才是正確的選擇。

 

 

 

 

 

綱吉在一間窄小的房間中甦醒,他僅能記得自己在昏倒前被人用槍抵著後腦,穿過他房間外的陰暗的長廊,但後面就什麼也沒有了,很可能是他們不想讓綱吉知道身處於何地,擊昏了他——這確實讓綱吉無法確認自己的位置,這房間沒有窗戶,讓人毫無頭緒。

 

他很快發現自己手腕上扣著一個奇怪的手銬,很沉,不像是普通常見的手銬,一條鍊子將他拴在床邊,十分堅固,所以他就算敲擊地面也無法將之撞開,最終只能放棄掙扎。

 

雖然無法逃脫,但綱吉並不特別著急,儘管心臟跳得飛快,但這是他和阿勞迪早就知曉的結果,敵人順利踩中他們的誘餌,接下來就是要仔細尋找蛛絲馬跡判斷出敵人的根據地,綱吉深深相信著阿勞迪的話,在他的身邊會有人出手相助,所以綱吉不想被恐懼吞掉自己的思緒。

他努力轉動著思考,觀察他所處的房間,沒有窗戶很有可能是在地下室,彭哥列也有這種秘密基地,並且有數條隱密通道,可以躲避敵人的追捕並且通達地面,不過綱吉看得出這個地方並沒有任何通道,只有眼前的門,將綱吉關起來的人看來並沒有想要折磨他,讓人鬆了一口氣。

 

「但是…除了等對方來找我,別無他法,是嗎?」綱吉嘆了一口氣,他知道自己就算著急也不是辦法,保存體力才是上策,所以他沒有打草驚蛇胡亂吼叫,反而在床上坐下。

他待了一會兒,將自己隨身攜帶的懷錶拿出來,想確認在里包恩曾經提供給他的資料中是否有提過關於安布洛斯在俄羅斯黑手黨中隱藏地點的線索,儘管這些資料綱吉已經看過上百次了,還是怕自己有所遺漏。

 

按下懷錶的機關,敞開的小型投影閃耀著他憎惡的男人的臉龐,他不可能會忘記安布洛斯的模樣,他查閱關於這男人的資料,突然綱吉的視線停頓住,微微張開嘴巴露出吃驚的表情。

因為他發覺男人的資料上多了一行字,這是他從來沒有印象的字眼。

 

『在俄羅斯黑手黨首領伊凡柯夫與彭哥列達成同盟之約後,安布洛斯被迫脫離俄羅斯黑手黨,與叛逃的安德魯・雅克夫列夫聯手,雅克夫列夫隔年從多爾斯德家系奪走家族權力,同盟正式瓦解』

 

綱吉從不記得俄羅斯黑手黨有與彭哥列結交同盟,至少在他的印象中,俄羅斯黑手黨是個惡行累累的家族,他們的分支遍布世界各地,有著深厚的家族歷史,但沒有與彭哥列有所交集,除了最後將彭哥列從綱吉手中摧毀時,綱吉的腦袋中才裝滿了它。

而且從這份老舊的資料看來,安德魯才是支助安布洛斯的人,這些漫長而痛苦的日子裡綱吉的確誤解了伊凡柯夫,這讓綱吉全身乏力,他曾經認定的仇敵,他曾經想殺死的男人,結果全是自己一廂情願,很可能那時候安德魯將分裂家族、與其他組織結仇的事情都推給了伊凡柯夫,藉此奪取權力,捏造罪證,讓所有人的認為俄羅斯黑手黨會分裂是因為伊凡柯夫,而他就以振興家族的姿態奪走整個家族——過去自己為什麼沒有想到呢?

 

若不是薇絲卡阻止他,他很可能在當時就錯殺了伊凡柯夫,促使安德魯更快奪權,最終後悔不已。

綱吉全身微微顫抖,好不容易冷靜下來後,他才重新審視這份資料。

這很明顯不是他之前看的資料,歷史改變了,就像是埃琳娜寫給斯佩德的信發生變動那般,他所知道的歷史,同時是這個時代的未來,確實因為他的某些行動受到影響,恐怕就在自己昏倒的期間有什麼事情讓伊凡柯夫決定與彭哥列未來的交好,綱吉對於這可能性感到欣喜,但安德魯對這盟約來說仍舊是個危險的障礙。

 

那個男人才是他的敵人,安布洛斯以及安德魯,這兩個狼狽為奸的惡徒,綱吉發誓自己絕對不會輕易放過他們,不能讓他們破壞俄羅黑手黨與彭哥列家族之間的盟約。

如果真的達成了盟約,且關係維繫良好,那麼那場摧毀彭哥列的悲劇可能就不會發生,綱吉越來越有自信能夠改變未來,改變他重要夥伴們的命運。

 

「再等等,我一定會……」綱吉低聲訴說著,多希望能夠立刻就看見他們在自己眼前。

 

這時,那扇門突然被某人推動。

當他看見出現在眼前的男人時,那是他從未有過的體驗,怒火就像要燃燒他的身體般從胸口溢滿而出,思考有一瞬間因此停滯,他的身體因為怒意而顫抖,接著他也不顧自己的手還被拴住就想衝上前,但鍊子阻礙了他,使他絆倒在地。

 

安布洛斯!!!」綱吉大吼的嗓音讓男人有些好奇,他從沒見過這看來怒意旺盛的年輕人,但綱吉的眼神卻好像見過他似的。

 

「沒想到你竟知道我的名字,分明這個世界上知道我的人應該不多。」安布洛斯多年以前好不容易才偽造了自己的死亡而逃脫追捕,只要利用安德魯的手除掉薇絲卡,就再也不會有人知道自己還活著——但恐怕他在這之後還必須除掉澤田綱吉。

 

「你這個…你這惡毒的……」綱吉說不出完整的話來,就連接近對方都辦不到,手銬在他的雙手上留下嚴重的傷痕,卻牢不可破,「你立刻就停止你那些計畫…你……」

 

「如果你想要阻止我,試試看火焰?」

 

你這傢伙!!你、你這——」綱吉幾乎想都沒想,如同反射動作抬起雙手,朝著安布洛斯擊發他所能夠使用的最強火焰,卻落空了,火焰並沒有產生,綱吉可以感覺道自己確實使用了火焰,只是那彷彿被某種東西給壓制住、吸收,讓他無法順利運行,「你做了什麼?」

 

「只是小小的測試,」安布洛斯微笑著,他滿意望著綱吉腕上特別的手銬,「彭哥列之血這種特異的力量我無法確認他的來源,聽說你的火焰很強烈,我必須先取得數據——我才能知道到底是什麼激發你們體內那種火焰的,為什麼你們可以使用彭哥列指環這種東西。」

 

綱吉看向手上異常沉重的手銬,果然這並不是普通的手銬,而是能夠捕捉他火焰的某種裝置,他不曉得安布洛斯是怎麼辦到的,在這個時代他就已經查覺到彭哥列火焰的特異之處,並且試圖想要解析他們的力量。

 

「你為什麼要做這種事情?」

 

「因為我的雇主希望我能夠滿足他,他想要激發指環完整的力量,但普通人沒有辦法,他帶來的那些人資質不夠,頂多是百分之五十,他不夠滿意。」

 

「不會有用的,彭哥列指環不是隨便人可以使用的東西,那是特殊的指環!」

 

「那也未必,」安布洛斯用毫無感情的聲音說,「澤田先生,希望你能乖乖待在這裡,只要不反抗,我就不會傷害你,你的那名同伴不會曉得你在哪兒,所以也不用懷抱會有人前來幫助你的希望,這個地方是很難被找到的。」

 

「這裡是哪裡?」發覺自己無法使用火焰後,綱吉不免有些緊張,「你、你們所圖謀的這些事情為什麼要牽扯到彭哥列?你知道你做的事情會傷害到多少人——」

 

「……我又怎麼會告訴你呢?」

 

當對方的身影消失在綱吉的視野之中,綱吉感覺自己放走了殺害同伴的兇手。

內心翻滾的情緒不斷襲來,懊悔、內疚、憤怒以及悲傷的感情讓他五味雜陳,綱吉緊咬住下唇,無法忍耐自己竟這樣眼睜睜看著對方離開,卻什麼也不能做,他好不容易見到那個男人,只要殺了對方,就可以改變未來。

 

當他又恢復獨自一人後,突然特別害怕,本來的冷靜因為安布洛斯而被打亂。

綱吉知道他只要一回想起那個夜晚與同伴們分開的事情,就會陷入一種無來由的恐慌,讓他無法好好思考,明明最近這種情況已經改善許多了,卻因為安布洛斯出現再一次發生。

 

他在房間垂下頭將臉埋入自己的雙臂中,試圖讓自己恢復冷靜,嘗試幾遍後他試著想阿勞迪,回想阿勞迪的聲音,阿勞迪認為他可以勝任這個誘餌的任務,明知道很危險,明知道他可能會因為安布洛斯的出現而失控,但阿勞迪將這麼重要的事情交給了他去辦。

 

「阿勞迪……」綱吉低喃著思慕之人的名字,這確實讓他疼痛的胸口慢慢平復,那個夜晚的惡夢也從腦內慢慢消散,使他情緒恢復正常,「…阿勞迪,我可以的…我……」

 

『我不會讓你受到一點傷害。』

溫柔的嗓音在耳邊迴盪,綱吉想起對方注視自己的淺色雙眼,那個吻,臉頰微微發熱。

彷彿對方在身邊安撫著他,綱吉蒼白的臉很快恢復了顏色。

 

比起相信安布洛斯說沒有人會知道他在哪裡,綱吉更寧可相信阿勞迪對他說的話。

現在他無法使用火焰又無法逃脫,獨自被關在這個昏暗且窄小的房間內,或許真的什麼也不能做,只能等待他人的救援,但綱吉逐漸恢復冷靜,身體也恢復了行動力。

 

看著腕上的手銬,雖然不曉得安布洛斯用了什麼方法壓制住他的火焰,但綱吉很清楚自己也不能坐以待斃,只要能掙脫這個手銬,那麼他就可以弄清楚他所身處的位置,將這個好消息告訴阿勞迪——他們已經找到那個男人了。

 

 

 

 

 

 

 

「所以你們跟丟了他?」阿勞迪冰冷的質問讓部下說不出話來,只能低著頭,冷霜的臉龐第一次如此充滿怒意,「能夠將人從這個基地帶走,除非是有密道,否則不可能沒有任何人發現,他們做出這種防範,難道是發現你們在跟蹤?」

 

「我、我想他們並沒有查覺,只是我們跟到了後門,卻發覺又走回原本澤田先生的房間……」部下解釋著,他們一直遵從吩咐隱藏在這宅邸中的僕從、部隊之中,隨時注意這房間的動靜,並且也有安排人手隱藏在暗處保護,但就是跟丟了,這完全沒有道理。

 

阿勞迪有些煩躁,他承諾過綱吉會保護他周全,他們都明白這計畫有風險。

突然失去所有關於綱吉的訊息,阿勞迪發覺自己的心臟跳得比平時還要快速,腦中有種混亂的感情在作祟,令他短時間內無法思考到一個最佳的方法,他的理智告訴他這時候更應該靜下心思考下一步,卻無法控制。

 

雖然這並非沒有預料到的,在最糟的預想中,失去綱吉的聯繫也是在想像範圍內,但實際上發生後不如他所認為的那般輕鬆,焦慮的情緒,是他很少擁有的感覺。

 

「總指揮官,您、您還好嗎?」部下有點擔憂地問,他們竟能看見阿勞迪臉上的蒼白,「第一次看見您這樣,我們真的很抱歉…沒能保全澤田先生……」

 

「我以為不會弄丟那傢伙。」阿勞迪難得一次,對部下吐露自己的心思,「是我太輕忽了。」

部下們反而有些慌亂,跟隨這位強大的長官這麼久的時間以來,從未見過阿勞迪軟弱的一面,曾以為阿勞迪是個冷酷如機械般,毫無感情、理智、而能冷靜處理一切情報的上司,卻在此時此刻感覺到對方的情緒,他們都知道澤田綱吉對於他們跟隨多年的人而言是多麼重要的存在,反而增加了他們的罪惡感。

 

阿勞迪並無意在這種時刻指責部下的失職,事實上部下完全遵照他的指示行動,只是當他安排縝密的計畫防堵綱吉周邊的所有危險,好不容易說服自己的情感允許綱吉成為誘餌之一,卻在這種時刻跟丟綱吉的行蹤,這麼一來要尋找到綱吉的所在地又不能打草驚蛇,將變得更困難。

聽著部下描述跟丟的場景,覺得這狀況似曾相識。

 

「是幻術,」一個聲音無預警地闖入,「恐怕是利用彭哥列霧之指環的能力吧,你的部下們缺少抵抗幻術的能力,當然不可能逃過控制。」

 

「斯佩德。」阿勞迪看著突然竄出的男人,對方面容帶著微笑,看來相當從容,「你那邊的事情已經結束了?」

 

「很順利,逮到安德魯的爪牙,至於他們的下場我沒有必要插手,所以就先離開了。」斯佩德聳聳肩,他可沒興趣去看那些黑手黨的黑暗狂歡,當然,他也不會同情那些人,「伊凡柯夫已經準備好肅清叛徒,正秘密調動部隊,要是被安德魯發現我們的行動就不好了,所以你最好也別有什麼太大的動作勾起他們的警覺,偏偏在這敏感的時候那小子丟了……真是多災多難啊。」

 

阿勞迪想,會把綱吉帶走的人肯定是希望藉此得知彭哥列的火焰力量,所以暫時不會殺害綱吉,但這也表示他們絕對會小心翼翼對待擁有火焰的綱吉,不讓他有使用火焰的機會,他必須盡快找到他們將綱吉帶去了哪裡。

 

「我能幫你搜索幻術的痕跡,那些低劣的幻術瞞不過我…但前提是你要能相信我。」

斯佩德看得出阿勞迪是個謹慎小心的人,即便在斯佩德加入這個計畫後,卻也從未真正信任過他,這很正常,他們在不久前還是敵人。

 

「沒有什麼事情比找到綱吉更重要的,何況,那傢伙信任你。」阿勞迪並不算喜歡斯佩德這個人,但如今牽扯到綱吉的事情,就算需要依賴斯佩德的能力,他也不會有所猶豫。

 

「我?真奇怪,我過去從未跟他有過什麼來往。」

 

「那是綱吉的判斷,」阿勞迪並沒有告訴斯佩德關於綱吉來自其他時代的事情,他想,綱吉對於斯佩德的信任也不僅僅是因為他是未來的守護者之一,而是因為綱吉選擇相信他人,才使對方願意出手幫助他,他有那樣的魅力,「告訴我哪裡有幻術的殘留,那可能就是他們想要隱藏的通道。」

 

「給我一點時間,我馬上就能帶你過去。」

 

當阿勞迪隨著斯佩德要離開房間時,瞥見被綱吉扔在桌上的那把槍。

綱吉沒有攜帶著槍枝,這或許是件好事,他一直不明白喬托在執行這次計畫前將這把槍交給綱吉的用意,明明身為照顧者他很不希望綱吉選擇復仇——或許,喬托也終於意識到只是一昧地說服綱吉按照他認為好的方式走,並不是個最佳的方法。

 

阿勞迪將那把槍拿走,腦中有個想法成形,或許這一次就是讓綱吉從那漫長的惡夢中解脫的最好時機,但最終要如何選擇,仍舊要由綱吉來做出決定。

 

 

Tbc

 

 

作者廢話:

 

這篇希望在2-3篇內完結~

阿勞迪應該沒有想到會弄丟綱吉吧,他已經讓人好好守住綱吉,卻還是跟丟了,能讓他如此焦慮的大概也只有綱吉才辦得到XD

他其實真的是相當慌張了,要不是斯佩德出現,他可能會思考停滯許久。

很喜歡描寫初代守護者之間的合作,該怎麼說呢,可能因為綱吉的守護者都更年輕一點,所以會覺得初代守護者雖然彼此有互相討厭或喜好,但合作起來還是相當成熟的,不會刻意爭鋒相對,但如果試著想想骸和雲雀,感覺會非常非常難合作吧XDDD

 

俄羅斯黑手黨和彭哥列的同盟如果能夠促成,未來會大大改變,但只有伊凡柯夫才能維持合作,如果首領中間被換成其他人,就還是可能會帶來慘劇,所以綱吉現在雖然改變了一些歷史,但夥伴們被殺掉的結局還是沒有改變——簡單來說,他們其實應該是要保衛伊凡柯夫以及他的家族權力,穩定『親近彭哥列』的決策,綱吉才有可能扭轉未來。


千葉玥

Whisper of Cloud 22 (阿勞迪x綱)

喬托當著他們的面提出一個大膽且甚至在某些人眼中近似魯莽的策略,這並不讓綱吉意外,在他尚未來到這個時代以前他一直認為喬托是個愛護同伴、溫柔沉著且深謀遠慮的首領,但實際上在他這幾年與喬托近距離相處下,發現喬托比起安逸更喜歡新奇的事物,在為家族考慮的深謀遠慮之後有一股喜歡冒險的衝動,這一點似乎也是合理的,否則也不會為了守護自己喜愛的城鎮而憑一己之力創造出彭哥列這樣的家族,不畏與現存的黑手黨組織互相競爭吧。


在精明幹練被後有一股少年般的狂氣,某種層面而言與阿勞迪有些相似。

也因為這樣,那兩人雖然常常意見不合,站在一起時的背影卻又如此融洽。

能力相輔相成,基於信任所產生的的首領與守...

喬托當著他們的面提出一個大膽且甚至在某些人眼中近似魯莽的策略,這並不讓綱吉意外,在他尚未來到這個時代以前他一直認為喬托是個愛護同伴、溫柔沉著且深謀遠慮的首領,但實際上在他這幾年與喬托近距離相處下,發現喬托比起安逸更喜歡新奇的事物,在為家族考慮的深謀遠慮之後有一股喜歡冒險的衝動,這一點似乎也是合理的,否則也不會為了守護自己喜愛的城鎮而憑一己之力創造出彭哥列這樣的家族,不畏與現存的黑手黨組織互相競爭吧。

 

在精明幹練被後有一股少年般的狂氣,某種層面而言與阿勞迪有些相似。

也因為這樣,那兩人雖然常常意見不合,站在一起時的背影卻又如此融洽。

能力相輔相成,基於信任所產生的的首領與守護者之間的關係,讓綱吉忍不住想起自己的同伴,頗有感慨。令他驚訝的是,當阿勞迪、斯佩德與喬托都在面前討論著對付俄羅斯黑手黨的計策時,他對於同伴們遭遇的禍事便不那麼悲傷了,望著雖然性格歧異卻能為共同目標合作的他們,綱吉忍不住相信自己將有辦法可以扭轉那份命運,來到一個百年前的世界,自己並非一個人,光是如此就該感謝命運的帶領。

 

在正式啟動這個計策以前,喬托和阿勞迪還有許多事情必須安排佈署,綱吉也透過保羅確保所有可以從俄羅斯逃脫的路線與接應者,這剛巧也是保羅擅長的領域,畢竟他常年與俄羅斯黑手黨有所來往,隱密的人脈剛巧可以派上用場。

 

但在所有正在發生的事情中,或許沒有什麼比埃琳娜的出現更令人振奮。

一開始喬托就想過要讓斯佩德參與計畫,因此沒有多久她便被納克爾的部下帶至。

 

「戴蒙!」當少女跳下馬車奔向焦慮等在門口的斯佩德時,不顧自己的雙腳陷入周邊雪地,她跑上前一把擁抱住許久未見的戀人,「戴蒙,你沒事,太好了——我聽到你加入俄羅斯黑手黨的事情,我很擔心你會——」

 

「埃琳娜。」斯佩德略顯激動地擁住對方,懷念的體溫讓他確定這一切是真的,彭哥列保護了埃琳娜並且在這段時間裡一直照顧著她,對於深陷俄羅斯黑手黨而無法顧上埃琳娜的事情他一直心懷愧疚,「妳知道我的力量不會有事的,一切都很好,沒有什麼比妳的安危更重要。」

 

「為什麼要做那麼危險的事情?如果不是喬托願意原諒你的所作所為,你的處境會更危險…」埃琳娜很感謝喬托的寬宏大量,彭哥列指環這樣重要的寶物失竊卻仍然能夠諒解他們,甚至為他們安排見面,讓埃琳娜深深相信喬托是個明理而且具備慈悲心的首領,和他們認知的黑手黨截然不同,彭哥列很特別。

 

「我知道,」斯佩德輕輕嘆息,他抬起頭對上喬托的視線,他明白喬托此刻掛在臉上的微笑是什麼意思,幫助他們雖然出自於綱吉的請求以及寬容,卻不代表這是毫無代價的,基於道義,斯佩德知道自己不可能無動於衷,「喬托,我必須感謝你們,彭哥列指環我勢必會替你們取回來彌補我犯的錯,我也會協助你那個亂來的計策。」

 

「那就太好了,」喬托彎起嘴角,解下自己的披風溫柔披上埃琳娜的肩膀,「外面冷,你們先進屋吧,綱吉也準備好要招待你們,還有很多時間可以讓你們好好談話。」他往屋內走,停頓一會兒後轉過頭,「既然都是家族的夥伴,就不需要感到有任何芥蒂。」

 

那句話有兩種意思,讓斯佩德暗自笑出聲來。

那代表他們將被接納為家族同伴,過去的錯誤也將被無條件原諒,彭哥列會保護他們;但也代表著如果不是家族同伴,這個問題不會如此輕易解決,這有點強硬卻又不讓人感覺討厭的微小威脅反而使斯佩德更中意喬托這個男人——或許,留在彭哥列也是個不會無聊的決定,喬托也並非平凡人物。

 

何況他也必須報答澤田綱吉。

因為綱吉才促成救回埃琳娜的行動,也是綱吉提議在計畫實施前應該讓斯佩德見到埃琳娜,更是因為綱吉出口求情,受到他影響的彭哥列首領才會如此輕易地原諒斯佩德所犯下的罪行。

現在埃琳娜就在他身邊,斯佩德也才願意執行喬托那風險極高的計畫。

在這個計畫中,斯佩德將會是最重要且最危險的籌碼。

 

 

 

 

 

綱吉看著斯佩德和埃琳娜重逢,心中為他們高興的同時也有些落寞。

他看得出兩人彼此相愛的情緒,那種希望對方一直都待在身邊的願望是那麼濃厚,而他和阿勞迪又是怎麼想對方的呢?如今和阿勞迪之間的關係雖然已經很明確,但綱吉仍然存有猶豫,他來自未來的世界,或許在這一切事情結束後、在他改變未來後,他必須回到原本的時空,否則他又該如何確定自己真的挽回了那場慘劇,而他真的有勇氣接受永遠都見不到自己的親人與好友嗎?

 

他能夠為了阿勞迪留在這個時空嗎?

 

綱吉帶著毛巾與繃帶走進阿勞迪的房間,看見那個人竟又坐在書桌前工作,明明傷勢才好轉不久便又開始陷入工作堆中,不折不扣的工作狂,就算是埃琳娜與斯佩德團聚且非正式加入彭哥列的此刻,照理說眾人都沉靜在短暫的喜悅氛圍中,卻只有阿勞迪一個人關在房內工作,彷彿彭哥列發生的事情都與他無關。

 

但綱吉只要望著那個背影就覺得安心無比,有阿勞迪在彭哥列,就不必擔憂彭哥列的人會受傷,阿勞迪和他所知道的雲雀學長儘管長得相像卻又是截然不同的存在,阿勞迪的溫柔是細緻的,或許因為他曾經生活得特別坎坷,很多情緒都不會表達出來,不如雲雀那樣直接。

 

綱吉是少數能夠理解他感情的人,綱吉明白在這份冷漠態度之後的阿勞迪是熱情且善良的。

至少在綱吉面前的他一直都是如此。

 

「阿勞迪。」綱吉走上前去,手指輕輕環住對方的肩膀,那身體微微一震但默默承受著綱吉的重量,「你不去和埃琳娜見見面嗎?畢竟她是庫薩卡帶回來的,她說一直很想親自向你道謝。」

 

「沒有需要,比起這個…那傢伙會加入彭哥列,喬托的目的也算達成了吧。」阿勞迪低哼一聲,他比誰都明白喬托的伎倆,也知道他有多狡猾,一旦起心動念就必定會取得想要的人或物,自己也是其中之一。

 

「我想幫你換繃帶,你可以稍微休息一下嗎?」綱吉問,但阿勞迪一動也不動的態度讓人嘆息,筆尖還在寫著一些綱吉看不懂的字,直到綱吉的唇輕輕印在對方的後頸,阿勞迪這才稍稍驚訝地側過臉,停下工作。

 

綱吉有些故意地親吻阿勞迪的耳,然後順著阿勞迪轉過來的臉吻上他的臉頰與下巴,阿勞迪很快反應過來,手指撫上綱吉的臉龐然後吻上唇瓣,舌頭輕柔拌著讓熱度集中在舌尖,吻變得熱情而甜蜜,綱吉臉微微泛紅,沒多久就發現自己被拉入了對方的懷中。

 

「可以好好換繃帶了嗎?」綱吉問。

 

「……可以,就用這個姿勢。」阿勞迪吻上綱吉的額頭,嘴角微微彎起帶著一點調侃,他感覺得到綱吉的溫度在他懷裡就心情絕佳,綱吉總是能輕易取悅他,「只要你能夠換的話。」

 

「真是的。」綱吉呼出一口氣,一邊被阿勞迪親吻他的動作阻礙,一邊解開對方的鈕扣,顯露出被灼傷的地方,解開那層舊繃帶後纏上新的。

阿勞迪看著綱吉認真為他捲上繃帶的模樣,心中有一股溫暖,他很少對誰產生這種渴望,甚至很少渴望人的體溫,但綱吉待在他懷裡時,他突然覺得手邊的工作變得不重要,比起工作他更喜歡綱吉與他待在一起的時間。

 

「斯佩德剛剛答應了幫忙實行計畫。」

 

「這對他而言會很危險,但以他的幻術大概沒有什麼辦不到的,只是……」阿勞迪欲言又止。

 

「安德魯,要是碰到那個男人的話該怎麼辦呢?」綱吉有點在意,把阿勞迪弄傷到如此的那個人似乎能看穿斯佩德的幻術,在他們潛入維克托的老家時一眼就辨認出他們是假扮的,逃脫才會變得如此驚險,「而且我很在意那天跟我們對戰的人,他們很不尋常,傷到你的火焰是雷屬性,另外一個人好像是霧屬性…但是不該這樣的,俄羅斯黑手黨的人為什麼能夠使用那種程度的火焰…就算是彭哥列的成員都不一定可以擊出那麼強大的火焰。」

 

「這很可能和安布洛斯有關,薇絲卡留下的情報看來維克托只是被利用了,那個人很可能就是安德魯,彭哥列指環也可能在他手上。」阿勞迪提起綱吉最在意的名字,一瞬間綱吉的表情顯得陰沉,「你想找到的那個男人,一生都在研製殺傷人的武器,他一直以來的經歷可以看出他沉迷於此,倒不是真的熱衷於傷人,而是他認為只有當他製造出的東西越具威脅,越足以顯示他的成就,當人們越是渴望從他手中得到威脅他人的力量,他的研究就越具價值。」

 

「我必須阻止他…讓他消失在這個世界上。」綱吉握緊的拳頭被阿勞迪輕輕鬆開,這才發現自己的指甲刺入掌心,留下了爪痕,阿勞迪低頭輕吻上那受傷的位置,使綱吉有些害羞因而忘記了前一刻的憤怒,「你允許我和你一起行動,我…我向你保證,不會因為安布洛斯失去理智,我會好好控制自己。」

 

綱吉很高興阿勞迪在他們計畫這次行動時支持他參與。

在喬托的計策中,綱吉將會扮演重要的角色,而他很可能有機會見到安布洛斯。

 

「你最該感謝的恐怕不是我。」阿勞迪聳聳肩,他反而覺得這次做出最大改變的人不是綱吉也不是斯佩德,反而是喬托,「喬托那傢伙竟真的能讓你參與行動,而且還是可能有危險的行動……你必須小心謹慎,否則也可能為你帶來災難,不要辜負喬托的心意。」就連阿勞迪都有些不太放心這個危險的行動,但喬托提出的確實是可行的計策,令人驚訝的是,綱吉必須扮演誘餌。

 

「我知道,」綱吉點點頭,「我不會讓你們失望的。」

 

「去做準備吧,既然斯佩德同意實施計畫,佩圖霍夫的弔念聚會就在兩天後,你們都必須有充分的心理準備。」

 

綱吉明白,這次要是露出一點馬腳的話就會很危險。

他們自從逃出安德魯的追捕後就再也沒有跟伊凡柯夫取得聯繫,他們相信返回對方身邊的薇絲卡會替他們解釋發生的一切事情。為了彌平家族內的傳言,伊凡柯夫召集了俄羅斯黑手黨的重要幹部以及一些與家族有關的協力組織、政業界知名人物,名目是舉辦盛大的弔念聚會來展示他有多惋惜失去了他最要好的兄弟,但實際上是要消除那些說是伊凡柯夫殘殺自己好兄弟的傳言,威嚇開始人心騷動的眾幹部不要輕舉妄動,展現自身的影響力。

 

而彭哥列打算利用這一次所有幹部都齊聚的危險場合,成為眾人最不想見到的不速之客。

如果喬托想得沒錯,那麼伊凡柯夫看見他們的出現後肯定會成為彭哥列最大的靠山。

 

 

 

 

 

以黑色系布置的嚴肅廳堂,連窗子都遮得密不透風,所有在俄羅斯明處或暗處令人聞風喪膽、臭名昭彰的黑手黨幹部紛紛出現,他們不只是為了回應手握龐大權力的首領召喚,也是為了搞清楚如今家族內的風聲,只有親眼看見伊凡柯夫掌控的多爾斯德家族的影響力才能令他們安心,更想搞清楚現今掌控實權的重要幹部又有多少實力,畢竟曾經被稱為很可能接任尚無子嗣的伊凡柯夫成為首領的維克托失去生命,足以與安德魯比肩的左右手之位空出後,人人都心懷遞補的野心。

 

然而在主位上的伊凡柯夫在接受眾人的一一問候後仍不發一語,肅殺的氣氛令人繃緊神經,外傳伊凡柯夫殘忍殺害了自己的好兄弟以及其部下三十多人,現場甚至留有正規部隊的痕跡,但沒人敢把這話講出口,深怕只要被發現與傳言有一絲關係,他們的小命就會不保。

 

伊凡柯夫的殘酷一直聞名在外,若真的殘殺自己的兄弟,肯定也會讓底下的人不安。

 

「佩圖霍夫大人的不幸事故讓人惋惜。」一名幹部諂媚地向伊凡柯夫說,低下頭,「不論是誰做出如此殘酷的事情,眾人都渴望恢復平靜,不如這件事情就這樣過去,您也可以早日撫平傷痛。」

 

「你真的這麼想嗎?」伊凡柯夫卻冷冷笑出,他首次開口就帶來一股沉重的壓力。

那人匆忙退後,被殺意壓得喘不過氣只好快速搖頭卻說不出其他話來,本以為自己能夠取悅他們的首領,不追究這件事情並且表達對首領傷感的信任,會是伊凡柯夫希望的,畢竟他現在被懷疑為最可能的黑手,肯定希望眾人不再探求真兇。

 

「我看見你們的眼神,」伊凡柯夫撐著臉,掃過那些紛紛避開視線的幹部們,「你們懷疑是不是我幹的,但為了得到維克托手中的資源只好忍氣吞聲,我還不了解你們嗎?一群蠢貨。」

 

「首、首領,我並沒有——」

 

「我不想聽藉口,我知道的是你們之中肯定有人暗自竊喜,我要警告那個人別以為自己得逞,這事情不會結束。」伊凡柯夫的憤怒令眾人動彈不得,所有人都低著頭,「維克托,那個傢伙就是太輕易信任他人,為了擴張自己的勢力什麼都肯幹,我太過偏袒他使他意氣風發失去了判斷力,你們也看到那個白癡的下場。」說完那句話後,極為冷酷決絕的口吻卻轉而參雜了一絲隱隱憤怒,「你們這些人也經歷過家族混亂不堪的時期,你們也知道那個時期我們背負了多少危險才走到今天,而與我一起走過那段時光並且建立穩固俄羅斯黑手黨勢力的人是維克托,雖然是個囂張的蠢貨,但也是我唯一的兄弟,就算我們這幾年有再多意見不合我也從沒想過懲罰他,不顧這事實,殺死他的人我絕對會剝掉他的皮,切斷他的四肢,讓他在折磨之中慢慢死去。」

 

那些威脅的字句就連沒有罪的人們都會感覺毛骨悚然、全身發顫,伊凡柯夫觀察著所有人,現場只有少數幾個資歷最深的老幹部沒有顯露出恐懼,包括在他身邊的安德魯在內,這些老幹部很明白伊凡柯夫的脾氣,並不會因為這點威脅就動搖。

但這也讓伊凡柯夫感到相當不悅,老幹部正是最有可能奪去維克托生命的人,但他們手握一方權力,且難以深入調查,就算是威脅利誘他們也不會輕易顯露出馬腳。

 

他當然最懷疑安德魯,薇絲卡說安德魯突然出現在維克托老家的事情讓人好奇。

安德魯是伊凡柯夫的得力助手也是為他幹許多骯髒事的老幹部,他們之間有著一種不可言說的緊密,也是唯一支持薇絲卡待在伊凡柯夫身邊的知情人士,與維克托關係極差,幾乎水火不容,維克托囂張犯錯時也都是安德魯希望伊凡柯夫懲治對方,但伊凡柯夫總是偏袒自己的人。

 

像安德魯這樣的人拜訪維克托老家並目擊到阿勞迪與澤田綱吉,到底是不是個巧合?

安德魯也立刻向他回報在維克托的地盤見到薇絲卡的事情,維克托在死前的幾天表現異常因此他想探探口風,結果證明幾天來的維克托都是術士假扮的,安德魯可以識破幻術,因此這藉口合情合理,他更稱以為那兩個闖入者綁了薇絲卡所以才會動手擊退,這件事情變得令伊凡柯夫頭疼,因為他可不能承認自己與彭哥列合作的事實,只能夠先將這件事情擱置調查。

 

就在眾人沉默的時候,一名部下上前通報,分明在這種時候所有人都已經到齊,不該有人姍姍來遲,因此眾人的關注都放在那名部下身上。

 

「首領…有幾名男子前來…自、自稱是彭哥列的首領。」部下低下頭深怕會惹得首領不悅,「他們沒有打算硬闖,但就在外頭,說…說他們手上抓住了殺死佩圖霍夫大人的罪人。」

 

「什麼?」其他人都驚訝地浮動起來,面面相覷。

 

這個名叫彭哥列的家族他們從來沒聽過,至少絕對不是俄羅斯本地的家族,說不定還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小組織,對俄羅斯黑手黨而言,這種家族說的話根本沒有必要聽,何況擅自前來已經夠失禮了,應該把他們直接趕走,卻發現伊凡柯夫的雙眼瞇起,若有所思。

沒有多久伊凡柯夫便允許了彭哥列首領進入,本來眾人的預想都是一個在面對眾多俄羅斯黑手黨幹部包圍下膽怯卑微的男人,然而喬托走進門時,首先是被他的年輕所震驚,其次是不卑不抗的行為舉止帶著一絲優雅與微妙的壓力,與伊凡柯夫不同,但同樣吸引眾人的注意力。

 

他手無寸鐵,臉上掛著一抹自信微笑,身後只帶著兩人,是伊凡柯夫也見過的阿勞迪與澤田綱吉。

但還有一人,正被阿勞迪單手壓制在地上,手銬束縛著他的雙手,臉垂下,衣服破損看起來狼狽不堪,肯定就是彭哥列說是殺人者的俘虜,但在場的幹部對此都半信半疑。

只有安德魯在見到那個術士被帶進來時,想盡辦法嚥下了驚喘,因為他見過那名術士,肯定就是那個在拍賣場上展示彭哥列指環的人,他不會認錯的——畢竟若是幻術,他可以分辨出差異,但現在他沒有絲毫那種怪異的感覺。

 

沒想到彭哥列竟會自己把這個術士送上門來,這大大出乎安德魯的意料之外。

 

「伊凡柯夫閣下,」喬托微微行禮,他的微笑太過完美讓人難以挑剔,這也是伊凡柯夫第一次與喬托見面,但只要是明眼人就能看出喬托並非等閒之輩,他的雙眼中有著睿智與無懼壓力的威嚴,伊凡柯夫第一次碰見被他們俄羅斯黑手黨人包圍而仍不懼怕的人,「倉促前來拜訪非常失禮,還請諒解,請叫我喬托吧——我聽到閣下舉辦佩圖霍夫先生的弔念會,然而我們手上剛巧抓住了殺害佩圖霍夫先生的嫌疑者,在這之前這個男人一直潛伏於俄羅斯黑手黨中伺機而動,來到俄羅斯之前他也曾潛入彭哥列家族,盜取我們家族重要的寶物,所以我們一路追捕他來到俄羅斯,我相信閣下也會希望了解家族重要幹部被殺的真相。」

 

「你還真有自信,雖然說你們看似沒有敵意,還特別把這個人給送來。」伊凡柯夫笑了出來,他真的沒想到彭哥列會這樣大搖大擺出現,還是首領親自現身,只要稍微聽過俄羅斯黑手黨的惡名的人就不會敢做這種事情,「難道彭哥列家族——雖然我從未聽過你們的名字——連個口信也不先捎來直接闖進這裡,就不擔心我將你們就地處置?」

 

伊凡柯夫必須裝做不認識彭哥列,他相信眼前的喬托會明白他的意思。

他之前與阿勞迪合作帶回薇絲卡,他還是相當欣賞阿勞迪的,但這段時間由於必須應對家族內的騷亂,他也就沒有再連繫,沒想到在他最需要突破口的時候,彭哥列首領竟親自出現,儘管伊凡柯夫的表情冰冷,內心卻隱隱喜悅。

 

伊凡柯夫周邊的幾名凶神惡煞的幹部都紛紛手握槍套,準備等著首領一下令,他們就當場誅殺這些不速之客,反正人犯也在場,奪取人犯後這自稱彭哥列的無禮小家族也不重要。

 

「怎麼會突然跑出這些人,實在過於可疑,他們很可能有其他目的。」安德魯開口,他迫不及待可以將眼前的人除掉,如果能利用伊凡柯夫的不悅就再好不過,「首領,我們是不是——」

 

「沒有必要擔心。」喬托打斷安德魯,讓人驚訝的是本來手無寸鐵的喬托憑空從手中升起一道火焰,在場的人們都驚訝萬分並立刻掏出槍對看似要攻擊的喬托扣下板機,那瞬間,所有的攻擊都被火焰給阻擋融化,子彈分豪穿透不了火焰屏障,喬托擋掉了前方的攻勢,綱吉則擋住他們的後方。

 

俄羅斯黑手黨這方的攻擊結束的瞬間,喬托手中的火焰朝無人的一角發射,如同光束的火焰炸穿牆面,形成一個焦黑的大洞,靠那兒最近的一個成員嚇得跌坐在地。

 

「這、這些人果然是——」不只是安德魯,其他的幹部都緊張地開始吵鬧,他們騷動著想抓捕這些不速之客,但就在此時,伊凡柯夫手中的槍發出聲響,卻不是擊中喬托等人,而是第一個發動攻擊的幹部的小腿,那人在地上哀嚎。

 

叫你們動手了嗎?一群沒用的傢伙!!

伊凡柯夫的怒吼使那些人恢復冷靜,他們依舊警戒著喬托,過去從來沒有見過喬托如此的火焰與攻擊,而那火焰擁有強大的力量足以將二十公分的牆壁化為灰燼,才使喬托如此自信沉穩。

 

「沒有必要擔心。」喬托繼續剛剛說到一半的話,捏熄火焰後露出溫和的笑,「我期待和平談話,彭哥列家族也有必須請俄羅斯黑手黨協助的事情,才會將這個犯人帶來與你們談條件,我當然希望我們能達成共識——但如果要戰,」喬托的手指輕撫他戴著的彭哥列指環,就連那些身經百戰的黑手黨人也都能感受到來自喬托的溫柔威脅,「既然我已經踏入了這裡,就有把在場的人全部擊倒的自信。」

 

綱吉有點不安地看向喬托,他當然知道喬托是為了讓這些人不輕舉妄動,但綱吉相信他也會考慮最糟糕的情況,確實,喬托使用彭哥列指環的實力可能真的足以將在場的人全數擊敗,因為敵方一旦以為他們手無寸鐵允許他們進入這個房間,就是最大的失策,這個房間剛好都在火焰的射程之內,但這絕對不是最佳的結果。

 

伊凡柯夫先是停頓了一下,隨後露出輕笑,他的表情滿滿是讚賞。

 

「說吧,你的條件是什麼,那名術士又是什麼東西。」

 

「這名術士曾加入佩圖霍夫先生之下為他辦事,我相信不只有一個人見過他,他曾經參與一場黑市的拍賣會,在場的幹部們中也有不少人參加了,而他在那一次的拍賣會中展現了我們家族的珍寶,並將它賣給某個俄羅斯黑手黨成員。」

 

「黑市的拍賣會有很多人,是匿名制,你怎麼能夠確認是我們的人?」

 

「不管如何,這名術士是這樣供認的,他的真名叫做戴蒙.斯佩德,也因為幻術的力量順其自然加入俄羅斯黑手黨,受雇於佩圖霍夫先生,在佩圖霍夫先生死亡後他就立刻逃亡,不是很可疑嗎?」喬托的一番話使眾人開始低聲討論,許多原本認為是伊凡柯夫狠心殺害維克托的人不禁改變想法,畢竟人證擺在眼前,又有另外一個家族做證,「我相信他值得閣下好好調查,那麼就會知道是誰想將這些禍事操作成閣下的暴行。」

 

「你們的條件是什麼?」

 

「我要找回遺失的三只彭哥列指環,請閣下允許我的人待在閣下的家族中直到彭哥列指環回到我們手上,當然也請讓我帶回你們的兩名幹部做為交換。」

 

「首領,應該在這裡就解決他們,這個條件也太——」安德魯出聲反駁,卻見伊凡柯夫抬起手暗示他安靜,安德魯咬牙切齒地閉上嘴,他知道伊凡柯夫不會容忍任何人反抗他的決定。

 

他不懂,平常傲慢且不相信任何家族外勢力的伊凡柯夫,為什麼會在此刻選擇相信一個突然冒出的彭哥列家族,這讓他焦慮不堪,萬一伊凡柯夫真的與彭哥列有所接觸,那對他而言就是最糟的狀況,但分明他手中的情報都沒有顯示出伊凡柯夫與彭哥列有任何實際上的接觸——除了薇絲卡是唯一接觸點——那女人恐怕已經回到伊凡柯夫身邊,儘管這些日子都不見蹤影,但很可能透過薇絲卡讓彭哥列與伊凡柯夫搭上線,所以彭哥列首領才會大搖大擺出現。

 

「說穿了也就是人質吧,可以,如果真的能夠找到殺害維克托的人,區區的彭哥列指環若真的落在我們幹部手上,一旦找到我就還給彭哥列。」

 

「太感謝了,沒想到閣下如此好講話。」喬托滿意地說,接著他刻意把綱吉往前推,綱吉並不害怕,這件事情喬托一開始就跟他說好了,甚至他能感覺到喬托抓著他肩膀的力道中有一絲不捨,「這一位是我的表弟,我與他就如同佩圖霍夫與閣下的關係,彭哥列指環的大空之戒,只有能夠使用彭哥列之火的血緣者才能運用,」喬托展示在他手指上的大空戒,套到綱吉的手上後,綱吉按照喬托的意思使用出比剛剛更強大的火焰,令眾人退後,「彭哥列指環的力量中大空戒的力量獨樹一幟,象徵首領權力,但其他的指環也擁有強大力量,希望閣下能明白為什麼我如此焦急要尋回彭哥列指環的原因,而我讓綱吉留在這裡也代表我的誠意,務必請俄羅斯黑手黨將我們家族的寶物歸還,在未來我也期待我們雙方能夠友好來往。」

 

「我明白了,那力量確實無與倫比,我接受你的誠意。」

伊凡柯夫稍稍挑眉,他猜測著喬托特別挑明這點並展示彭哥列指環力量的真正理由,或許,是想做給在場的某個人看吧。

 

在完成一些交代後,喬托將阿勞迪、綱吉以及斯佩德留下並帶回兩名俄羅斯黑手黨的重要幹部做為人質,外頭就是一直等著他們出來的納克爾,納克爾一直有些憂心喬托是否真的能將綱吉交出去,直到看見喬托從俄羅斯黑手黨的聚會地走出來,他才鬆一口氣。

 

「他們會沒事的,有阿勞迪在啊。」納克爾安慰道,只見喬托輕嘆一口氣吐出白霧。

 

「我知道,我從沒懷疑過這點。」喬托望著灰蒙蒙的天空,闔上雙眼,「我只是仍然不習慣,有一天我竟必須親手將綱吉推入險境中。」

 

「一切都會順利的,畢竟是你想的計策。」納克爾拍了拍他的肩膀,而喬托也因為對方陽光般的正向態度露出一抹微笑。

 

 

 

 

 

 

 

 

安德魯匆忙地回到他的基地,一棟老舊的古堡,經過重建後內部不如外貌那般歷史悠久,而這個古堡的地下室仍保留著外人難以入侵的密道,在那裡除關押一些不願意被人發現的囚人與秘密之外,還有一間新建的研究室,也就是安布洛斯的暫居處,這個地方唯有他以及安布洛斯的人能夠進入,他相信就算伊凡柯夫想要探聽也無能為力。

 

他並不後悔給了對方一個這樣誇張而昂貴的研究空間,那些投資值回票價,安布洛斯確實替他研究出能夠使用彭哥列火焰的方式,安布洛斯說要使用火焰取決於個人的覺悟力量,但大多數的人都沒有那種程度的能力,就算勉強可以使用火焰,火焰也不夠強大,無法發揮彭哥列指環的力量,但透過某些裝置的加強,確實讓那些資質平凡的普通人能夠使出強大火焰——卻完全比不上那一瞬間彭哥列首領與澤田綱吉展現的火焰。

 

那火焰完美無缺,正是安德魯渴望的力量。

 

「伊凡柯夫或許很快就會盯上我們。」安德魯氣急敗壞的模樣絲毫沒有引起安布洛斯的動搖,他只是冷冷望了一眼相當著急的安德魯,「彭哥列的人找上門了,就為了那幾個指環,他們甚至帶回那個術士做為交換,那術士竟然自稱是他殺死維克托,到底在打什麼主意?儘管他們不會知道是誰買了指環…我掩飾得很好,但難保不會有意外。」

 

「這麼說,你想嫁禍給伊凡柯夫的計畫徹底失敗了?」

 

「還沒有失敗,只要在他查覺到真相以前解決掉那個術士,或者我們先動手把伊凡柯夫幹掉,一切都不會有問題。」安德魯在房間中來會踱步,轉頭看向安布洛斯,「我要你把彭哥列的力量搞清楚,但到現在仍然無法發揮全部的力量。」

 

「這可不能怪我,只怪你那些部下太過無能,他們全都沒有資格使用彭哥列指環。」安布洛斯嘆了口氣,彭哥列指環非常神秘,彷彿不像是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東西,無法以常識評估,「要是你可以找來一個能使用火焰的人,或許我就能夠知道……」

 

「那傢伙。」突然安德魯停頓,一瞬間想到了什麼,「澤田綱吉,彭哥列首領稱說那個小孩子有彭哥列的血緣,說只有擁有他們血緣的人才能使用彭哥列的大空戒,如果是那傢伙不就代表他一定可以使用其他的彭哥列指環?」

 

「有彭哥列血緣的人?」安布洛斯的雙眼發亮,很快掩蓋住深處的興奮,「很有可能,如果能夠擁有他,我或許就可以知道他們使用火焰的原理,或是你說的那個術士,你不是曾看見那名術士使用霧之戒嗎?或許他們就是那群所謂『有力量』的人。」

 

「術士已經不可能了,他待在伊凡柯夫手中,絕對不可能輕易接近…但是那小鬼……」安德魯想著成功的可能性,滿腦子都渴求著能解開彭哥列指環秘密的他,儘管現在處境非常危險,但要是能夠有所突破,如果能擁有今天他親眼看見的彭哥列首領的力量——足以一舉殺死所有在場幹部的那種力量——其實他們今天都清楚得很,若不是彭哥列首領溫文儒雅,在他被部下們引導下踏進房間的那一刻,彭哥列首領就已經佔了絕對上風,只要他希望,他大可解決所有俄羅斯黑手黨包括伊凡柯夫在內的所有幹部,因此那個笑得溫和的男人恐怕才是最可怕的那種類型。

 

要是自己可以使用那種火焰,就絕對可以殺死伊凡柯夫,取得俄羅斯黑手黨龐大的權力,到時候不論是誰都必須依附他,沒有人會抗議他殺死伊凡柯夫的惡行。

 

「既然如此你還猶豫什麼呢?」

 

「那小鬼身邊有個守衛,對,身手也很不錯,我的人之前在維克托的老家曾跟他交手過,不好對付啊。」就連安德魯自己都不確定單槍匹馬手中毫無武器時他能否戰勝對方,對方儘管沒用過彭哥列的火焰,但也不是個省油的燈,「那個男人叫做阿勞迪。」

 

「阿勞迪?這麼說,他也是上次幫助薇絲卡逃跑的人之一囉?」

 

「是啊。」安德魯忿恨地說,拿出菸抽起來,希望平息內心的焦慮感,「可恨的賊,居然把薇絲卡給救走,那女人要是在我手上的話,伊凡柯夫肯定不會如此安然無恙的模樣。」伊凡柯夫是個冷酷無情的人,就連面對今天彭哥列首領的威脅也不會輕易動搖,他確實有著做為俄羅斯黑手黨首領的能力與威嚴,用實力整合了曾經紛亂無比的俄羅斯黑手黨內的派系,但只有在面對那個女人時才會顯露出像個人的一面。

 

「這些人為什麼要幫助薇絲卡,他們又與薇絲卡有什麼關係?」安布洛斯問,但安德魯無法給他答案,薇絲卡一直都是安布洛斯的心頭大患。

 

安布洛斯忍不住在意起與薇絲卡牽扯在一起的彭哥列。

薇絲卡曾經與一個男人合作追捕過他,他僥倖偽裝死亡逃過一劫並來到俄羅斯黑手黨隱藏,沒想到那個女人竟追來了,並且還陰錯陽差成為伊凡柯夫的戀人,四處打探他的蹤跡,所以當安德魯打算挾持薇絲卡威脅伊凡柯夫,他自然是贊成的,這是世界上知道他存在的人越少越好。

 

但不管是『阿勞迪』或者『澤田綱吉』,都不是當初與薇絲卡一起行動的男人的名字。

那個男人自從追捕行動結束後就銷聲匿跡,安布洛斯再也沒有見過他,更沒有聽過他,只記得對方有著一頭淺金色的頭髮、藍色的雙眼,以及一張面無表情的冷傲容顏。

「總之,想辦法把澤田綱吉交到我的手上,或許我就能知道所謂的彭哥列之血到底有什麼奇怪的力量。」安布洛斯對安德魯說,看見眼前的男人露出陰狠目光,他很清楚對方是為達目的不惜付出沉重代價的那種人,這與他自己非常相像。

 

至於那個成為目標的可憐孩子,想必將會遭遇極為可怕的事情。

一切只能怪他的運氣不好,擁有著彭哥列之血,並被他們愚蠢的首領隨便暴露出來。

 

 

 

 

 

綱吉站在房內的窗邊,自從他們被帶到這個還算寬敞舒適的房間後,他知道門外一直有人看守著,也明白他們的一舉一動都受到監視,他們並沒有被限制行動,甚至被允許渴以調查彭哥列指環的蹤跡,但所有的行為仍然會受到觀察。相較於阿勞迪的冷靜,綱吉內心有些不安,他很擔憂這個計策會不會順利,是否會被他們希望吸引的人識破。這個地方儘管是伊凡柯夫的地盤,卻也是佈滿了眾多對他們抱有敵意的俄羅斯黑手黨,這裡與彭哥列不同,沒有彭哥列那種溫暖的氣息,到處都是壓迫神經的緊繃感。

 

就在他感覺全身發冷的時刻,突然他的肩膀被輕輕攬住。

阿勞迪高大的身軀足以包裹住他並將他拖進懷中,一瞬間那種緊繃的感覺消失,綱吉放鬆所有僵硬的肢體靠在阿勞迪的身上,闔上雙眼。

 

「你露出了僵硬的表情,討厭這個地方嗎?」

 

「……我總會把俄羅斯黑手黨…聯想到同伴被趕盡殺絕的夜晚…」綱吉輕聲吐露,他其實知道現在的俄羅斯黑手黨和他那個時代的俄羅斯黑手黨並非同一個,伊凡柯夫也早已經離世多年,甚至他那時候所認知的一切都不一定是伊凡柯夫做的,卻還是殘留有那種憤怒情緒,「我對俄羅斯黑手黨抱有的這種厭惡感、痛恨…讓我覺得很痛苦…我明明不想要仇恨任何人……」

 

「那就不要去仇恨,」阿勞迪淡淡的說,他知道這當然不是說了就可以做到的事情,「做你該做的就好,你現在有明確的目標,不是嗎?」

 

「嗯,我會完成我自己的責任。」綱吉微笑,他很高興阿勞迪提醒他這一點,雖然覺得有些害怕這之後的處境,但也為自己在這個計策中佔有重要地位而開心著,就算受到什麼威脅,他也不會讓這個計策失敗。

 

「我不會讓你受到一點傷害。」阿勞迪低聲在綱吉耳邊說,輕柔地吻上褐色的髮,「記住了,我以及我的人都會暗中幫助你,就算遭遇到危險的時候也要相信這件事情,不需要驚慌害怕。」

 

「我一直都相信阿勞迪。」綱吉抬起頭對上阿勞迪淺色的雙眸,覺得那之中隱隱透出的強韌光輝非常美麗,特別是當阿勞迪這樣注視自己時,能真切感覺到自己對於阿勞迪而言是重要的,反而令他有些靦腆起來。

 

「那就好。」讚賞的寵溺眼光落在綱吉身上,阿勞迪彎身吻上那雙柔軟的唇。

 

他安排所有事情,就是為了確保綱吉不會在這過程中出任何狀況。

那也是他為什麼必須負傷工作的原因,而以他個人的心情而言,他無法忍受綱吉因為這次行動而有任何意外,即便他知道沒有任何一個行動是沒有風險的,他明白到,自己也逐漸變得不理性,卻意外地不討厭這種變化。

 

綱吉對他而言就是人生中最劇烈的一次轉變。

而他無論如何都不願意把這種轉變從他的人生中拿開。

 

Tbc

 

作者廢話:

來更啦,因為很多人呼喚這篇,我就先更新了。

但也很久沒更了OTZ

不過我只是更得慢,不用擔心會坑啦。

 

其實喬托這次真的做了很大的犧牲,把綱吉推出來當做誘餌。

他們其實一方面是用斯佩德、綱吉兩個誘餌來吸引的人動作,因為威脅這麼大,利誘又在自己面前,自己隱瞞的真相也可能被暴露的時候,安德魯一定會按耐不住的。

 

兩人的關係其實也算是穩定了,接下來就是解決綱吉內心的掙扎,包含他要怎麼去面對同伴喪生的仇恨以及這之後關於『未來』的事情,他都必須有個好好的決斷了。


千葉玥

Whisper of Cloud 21 (阿勞迪x綱)

完整版請點(只有差一點點) 


「哈哈哈,真是災難啊,沒想到最後竟沒有猜中,可真是運氣不好啊,多梅尼可先生。」


「果然還是不該押數字的,機率太低,這可是佩圖霍夫的建議,害我損失可大了。」多梅尼可,或者該說是綱吉偽裝的多梅尼可正溫和微笑著,他們一邊喝著酒,相談甚歡,值得綱吉慶幸的是,大多數的黑手黨人都對多梅尼可不熟悉,他是個神祕而孤僻的男人,只與伊凡柯夫有來往,也因此裝扮起來比較可以隨心所欲。


「別這麼說,我想您不會後悔在我這裡消費的,未來我也很樂意在其他地方招待您,商談更多合作的可能性,您...

完整版請點(只有差一點點) 












 

「哈哈哈,真是災難啊,沒想到最後竟沒有猜中,可真是運氣不好啊,多梅尼可先生。」

 

「果然還是不該押數字的,機率太低,這可是佩圖霍夫的建議,害我損失可大了。」多梅尼可,或者該說是綱吉偽裝的多梅尼可正溫和微笑著,他們一邊喝著酒,相談甚歡,值得綱吉慶幸的是,大多數的黑手黨人都對多梅尼可不熟悉,他是個神祕而孤僻的男人,只與伊凡柯夫有來往,也因此裝扮起來比較可以隨心所欲。

 

「別這麼說,我想您不會後悔在我這裡消費的,未來我也很樂意在其他地方招待您,商談更多合作的可能性,您說對嗎?」

 

維克托面對這樣一位向來只與俄羅斯黑手黨最有權力者來往的男人,自然是笑得合不攏嘴,盡力想展現自己最佳的一面,爭取多梅尼可的支持。

很意外的,綱吉在與維克托談話的時候並沒有感受到絲毫不快,他比綱吉所想像的更豪爽,語言之中也沒有討人厭的氣息,就好像他是真心說那些話的。但綱吉並沒有天真到認為對方是個好人,可能只是擅長演戲罷了,遮掩著野心,暗地裡卻接濟像安布洛斯這樣狠毒的男人,策畫著恐怖的事情。

 

對於自己無法控制的負面心理,綱吉忍不住嘆息,曾經的自己是那麼容易信任他人,不禁對如今發生在自己身上的轉變感到遺憾,若能夠回到那個仍然懷抱純真想法、不知道何謂失去的時刻,不知道該有多好。

 

「多梅尼可先生,您有在聽嗎?還是我說的話很無趣?」

 

「當然有,」綱吉連忙拉回陷入回憶的思緒,重新將注意力放在他目前執行的任務上,「我只是突然想到,最近俄羅斯黑手黨有很多傳聞,但許多都沒有被釐清…」他故意放慢了說話的速度,想觀察維克托的反應,「……例如,關於某個女人的事情。」

 

「沒想到您也聽到這件事情啦。」維克托的表情一沉,他本來喜悅的神情突然填滿了不耐煩,「不就是個身分低微的女人嗎?您肯定也會覺得和那種毫無利處的女人牽扯,肯定不會為我們家族帶來什麼好處,更別說若她還真的生下繼承者…不,我們不可能讓外地人的血汙染這個位置,她頂多就是當個情婦,絕不能讓外人的血進入家族。」

 

「原來如此,所以這件事情還真有其事,我也只是聽伊凡柯夫提起過這個女人的存在。」

 

「哈,伊凡大哥他居然還跟您說過這件事情,看來他真的很信任您啊。哼,光是看他帶那女人進門我都覺得他肯定哪裡不正常了,做這種事情可不像他,為了這個家族還有繼承大哥的繼承者,所以我才——」

 

大概是看見綱吉抱有某些懷疑的眼神,維克托閉上嘴,剛剛那一瞬間他差一點就洩漏了某些不該說的事情,只因為他心直口快的人,維克托要不是因為伊凡柯夫對他特別寬待,不然因為他那直爽又不長心眼的性格得罪過不少派系的大人物,今天也不可能爬到如此地位,全都是伊凡柯夫特別關照他才得以如此任性妄為。

 

「為俄羅斯黑手黨著想,你肯定也做了些對策吧,我能理解。」綱吉繼續假笑,而他注意到房間的視線突然發生了扭曲,這細小變化除非是綱吉這種有超直感的人,否則是看不出來的,「但你是怎麼樣逮住那個女人?用了什麼誘餌?」

 

「誘餌?」

維克托的表情突然冷酷,瞇起了雙眼,那一瞬間他也在猜疑綱吉的意圖。

 

「是啊,我和你有同樣意見,也認為那種女人應該早點除掉,我曾勸過伊凡柯夫,若多爾斯德家族變弱,我未來也不打算繼續跟多爾斯德交易,我想你為了俄羅斯黑手黨家族的未來,肯定也想過要怎麼除掉那女人吧——例如說,你掌握能控制那女人的某些把柄或者誘餌。」

 

「除掉的方法當然是有的,但我可從沒說過什麼誘餌,而且我也沒動手過。」維克托聳聳肩,但他的語氣不像剛才那樣熱絡了。

 

「那麼,佩圖霍夫,你聽過『安布洛斯』這個人嗎?」當綱吉忍不住打破這種繞圈子的問法,轉而直攻他最想知道的事情時,他看見維克托的表情改變了。

 

「……看起來,您好像是為了這件事情而來的,這是您今天大駕光臨的原因嗎?伊凡柯夫大哥派你過來的?」他的手伸向腰間,綱吉知道那是擺放槍支的位置,「雖然我沒做什麼虧心事,但聽到不該聽的,或者探聽了不該探聽的事情,您應該知道下場如何才是。」

 

「但你不是很想和我合作嘛?」

 

「要是你說出任何一句不利於我的話,而首領不小心聽信了,我的小命可就不保,不管我有多想與您合作,我都不會冒這個險。」他的輪廓露出一絲殘酷,盯著綱吉的神情染上一絲血腥味,但在他準備做出什麼行動以前,綱吉見到維克托的身體微微一震,彷彿觸電一般,下一秒翻了個白眼,整個人便失去知覺癱軟倒下。

 

就在維克托倒下的位置後方,扭曲的空間中冒出的人影讓綱吉有些意外,並不只是斯佩德,阿勞迪也在,剛剛擊倒維克托的就是阿勞迪。

 

「他沒事嗎?」

綱吉來到阿勞迪身邊,對方正動手將人捆綁起來,面對綱吉那過於善良的提問,阿勞迪拋出一個無奈的眼神。

 

「與其擔心他,不如擔心你自己吧,你的問題太過明目張膽了,剛剛差一點他就會對你動手,而你手無寸鐵,肯定沒有思考過後路吧。」阿勞迪閉上雙眼,他不曉得綱吉哪來的膽量,也可能是因為被逼急了想要盡快得到答案才出此策略,卻算不算一個穩重的行為。

 

若觀察剛剛的狀況,綱吉的問話確實讓維克托感覺到危險,也就表示他做了些不願意被伊凡柯夫發現的事情,同時這件事情嚴重到會威脅他的生命。

 

「我知道你們有人在旁邊,我觀察到斯佩德的幻術,所以才那麼做的……不管怎麼說,薇絲卡肯定在他手上,這件事情不會錯吧?如果不是,他的反應不會那麼大,至少現在我們可以從他的地盤上搜索薇絲卡的蹤跡!」綱吉露出喜悅的表情,看起來像個期待被誇獎的孩子,雙眼閃耀著純真的光輝,當阿勞迪溫熱的手掌放在他的頭上輕輕撫摸,綱吉的雙頰便浮現緋紅的色彩,阿勞迪也露出滿意的微笑,兩人之間瀰漫著和諧的氣氛。

 

「很抱歉打攪你們的談話,但我有個對策,」斯佩德這時候安靜地冒出,他的聲音讓沉浸在喜悅中的綱吉回過神來,臉上的灼熱未退,「去搜索太大張旗鼓了,難免招來不必要的麻煩,不如偽裝成這個傢伙從他的部下中打探,像這種事情維克托不可能自己處理,肯定有心腹知道。」

 

當斯佩德說話的同時已經化為維克托的模樣,帶著一抹不適合那形象的邪惡冷笑。

「這件事情就交給我,阿勞迪,你帶著這位小少爺先回去吧。」斯佩德瞥了一眼綱吉,綱吉對於他習慣稱自己做小少爺感到有些羞恥。

 

「我、我不會打攪你的,也許我可以幫上其他忙,只要你跟我說該做些什麼——」

 

「難道你認為我一個人不行嗎?別忘了,我好歹也還算俄羅斯黑手黨的一員,就算被發現了也不會有任何麻煩。」斯佩德輕鬆地聳聳肩,但綱吉的臉色依然不明朗,彷彿在擔心著什麼。

 

「可是,只有你一個人…會不會很危險?」綱吉不太想完全將這件事情交給斯佩德,斯佩德雖然是中途加入他們的計畫,但對綱吉來說斯佩德也是未來彭哥列的一員,儘管這件事情還只有綱吉知道,也是為什麼綱吉會對斯佩德和埃琳娜的事情特別上心的緣故。

 

「難不成你在擔心我嗎?」斯佩德低笑出聲,本想伸出手逗弄滿心憂慮的綱吉,卻在半途不得已又收回了手,「……沒必要擔心我,何況你這次做得比我想像中要好了,算是幫了大忙。」他冰冷的視線飄向散發出刺痛敵意的男人,突然被針對的感覺讓他有些困擾,但也特別有趣,平常像石頭般冰冷的這個男人竟會如此情緒起伏,「而我也不想一直在某人的敵意包圍下行動,一個人更自由些。」

 

綱吉愣了一下,看向在身後的阿勞迪,對方只是輕輕將視線別開。

排斥斯佩德的態度明顯到讓綱吉有些尷尬,斯佩德也意識到當他太過靠近綱吉時,隱隱作痛的敵意就會刺向他,可見他對於綱吉的佔有欲是多麼強。

 

阿勞迪安靜地將維克托拉進一個隱密的角落,由斯佩德施展幻術將對方隱藏起來,他們很快便決定了接下來的行動,斯佩德假裝成維克托的模樣去向他最親近的心腹套話,而已經完成任務的綱吉和阿勞迪則盡快脫離這個地方。

 

重新被施展幻術成為多梅尼可的綱吉,在阿勞迪和假扮成維克托的斯佩德護送下順利離開,他們踏上返回的路程中,綱吉覺得腦海中通往真相的道路正逐漸明朗,但他也有種很快就必須面對抉擇的預感,他不確定當他真正找到安布洛斯後會有什麼反應,不禁有些害怕。

 

與他同在車廂內的阿勞迪也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綱吉見他臉色不好,不確定對方是否也和他一樣為之後的事情煩惱。

 

「阿勞迪,你在意什麼事情嗎?」

阿勞迪沉默了一會兒都沒有說話,難耐的空氣甚至讓綱吉懷疑自己是不是問錯了話。

 

「別太靠近那個男人。」那對冷漠的眼眸看向綱吉。

 

「你是指斯佩德?」綱吉露出一點苦笑,「阿勞迪可能會覺得斯佩德很危險吧,畢竟之前還是敵人,而且還差點傷了庫薩卡……但別擔心,斯佩德雖然有點奇怪但不是壞人,未來也會成為我們的同伴,我可以保證。」

 

「我並不是指這種事情。」阿勞迪輕聲嘆息,優美的嗓音很輕柔並且沒有太厚重的情感,也依然面無表情,所以綱吉無法完全明白他說的話,阿勞迪的內心真正在意的到底又是什麼,「我只是…從那個名叫埃琳娜的女人開始一直到戴蒙.斯佩德,你對他們有著超乎一般的關注,或許是因為你來自未來所以才對他們特別,我能理解你的每個字,也以為自己並非器量如此狹小的人。」阿勞迪的手輕輕放在胸口,好像對這種情緒也覺得陌生,他不知該如何命名,「……但這種感覺確實讓我不舒服。」

 

綱吉望著阿勞迪,內心吃驚得使他忘記了該做何反應。

害臊卻溫熱的情感盈滿胸口,綱吉低下頭,兩人直到馬車抵達根據地前都沒有說半句話,但當阿勞迪靜靜注視他時,那染著夕陽餘暉的雙眼比他印象中更加溫暖。

 

 

 

 

 

 

 

斯佩德很快帶回了薇絲卡目前被囚禁的地點情報,那個地點竟與伊凡柯夫所在的本部非常靠近,正是當初維克托跟隨伊凡柯夫一同發源的城鎮,兩人的老家都在那個小鎮上,或許是覺得這個地方更為隱密安全吧,維克托將薇絲卡給安置在這個地方。

他們這一次故技重施,既然有斯佩德的幻術協助,潛入就變得比以前更容易,阿勞迪在潛入之前事先讓部下收集了據點周邊的人際關係,同時也得到不少關於維克托老家的情報,知道有哪些人是經常進出這個基地的。

 

阿勞迪的部下率先行動,逮住兩名常駐成員,並由綱吉和阿勞迪順利偽裝成他們的模樣。

營救的任務必須謹慎不被發現,因此最終還是決定由少數人潛入,不帶任何部下,但綱吉很清楚阿勞迪在不知不覺間已經安排好了撤離路線,即便綱吉從來就沒有在清醒的時間看見他做這些準備工作,讓人不禁懷疑阿勞迪又故態復萌選在深夜悄悄工作,但每次面對這個疑問,阿勞迪卻學會了用曖昧的說法敷衍他,讓綱吉有些傷腦筋。

 

「走這裡。」化為其他人模樣的阿勞迪仍然殘留著阿勞迪的習慣,那雙冰冷而無感情的眼眸在此刻反而特別令綱吉感到安心。

 

「伊凡柯夫不知道薇絲卡小姐被關在這裡嗎?居然就在離本部那麼近的地方,還是兩人曾經的據點…他們以前應該是好兄弟吧,為什麼……」綱吉小聲地嘆息,一邊向一個朝他打招呼的不認識的人點頭致意。

 

「就算他知道了,也無法輕易行動。」阿勞迪走到長廊深處的一扇門前,這前方通往黑暗的地窖,他使用斯佩德自維克托身上偷取到的鑰匙打開那扇門,「你也看見了,即便他們是從前一起長大的,互稱為兄弟,維克托也不認為會因為這種關係而獲得安全,他也在堤防伊凡柯夫。」

 

綱吉明白,大多數的黑手黨人似乎都是如此,平時稱兄道弟,私下卻暗潮洶湧,維克托在懷疑綱吉是伊凡柯夫派來探聽薇絲卡下落的人後,就打算對他封口,也表示他並不認為自己的行為會得到伊凡柯夫的原諒吧——但這是多麼令人感到寂寞的事情。

 

「但維克托.佩圖霍夫的行為似乎是為了保證多爾斯德家血脈的純正才這麼做的。」阿勞迪繼續說,「俄羅斯黑手黨非常重視本國甚至是自己內部的血脈,因此排斥外地人,當然,他也是想要從中獲得自己的利益才這麼做。」

 

根據斯佩德探聽到的說法,維克托的行為是渴望將有著自己家室的女人做為伊凡柯夫的正室,誕下未來的繼承者,而外地人身分的薇絲卡自然成為了他們家族的眼中釘,也就是說維克托其實並沒有與伊凡柯夫為敵的想法,反倒是渴望能靠婚姻穩固他們之間互稱『兄弟』的這層關係,所以才會犯下這次的錯誤。

 

他們走下黑暗的石階,由於幾乎沒有燈光,同時也為了突然來襲的戰鬥做準備,綱吉戴上手套點燃掌上的火焰,照亮前方潮濕又陰暗的道路,空氣中散發一種染著血腥的霉味。

 

「我們讓斯佩德待在那個地方真的安全嗎?」

 

「不用煩惱,他好得很。」阿勞迪闔上雙眼,前幾天他還派部下去找過對方,「就算發生什麼事情,那男人也能順利溜走吧。」由於維克托現在被斯佩德關起來,所以斯佩德就假扮成維克托在那個基地中暫且觀察狀況,直到他們救出薇絲卡才打算撤離。 

 

綱吉這時候往前踏了一步,手中的火光照亮了地窖內的模樣,在這條通道上被分割了數個房間,看起來全像是牢房,大門上頭的深色污漬讓綱吉連想到血乾涸後的顏色,每扇門都緊鎖著,分不清楚哪一扇關著他們要尋找的人。

 

但阿勞迪的腳步很篤定地走向右側最後一扇門,肯定是事先獲得了情報。

來到門前,他抽出隨身攜帶護身的小刀,靛色的火焰覆蓋到刀身,揮出,瞬間那扇門從中間被撕裂,轉眼間小刀又收回了腰帶間,綱吉驚訝於對方熟練火焰的能力,即便沒有彭哥列指環,阿勞迪的戰鬥天賦還是獨樹一幟。

 

「那是喬托給你的?」綱吉知道,上一次喬托過來時交給阿勞迪這把小刀,說是特製的要他帶在身上,「是特別容易點燃火焰的刀吧,看到你有在使用,喬托一定會很高興。」那是用類似於綱吉手套的材質製成的,和當初需要死氣丸來激發死氣之炎的綱吉不同,阿勞迪很輕易就能憑自己的意志操作火焰。

 

但阿勞迪沒有回話,逕自朝黑暗的房間中走去。

綱吉看見薇絲卡全身警戒地瞪著突然闖進她牢房的人,這是當然的,此刻他們身上包覆著斯佩德的幻術,薇絲卡不會認得他們。

 

「薇絲卡,我是綱吉,他是阿勞迪,我們來帶妳離開的。」綱吉說,聽見他聲音的薇絲卡表情動搖,因為她認出了綱吉的嗓音。

 

「你們…但是你們的模樣……」

 

「是幻術,這只是偽裝的。」阿勞迪解釋,替薇絲卡打開腳上的鎖鏈,那些人害怕薇絲卡逃跑,無所不用其極想把薇絲卡給關在這裡,「這幾天伊凡柯夫來找我們合作,希望我們帶妳回去,他說他無法親自過來。」

 

「他…這、這是真的嗎?」薇絲卡聽到後突然用手遮住了臉,竟開始低聲啜泣,大顆的淚水滑落那雙美麗的雙眸,「我還以為…他肯定會選擇放棄我…那個人是他的最要好的兄弟,與其和維克托鬧翻……放棄我的風險還比較小…他本不用冒這種險的,都是我粗心大意拖累了他…」

 

看著薇絲卡有別於往常的堅強,真情流露的模樣,讓綱吉心中有說不出的複雜心情,薇絲卡似乎做好了會被拋棄的心理準備,並沒有積極地想逃出去,她知道自己若逃了出去,必定會讓維克托與伊凡柯夫反目,帶來家族紛爭,考量到這將會損害的家族利益,她一直認為一向以家族為優先並且性格冷酷傲慢的伊凡柯夫考量到這件事情後會乾脆捨棄她。

 

「別哭了,沒有時間在這裡停留。」阿勞迪拿來一條黑布蓋住薇絲卡的頭,然後是他準備好的手銬,手銬並沒有真的被銬上,只是掛在薇絲卡的手腕上做為一種掩飾,他們必須假裝是遵照命令移動囚人,否則他們難以在外面行走。

 

「阿勞迪,我走在前面吧。」綱吉自告奮勇,「如果發生了意外,我能夠快速進入戰鬥。」

 

阿勞迪也同意了綱吉的決定,三人安靜地離開地窖。

一開始綱吉很擔心他們是否會被拆穿,但很意外的,他們三人大搖大擺走在長廊上,碰見數名俄羅斯黑手黨的成員卻沒有任何人起疑,正因為他們太過顯眼,讓人反而無法懷疑。


眼看一行人即將抵達門口,心臟跳得飛快,只要踏出那扇門,外頭的部下就會迎接他們。

 

就在此刻,迎面而來一名身穿黑色西裝的男子,當綱吉看見那人時就明白對方的層級不同其他構成員,他身後跟隨的四名隨從都臉色陰沉、面露兇光,走路的方式也顯出男人的地位,綱吉可以感覺到一股異樣的氣勢,背部被汗水浸濕,但他們三個人誰也沒有講話,保持鎮定通過。

當綱吉越過那個男人時,對方正一臉悠然自得地從胸前的口袋取出菸,輕輕瞥了綱吉一眼。


「你們要上哪去?」突然,綱吉耳邊飄來質疑的問句,隨著那而來的危險預感充滿了綱吉的神經,他開始在腦內搜索該如何應對這狀況,「把他們逮住,他們是假扮的。」

 

綱吉不明白對方為什麼會識破他們,那句話相當肯定,彷彿一眼就看穿了他們身上的幻術,不等綱吉能夠思考,前方兩名隨從的行動毫無遲疑,如同機器般一聽到指令就隨即上前攻擊,綱吉立刻與兩人交手,而另外兩名隨從則目標在綱吉後方的阿勞迪與薇絲卡。

 

「是安德魯!」薇絲卡高喊,綱吉這才理解到對方是自己的部下保羅也曾提過的可怕男人,他是俄羅斯黑手黨中專職暗殺部隊的第二幹部,「別掉以輕心,那些人都是高明的暗殺者。」

 

那些隨從確實不是普通人,身手矯健並且身經百戰,綱吉光是跟其中兩個人交手就有些吃力,對方近身的戰法讓綱吉無法發揮他的火焰優勢,當兩人發現綱吉會使用奇怪的能力時,更沒有保持距離,反而選擇貼近綱吉戰鬥,讓綱吉特別拘束。

 

槍響打斷了綱吉專注的思考,他回頭便看見安德魯手中的槍正朝阿勞迪和薇絲卡的方向,阿勞迪對付兩人是綽綽有餘,但同時還要保護薇絲卡的安危而顯得有些礙手礙腳,他們兩人沒有受到剛剛的槍擊影響,反而是綱吉因此而慌亂了。

 

「你們小心…!」綱吉才分心,敵人的尖刀便劃過他的手腕,帶來的劇痛讓綱吉的動作稍停。

 

「安德魯,快住手,他們不是敵人。」這時候薇絲卡對安德魯吼到,一把脫下身上的黑布露出臉來,但這並沒有說服安德魯停手,「我被維克托關了起來,他們是來幫助我——」

 

「這不是薇絲卡小姐嗎?」安德魯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冷笑,眼底卻沒有絲毫笑意,「您先稍等一下,我稍候再來問您詳細的事情,但這兩個惡徒肯定是圖謀不軌,他們身上使用的幻術可不一般,我曾見過這種把戲,可見他們是對家族造成危害的人,我這也是為了您和首領的安危啊,其他的事情就等逮住他們後再來問就好。」

 

「他能夠識破幻術嗎?斯佩德那傢伙竟沒有事先說……」阿勞迪低喃,粗略評斷敵方的戰力後,儘管並不難處理,卻也不是能夠三兩下簡單應付的存在,他轉頭迎上薇絲卡慌亂的視線,「妳先離開,外頭有人會接應妳,我已經安排好了退路。」

 

「但是——」

 

「我們會牽制住這些人,所以妳先走!」綱吉也大喊,他的火焰直接擊中打算攻擊阿勞迪的人,那人倒地不起,「我們不會有事的!」

 

阿勞迪將四名隨從都交給了綱吉,自己則將目標鎖定在安德魯本身,衝上前去發動主動攻擊,但安德魯儘管閃過了突襲,卻也驚訝於阿勞迪熟練的體術,查覺到這並不是個簡單的對手。 

 

薇絲卡面對兩人的堅持並沒有思考太久,迅速轉身往近在眼前的大門跑去。

她的身體能力雖然無法對抗安德魯身邊那些專精戰鬥的暗殺者,但對付普通構成員是沒有問題的,她順利擊倒想攔住她的看守,一路跑到人來人往的大街上,阿勞迪等待在那兒的成員馬上前來迎接她,替她驅離後方趕來的追兵,街上發生短暫而激烈的槍戰後,最終順利脫逃。

 

薇絲卡隨著阿勞迪安排的撤退人手安然離開時,她忍不住擔憂起仍然被留在據點內的兩人,但她相信以他們的力量絕對能安全回來,只能在內心祈禱不要發生什麼節外生枝的狀況。

 

關於伊凡柯夫與她的事情,安德魯也是知情者之一,同時他也是伊凡柯夫忠心耿耿的暗殺隊幹部,讓薇絲卡感到不解的是,一直以來和維克托意見不合的安德魯為什麼會突然拜訪維克托的老家據點並與他們發生戰鬥。

 

她總覺得那個男人並不是恰巧到那兒的。

 

 

 

 

 

 

 

 

腳步聲踏著象牙白的地板發出斷斷續續的聲響,他在空曠的地方來回徘徊,難得焦慮的情感令他心煩,冰冷的怒火填充了他的身體,突然捏碎手中的香菸,將它隨意丟棄在地上。

這時候零亂的腳步聲匆忙回到他的身邊,看那些人的模樣就知道帶來的絕不是什麼好消息。

 

「找到了嗎?」他問,冷酷的嗓音令部下們顫抖,誰也不願與那飽含殺意的眼神對視。

 

「找、找到了,他被關在臥房中,還活著,但因為這幾天一直有人看見維克托大人的身影,所以沒有人查覺到被人調換——」

 

「那個敗事的蠢貨。」冰冷的語氣中帶著濃厚的不耐,眾人所知,當安德魯用這種口氣說話時,肯定有人將迎接悲慘的命運,「我警告過他,絕不能夠被趁虛而入。」他瞪視自己的部下,「帶我過去。」

 

「是。」部下站起身來準備引領安德魯前往。

 

「還有,特洛伊,把那些沒用的傢伙全殺了,一個不留。」

 

「您、您是說全部嗎?但…但這……」就連長期跟隨他的部下們都吃驚地結巴,他們知道安德魯指的是哪些人,就是他們前來時控制住的維克托的部下們,為了向他們打聽這幾天的情報,調查維克托被囚的事件始末,以第二幹部安德魯之名要求他們聚集在一起並說明他們所知道的事情,他們直到現在還以為安德魯是來幫助維克托的。

 

「只要偽裝成那個可恨的背叛者做下的犯行就行了,」安德魯幾乎無感情地說,他對於捏造事實來掩蓋自己過度的殺戮行為早已習慣,完全忽略部下的驚慌失措,「全部都是那個使用幻術的術士幹的,只要流出那樣的消息,你懂我在説什麼嗎,特洛伊?」

 

「我、我知道了。」特洛伊小聲承諾,嗓音顫抖著但無法反抗。

 

當他們前來時,那個可恨的術士早已經逃跑了,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維克托的部下表示他們這幾天都有看見維克托的身影,因此誰也沒察覺事情有異,直到安德魯前來指出那是幻術的偽裝。安德魯在維克托老家的據點碰上了兩個身分可疑的人,那兩人不屬於他所知道的任何組織,不,他可以猜出他們是來自於哪裡,但卻想不透這些人營救薇絲卡的原因,他之前本以為在家族內到處探聽消息的老鼠是伊凡柯夫的人或者薇絲卡的人,所以他透過那些老鼠的情報操作手法反向傳遞假消息給對方,以此順利逮住薇絲卡,但直到此刻他才發覺自己似乎該修正某些想法——有其他組織在運作,而且對方還跟那個會使用奇怪能力的術士牽扯在一起,將成為極具威脅的敵人。

 

「……最糟糕的狀況就是他們其實是跟伊凡柯夫連手的……」

安德魯心情會如此惡劣也是如此,他一直以為他隱藏得很好,沒人會懷疑到他頭上,他表現得忠心耿耿,更別說他表面上表明支持薇絲卡那來歷不明的女人成為伊凡柯夫的妻子,用盡方法處處討好伊凡柯夫,私下遊說維克托做出行動,就是為了隱藏自己的獠牙。

 

卻沒想到會讓那些人在本該是政敵的維克托據點目擊到自己出現,還被那些人逃掉了,這肯定會讓薇絲卡產生懷疑,薇絲卡的懷疑很自然會傳到伊凡柯夫那邊去。

 

那些人到底是哪來的?

那種火焰,讓他想起彭哥列,他會知道那種火焰是因為那個術士曾經在拍賣會上展現出彭哥列指環的力量,那力量讓他大吃一驚,但沒想到那個看起來年輕的少年竟能空手使用那種火焰。

彭哥列這種小型家族竟有這種怪物,那些是可怕的力量,也是他渴望得到的力量。

所以他才高價買下被盜的指環,想從中得到足以撼動伊凡柯夫的力量。

 

而現在,那個幻術士竟和彭哥列的人牽扯在一起?

彭哥列指環分明是被術士盜出來轉賣掉的,彭哥列家族若知道事實,又怎麼可能和竊賊合作?

 

在安德魯還沒有思考出結論前,他已經跟隨部下的帶領來到維克托的所在地。

維克托沒有外傷,被關在狹小的空間內很不自由,心懷埋怨。

 

「安德魯,我可沒聽說——」他本想要向對方說什麼,卻看見眼前臉色僵硬的男人對他舉起手中的槍,槍的冰冷金屬質感抵著他的前額,安德魯的雙眼殘酷無情,一時間讓維克托失去語言能力。

 

「我說過你若決定做,就不能夠容許一點失敗,」安德魯冰冷的憤怒溢於言表,他的聲音帶來極大的壓力,維克托意識到自己隨時都可能被殺,對方就連眼睛也不會眨一下,「要是被那個人知道了,你該曉得他會做出什麼事情來,那女人已經跑了,被那些人接走,這件事情用不著多久就會傳入伊凡柯夫的耳裡吧,所以你基本上已經是個死人了,維克托。」

 

「不、我、我能夠解釋,我做的一切是為他好啊——伊凡柯夫大哥他不會對我——」

 

「說什麼都沒用,你以為你可以活嗎?萬一你這口風不緊的傢伙把我也給供出去呢?」安德魯的那句話讓維克托全身冰冷,他明白對方的意思,那將他內心最後的一點希望給捏熄,他知道自己的命運如同風中殘燭,而身邊竟沒有半個部下。

 

還沒能夠開口說任何抗辯的話語,槍聲響起,維克托成為了一具屍體臥倒在地,鮮血從額頭流出,開槍的男人沒有露出一絲一毫的憐憫,只有對自己的計畫遭到破壞感到焦慮與憤怒,本該是能夠利用維克托來弱化伊凡柯夫的大好機會,竟變成這樣,這一切都是因為有人從中破壞。

 

「把維克托死掉的事情傳出去。」安德魯命令身後的部下,他的腦筋轉得飛快,想到了另外一個製造混亂的好方法,「——把這裡布置成總部部隊來過的模樣,對外放出這消息,要讓所有人都知道是總部的正規部隊殺死維克托的。」

 

「明白。」部下回答,不用思考主人的命令,他們只需要遵從。

 

總部的正規部隊,也就是屬於伊凡柯夫才能調動的那些部隊。

當初這兩個人是一路扶持走上現在這個位置的,比起單純靠實力上去的安德魯,維克托算是靠著所謂關係良好而上位坐大,也因此,支撐維克托的老家勢力某種程度來說也同樣是伊凡柯夫的支持勢力,但要是傳出維克托是被正規部隊所殺,這股勢力恐怕就會變成揮向伊凡柯夫的雙面利刃,他希望這能夠為自己所用。

 

「安德魯大人,今早逃跑的那兩個人該怎麼辦?」

 

「你們能力不足讓他們逃跑,又追丟了人,現在卻問我該怎麼辦?」安德魯冷酷反問,部下們不敢吭一句話,「其中一個傢伙受了傷應該逃不遠,如果你們逮到了——殺掉他們。」

 

雖然讓那兩人逃跑,但也使金髮的男人受了重傷,為了保護那男孩所做的愚蠢行為。

沒想到在那種狀況下還可以隱藏得毫無蹤跡,甚至連擅長追蹤的部下都找不到,他可以肯定對方不是普通人物,現在看來他一直都把敵對的目標鎖定錯誤了。

 

安德魯知道,他現在還要應付伊凡柯夫可能產生的懷疑,沒有餘裕將那兩個人活逮,利用這個機會如果能夠殺死他們就該徹底斬斷他們的性命,所以他不會手下留情。

 

 

 

 

 

 

 

 

 

 

 

「阿勞迪……」綱吉憂心地撫摸著那人冒汗的額頭,胸口一陣陣抽痛的窒息感讓他難以忍耐,淚水滑下他的臉頰,全身的顫抖一直停不下來,「…拜託……拜託沒事。」

 

阿勞迪此刻全身發著高燒,緊閉雙眼的表情很是痛苦,這種溫度只要一個不小心就有可能死亡,更別說阿勞迪的身上還有著重傷,但綱吉毫無辦法,他不是醫生,沒辦法為阿勞迪進行治療,而且如今能夠有收容他們兩人的地方,已經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他們兩人嘗試從那個地方脫逃,但那個叫做安德魯的男人很強,論實力的話恐怕可以與彭哥列的守護者一較高下,而他身邊的那些隨從也不是弱者,他們的行動直取要害,習慣殺人者,這使綱吉在與他們對戰時出現了明顯的落差,因為綱吉並不想取任何人的性命。

一開始綱吉也不認為他們逃不出去,因為阿勞迪非常強大,更何況自己還能使用火焰戰鬥,就算被拘限在狹小的距離內對戰,火焰仍然極有優勢,光是高速移動就能讓敵人措手不及。

 

使綱吉敗逃的原因是安德魯用來對付他們的武器。

有兩個趕來支援的男人到後來才出現,他們架在手臂上的某種奇怪槍械竟可以發射出與彭哥列類似的火焰,那東西看來非常不好操作,攻擊力強大,綱吉不會認錯的,那是彭哥列的力量,或者正確來說是用了彭哥列指環的力量製造出的,綱吉在吃驚之餘,也看見使用者蒼白不健康的臉——肯定不是正常的使用方法,如同九代首領遭到XANXUS控制那時一樣,用了某種方式以人的生命力換取火焰輸出。

 

對他們手下留情的後果,是阿勞迪代替綱吉被擊中,背部遭到雷屬性火焰的攻擊,開了一個焦黑的大洞,儘管沒有燒到內臟,但火燒到皮膚那種難聞的可怕氣味讓綱吉一瞬間害怕得動彈不得,它彷彿重新回到他失去所有同伴的那個晚上,家族夥伴們、他重要的部下們在他眼前被火焰吞噬的那場惡夢又再次浮現,那種肉體被燒焦的氣味揮之不去。

 

他當下突然害怕得沒辦法戰鬥,全身癱軟。

 

因為精神衝擊而短時間失去戰鬥力的綱吉在阿勞迪的努力下一起逃離了敵人的包圍,直到阿勞迪用盡力氣不支倒地的時候,綱吉才終於回神過來,揹著還在流血的阿勞迪拼命逃跑。

那些人恐怕在發射一擊後就無法持續輸出強大的火焰,所以才有空隙讓他們逃出。

綱吉痛恨自己在重要的時刻竟陷入痛苦的回憶之中,無法動彈,甚至拖累了阿勞迪。

 

他在鎮上挨家挨戶尋找著可以收留他們的地點,好不容易才獲得一戶好心人家的收留,但對方也無法為阿勞迪做什麼,他們只是普通民眾,他們逃來的這個偏僻小鎮上也沒有醫生。

 

阿勞迪失血不算多,因為高熱將傷口烤焦了反而沒有大量出血,但那些燒傷造成高熱。

也因此綱吉日夜守在身邊,希望對方能夠盡快退燒。

 

「澤田先生,我帶吃的東西來了。」這時,女孩的聲音從門外傳來,綱吉馬上讓對方進入。

這戶收留他們的好心人們都是些善良的人,也並不特別富裕,綱吉想他們的模樣看來肯定很可疑,但對方還是收留了他們,阿勞迪才得以休息養傷。

 

「那位先生的狀況好多了嗎?」

綱吉搖搖頭,他知道這樣下去遲早會出問題,必須盡早帶阿勞迪給醫師治療。

但偏偏外頭又很危險,綱吉不認得這邊的道路,萬一有人追捕他們,他完全無法帶著阿勞迪逃跑,更別說外頭氣溫非常低,所以他一直很猶豫該不該離開這個避風處。

 

「……您趕快從後門離開。」這時候女孩壓低聲音對綱吉說,「有人來找你們,現在父親正拖著他們讓我來通報你們,那些人…應該是黑手黨。」

 

「什麼…」綱吉的臉色立刻變得蒼白,他最不願意的就是連累這些好心人,但自己又沒有辦法幫忙,「那你們該怎麼……」

 

「我們沒事,對方看來也沒有要硬闖的模樣,我帶你們悄悄從後門離開。」

 

綱吉將受傷發熱的阿勞迪從床上揹起,跟著女孩一起來到後門。

但就在他們推開後門想溜走時,卻硬生生撞上一名男子,綱吉立刻想進入戰鬥狀態,卻在認出對方後停止了動作,綱吉隨即明白到女孩說的『像黑手黨的人』竟是他們。

 

「綱吉。」納克爾和身後的幾個部下用欣喜的表情望著他們許久不見的同伴,本該是開心的重逢,卻見到綱吉眼眶中突然溢滿淚水,反而讓他慌張起來,「你、你怎麼了——」

 

「納克爾,」當緊繃的心情放鬆後,綱吉覺得幾乎要把自己壓垮的那份壓力一會兒全宣洩了出來,他忍不住情緒的爆發,「…納克爾…幫、幫幫阿勞迪,他受傷了,是很嚴重的傷,我什麼都沒辦法做,他發高燒好幾天了,所以……」

 

「啊,這樣啊,你很努力了。」納克爾伸出手輕輕撫上綱吉的頭髮,如黑夜後顯露的陽光般溫暖的笑容安撫了綱吉的心,身邊的兩名部下協助綱吉將阿勞迪從他背上抬下,「我都忘記你之前就是愛哭鬼呢,總之接下來就交給我吧,我會讓他恢復原狀的,所以不要再哭了,好嗎?」

 

 

 

 

 

 

 

 

 

阿勞迪睜開雙眼時,只覺得靠在身旁的溫度讓他感覺異常溫暖。

轉過頭,他便看見綱吉貼近的臉龐靠在他的身側,如同一個孩子般雙手纏繞著他的手臂,彷彿害怕他會消失而緊抓著不放,阿勞迪動了動僵硬的身軀,發現傷口不如他以為的疼痛,他還記得自己被火焰攻擊時的那種灼燒感,以及半睡半醒中綱吉照顧他時哭喪的臉,但那之後的記憶就完全沒有了,自己應該是受到了相當嚴重的傷,否則綱吉不會露出那種表情。

 

阿勞迪的指尖輕輕碰觸上那柔軟的褐髮,來自綱吉身上的溫暖氣息讓他的身體特別放鬆,只有綱吉才能夠這樣睡在他身旁而不驚動他的警戒之心,很早以前開始,他本以為不可能再為他人跳動而變得感性的心,卻總會因為綱吉的靠近而發出喜悅的聲響。

 

「綱吉。」輕聲呼喚,但對方毫無動靜,似乎很睏,「……我們順利回來了啊。」

他喃喃自語,此刻他所在的地方是自己的房間,這張床也是他的床,他不曉得綱吉是怎麼樣把他帶回來的,肯定經歷了相當多的事情,但他一直都相信綱吉會安然將他帶回基地,不會讓他失望。

 

阿勞迪低頭親吻上對方的髮,因為這個動作綱吉睜開了雙眼。

 

「阿勞迪!」綱吉抬起頭對上阿勞迪的雙眼時,臉上綻放出笑臉,「……你醒了,太好了。」

綱吉抱住阿勞迪,讓阿勞迪有些反應不過來,因為綱吉很少主動擁抱他,綱吉總是很害羞於肢體的碰觸,即使兩人已經坦白了彼此的心意卻仍然拘謹,但此刻的綱吉並不在意這些。

 

「我睡了很久嗎?」

 

「從那邊逃出來已經快一周了,自從納克爾替你用晴之力治療後,已經過了三天。」綱吉的手掌輕輕碰觸阿勞迪的臉頰,那蒼白的程度讓他擔憂,但至少阿勞迪看來沒有大礙,凝視那雙如寶石般透亮的藍色眼眸,心中不斷溢出對於這個男人的憐愛與思念。

 

他甚至想過,可以用任何他擁有的東西來換取阿勞迪張開雙眼。

就算納克爾告訴他阿勞迪只是需要休息幾天,綱吉還是很害怕對方會一直不醒來。

 

「納克爾…你是說那個吵鬧的傢伙過來了。」阿勞迪的思緒並沒有因為受傷和昏迷而變得遲鈍,他很快補捉到綱吉語言中的異常,那個男人照理說應該是在彭哥列的,竟大老遠跑來,代表那個人也一起過來了。

 

「他和喬托一起過來,我們從那個地方逃出來時他們剛好遇上返回基地的薇絲卡,所以就讓人出來搜索我們——幸好,他們比安德魯更快找到我們。」

 

「是這樣啊。」

阿勞迪的頭還有些昏,闔上雙眼,內心有些不甘於又一次被喬托所救。

不得不說,他有些自責於讓綱吉碰上危險,恐怕這一次又會受到喬托的責難,對方恐怕又會吵著要把綱吉從他身邊帶走,這是很有可能的。

 

「阿勞迪?」綱吉發現阿勞迪的眼睛轉過來望著他,一副有話想說的模樣。

 

但阿勞迪沒有說話,反而是伸出手指抬起綱吉的下巴,但那動作就停在那兒沒有繼續,那雙冰冷的眼眸看起來很平靜卻讓綱吉感到無比的安心與溫暖,就算只是這樣沉默對視,綱吉也不覺得尷尬,彷彿理所當然。綱吉不清楚為什麼會有這種想法,他總覺得此時的阿勞迪想要做些什麼,卻礙於他的身體躺了整整三天,無法順暢動作,正苦惱該如何是好,綱吉隨即露出一抹微笑,撐起自己的身體靠上前去,吻上阿勞迪的雙唇。

 

乾澀充滿裂痕的唇瓣,讓綱吉想用自己的吻濕潤它。

他稍稍大膽地用舌頭輕輕試探,輕滑過那雙薄唇,並在對方接納他的同時,溫柔地與對方的舌更深刻地交纏,親吻的感覺一直都很好,但看見阿勞迪身體復原、意識清醒後,綱吉心中那份厚重的思念透過這個吻得到了滿足,他想要就這樣一直持續這個吻,直到他滿足為止。

不,他想要的是阿勞迪的全部,想要確實感受阿勞迪就在這裡。

他很害怕阿勞迪也會和自己的其他夥伴一樣,就這樣消失不見。

 

「不需要勉強。」阿勞迪突然說,大概是查覺到了綱吉的想法。

 

但綱吉的指尖輕輕撫過阿勞迪汗濕的胸口,他的雙頰泛紅,沒有回答對方的話,只是繼續用手溫柔而小心翼翼地撫摸那白皙卻帶傷的肌膚,吻上對方肩膀。

 

阿勞迪凝視綱吉的表情以及行為,自己的身體比平常容易發熱,很可能是因為他才剛復原,腦中有些模模糊糊的,思考著綱吉的動作代表什麼意義,他不懂平常特別不積極的綱吉為什麼突然做這些,唯一想得到的是,這是綱吉隱晦的請求。

 

「我沒有勉強。」綱吉抬頭望著阿勞迪,雙頰的緋紅更加深刻。

 

「你是我的。」

阿勞迪不清楚自己低喃這句話的意義,或許只是想要向綱吉宣言,告訴綱吉不可能逃離他。

 

當綱吉因為那句話露出了欣喜而可愛的笑容時,阿勞迪的內心亂了方寸。

他知道綱吉可能會離開這個時代,也知道自己留不住他,但也無法就這樣放他走。

阿勞迪忍不住在內心嘆息,不曉得未來該拿綱吉怎麼辦才好。

 

 

 

 

 

 

 

「你恢復了啊,恭喜。」

 

當阿勞迪和綱吉一同出現在房間內時,喬托正與斯佩德坐在沙發上,納克爾還是老樣子坐不住所以到處走來走去,而薇絲卡不在這個房間內,似乎也不在這個基地。

阿勞迪觀察到,在他昏迷的期間斯佩德和喬托恐怕是談過話,而且沒有太多的衝突,所以兩人可以安然無事地坐在沙發上,甚至喬托的態度有著不像家族寶物被人竊盜的首領該有的親切。

 

「真是命大,沒想到在那種情況下還能逃脫,而且還獲救了。」斯佩德用幸災樂禍的態度說,嘴邊掛著一抹笑,「晴之火焰,那種東西可真不錯啊,彭哥列指環果然很強大。」

 

「——如果在適合的人手上,會更好。」喬托輕聲回答,暗示著目前有三個指環在不對的人手上。

 

「喬托,阿勞迪他的傷勢恢復得差不多了,你之前說有話要等大家都到齊的時候說……」

 

「是啊,我聽斯佩德談過你們所有的行動過程還有伊凡柯夫找你們合作救出他的未婚妻的事情。」喬托點點頭,目前薇絲卡不在這兒是因為她決定先回去伊凡柯夫身邊一趟,除了讓對方知道自己平安之外,也希望在了解詳細的事情後給予阿勞迪他們關於俄羅斯黑手黨內部的情報,「但這並沒有解決所有事情,包括彭哥列被竊走的雲、霧、雷三個指環仍然下落不明,並且安布洛斯那個男人的下落仍然成謎。」

 

「而且在你昏睡期間發生了糟糕透頂的事情,我看伊凡柯夫現在也很火大吧,說不定會怨恨與你們合作的事情。」斯佩德嘴角含笑,表情特別惡毒。

 

「什麼?」綱吉困惑地歪著頭,他這些日子光是照顧阿勞迪就手忙腳亂,沒聽說什麼事情。

 

「佩圖霍夫被殺了,」斯佩德回答,綱吉顯得非常驚訝,而阿勞迪則比他更早明白到他們是在說什麼事情糟糕透頂,「外頭傳聞是伊凡柯夫的正規部隊所殺,並且還有使用幻術的術士殺死了維克托所有的手下近三十人——當然,我可沒下手,我溜走之前他們可都還活蹦亂跳的。」

 

「當然是刻意的栽贓,但如果伊凡柯夫處理不慎的話就會引發嚴重衝突,未有罪名便屠殺內部成員三十多名,那是相當可怕的作為,這也可能牽扯到彭哥列,畢竟伊凡柯夫與身為彭哥列成員的你們合作是事實……如果伊凡柯夫打算出賣你們,將你們供出去作為替死鬼,事情就會變得更複雜,以首領的立場我並不打算被冠上干擾其他家族內部鬥爭的惡名。」

 

喬托說這話的表情卻很輕鬆自得,彷彿並不擔心這種可能性,綱吉也不太清楚喬托對未來有什麼打算,最害怕的是喬托又會以這裡不安全為理由勸他回西西里,讓他從阿勞迪身邊離開,但幸好喬托並沒有那麼說。

 

「我以為你又會說這次的行動有疏失,堅持要把綱吉帶走。」結果,阿勞迪反而像是故意挑釁般問出口,讓綱吉忍不住拉住他的袖口,希望他別說太多刺激喬托的話。

 

「這個嘛,以我個人的心情,我很想這麼做,不,更正確的來說,我是真心地想拆散你們吧,綱吉是我最重要的人,就這樣交到你手上後卻又頻頻出事,確實讓我很不愉快,如果是待在我身邊就不會發生這些事情吧——我會比你更愛惜他。」喬托用相當冷漠的態度說出驚人而露骨的話語,那語氣流露出的不悅以及對綱吉的佔有欲讓阿勞迪本來就蒼白的臉色變得更加陰沉冰冷,「但你們反正也不會乖乖照著做…綱吉選擇了你。」

 

「所以呢?」阿勞迪壓抑住微微顫抖的尖銳殺意,問。

 

「所以,我有一個對策。」

 

喬托那張平靜沉著的臉龐浮現一絲狡猾的溫和笑容。

 

 

 

 

 

Tbc

 

作者廢話:

 

哈哈,最後讓喬托訓了阿勞迪一把。

喬托對綱吉的感覺應該是最愛的親人但超過親人,重要的朋友但超過朋友,有點接近寵愛過頭的感覺,但也因為過度珍惜所以不會強迫綱吉任何事情,只要綱吉說想要都幾乎全部會答應(所以就答應了他與阿勞迪的事情,大概是這樣),但也很不爽阿勞迪老是讓綱吉傷心,覺得自己可以做得更好。

 

一直很想寫一篇讓綱吉主動誘惑阿勞迪的,所以就寫了(掩面)

阿勞迪還受傷而且是重傷啊(雖然被治癒了),綱吉其實不應該哈哈。

 


千葉玥

Whisper of Cloud 20 (阿勞迪x綱)

綱吉緊盯著與自己有深仇大恨的男人,這不是他第一次那麼接近對方,綱吉曾有一次差點就能夠殺死他的機會,卻被他浪費掉了。如今,對方就坐在自己面前,綱吉想盡辦法將對方的臉、表情、一舉一動都深深印在眼底,不願意有一絲鬆懈,只害怕對方會再次做出傷害自己同伴的事情,然而,男人面對綱吉的警戒卻顯得漫不經心。

伊凡柯夫抽著雪茄,菸味飄散在房間內,看起來稍顯心情不佳的唇微微下撇看來相當傲慢,他有一頭銀灰色的頭髮與一雙看來特別尖銳兇惡的淺灰色眼睛,卻比綱吉想像中要來得年輕,當然,綱吉腦中關於他的模樣幾乎全是晚年時期的伊凡柯夫,那些里包恩拿給他的老舊照片按照時間回推的話,如今的伊凡柯夫不過才三十多歲,從二十出頭便擊...

綱吉緊盯著與自己有深仇大恨的男人,這不是他第一次那麼接近對方,綱吉曾有一次差點就能夠殺死他的機會,卻被他浪費掉了。如今,對方就坐在自己面前,綱吉想盡辦法將對方的臉、表情、一舉一動都深深印在眼底,不願意有一絲鬆懈,只害怕對方會再次做出傷害自己同伴的事情,然而,男人面對綱吉的警戒卻顯得漫不經心。

伊凡柯夫抽著雪茄,菸味飄散在房間內,看起來稍顯心情不佳的唇微微下撇看來相當傲慢,他有一頭銀灰色的頭髮與一雙看來特別尖銳兇惡的淺灰色眼睛,卻比綱吉想像中要來得年輕,當然,綱吉腦中關於他的模樣幾乎全是晚年時期的伊凡柯夫,那些里包恩拿給他的老舊照片按照時間回推的話,如今的伊凡柯夫不過才三十多歲,從二十出頭便擊倒其他派系成為首領,一手掌握俄羅斯黑手黨並獲得大多數派系的尊敬,是個非常可怕的男人,但也是從伊凡柯夫之後,俄羅斯黑手黨因為社會風氣的變遷與經濟動盪而走向沒落。

 

明知道害死自己同伴的男人就在面前,綱吉需要壓抑住衝動才能夠不撲上前去,他一直想要質問對方為什麼能夠允許如此殘酷的研究,為什麼要收留像安布洛斯這種製造恐怖武器的逃亡者——但綱吉很清楚自己不會得到想要的答案,黑手黨大多都是利己主義,對伊凡柯夫或者俄羅斯黑手黨來說,安布洛斯的加入也不過是強大自身的一種方式,他們肯定不會去思考將為這項計畫死去的人們。

 

「……所以,你們要答應我的條件嗎?」

伊凡柯夫雖然身處彭哥列的地盤上,說起話來卻還是慢條斯理沒有一絲緊張,那些跟著他的心腹部下們站在不遠處也讓阿勞迪的部下們備感壓力,那些顯然並不是普通的黑手黨成員。

 

「你還沒有說清楚你和薇絲卡之間的關係,而且為什麼找我們幫忙?對你來說,彭哥列應該是敵人吧。」綱吉脫口而出,他並沒有心思去想自己說的話正不正確,雖然他也擔心薇絲卡的處境,卻更不願意和他最深惡痛絕的人物合作,「你突然跑來這裡到底有什麼目的?」

 

「彭哥列對我來說算不上什麼敵人,我也說了,我對你們毫無興趣。」伊凡柯夫熄滅手上的菸,他用那種彷彿看著幼稚的孩童般的眼神盯著綱吉,讓綱吉感到很不舒服,「我最需要處理的是那些會威脅到我的人,在這片土地上,像你們這種外國來的勢力根本不足為懼——小子,不要蹬鼻子上臉了,我根本不把彭哥列放在眼底。」

 

「你——!」

 

「綱吉。」阿勞迪平靜的嗓音打斷了綱吉焦慮的喊聲,綱吉轉頭對上阿勞迪的淺色雙眼,其中的鎮靜與平淡稍稍平撫了綱吉的怒火,「你需要冷靜下來,伊凡柯夫說的並不誇大,對俄羅斯黑手黨來說會威脅到他的只有在這片土地上的勢力,彭哥列就算有著強大的力量,也不足以打入這塊牢固的勢力圈,所以,」阿勞迪撐起靠在牆邊的身體,走向對方,他的氣勢並沒有因為伊凡柯夫的強硬而減弱,「我想問你,伊凡柯夫,像你這種人為什麼要求助於我們?如果你心中已經有目標,自然可以動用你自己的勢力將他擊破,不需要我們這種弱小的外來勢力幫助。」

 

「正因為我現在懷疑的人都是不能夠由我親自動手的,所以才找上你們。」伊凡柯夫此刻的表情總算比較嚴肅了些,若有所思的態度讓綱吉覺得他在隱瞞什麼,「但這是我們內部的事情,不需要外人多嘴,只要願意幫助我,我對於你們之前的暴行也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那是利用我刺殺你的事情威脅彭哥列嗎?」綱吉這時安靜地問,而伊凡柯夫並沒有否認,僅僅是挑起一隻眉,「但就算是俄羅斯黑手黨,你們在西西里也只是外來勢力,要想輕易動搖彭哥列也是不可能的,若你不說清楚所有的事情,我們是不可能因為受威脅就為你行動的。」

 

「哼,看你還年輕氣盛,似乎還有點腦袋,但你們兩人現在就在我的地盤上,若想順利回到西西里跟你們的家族會合,應該清楚沒有跟我討價還價的餘地吧。」

 

綱吉咬住下唇,如果不是因為對方是伊凡柯夫,他肯定能夠用更加冷靜的態度來面對這件事情,但正因為眼前是自己尋覓已久的仇人,所以他克制著自己不要失去控制,深深吸了一口氣後,綱吉重新開口。

 

「我知道,你…既然都追查到了這個基地,代表你肯定做好了所有攻陷這裡的準備。」綱吉有些懊悔,自己讓保羅去尋找俄羅斯黑手黨內部協助者的事情恐怕還是太過輕舉妄動了,他一直渴望靠自己的力量來追查安部洛斯計畫的線索,但如果因此而讓阿勞迪與部下們陷入危機,他必須要做點什麼,「我的個人行為和彭哥列無關,如果你打算把我暗殺你的事情拿來做籌碼的話,我就不能夠讓你離開這裡。」

 

綱吉的掌心突然冒出絢麗的橙色火焰,那讓伊凡柯夫身旁那群彪形大漢全都挺起身體,作勢要拔出手上的武器,他們每個人都盯著綱吉那不可思議的力量,即便是身經百戰的黑手黨老成員,也沒有見過如此的火焰,他們沒有把握對付這種不熟悉的武器。

 

在一旁安靜觀望這一切進展的阿勞迪暗中勾起一抹淺笑,綱吉比他更快說出他想說的話,儘管那很可能是綱吉急切想保護眾人而做出的行動,但這近似挑釁的行動不像脾氣溫和的綱吉會做出的事情,這讓他也忍不住期待綱吉的下一步動作。

 

「伊凡柯夫,你如果不說出你找我們協助的理由還有你與薇絲卡小姐之間的關係,我是不可能讓你離開這裡的,賭上彭哥列之名,我今天要跟你分出勝負來,你應該不會拒絕吧。」

 

伊凡柯夫陰鬱地沉下雙眼,雖然他說了許多輕視彭哥列力量的話,但事實上他也看得出這火焰的力量非同小可,在與綱吉第一次對峙的那一天就明白這是種他不甚了解的武力,若不是使用者的心緒不定,恐怕那一天的勝負很難說——而他也是看中這份力量,所以才會來尋求彭哥列的合作。何況站在眼前的綱吉和當初莽撞跑來攻擊他的少年不是同一種情況,綱吉直視自己而毫無畏懼的雙眸中有著清澈無比的意志,出自於保護基地中同伴們的渴望,與那時急於報仇而心思紊亂的他很不一樣,那讓伊凡柯夫不得不正視綱吉所說的話。

 

「——我了解了。」突然,伊凡柯夫收回輕慢的目光,揮揮手讓身旁那些護衛放下武器,「看起來我們還有得交易,本來我還猶豫要找你們是不是可靠的一件事情,畢竟就算薇絲卡對我說了你們的事,我還是半信半疑,像你這種急於送死而前來報仇的人通常都不是什麼值得我看上眼的貨色,但你似乎並不是我想像中那種蠢貨。」

 

「那是…」綱吉一時間有些不明白對方的意思,只見伊凡柯夫冷笑一聲。

 

「澤田先生,我是說我願意告訴你們關於俄羅斯黑手黨內部的事情,還有我和薇絲卡的關係,這樣你們就會願意幫助我把薇絲卡帶回來了吧?相信這對你們也沒壞處,可以得到我所屬部隊的協助,你們該心懷感恩。」綱吉注意到對方稱呼他的方式改變了,有著一些敬重之意。

 

「在此之前,我想先知道一件事情,你會知道我們基地所在,是因為薇絲卡告訴你的嗎?」綱吉問,在坐下來聽對方解釋之前,他必須先搞清楚這件事情,「她之前救我的命…難道是為了能夠成功打進我們之間?」

 

「別誤會,薇絲卡從來不是我的間諜,她也沒有透露半句關於你們所在地的消息,她在這方面還是挺不信任我的,覺得我會殺掉你們,她只要求我不要追究你當初暗殺我的事情。」

 

「為、為什麼?如果她不是俄羅斯黑手黨的人,薇絲卡小姐和你的關係——」

 

「她是我的未婚妻,你知道吧,阿勞迪先生。」伊凡柯夫這時候對沉默的阿勞迪說,綱吉驚愕地轉頭望向一臉平靜彷彿早已知曉一切的阿勞迪,「即使知道還願意讓她待在這裡,你也算是個大膽的男人,或者你只是想要是我循線來到這兒,你反而有機會擊敗俄羅斯黑手黨的攻擊?」

 

阿勞迪嘴角含笑,儘管眼神冰冷而沉靜,卻隱藏著一些按耐不住的鬥氣。

 

「如果你們真的嘗試對這個基地發動攻擊,那也是一個好機會,不過我想薇絲卡不會允許你那麼做。」阿勞迪說著驚人的話,讓綱吉無所適從,因為他一直以為阿勞迪一但知道有危險就會帶著大夥兒撤出俄羅斯返回西西里,可阿勞迪並沒有這麼做,「她和你的關係我也是這次跟她見面後才知道的,沒想到她會捲入你們派系間的鬥爭。」

 

「就是因為這樣才麻煩。」伊凡柯夫輕輕嘖了一聲,「我的兄弟維克托對她也頗有意見,更不要說其他掌握重要職務的幹部了,他們厭惡家族未來的繼承者沾染外人的血,支持的人倒也不是沒有,但我猜其中也有些是不懷好心的。」

 

「支持的人…是安德魯・雅克夫列夫吧,他是你的得力助手,不是嗎?」

 

「太過危險的傢伙啊。」伊凡柯夫嘆息,儘管如此說,但他看起來並沒有特別害怕,依然一派輕鬆,「這兩個人都是因為我而得到了權勢,有各自的軍隊,也只有這兩人親眼見過薇絲卡本人,這表示他們很可能都有問題,所以這也是為什麼我找你們的理由。」

 

「難道他們的勢力大到只要稍微有所反抗就會動搖俄羅斯黑手黨嗎?」綱吉的話讓伊凡柯夫瞇起了雙眼,點點頭,他沒想到像綱吉這樣看來單純的人會明白其中的利害關係。

 

「我不能公開用軍隊攻擊他們,甚至不能夠表露出我對他們的不信任,你明白吧,澤田先生,如果你也理解做為一個首領該有的姿態就會知道我在講什麼,我得要維持勢力的平衡。」

 

綱吉沉默著低下頭,正因為他曾經做為彭哥列的首領一段時間,儘管不算是個好首領,甚至家族也因他而走向毀滅,成為首領後,他才明白首領有時候即便知道家族內有許多污穢不堪的事情正在發生,卻也不能夠輕易做出表態,當某方勢力察覺自己受到威脅,那種形勢的突然變化隨時都可能會影響整個家族。

當初的自己就是太過天真,把事情想得太過輕鬆,不明白強行掃蕩的危險,不顧家族其他幹部的反對驅逐了與俄羅斯黑手黨從事殘酷買賣的部份家族勢力,因而從家族內部的紛爭進一步挑起了那場毀滅整個家族的戰爭,將最恐怖的敵人給引來。

 

綱吉閉上雙眼,暫時拋開腦中那些陰暗可怕的回憶。

 

「不管你有什麼理由需要我們幫忙…就算薇絲卡小姐真的不是間諜……」

綱吉握起掌心,身體微微顫抖著,他突然有點害怕接下來自己說的話,因為他也逐漸意識到自己可能有所誤會,只是他還不願意承認,「我也不能夠和你們合作,安布洛斯…只要那個男人和你們是一夥的,我就無法…無法幫助你或者薇絲卡小姐,只有這件事情——」

 

「綱吉。」微帶一些警告的,阿勞迪勸著要他冷靜下來。

 

「你們一直在說的安布洛斯,薇絲卡也在詢問這個男人的蹤跡,但我從來就沒有接觸過這樣一個人,」伊凡柯夫說,那句話讓綱吉瞪大雙眼,他最不願意聽到的就是伊凡柯夫接下來的那句話,「我向你保證,澤田先生,我從來沒有庇護過一個叫做安布洛斯的人,這句話我都不曉得跟薇絲卡說過幾次了。」

 

「你在說謊……」綱吉渾身顫抖,氣得臉色發白,「你是在說謊!!」

 

「不論你得到了什麼樣的情報,事實就是如此,恐怕你是被虛假的消息給誤導了吧。」

 

「不可能!里包恩的情報不會出錯——我不可能會——」綱吉退後一步,他轉向阿勞迪想要得到一些贊同,但阿勞迪只是望著他,最終輕輕搖搖頭彷彿表示著從他的情報以及各種方面的跡象來看,伊凡柯夫說的恐怕都是真實的,這讓綱吉的身體一瞬間彷彿失去了支撐力,差點沒跌在地上,否定他手中僅有的證據也就等於他至今努力的一切不過是徒勞,什麼也沒有改變,「……如果這樣的話,是誰傷害了我的朋友?到底又是誰把安布洛斯藏起來的呢?」

 

綱吉激動地轉身離開廳堂,他的腳步急促,擔心站在這裡更久一些他會控制不住在伊凡柯夫面前情緒崩潰,沒人苛責那衝動的背影,阿勞迪知道綱吉一時半刻不會接受這個事實,遠離自己的時代抱著一線希望來到這裡,如果不是為了改變未來,綱吉不會如此努力爭取這個待在俄羅斯的機會,不會下定決心要殺死某個人。

 

阿勞迪重新看向椅子上的男人,大多數情報都顯示伊凡柯夫和安布洛斯無關的情況下,與伊凡柯夫合作會是尋回彭哥列指環的最佳方法,但他認為自己不能在綱吉沒有同意的狀況下輕易答應伊凡柯夫的要求。

 

「他的火焰應該可以發揮更強大的力量,他用錯了方法。」伊凡柯夫說,雖然他不曾使用或者看人使用過那種特殊的火焰,但一眼就能看出火焰的力量與意志之間相輔相成,「可惜了那小子的力量,要是當個黑手黨就應該學會怎麼樣在這種環境下生存,只重視夥伴的話可是活不下去的,如果你放任他橫衝直撞,遲早會惹禍上身。」

 

伊凡柯夫是出自於做為一個黑手黨人的想法發出警告,如同他現在所面臨的困境,他身邊兩個最受重用的好兄弟以及幹部成為了最可能威脅他的勢力,因此看見綱吉為了夥伴失去理智的模樣,讓他發自內心感嘆那浪費了強大的火焰能力,但阿勞迪並沒有認同那句話。

 

「他和你們這些人不同,還沒有完全陷在黑手黨的泥沼中,也因此他有比你想像中更寬廣的道路可以走。」那是一個相當溫和的表情,伊凡柯夫從薇絲卡的描述中一直以為阿勞迪是個冷酷如同機械般的男人,卻不盡然,「沒必要捨棄那些感情來成為一個好的黑手黨,何況,他也不會在這種地方停滯不前。」

 

 

 

 

 

 

 

阿勞迪前往綱吉的房間,來到門口時他可以聽見門內傳來細小的啜泣聲,阿勞迪只是靜靜待在門口好一會兒沒有貿然進入,他不太擅長理解這種細膩的情感,也不懂安慰人的方法,對他而言情緒是可以控制的行為表現,也是他生存的利器,但對綱吉而言這不過是出於自然流露。

沒有什麼比笑臉更適合綱吉,但自從來到俄羅斯後綱吉大多都愁眉不展。

因為他人的痛苦而感到些許鬱悶,阿勞迪也是第一次有這種想法。

 

他輕敲那扇門,裡面的人停止了低聲哭泣,輕聲允許阿勞迪進入。

阿勞迪推開門時只見綱吉正用手掌抹去臉上的淚水,那雙眼睛還有殘留的紅,臉頰也因為羞恥於自己逃離談判場的行為而微微泛紅。

 

「伊凡柯夫回去了嗎?結果你們談得怎麼樣?」

 

「我告訴他之後會再回復他,所以他先離開了。」阿勞迪走到綱吉的身邊,指尖輕撫綱吉微紅的眼眶,他一直都厭惡他人軟弱的眼淚,但他從不討厭綱吉的淚水,「如果你無法用平常心與他合作,這個行動對我們而言也是危險的,你的力量在這場行動中不可或缺。」

 

「抱歉,我一時太激動了,居然直接離開談判桌。」綱吉顫抖的聲線透露他還沒能完全恢復心情,但他嘗試深呼吸,「我只是…無法接受自己竟犯下了那麼大的錯誤…如果真的、真的不是伊凡柯夫的話,那麼到底是誰接濟安布洛斯?我該怎麼阻止那些可怕的事情發生……我之前做的一切…我嘗試要殺他,我是真的下定決心要那麼做……但現在看來,全部只是我個人的判斷,我所做的一切到底又和那些殺害我同伴的人…又有什麼不同?」

 

「那麼你應該慶幸你的暗殺並沒有成功,你還沒有犯下錯誤。」阿勞迪說,綱吉抬頭對上那雙沒有感情的淺色眼眸,裡頭染著溫和的笑意,「這樣不是很好嗎?」

 

綱吉抿住下唇,確實,這麼一想當初沒能成功暗殺對方或許是一種幸運,儘管他還沒辦法確定伊凡柯夫說的是不是真實,但如果阿勞迪信任薇絲卡,而薇絲卡曾對綱吉保證那不是伊凡柯夫做下的罪行,或許如今伊凡柯夫的坦白是值得相信的。

 

「薇絲卡小姐也一直在追蹤安布洛斯的計畫……所以如果真的是伊凡柯夫做的話,肯定不可能會成為他的未婚妻吧?」

 

「當初她會接近伊凡柯夫就是為了探聽這件事情,真是諷刺,對目標產生感情是很愚蠢的。」阿勞迪的話雖然聽來像是批評,卻沒有一點諷刺,薇絲卡曾向阿勞迪坦承部分的事情,坦承她與伊凡柯夫有親密的關係,希望阿勞迪給她時間證明。

他想,這是很奇妙的狀況,曾經以為絕不可能有交集的兩人突然因為某些理由而有了關連,甚至產生了緊密的牽絆,非常不可思議——如同他與綱吉原本分屬於兩個時代,照常理而言絕對不可能相見,卻因為綱吉對復仇的執著而在這個時空相遇。

 

「阿勞迪,我想與伊凡柯夫合作看看。」綱吉主動講出這句話時著實讓阿勞迪吃驚,本以為綱吉不會那麼快跨過那條障礙的,本以為他還會消沉好一段時間,卻語出驚人,「做為幫忙救出薇絲卡的條件,希望他能幫我們找到彭哥列指環還有找到安布洛斯,你覺得可以嗎?」

 

「聽起來很合理,我也認為現階段先和他合作比較好,何況不幫助他的話我們的處境也會變得很危險。」就算綱吉不提出,阿勞迪也是打算要這樣說服綱吉的,雖說安布洛斯與伊凡柯夫沒有連繫的事情可能是真的,卻不代表俄羅斯黑手黨與安布洛斯沒有關係,俄羅斯黑手黨是個派系龐大且成員眾多的家族,藏匿一個逃犯非常容易。

 

「那、那麼……雖然我有這種想法,可是我們要怎麼樣找到薇絲卡呢?」

 

「首先要找到斯佩德那個男人,按照伊凡柯夫的說法,他懷疑的兩人是他最信任的兄弟以及幹部,關於他們的事情身在俄羅斯黑手黨的人肯定會有某種程度的情報,而那男人使用幻術的能力會派上用場,讓我們用來接近目標。」

 

「……所以還是必須要先找到斯佩德啊,只是他會願意幫助我們嗎?」綱吉輕輕嘆息,他將腦中許多雜亂的想法以及尚未完全淡去的衝擊感先擺放在一旁,專心思考起該如何找到斯佩德。

 

「若你真的找到安布洛斯的蹤跡,你會殺了他替你的夥伴報仇嗎?」

 

「我不知道。」綱吉露出苦笑,他現在反而對自己一直以來的想法有些困惑,曾經藉由憤怒與悲傷而填滿的決心如今如同潰堤般出現動搖,讓他無法確定自己該怎麼做,「但我想先找到真相,等到我能夠確定一切事實後,我才能決定是不是該殺死他。」

 

阿勞迪沒有做出任何評論,讓綱吉有些不安。

在他還來不及制止自己的行為之前,他發現自己的手已經抓住阿勞迪的袖口,指尖有些冰涼和發顫,他咬了咬下唇後問出了他心中充滿恐懼的疑問。

 

「如果…如果我最後還是選擇復仇的話…選擇殺死仇人…阿勞迪會對我很失望嗎?像是喬托那樣…不喜歡我復仇,所以喬托會很生氣和失望的,阿勞迪…也是嗎?」

但阿勞迪只是看著他,綱吉會覺得那是一雙沒有太多情感的眼睛,卻又從中感受到一種溫暖、一種平靜,每次談到這件讓他心生羞恥的事情時,阿勞迪看他的方式從來沒有改變過。

 

「我不會感到失望,我說過我尊重你的想法,」阿勞迪說,他低下頭輕吻上綱吉發白的唇辦,那平撫了綱吉騷動不安的心緒,溫暖的唇瓣令綱吉眼中的恐懼少了一些,指尖也不再冰冷,「但向我保證你不會因為這件事情而選擇傷害自己的復仇方式。」

 

綱吉能深刻感覺到阿勞迪對他的擔憂,雙頰上浮現灼燙的緋紅,輕輕點了點頭。

阿勞迪臉上浮現的溫柔微笑讓他的心臟漏跳了一拍,他想,此刻他所感受到的所有溫暖與關愛都是他渴望珍惜的,不管他是否會成功改變未來發生的慘事,是否會離開這個時代,是否會完成他的復仇,與阿勞迪在一起的每一刻時光都將是他無法取代的重要寶物。

 

 

 

 

 

 

 

他輕撫著那張年輕卻又顯得脆弱的臉龐,指尖描繪那微微發紅的眼眶。

在睡夢中的綱吉好像做了惡夢,又不自覺地流下眼淚。

阿勞迪今天晚上待在綱吉的房間中工作,想要過濾一下至今為止關於維克托與安德魯兩人的情報,試圖在他們與斯佩德重新碰面前找到一些突破口,同時也確認伊凡柯夫提供的情報,但當他回頭看見這個場景時有些感慨,他沒有綱吉那般豐富的情感,也不懂綱吉夢見的噩夢有多麼可怕,他只能放下工作來到對方身邊,低聲安撫。

 

初見綱吉的時候覺得他是個不知世事的孩子,大概是因為失去了大多數的記憶又被喬托保護著,對這個他不熟悉的時空充滿了善意以及好奇,對於人也未曾抱有懷疑,才會輕易接近了當時還不確定是敵是友的自己,與綱吉的見面可說是機緣巧合下的結果,他想,如果不是綱吉的存在他恐怕不會這麼快決定要進入彭哥列。

 

他沒想過綱吉背後隱藏著那麼糟糕的過往,未來的十代首領,雖然綱吉並沒有詳細說明那時候發生的所有事情,但阿勞迪可以從綱吉的言行中猜測到綱吉將這一切都歸咎於他自己,所以他來到這個時代才想要盡力彌補一切,希望能夠改變未來的時空,改變同伴的命運。

但這樣勉強自己的想法,讓如今的綱吉看起來竟比當初認識時顯得危險、脆弱。

 

「如果能夠找到一種辦法換回你的心安,你會恢復以往的開朗嗎?」阿勞迪低聲輕問,看綱吉的表情慢慢變得安詳後,他的嘴角露出一點無奈的笑,「只有報仇才能讓你心安,這種答案我很不想認同,但這是我幫不上忙的部分。」

第一次為了誰感到如此困擾,阿勞迪一人獨自生活以來從來沒有一刻覺得自己是無力、脆弱的,但面對綱吉的情況時卻總有種無能為力的感情,讓他莫名焦慮。

 

他低頭輕吻那雙令他心醉的雙唇,親吻綱吉這種行為讓他感覺很好,一種奇妙的情感能令他緊繃的神經全都鬆懈下來,當他的舌頭溫柔探入那微啟的雙唇之間,纏綿地品嚐這個甜蜜的親吻時,他會覺得頭腦深處變得朦朧不清。

 

「…阿勞迪?」綱吉被吵醒了,微微睜開雙眼望著他,不知道自己剛剛在惡夢中哭了的他帶上慵懶的笑,手輕環住阿勞迪的背,「你還在工作…這麼晚了,你該好好睡一覺。」

 

「無所謂,從以前就習慣了這種生活方式,沒有大礙。」

 

綱吉皺起眉頭,顯然並不滿意這個回答,「就是因為從以前就一直這樣,才想要你多休息……我希望阿勞迪一直都健健康康的……」

 

阿勞迪盯著綱吉那滿心擔憂的表情,冰冷的眼神也流露溫柔。

綱吉伸出手將對方拉近了一些,順應著那個動作阿勞迪無法繼續保持坐著的姿勢,不得不俯下身,他來到綱吉的身邊用手撥開綱吉額前的髮,在他的額上落下輕吻。

 

「…阿勞迪在身邊,感覺會比較容易睡。」綱吉低喃著讓他有些羞恥的話,他的目的是說服對方早點休息,或許是習慣使然,也可能阿勞迪真的有很多工作必須完成,綱吉明白阿勞迪雖然總不會抗拒他的勸告,卻也不會遵從。

 

「剛剛也睡得很熟,說謊不是你擅長的事情。」阿勞迪輕嘆,看出了綱吉的用意。

 

「不是…說謊。」綱吉的臉微微發熱,試圖靠近對方溫暖的身軀,而阿勞迪也沒有避開綱吉的接觸,綱吉每一次只要感受到對方溫暖的體溫、平靜的心跳,就能夠讓焦慮的心情暫時沉澱下來,彷彿待在這個人的身邊就不會有任何人可以傷害自己,不會有什麼能夠破壞這一刻。

 

「你剛剛做了惡夢嗎?」

 

綱吉沉默一會兒後點點頭,闔上雙眼,「夢見了大家在我眼前消失的夢,很可笑吧?」

 

「沒有什麼好覺得可笑的,」阿勞迪說,他不覺得這種事情是軟弱的表現,「只要找到安布洛斯,事情就會有所改變,你只要相信這點就好。」

 

「…萬一…萬一找不到呢?就像我錯怪了伊凡柯夫一樣,說不定…這根本沒有改變的可能……」

 

「那種事情到時候再說,沒有得到證明前你也不會善罷甘休吧。」

 

「是啊。」綱吉笑了,重覆著自己的決心,「…是啊,我沒辦法就這樣放棄,只要還有一點可能性,我就無法放棄。」

 

就在阿勞迪想要起身回到桌前的時候,卻聽見綱吉溫柔低喊他的名字,他喜歡綱吉喊他名字的方式,喜歡那個聲音,沒有任何理由的。

 

「所以,阿勞迪打算睡了嗎?今天不要繼續工作了,好嗎?」那與剛剛的苦心勸告不太一樣,帶著一些請求,「我…不希望你離開,那、那個……你可以待在這裡嗎?」

 

阿勞迪緊盯著綱吉,沒說些什麼。

甚至讓綱吉忍不住佩服對方的表情能那麼一致,就連一絲驚訝也沒有。

但最後阿勞迪彷彿放棄了回去工作的想法,能聽到他飽含無奈的輕嘆。

 

「我會留在這裡。」

略微冷淡的聲音透中有一絲寵溺,這是只有綱吉才能夠得到的允許。

綱吉露出歡喜的微笑,他知道自己未來不論嘗試幾次,對方肯定都無法拒絕這個請求。

 

 

 

 

 

 

 

 

 

綱吉緊張地坐在會客室的沙發上,等待著。

這一次的會面是由保羅安排的,在經過了整整三天的努力好不容易才再次與斯佩德連繫上,或許是因為對方也急切地想要確認挨琳娜的下落,所以很快答應了這次的會面,但這次斯佩德卻要求直接在綱吉與阿勞迪的基地碰面,只約定了時間,綱吉不清楚對方打算用什麼方式過來,但他肯定斯佩德不會從正門大大方方地進來。

 

「萬一斯佩德拒絕幫助我們的話,該怎麼辦呢?」綱吉問身旁的阿勞迪,對方沉著臉,阿勞迪曾與斯佩德之間有過相當惡劣的相遇,甚至還是危及生命的過節,肯定無法喜歡彼此,也因此阿勞迪對於接下來的會面並不感到愉快。

 

「可以用那個女人威脅他配合,這也是一種方法。」說著冷酷的提案,綱吉知道這也是一種方法,斯佩德的協助很重要,他們如果真的想要達成目的,或許用埃琳娜威脅也是可以被接受和理解的。

 

「但是我覺得那樣不太好,我們勢必是要讓埃琳娜小姐安然回到斯佩德身邊的,我覺得這麼做對彭哥列才是最好的,我們不可以做卑鄙的事情,喬托也一定會贊成我的想法。」綱吉緩緩述說自己的想法,阿勞迪盯著那張堅持的側臉,對於綱吉這種決定並不意外。

 

「……既然如此,就快點給我看看她現在就待在彭哥列的證據吧。」突然一個聲音憑空冒出,彷彿在綱吉的耳邊迴盪,綱吉飛快轉頭看向身後,卻沒有見著其他人的身影,阿勞迪也跟著警戒起周圍突然變異的氣氛,不知不覺間竟有人闖入了他們的房間,「要我幫忙也不是不行,就要看你們的誠意了。」

 

「戴蒙.斯佩德,出來。」阿勞迪冷冷警告著,突然他手中的小刀往一側牆面飛去,但小刀在插入牆壁以前就被某種東西擊落,從那個區塊中突然浮出一個人形,並緩緩幻化出一個人。

 

「真是粗暴,這是邀請客人過來的態度嗎?」

 

「如果是客人就不會像這樣偷偷潛入。」阿勞迪用冷酷的態度面對笑容輕挑的斯佩德,斯佩德只是聳聳肩,他對阿勞迪也沒有太好的印象,但幸好這裡還有綱吉在,足以緩和他們之間尖銳的氣氛。

 

「斯佩德。」綱吉站起身來,朝他輕輕點頭,「很高興你願意過來一趟。」

 

「我們就不廢話了,你說你手中有埃琳娜的信,把那給我。」斯佩德說,綱吉將喬托帶來的那封親筆信交到對方手中,斯佩德用相當嚴肅的表情閱讀那封信,綱吉認為擅長使用幻術並且熟悉埃琳娜字跡的斯佩德很快就能判斷出這封信毫無虛假,是真實的。

果然,過不了多久,斯佩德輕輕嘆了一口氣,他的臉上浮現出一點安心的笑容。

那個表情讓綱吉相當訝異,總是帶著一些危險氣息的這個男人也會有這溫和的一面。

 

「她還好嗎?有受傷嗎?」

 

「聽說除了身體有些瘦弱之外,並沒有外傷,精神也很不錯。」綱吉回答。

斯佩德沉吟著再次將視線投向那封信,埃琳娜在信中寫著希望他可以暫時協助彭哥列,以及希望他能夠遠離俄羅斯黑手黨,不要在那麼危險的家族中潛伏活動。

 

「如果你已經聽見了剛剛我們的談話,你的決定如何?要幫助我們嗎?」阿勞迪打斷這溫馨平和的氣氛,在綱吉看來是相當掃興的,卻也是此刻綱吉最想要問斯佩德的話。

 

「……如果你們剛剛決定要用埃琳娜威脅我,我是打算拒絕的,可是看在小少爺如此天真的份上,知道你們幫助埃琳娜的理由並非想要利用她,我就幫助你們吧。」斯佩德說,綱吉聽見對方稱呼他為『小少爺』時紅了臉,大概在斯佩德的認知中他是彭哥列家族備受重視的人物,有些調侃的意味,但綱吉很高興對方願意相信自己的真心。

 

「那、那麼……」

 

「斯佩德,在此之前你必須先說出你在俄羅斯黑手黨中協助的幹部是誰,是誰招攬你,又是誰不願意讓你離開俄羅斯黑手黨。」

 

阿勞迪揮手擋住綱吉興奮的行為,連續問了幾個問題。

綱吉意識到他們必須先知道斯佩德的一切才能夠確定對方是真心要協助的,而非受到俄羅斯黑手黨中雇主的控制,如果斯佩德願意告訴他們,他們的合作關係才算是成立。

斯佩德的臉色在提起這話題時變得有些難看,但並不是因為被逼問的關係。

 

「是佩圖霍夫,維克托・佩圖霍夫,那傢伙招攬我並且希望我替他幹一些…你知道,黑手黨的勾當,他們腦中想的事情也就不外乎是那些權力與利益,我想離開時也受到他們的威脅,我自然是希望能早點脫身的。」斯佩德一講到這個男人就有些鬱悶,因為擅長幻術的自己竟會受到威脅,那男人調查出他的出身並用過往本以為不會再見面的家族來威脅他,他的家族遠在義大利,照理說是不會受到俄羅斯黑手黨的影響,但當威脅的話語從對方口中說出時,讓斯佩德無法當做沒聽見,也不敢輕易冒險。

 

「那麼,彭哥列指環也是賣給了他?」

 

「不。」斯佩德瞇起眼,「事實上,我同時給許多人展示了彭哥列指環的力量,而最後這東西被其中一名幹部買走了,但我相信那並不是維克托。」

 

「你不知道對方是誰?」

 

「當時的拍賣會上所有人都是戴著面具的,他們不會願意透露自己是誰,瞞著伊凡柯夫的武器交易可不能明目張膽,不是嗎?」斯佩德冷笑,那些黑手黨還是相當小心翼翼,雖然有許多勢力坐大,卻還比不上伊凡柯夫,他們也盡量不想被伊凡柯夫盯上。

 

「斯佩德先生,你知道安布洛斯的事情嗎?」

 

「我聽過他,也確定他就待在俄羅斯黑手黨內,但這件事情恐怕也只有很少數的人知道……你也知道我的能力,我可以潛伏在周圍不讓他們發現,維克托和他的心腹談到要逮住一個女人…可以利用安布洛斯做為誘餌,但我並不清楚他們試圖逮住這個女人的理由…我想維克托知道安布洛斯的存在,但是不是就是他收留了安布洛斯,我無法確定。」

 

「他們想逮住薇絲卡當做威脅伊凡柯夫的籌碼,那才是真正的理由吧。」阿勞迪對綱吉說,綱吉的表情充滿擔憂,他擔心薇絲卡小姐很可能會受到生命上的威脅,在這種糟糕的情況下他們需要盡快行動,找到關於薇絲卡的線索。

 

「你們在說的那個叫薇絲卡的人,是伊凡柯夫傳聞中的女人嗎?」斯佩德這時飽含興趣地問,他聽過這個傳聞,但終究只是傳聞的程度,聽說因為是個沒身份又與派系勢力無關的女性,沒能給俄羅斯黑手黨帶來什麼利益,所以大多數知情的幹部都反對她的存在,也因此伊凡柯夫有好一段時間都沒再提起這件事情,「這麼一來維克托的嫌疑很大,他確實想過要利用那女人,恨不得要殺死她,和伊凡柯夫有血緣的這一派大多認為她若不幸懷有子嗣的話,會讓整個俄羅斯黑手黨蒙羞,畢竟讓外地的血流進來很可能稀釋他們的權力。」

 

「維克托・佩圖霍夫,據我所知他正在嘗試拓展交易的對象,最近這幾周辦了許多瞞著伊凡柯夫的私下會面,是因為不滿勢力受到伊凡柯夫的限制吧……斯佩德,你對你的雇主的習慣有所了解,有辦法利用你那奇怪的能力讓我們混進去那些會談嗎?」阿勞迪又問。

 

「要混進去並不難,把你們偽裝成任何一個維克托的部下就可以輕易到他身邊,但是接下來才是問題,你們要怎麼樣才能夠不顯眼地帶走他?而就算成功帶走了他,你們打算怎麼讓他說出實話呢?為了保命,他可不會乖乖告訴你,他很清楚這要是被伊凡柯夫知道了,那傢伙可不會念舊情。」

 

「——如果他不願意說實話,我們直接偽裝成維克托套出他部下的話呢?有了證據他也無法抵賴才是。」綱吉沉吟了一會兒後說出這個想法,那讓斯佩德愣了一下,嘴角上揚。

 

「聽起來不錯,簡單又快速的方法,但同樣我們需要一個好的場合才能實施。」

 

「所以你打算要怎麼安排讓我們接近維克托?」

 

「那傢伙有個壞習慣,喜歡賭博,也開了很多家地下賭場,一個禮拜中至少有三天會在賭場中打轉,剛巧我知道三天後他要在那裡見幾個重要的客人,我能夠把你們偽裝成他的其中一位客人。」斯佩德說,然後他輪流在阿勞迪與綱吉的臉上打量,「你們有人擅長賭嗎?」

 

阿勞迪馬上皺起眉頭,他自然是沒有這種習慣的,雖說也不是沒有做過這種事情,但稱不上擅長,他猜想綱吉也沒有這種經驗,但事情卻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雖然不比喬托……但是如果是靠運氣的那種,猜數字的,我常常贏。」綱吉戰戰兢兢地說,如果是比撲克之類的他會輸得很慘,但如果是猜數字大小或者輪盤,他往往能夠靠著直覺獲勝,可說是超直感的附帶好處吧,儘管在此之前他都覺得這派不上什麼用場。

 

當另外兩人的視線都看著自己時,綱吉有點後悔說出這件事情,萬一自己在任務中無法好好演繹那個角色而給其他人帶來麻煩,就令他備感壓力。

可是既然都已經說到這個地步,斯佩德也願意幫忙,他不能夠在這裡退縮。

現在他的身邊有阿勞迪以及斯佩德兩人幫忙,比起之前一個人莽撞地嘗試尋找安布洛斯下落時的無助徬徨,現在的狀況已經好太多了,他從沒想過當有人願意幫助自己的時候,能夠帶給他如此大的力量,因為同伴的死去讓他都幾乎忘記了這種有人支持的感覺。

 

當天色昏暗,他們將更多細節的事情全部告訴斯佩德後,斯佩德也比之前更信任他們,將他與埃琳娜的一些事情分享給綱吉他們,並承諾會提供幫助,同時也希望能藉機離開俄羅斯黑手黨,目的就是以此得到伊凡柯夫的允許,只要能證明維克托的叛逆之心,伊凡柯夫就能名正言順懲治他並同時允許斯佩德離開俄羅斯黑手黨,可說一舉兩得。

 

「我也該離開了,等我確定維克托之後的行蹤,兩天後我會再來。」斯佩德說,然後他將視線從綱吉身上移向阿勞迪,「雖然之前有些不愉快的事情,但我想我們能夠合作順暢。」

 

「如果你真的那樣認為,下次來的時候至少使用真實的身體如何?」阿勞迪冷冷地說,綱吉很驚訝不只是自己,連阿勞迪也注意到了這件事情,斯佩德本人並不在這裡,眼前的這個人只是個幻術,綱吉本來不願意講出來就是害怕會影響阿勞迪對斯佩德的信任,但沒想到阿勞迪早已經看穿這件事情。

 

斯佩德含起一抹笑,表情有些掃興。

「你們兩個人挺麻煩的,幻術被看穿對術士來說可是一種恥辱啊,不過算了。」

他揮揮手後隨即化成一片霧氣,消失了蹤跡,留下阿勞迪和綱吉兩人。

 

綱吉握緊拳頭,難以壓抑從嘴角洩漏的笑容,不只是因為斯佩德和阿勞迪兩人終於願意盡釋前嫌共同合作而使他心情大振,還因為他來到這個時代後第一次得到了關於安布洛斯存在俄羅斯黑手黨的確切證據,斯佩德若真的從維克托口中聽過安布洛斯的事情,就代表他們這一次的行動將有很大機會查出安布洛斯的下落,維克托肯定知道些什麼。

 

「你看起來好像很高興。」

 

「欸?啊…嗯,是啊,因為斯佩德願意幫助我們,阿勞迪也同意和他合作,我覺得這樣很好,真的很好!」綱吉知道斯佩德與阿勞迪兩人未來都會成為彭哥列強大的守護者,看見他們能夠互相合作對綱吉來說也是值得慶幸的事情,他希望兩人都能成為喬托的助力。

 

「你很久沒有那樣笑了。」阿勞迪繼續說,讓綱吉有點困惑於他的說法,「不論我怎麼努力你都不曾露出那樣的笑容……」阿勞迪那張冷漠的表情上浮出無奈的自嘲笑容,淺色的眼眸轉向綱吉,隱藏著一點怒意的強勢目光令綱吉不知所措,「所以我只是稍稍有些忌妒罷了。」

 

綱吉為此震驚得說不出話,阿勞迪卻已經輕輕在他頭髮上落下一個輕吻。

隨後就彷彿什麼事情也沒發生地離開會客室,綱吉一下子變成了一個人,心跳的聲音比什麼都更大聲,令他慶幸現在房間內沒有其他人在。

 

「原來阿勞迪有在努力啊。」綱吉忍不住嘆息,「呵呵,真的…看不出來呢。」

 

因為阿勞迪總是表現得很嚴厲,甚至是冷酷。

對於阿勞迪這種在感情上有些笨拙的部分,綱吉忍不住笑了出來。

但大概就是這種有些不近人情卻又偶爾展現出的溫柔,才是讓綱吉真正喜歡他的地方。

 

 

 

 

 

 

 

「——又猜中了。」旁邊的女性小聲對身旁的人說,那男人也驚訝地發出讚嘆。

 

「恭喜您又贏了。」身旁的一名部下對桌前的男人說。

 

「謝謝,這不算什麼。」男人謙虛地回答,他的表情看來卻很平靜,彷彿會贏是理所當然的。

 

在五光十色的賭桌前,其他人全是旁觀者,不知不覺這張桌子旁擠滿了人,忘記他們本來談話的內容,觀賞著桌前的人一次一次下注,眼看桌上的籌碼也不斷累積。

 

「但今天運氣真的是很好啊。」從莊家手中接過更多籌碼的男人溫和笑著,「那麼接下來繼續乘勝追擊全部壓在紅色好了,直接賭數字總覺得有些危險,還是保險一點地贏錢吧。」

 

「那怎麼可以呢?您已經贏了那麼多場啦,這次該試著賭點大的吧?」這時候一個人從後面發出聲音,位置上的男人回頭看向聲音的方向,那邊的觀眾突然讓出一條通道,從那頭緩緩走來的人身後帶著四個部下,「我相信憑這運氣的勢頭,壓數字肯定也能夠贏的。」

 

「……佩圖霍夫。」男人喊出對方的名字,雖然他們是第一次見面,但知道彼此的名字,「玩過頭了,沒有注意到你已經到現場,所以沒能親自迎接你,真是不好意思。」

 

「哈哈,您能夠玩得盡興就是我的榮幸,多梅尼可先生,您可是我今天的貴客!」豪爽的笑聲讓人覺得對方是個開朗的人,維克托・佩圖霍夫,這個賭場的擁有者,同時也是邀請眾客人過來的主要人物,光是今天來到這裡的就有數個俄羅斯政商界的知名人士,而多梅尼可的身分比較特別,表面上他是個從事正當建築事業的老闆,但私下卻販售其他不法的武器,在俄羅斯算是相當知名的人物。

 

本來他對維克托的邀請一直都是拒絕的,但這次突然答應邀請,讓維克托受寵若驚。

因為一向只和伊凡柯夫來往的多梅尼可,突然願意和維克托交易也代表著俄羅斯黑手黨內部勢力的微妙轉變,不只維克托,在場的眾人也都是這樣想的。

 

不過多梅尼可在看到維克托突然出現時,表情有了些許動搖,不如剛剛他下注時的悠然自得。

他們握了握手還沒能談話,這時候另一個部下走向多梅尼可,多梅尼可看見那個部下時表情稍顯鬆懈,而對方彎身在多梅尼可耳邊輕聲說了幾句話,沒讓其他人聽見。

 

「你做得很好,繼續下去就對了,阿勞迪已經把多梅尼可控制住了,不用擔心他會突然跑出來干擾,你只要順應著維克托的邀請,盡量尋找能夠和他單獨談話的機會,其他的我和阿勞迪會解決。」那個人說完後就退到一邊去,多梅尼可,或者說是由澤田綱吉偽裝的多梅尼可,臉上露出安心的神色,他轉向眼前沒有察覺到異樣的維克托微微一笑。

 

「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麼我就大膽一些把所有籌碼都賭在0號吧,」綱吉說,他示意表情相當震驚的莊家,「如果我真的贏了,佩圖霍夫可會損失慘重喔。」

 

綱吉也慶幸他不是第一次到賭場來,做為彭哥列首領的時候曾經受部下邀約來到這種場合,也因此他對於此刻圍繞在他周身的氣氛還算適應,即便是冒充一個他完全不熟悉的人物,他穩重的表現遠遠超過斯佩德預期。

 

「那是,但我相信您今天出席帶給我的價值將遠遠超過這些,不是嗎?」維克托一邊笑一邊在桌旁坐下,他的眼睛也忍不住盯著那輪盤開始旋轉,銀色的珠子不斷滾動,直到速度開始變緩慢,最終珠子停在一個數字上。

 

 

Tbc

作者廢話:

 

雖然自己寫的,但突然覺得超直覺真的很好用啊,雖然我覺得也不能靠超直覺來賭博(應該還是會在某處摔跤,因為賭博感覺就是到最後還是莊家贏的遊戲)。

 

阿勞迪雖然有努力想讓綱吉稍微開心一點,不過他的表現實在太隱晦了,不懂出聲安慰也不會溫柔安撫,就連綱吉要求他不要工作都還必須要用請求的,因為他不知道那樣其實可以讓綱吉開心,但他還是有在想著要努力讓綱吉恢復開朗,想寫那樣有點笨拙的阿勞迪,結果還忌妒突然冒出來的斯佩德,但就連忌妒都表現得很平淡,也只有阿勞迪了吧。


千葉玥

Whisper of Cloud 19 (阿勞迪x綱)

綱吉懷抱著疑惑獨自來到約定的地點,那是一間位於市區的教堂,人們熙來攘往地聚集在前方的廣場上,不管怎麼看都不像個隱密會面的地點。保羅告訴綱吉,在俄羅斯黑手黨中有願意冒著危險與彭哥列進行交易的人,並且對方在經過幾次私密協調後終於願意與綱吉見面,從那時開始綱吉便一直期待著這天的到來,對方指定了地點與時間,並且只允許綱吉單獨前往,儘管這聽起來幾乎像是個陷阱,綱吉還是無法放棄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他提前從基地悄悄溜出來,除了保羅之外,沒有人知道綱吉的行蹤。


這幾天阿勞迪因為某些狀況而離開了莫斯科的基地,就綱吉所知,他們之前派到俄羅斯黑手黨中潛伏的某些情報員突然失去了聯繫,阿勞迪就是為此決...

綱吉懷抱著疑惑獨自來到約定的地點,那是一間位於市區的教堂,人們熙來攘往地聚集在前方的廣場上,不管怎麼看都不像個隱密會面的地點。保羅告訴綱吉,在俄羅斯黑手黨中有願意冒著危險與彭哥列進行交易的人,並且對方在經過幾次私密協調後終於願意與綱吉見面,從那時開始綱吉便一直期待著這天的到來,對方指定了地點與時間,並且只允許綱吉單獨前往,儘管這聽起來幾乎像是個陷阱,綱吉還是無法放棄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他提前從基地悄悄溜出來,除了保羅之外,沒有人知道綱吉的行蹤。

 

這幾天阿勞迪因為某些狀況而離開了莫斯科的基地,就綱吉所知,他們之前派到俄羅斯黑手黨中潛伏的某些情報員突然失去了聯繫,阿勞迪就是為此決定親自打探消息,綱吉只要在阿勞迪返回之前回到基地,就不會被發現。

 

綱吉穿著一身不起眼的老舊襯衫,站在教堂廣場門口右側數來第二個座椅,就連這個位置都是指定好的,綱吉猜想對方行事非常小心,打算先遠遠觀察他是否值得信任後才打算現身,因此才會要求綱吉在指定的時間地點出現。

 

綱吉比預定的時間早到很多,等待的同時他拿出一直藏在口袋中的懷錶,忍不住去看那張破損不堪的照片,他深怕有一天這張照片會消失不見,他望著上頭的夥伴,再次確認了自己的意志以及決心,每當他動搖的時候就會這麼做,不論要付出什麼樣的代價,他都必須改變那悲傷的未來才行,為此他願意冒險,也願意犧牲自己的生命。

 

然而,他的內心卻也有個自私的聲音勸著他放棄那個時代,在這個溫柔的時空生活。

如果自己沒有恢復記憶就好了,曾經一片空白的澤田綱吉或許還能夠自由地在這個時空待下。

 

綱吉偶爾會產生自私的想法,希望能夠接納他深深愛慕的人朝自己遞來的手。

希望能夠待在對方身邊,與他在彭哥列中建立起真正的羈絆。

 

「…比起我,阿勞迪一直都過得更辛苦…我該振作一點…」綱吉忍不住苦笑,光是遠離自己的故鄉、遠離彭哥列以及同伴才不過幾年就已經讓自己如此寂寞,阿勞迪遠離故鄉超過十年以上,再也沒有回去,還不能夠與周邊的人產生親密關係,甚至連本名都不能夠說出來,他不曉得為什麼有人可以忍耐這樣的生活方式。

 

那時阿勞迪只對他說『不懂與人和平相處的方式』,綱吉一直很好奇阿勞迪的過去到底經歷過什麼,他是否也和自己一樣在追尋仇人的道路上碰到迷惘與挫折,這些感情似乎和現在的阿勞迪沒有任何連結,綱吉忍不住想了解更多。

 

他收起懷錶,抬起頭環顧周圍,卻沒有看見任何像是黑手黨的人出現,約定的時間眼看就要到了,綱吉希望這不是一次撲空的約定。

 

就在他這麼想的同時,一個腳步聲輕輕停在綱吉的背後,身後那人的氣息很輕巧,綱吉不確定自己該不該轉頭,或許是超直感作祟,某種危險的預兆讓他心跳加速。

 

「我沒想過會是你。」那個熟悉的聲音說,當綱吉意識到對方是誰的時候,一股刺痛突然穿過頸椎,昏眩的白霧蒙上視野,「老實說我吃了一驚,本以為只是個膽子特別大的人妄想對付俄羅斯黑手黨,聽到彭哥列的名字時我就已經打算要同意這交易,想藉機套出有關你和那個叫阿勞迪的傢伙的情報——沒想到你們居然跑來俄羅斯,我們可是狹路相逢,不是嗎?」

 

綱吉倒下的時候使盡全身的力氣扭過頭想要看對方一眼,他確實看到模糊的身影以及非常不清晰的冷漠笑容,但他仍然認出了那個熟悉的身形。

 

「…斯佩…德…」

 

「你還記得我的名字,真是榮幸。」對方笑著說,聲音相當柔和,蹲在綱吉的身旁抓住那瘦弱的手臂,「澤田綱吉,雖然我還不確定要拿你怎麼樣,總之先跟我來一趟吧。」

 

「不…我有話…你……」

 

綱吉沒辦法反駁對方,也無力反抗,心想著自己太過大意。

但他也有一絲慶幸,如果保羅好不容易找到的俄羅斯黑手黨協助者就是斯佩德的話,只要能夠順利說服對方,肯定可以獲得強而有力的幫助,他必須快點把埃琳娜已經獲救的消息告訴這個人才行,讓他知道這一切和彭哥列並沒有關係,彭哥列並不是敵人。

 

但是,在此之前他就昏昏沉沉地失去了意識。

 

 

 

 

 

 

 

 

綱吉從昏睡中甦醒時在一間特別昏暗的房間裡頭,陰森森的空間裝飾著一些看來特別怪異的小東西在牆的周遭,一個看似孤獨的身影正坐在靠窗的椅子上,男人望著窗口,側面的表情卻透出些許陰鬱,不如他平時在人前那悠然自得的感覺。

男人的輕鬆彷彿是虛假的,某種沉重的腳鐐困住了他,讓他停滯不前,綱吉覺得眼前的男人給他這種想像,綱吉很快發現自己並沒有被綁著,於是安靜無聲地爬起來。

 

「你在想埃琳娜的事情嗎?」綱吉這時緩緩開口,對方一聽到那個名字就扭過頭,那雙深色的眼眸洩漏一絲殺意,寒氣竄入綱吉體內,但他沒有因此而畏縮。

 

「你竟敢提起埃琳娜的名字,你們彭哥列沒有資格談她,」斯佩德冷酷的聲音參雜著憤怒,但綱吉也明白那是因為埃琳娜對斯佩德來說太過重要,「是因為彭哥列,所以她才會被抓走。」

 

「不是因為彭哥列。」綱吉說,斯佩德驚訝於綱吉的大膽,在此之前他所知道的綱吉是個怯懦又不敢發表意見的少年,但此時的綱吉給他很不一樣的感覺,「是因為斯佩德輕舉妄動所以才讓埃琳娜陷入危險,不是嗎?因為你陷害達維德‧烏巴爾多,所以對方為了報復你才會傷害埃琳娜…而你卻把這怪到彭哥列頭上,不覺得太狡猾了嗎?」

 

「你為什麼——」斯佩德不懂為什麼綱吉會知道這些事情,他與埃琳娜之間發生過的事情,以及達維德‧烏巴爾多正是陷害埃琳娜的那個人,這些不可能有第三者知道才對,但綱吉卻好像明白所有經過。

 

「是埃琳娜告訴我的,她把所有事情的經過以及她會被抓的原因全都告訴了我們。」綱吉說,望著斯佩德那驚訝的表情,只是微微一笑,「她很想念你,只是希望你不要誤入歧途越陷越深,她希望你可以從俄羅斯黑手黨中平安抽身,盡快回到她身邊。」

 

「你見過她?為什麼你們彭哥列會見過她——」

 

「我們已經把她救出來了。」綱吉說,斯佩德雖然明顯動搖了,卻沒有那麼輕易相信這句話,「對了,我手上還有她親筆的信,只是我沒有隨身攜帶,如果我知道今天和我約定見面的人是你的話,我肯定會一起帶出來,只要你放我回去,我就可以拿來給你。」

 

「你們把她救出來了?難道你真的以為我會相信你們這種謊言嗎?」斯佩德歪著頭,深色的雙眼盯著綱吉試圖判斷他是否在說謊,「你們是從哪裡知道她所在的?不管我搜索多久,不論我怎麼樣找,都無法找到她。」

 

「這……」綱吉說不出他其實是因為知道未來的事情而利用了歷史文獻鎖定埃琳娜的位置,「請相信我,我們花了一個多月的時間好不容易才找到她,現在埃琳娜就待在彭哥列,她一直希望能夠連絡上你,卻不知道你在哪兒,因此將口信託給彭哥列。」見綱吉有口難言的模樣,只是加深了斯佩德心頭的懷疑,他無法排除綱吉是為了逃離而編造出這些故事,他尋找許久也毫無進展,彭哥列竟只花一個月就找到埃琳娜,但同時斯佩德也沒辦法忽略綱吉所說的話。

 

如果埃琳娜真的在彭哥列手上,不論機率多麼輕微,他都必須一探究竟。

 

「我不知道你說的是不是實話,你看起來是個不會撒謊的人,但也可能你只是在演戲。」斯佩德走上前,手指抬起了綱吉的下巴,綱吉的那雙眼睛透徹得看不出在說謊,如果是演戲的話他就是一個絕頂的高手,「要是我放你走,你也可能會向俄羅斯黑手黨告密,你讓部下到處尋找俄羅斯黑手黨的合作者,不就是因為你和俄羅斯黑手黨也有些淵源嗎?」

 

「我不會這麼做的,我跟俄羅斯黑手黨…並不是什麼好的淵源,而且我無論如何都需要協助者……」綱吉垂下視線,隨後他突然想起什麼,開始找尋起自己身上的口袋,「對、對了,雖然我沒辦法解釋,但我有證據我見過埃琳娜。」

 

綱吉好不容易翻出自己隨身攜帶的懷錶,在拿給斯佩德看之前他猶豫了幾秒鐘,但比起心中所懷的擔憂,讓斯佩德相信自己說的話更加重要。他轉開懷錶中藏著的機關,不屬於這個時代的科技讓它成為一個小型的投影機,他在所有資料中找到了一張埃琳娜的照片。

 

斯佩德看見那平凡無奇的懷錶突然冒出不可思議的光芒,即便是曾經生活在貴族世界的他也沒見過這樣精巧的機械,那投影下的人物無疑是埃琳娜,影像中的埃琳娜在靜靜微笑著,身旁的人是彭哥列現任首領,喬托,看了這個,斯佩德很難不動搖,那並不是幻影,或許彭哥列真的把埃琳娜救出來了,否則埃琳娜不會站在那個男人身邊。

 

「那麼,你們手上有埃琳娜,」斯佩德的聲音恢復平靜,他冷冷地看向綱吉,「如果這是真的,你們打算以此來威脅我配合嗎?你們帶走她有什麼目的?」

 

「不,」綱吉關上投影,他看出對方已經開始相信他說的話了,「我沒想過要利用埃琳娜威脅你,只是,我需要熟悉俄羅斯黑手黨的人協助,沒想到保羅聯絡的人是你。當然,我不否認我希望你可以幫助彭哥列,幻術的力量很稀有,對我們會很有幫助,但即便你無法成為夥伴,至少不要做為敵人,那是我們幫助埃琳娜的理由之一,喬托說願意無條件把埃琳娜帶到你身邊。」

 

斯佩德聽到那句話後,表情稍稍變得柔和了。

他注視著綱吉的雙眼帶著一點好奇,想了解綱吉此刻懷抱的秘密,他看出綱吉跟他聯繫絕對是隱瞞著彭哥列家族的行動,因為來自保羅的聯絡中特別交代了必須向除了保羅之外的人隱藏,絕不可洩漏給彭哥列知道,那代表綱吉尋找俄羅斯黑手黨的協助者並非經過家族核可的行為。

 

「澤田綱吉……看在你對我坦承的份上,給你一個忠告吧,你似乎有必須在俄羅斯黑手黨中做的事情,我不知道那是什麼,但如果你是想要跟俄羅斯黑手黨作對,我只能說你瘋了。」

 

「為什麼?」

 

「俄羅斯黑手黨不是你一個人能夠動搖的,你做夢也想像不到它所擁有的力量,單憑現在的彭哥列是不可能對它造成任何損傷。」斯佩德嘆了一口氣,轉向窗口,露出一個陰鬱的神情,「事實上我也希望能像埃琳娜說的直接脫離這個家族,卻不是那麼容易,不知道從哪裡他們查到了我的底細,知道我的出身,而這代表即便我可以使用幻術離開並隱藏蹤跡,曾經與我來往過的那些人以及我早已拋棄的家族都有可能會因此受到牽連。」

 

也不是有多在意曾經的家族,屬於貴族的世界了無樂趣,他沒有殘留下太多情感。

但斯佩德知道俄羅斯黑手黨的做法殘酷,自己再怎麼無情也不願意讓某些無辜者因自己而遭受牽連,總倚賴著幻術行動自如的他當初進入俄羅斯黑手黨並未想過會如此難以脫身,但在俄羅斯黑手黨內部派系的爭鬥越演越烈的這個時期,招攬他的人不願意就這樣放他走,而這也是他為什麼會停止搜尋埃琳娜的蹤跡回到俄羅斯的原因。

 

俄羅斯黑手黨將有大事要發生,他的雇主希望他能夠成為得力幫手。

 

「但是我…我有無論如何必須阻止的人……」

 

斯佩德望著綱吉那透出堅決光芒的雙眼,他自然不是第一次看見那種堅毅不屈的眼神,但像綱吉這樣夾帶著不情願的卻很少,他幾乎可以斷定綱吉並不是真的認為做這件事情是正確的,只是他不得不如此,彷彿被逼到絕境,或者有什麼把柄在他人手上,那就像是失去埃琳娜時的自己一樣,這讓斯佩德對綱吉如今的處境產生了一份親近感。

 

「把埃琳娜的口信帶給我,那麼也許我會考慮跟你合作,若你們真的能夠讓我見到埃琳娜,我也不再與彭哥列為敵。」斯佩德鬆口,那讓綱吉的臉上浮現燦爛的笑容,那一刻的他十足像個孩子,斯佩德覺得那才是綱吉最真實的模樣。

 

「只是有個小問題。」斯佩德這時突然說,他猛然才想起這件事情,「我已經把抓住你的事情告訴了那個男人,引誘他過來。」

 

「你是說——」

 

「阿勞迪,你是這麼稱呼他的吧。」斯佩德冷笑一聲,他毫不在意綱吉臉上的驚恐,「我寫了封信通知他一個人前來這裡,否則就殺了你,我本來是打算將你們兩人一網打盡,我猜他正在趕來的路上。」

 

「天啊,阿勞迪會殺了我!」綱吉整個人從床上跳起來,驚慌失措的模樣在斯佩德眼中有點可笑,但他可以猜想到阿勞迪的憤怒,因為就算是做為旁人的他也看出那個男人對澤田綱吉有著不尋常的執著,「我該怎麼……」

 

「也許你該親自去向他說明你會來到我這兒的原因,他應該已經到附近了。」斯佩德笑著,眼底冒出一絲惡作劇般的喜悅,他緩緩站起身來,綱吉不清楚為什麼他一副要告別的模樣,因為這個地方明明就是屬於斯佩德的,就算有人要離開,那也應該是綱吉,「替我向他問好,我會再聯絡你,澤田綱吉,到時候希望你別忘了我們的約定。」

 

扔下那句話後,突然斯佩德就如同一陣霧般消失蹤影,而綱吉來不及留下他。

等綱吉終於回神時,只聽見那扇看起來不怎麼堅固的木門被重重敲響,而敲門的人肯定不是懷抱著什麼愉快的心情。

 

 

 

 

 

 

 

 

「為什麼又一個人擅自行動?」

當阿勞迪全身透著一股殺氣出現在綱吉面前時,綱吉急忙對他解釋發生的一切,在知道是斯佩德帶走綱吉後,阿勞迪難得流露出訝異的神情,畢竟在德國的時候他們發生過不少事情,本以為彼此都不會再見面,沒想到竟會在俄羅斯再次相遇。

 

但是阿勞迪也沒有忽略綱吉一個人出來見斯佩德的事情。

綱吉在喬托離開俄羅斯前才答應不會輕舉妄動,也不會做出獨斷的行為,然而這個誓言如此快就被打破,讓阿勞迪有些無奈,但他也沒打算要嚴厲責備對方,他知道綱吉急切的心情。

 

「我…抱歉,我只是…我沒想過會遇見斯佩德,我只是出來晃晃……」

 

「我知道這並不是湊巧。」阿勞迪打斷了綱吉彆腳的解釋,眼神冷酷無比,卻又在查覺到綱吉的恐懼時稍微改變了態度,「你不需要對我說謊,不管你做了什麼或者你打算做什麼,我都沒有阻止你的打算,只是我說過會保證你的安全,那是我的責任——我希望你老實告訴我。」

 

「我對阿勞迪來說是負擔嗎?」綱吉有些在意對方的說法,那聽起來就好像因為阿勞迪承諾了喬托而不得不一並承擔起自己的所有行為,綱吉深怕這樣的自己會給阿勞迪帶來沉重的壓力,明明在俄羅斯的工作就已經很沉重了。

 

「……聽到你又被抓住,我還以為是俄羅斯黑手黨發現了你。」阿勞迪沒有直接回答綱吉的問題,反而伸手輕輕將綱吉擁入懷中,那靠近的距離讓兩人都能聽見彼此的心跳聲,綱吉才發現阿勞迪的心跳有些快,「你之前試圖暗殺伊凡柯夫,那個男人如果抓到了你就不會讓你活命,你或許不知道,他們懸賞要抓住當時的暗殺者。」

 

阿勞迪沉下雙眼,他討厭這種感覺,無法受控制的恐懼是他從未體驗過的,他不認為自己會害怕任何東西,就連在任務中遭遇可能失去生命危機,也從未有過這種不安的想法。

綱吉總是讓他苦惱,所以綱吉的存在或許的確算得上是一種負擔。

 

「阿勞迪這樣一個人過來也很危險,不是嗎?」綱吉憂心地說,這次沒有發生戰鬥是值得慶幸的事情,若斯佩德沒有相信綱吉所說的話,那麼很可能在實力相當的兩人之間勢必有人會受傷,「你沒有必要為了我這種人冒險。」

 

「我的行動會由我自己判斷值不值得。」阿勞迪嘆息,他輕撫綱吉有些冰冷的雙頰,在這個簡陋的房間中沒有足夠保暖的設備,也因此讓他們能明顯感受到彼此的體溫,阿勞迪低頭親吻上那令他眷戀的雙唇,為綱吉沒有閃躲而發出柔和的笑聲。

交纏的親吻非常甜蜜,溫暖了雙頰,綱吉的腦中有一股熱氣,鬆懈了心中僅有的防禦,明知道告訴阿勞迪的話很可能為他帶來麻煩,卻還是不願意繼續隱瞞下去,不管過多久他仍然不擅長欺騙,特別是面對關心自己的人更是如此。

 

「我…其實是想尋找俄羅斯黑手黨中的協助者。」綱吉低聲地說,他本以為這會遭到阿勞迪責罵,卻發現對方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難道,你、你早就知道了嗎?」

 

「你的部下並沒有我組織中的人擅長遮掩行跡,為了不讓我們惹禍上身,我有讓人監視你的手下。」阿勞迪坦承,他沒有戳穿綱吉的行為是不想讓綱吉轉而採用更危險的方法,他一直都是默默觀察,「你這麼做是為了什麼?」

 

「阿勞迪知道的吧,我必須阻止安布洛斯還有俄羅斯黑手黨,我…沒法只是等待。」

 

「我實在不懂你如此著急的原因,主動聯繫俄羅斯黑手黨內部的人是很危險的,若不是剛巧對象是斯佩德…俄羅斯黑手黨也可能設下圈套引誘你上鉤。」

 

「我知道。」綱吉垂下雙眼,有些沮喪於自己的行動似乎怎麼做都不正確,「但我本來想,這麼做也可以幫上你一點忙,不用只靠你和你的情報組織,你平時要看顧我,又總是沒辦法休息…如果我們可以找到一個俄羅斯黑手黨的協助者,我就可以替你分擔一些吧。」

 

聽到綱吉那樣說的阿勞迪表情浮出一絲幾乎看不出來的喜悅。

他了解綱吉,綱吉是個儘管想要偽裝冰冷卻仍然無法徹底擺脫善良的那種人,綱吉的行動很好猜測,在能力所及範圍內能夠做的事情,綱吉總是會努力去做,雖然有時顯得未經思考,但如果是『為了自己』,阿勞迪發覺自己的心情因此而迅速好轉。

 

「你擅自的行動不值得鼓勵,但這次確實幫上忙了。」阿勞迪說,綱吉有點吃驚地望著他,不懂為什麼阿勞迪會這樣講,「我的部下有幾個人失蹤的事情,你也知道吧?」

 

「啊…確定是失蹤了嗎?你這次離開基地就是確認這件事情吧?會不會是有什麼原因讓他們沒辦法聯繫……」

 

「這些人好幾天沒有回報狀況,我底下的情報員都有某些必要的程序,如果沒有完成那就表示對方很可能身陷危險或者已經死了,有幾個人在過去這段時間並沒有完成這些程序,不論發生了什麼,都可以判斷他們現在不能自由行動。」

 

「也就是說他們也可能是被俄羅斯黑手黨發現了嗎?」

 

「不知道,但也有這種可能性,所以我才會說你幫上了忙。」阿勞迪很清楚這機會得來不易,沒想到把綱吉帶走的人是斯佩德,而彭哥列手上剛巧也有能夠換取交易的籌碼,這該說是巧合下的好運,「在這裡的活動一旦失去情報來源將會是致命的,我們需要斯佩德提供協助,而他使用的幻術…恐怕是目前最佳的武器,但……」

 

「有什麼覺得不安心的嗎?」綱吉見阿勞迪的表情中存著懷疑。

 

「那個男人很危險,肯定不會真心與我們合作,也許會在緊要關頭背叛我們。」

 

但那句話卻沒有影響綱吉的樂觀,只見綱吉露出一抹微笑,輕輕抓住阿勞迪的手。

 

「不會的,斯佩德和彭哥列肯定可以成為很好的合作夥伴。」

 

「你為什麼可以肯定?」

 

「因為,斯佩德和埃琳娜都會成為彭哥列的夥伴,相信我。」

 

阿勞迪不懂綱吉的自信來自何處,但因為那句話他暫時放下了對斯佩德的成見。

他也不得不意識到,從前只相信數據解釋的情報與風險的自己,竟也開始受到感情的牽引而改變做法,這大概是受到綱吉的影響才產生的變化,真的非常不像自己。

 

在他們談完那些事情後,他們選擇在城鎮中的一間酒吧留宿,只因為當阿勞迪找到綱吉時已經是傍晚,而聽說他們如果要回到基地還需要半天的時間,現在趕夜路回去並不是聰明的做法,所以阿勞迪選擇了住下休息一晚。綱吉聽說,他們在莫斯科的基地留給薇絲卡後阿勞迪便一個人出來找他,看得出阿勞迪非常信任薇絲卡,甚至願意把部下與整個基地的安危託付給對方。

 

綱吉不知道原來斯佩德將自己帶到這麼遙遠的城鎮,但聽阿勞迪的描述,這裡非常接近俄羅斯黑手黨的分部宅邸,推測斯佩德是想一抓住他們就要將彭哥列的人交給俄羅斯黑手黨處置吧,幸好對方還打算要逮住阿勞迪才行動,否則綱吉早已落入俄羅斯黑手黨手中。

 

綱吉望著窗外漆黑的景色,幾盞微弱的燈火照著街道,視線仍然很不清晰,綱吉想起在自己那個時代燈火通明的夜景,這些細節都不時提醒著他,他不屬於這個時空,他揹負著改變未來的責任,儘管有時候他寧可忘卻那些記憶,或許也因為如此,剛到這個時空的他才會順應著這份希望而失去記憶吧。

 

「你想要喝點酒嗎?」阿勞迪的聲音從他背後傳來,手中拿著一瓶紅酒,他來到綱吉的身邊坐下,「看你好像很難入睡,偶爾喝一些也不錯的。」

 

「是酒吧老闆給的嗎?」綱吉微笑接下了酒杯,「她好像很喜歡阿勞迪呢。」

 

不願意把忌妒表現得太明顯,但看見美麗的女人親近阿勞迪的模樣還是忍不住覺得難受。

但阿勞迪沒有回答,只是替綱吉盛了酒後自己也倒一杯,綱吉忍不住用眼角餘光看對方,啜飲紅酒的身影看起來精緻優雅,淺色的側影有種虛幻的美麗,有時候綱吉會覺得阿勞迪和自己處於不同的世界,他們能夠待在一起是很難得的,本來他們不該有任何交集。

 

「如果這裡很靠近俄羅斯黑手黨分部,伊凡柯夫會在那裡嗎?」

 

「不,」阿勞迪說,綱吉懷抱疑惑地回頭看他,「這裡並不是伊凡柯夫住的地方,而是安德魯・雅克夫列夫,俄羅斯黑手黨的第三把交椅,他經手的也是這個國家最黑暗的交易,包括人口販賣還有暗殺,伊凡柯夫把那些骯髒的活兒都交給他,卻也坐大了他的勢力。」

 

「人口……真是討厭的感覺。」綱吉皺起眉頭,他不是第一次聽見這個名字,在此之前他和保羅一起逮住過與彭哥列作對的小組織,似乎就是安德魯派來的,也不知道和彭哥列有什麼瓜葛,但也許是因為對方負責的是私下的交易,所以才會注意到彭哥列吧。

 

綱吉一直把心思都放在伊凡柯夫身上,因此並沒有很關注其他俄羅斯黑手黨幹部,也不太清楚他們都是些什麼人,但阿勞迪似乎對這些人都有一定程度的了解和情報蒐集。

 

「如果說伊凡柯夫是俄羅斯黑手黨對外權力的代表,安德魯就是藏在黑暗處替他處理掉所有妨礙者的存在,他的名字受人懼怕,某種程度來說,在地方的小組織眼中對安德魯的懼怕更勝於伊凡柯夫,只是連那樣的人都屈居於伊凡柯夫之下,才是那男人可怕的地方吧。」

 

「原來如此…但…伊凡柯夫是個惡人沒錯吧?」綱吉有些不安地問,阿勞迪能猜出他這麼問的理由,因為綱吉的目標一直都是殺死伊凡柯夫,「他罪有應得…做了很多可怕的事,不是嗎?」

 

「如果你是指他是不是殺過無辜的人,從這方面來講他是個惡人吧。」阿勞迪看見綱吉的表情微微放鬆,繼續說下去,「但他也是控制俄羅斯黑手黨不失控的人,曾經的俄羅斯黑手黨比現在更混亂,欺壓城鎮的居民、黑暗的交易猖獗、操縱許多不當利益,他們做的事情嚴重破壞社會的平衡,只有伊凡柯夫足夠強大可以控制這些事情不過度失控。」

 

綱吉聽到後若有所思,表情也變得陰沉。

阿勞迪知道綱吉在猶豫,猶豫是好事,他一直都認為綱吉沒有必要去做那些他實際上厭惡的事情,綱吉並不適合手染鮮血,不論是什麼理由殺人,罪孽都不會因而減輕。寬大的手掌輕輕撫過那柔軟的褐色髮絲,攬過綱吉的肩膀讓他可以靠上自己,綱吉也受到氣氛驅使而躺進那溫暖的懷中,他深知這些感情是不被允許的,卻又忍不住放任自己享受這份溫柔,當阿勞迪的體溫傳遞給他時,緊繃的精神便能夠得到舒緩。

 

「阿勞迪,可以告訴我你的過去嗎?」綱吉這時猶豫地問。

 

「我的過去?」阿勞迪的表情突然看上去冷硬而無情,彷彿面對他已然不需要的棄置品般的眼神,「為什麼突然想知道這件事情?我的過去並沒有會讓你覺得有趣的事情。」

 

「不、我只是…我想要知道…想知道關於阿勞迪的事情。」綱吉的臉微微泛紅,他覺得自己的話語有些曖昧而難以解釋,「……不是只有我…遭遇這種困難…我知道不是只有我有不好的過去,卻總難以啟齒…所以,要是阿勞迪願意告訴我的話,我或許就有勇氣…說…說出我……」

 

「你就會告訴我你之前發生的事情嗎?」

 

「啊…」綱吉看見阿勞迪臉上微小的喜悅之情,在那張冷漠的臉龐上竟如此明顯,被溫柔的眼神注視著,綱吉突然喘不過氣來,「嗯、嗯……」

阿勞迪的吻落在綱吉的頭髮上,並感覺到綱吉的身體稍稍繃緊,他們很久沒有在一個房間裡待著度過夜晚了,也因為如此,綱吉有些緊張。

 

「我說過我曾經和你一樣,想要尋找我的仇人,你還記得吧?」阿勞迪用一種描述著無關緊要事情的聲調說,不帶著任何一絲情感波動,「我說的,是殺了我母親的人,不,應該說當時的我是這麼認為的。」

 

綱吉瞪大雙眼,他並未想過阿勞迪的仇人是殺害他母親的人,但回顧過去阿勞迪對他說的話,阿勞迪曾告訴他在南義大利的故鄉已經沒有親人,所以絲毫不懷念故土,或許就是這個原因,他的家人都已經死去了。

 

「或許是因為年紀的關係,當時對於事情發生的記憶非常模糊,但我還記得看到幾個男人出現在我母親死後的現場,翻箱倒櫃到處尋找某個東西,然後他們發現了我,他們用德語喊著什麼,但有個人喊出了我的名字,我想,會知道我的名字恐怕是因為他們是我父親的同袍,總之,我並沒有等他們追上就逃跑了。」阿勞迪描述著好像是別人的故事,然後彎起嘴角,彷彿覺得這件事情很可笑一樣,綱吉不懂為什麼他會有這種反應,因為這聽起來似乎是個悲傷的回憶,如果是自己的話絕對無法像阿勞迪那樣侃侃而談,「我母親偶爾會幫忙藏匿一些重要的東西,我不知道那些是什麼,但她總是說因為我父親是個身兼重要職務的軍人,而他認識的那些朋友也都是一些權力龐大的軍官,被看見後,為了避免被抓回去,我認為自己沒辦法繼續待在故鄉的城鎮上,同時又想要知道對方的身分,所以我進入地下情報組織,剛好這差事能夠養活我。」

 

「於是就成為了情報工作者嗎?」

 

「是啊,意外適合這個工作,那些人教我隱藏身分、躲避他人追蹤的方法,這對當時想要避開敵人的我來說是最需要的能力,我認為只有這樣我才能夠生存。」阿勞迪覺得自己這種讓人看不出情感的冷酷態度恐怕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逐漸融入他的人格之中,他習慣了遮掩自己的想法,也討厭無謂的情感交流,直到現在已經無法改變。

 

「阿勞迪…感覺好辛苦…從這麼小的時候就開始獨自工作……」

 

「在這裡是很普通的事情,流離失所而無法存活的孩子也很多。」阿勞迪看了一眼綱吉,「或許你的世界和我的不同吧。」那句話令綱吉意識到阿勞迪其實對自己隱瞞的事情有了猜想,只是阿勞迪希望綱吉能夠親口對他坦白,所以才願意告訴綱吉關於他的過去來交換綱吉的秘密。

 

「後來,我打聽到仇人的所在,當時對方已經成為上級軍官,非常難接近,雖然庫薩卡認為整個行動非常危險而想阻止我,但我還是找到對方,殺了他。」阿勞迪闔上雙眼。

 

綱吉此刻的心臟跳得飛快,他將阿勞迪的經歷套上自己的情況,他不確定當自己真的殺死伊凡柯夫並改變未來的時候,是否還能夠保持冷靜,他一直對於殺害他人懷抱恐懼,只能不斷說服自己這是必要的,但還是很懼怕親手殺死某人的想法。

 

「但是,事情過去了大約三年吧,我因為情報的工作以新的身分再次回到南義大利,卻聽說我母親的事件找到了真兇,懷著一絲好奇去詢問後才知道事情並非我所認為的那樣。」

 

「所、所以兇手並不是……?」

 

「哼,只是普通的竊盜而已,我母親總會拿到來自我父親寄來的大筆金錢,父親是死於戰爭,城鎮中的人聽說這件事情後便盯上這筆錢財,趁著她只有一個人在家的時候殺了她,搜刮所有的錢財一走了之。」阿勞迪用手輕輕遮住自己的雙眼,現在想到這件事情還覺得可笑,語調充滿自嘲,還有一絲對自己的憤怒,「那個軍官只是來回收母親藏起來的重要機密,他們大概是無意間看見了我,想把我一起帶走。」

 

綱吉的臉色有些蒼白,面對這事實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才好。

但阿勞迪冷漠的表情看起來已經不再為此有情緒波動,口吻很平靜,態度也像是談著已經淡忘的往事一般,讓綱吉打從心底慶幸這並沒有在阿勞迪身上殘留下不可回復的傷害。

 

「所以…薇絲卡小姐也知道你過去發生的事情嗎?」

 

「她和庫薩卡都知道,這也不是什麼秘密就是了,畢竟我們曾經同屬一個情報組織,而所有關於我認定是仇人的情報就來源自組織。」

 

回想起那個夜晚他偷聽到阿勞迪和薇絲卡的對話,當時綱吉還有些不明白兩人所說的話是什麼意思,現在稍稍明白了為什麼薇絲卡會這樣擔心他們的行動,希望阿勞迪可以帶著綱吉回到西西里稍稍冷靜一段時間。

 

『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樣,阿勞迪,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坦然接受自己的過去。』

『你是個強大的人,所以你認為那個少年也能夠和你一樣,接納自己的錯誤、擺脫過去的陰影,你或許對自己的過去毫無眷戀,但別忘了,他和你不是同樣的人。』

 

綱吉垂下頭,握緊雙手。

他的身體微微顫抖,他一直深深相信自己所做的判斷不會有錯,但是不知道為什麼聽了阿勞迪說的那些事情後他覺得很害怕,開始有些懷疑自己的判斷力。

萬一自己認定的事實其實是錯誤的,該怎麼辦?

萬一殺了伊凡柯夫也不能改變未來?

 

「阿、阿勞迪知道這些事情後,是怎麼……」

 

「當時的我還很年輕,沒有確切的證據卻一廂情願認定殺害我母親的人,即便是充滿汙點的過去,我也沒打算要為此而懊悔,但它成為我的一部分,我也無法再回到原本的生活。」阿勞迪說,他望著綱吉充滿恐懼的表情,發現薇絲卡對綱吉的觀察竟比自己更細微,綱吉大概沒辦法像自己這樣將錯誤丟棄,綱吉的話肯定會揹負著一輩子的懊悔,「我讓自己再也不要受情感的控制,我不懂與人產生聯繫的方法,是因為我知道那會使我失去理智,失去判斷力,所以我疏遠人,只有準確無誤的情報才能指引行動——情報中如果參入感情就會導致災難。」

 

面對這沉重的事實,他們沉默了許久,沒有人開口說話。

直到綱吉重新握緊雙手,他的表情看起來做好了心理準備,從他詢問阿勞迪過往的事情時他就做好打算要把自己的一切全盤托出,當阿勞迪告訴喬托願意承擔自己所做的一切事情時,綱吉就認為自己應該回報這份信任,阿勞迪有權利知道一切。

 

「阿勞迪或許不會相信,或許會覺得是天方夜譚,」綱吉感覺得到阿勞迪在等待他說話,深深吸了一口氣,「……我是來自於未來的人,距離這個時空大約兩百年後的世界,屬於彭哥列十代的時空——我在那裡繼承了首領的位置。」

 

「彭哥列十代…這麼說,你算是喬托的血親了。」阿勞迪並沒有很震驚,反而只是冷靜地分析了狀況,綱吉想他大概早已經有所猜測,只是這太過荒唐而無法說出口,「那麼你所指的同伴們,也就是你的守護者嗎?擁有彭哥列指環的那些人。」

 

綱吉點點頭,阿勞迪快速進入狀況的態度反而使他有些難以啟齒,「我不是故意要隱瞞的,我也是自從恢復記憶後才逐漸想起這些事情,不知道該怎麼說明……但是,我知道的是,安布洛斯計畫到未來的時空發展出一種新型武器,非常強大而且致命,我作為首領…沒有察覺到危險,部下曾提議我應該早一點消滅他們……但我卻因為心軟而沒有動手,結果,他們主動發動攻擊,大多數的同伴因為那次戰鬥而喪生…大家都…分散、或者死去了,他們是為了讓我有逃走的時間,一切都是我害的…所以我必須……」

 

綱吉說到一半時雙眼中溢出淚水,他本來打算冷靜地說完這些事情,卻還是沒法控制自己的情緒崩潰,仔細想想,他從沒跟任何人直接談談這件事,喬托雖然好像察覺了他的心事,但他們沒有談過,這是第一次他這樣清楚地說出自己心中最恐懼的記憶以及後悔。

當他宣洩出那些情緒時,就像是潰堤般無法收回。

 

「…恢復記憶以後,我覺得我一定要殺死伊凡柯夫和安布洛斯,我不能讓它們有任何可能性繼續發展安布洛斯計畫……我的同伴在送我來之前給了我很多資訊,包括斯佩德、阿勞迪還有安布洛斯的事情……所以我…無論如何都必須成功。」

 

看到綱吉顫抖的雙唇以及蒼白的臉色,阿勞迪明白喪生的同伴對綱吉的重要性,也明白為什麼綱吉會如此失去理智想要殺死伊凡柯夫的理由。

 

「如果按你的想法找到俄羅斯黑手黨的協助者,你打算怎麼做?」

 

「我…本來不想牽連彭哥列的人…因為我知道俄羅斯黑手黨在這個時空還很強大,而彭哥列才剛剛發展起來,現在的彭哥列還不足以對抗俄羅斯黑手黨……所以我想找到潛入的機會,只要能夠潛入,以我擁有的火焰力量或許有機會殺死安布洛斯。」

 

「但是即便是根據現在的情報,我也沒有關於安布洛斯的消息,你確定他真的受到伊凡柯夫的援助留在俄羅斯黑手黨嗎?」

 

「不、不會錯的!」綱吉說,但他這次聽起來沒有以前那樣篤定,「我有信件…他們通信的證據,伊凡柯夫給他的資金援助還有他們研究成果的往來…是里包恩給我的…」

 

「既然你手上有這些,回去把那些信給薇絲卡看一下吧,她認得伊凡柯夫的筆跡。」

 

「但薇絲卡小姐要是看到這些資料,發現我是從未來——」

 

「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必須證明自己相信的一切是正確的,那麼就只有這個方法。你不是想做嗎?你認為只有這樣才能夠改變未來,既然決定了,就不用顧慮那些小事。」阿勞迪說,而那強硬的言詞說服了綱吉,確實,他得到的歷史資料與阿勞迪目前所蒐集到的情報總有落差,綱吉懷疑過是因為對方太擅長藏匿,又或者阿勞迪漏掉了什麼,但這終究是自己的猜想。

 

綱吉沒想過將這件事情說出來可以得到贊同和幫助,因為喬托是那樣溫柔穩重的人,綱吉知道對方不可能支持自己做這種危險的事情,他必須要殺死自己的敵人,總想保護他不受傷害的喬托不會允許他殺人,所以綱吉一直不敢對誰說。

 

就連綱吉都覺得自己要做的事情既醜惡又自私,完全不值得自豪,但阿勞迪接納了他的想法,沒有批判他,儘管知道他一心只想為同伴們復仇卻還是替他想了方法,如果薇絲卡可以確認伊凡柯夫的筆跡,那麼也能間接證實綱吉的想法是正確的,這比起綱吉自己一個人苦惱思考對策來得有效率多了。

 

「阿勞迪…不會覺得我很自私嗎?」綱吉低頭說,他一直很怕阿勞迪知道自己的過去後會輕視自己,「為了改變自己的未來,我利用喬托還有你,用彭哥列來完成自己的私慾…而且還是為了殺掉安布洛斯這種事情…這很可能改變了大家本來的生活……」

 

本來的歷史並不是這樣的,在綱吉所知道的歷史中,阿勞迪並不需要與俄羅斯黑手黨敵對。

然而現在,阿勞迪的數名部下失去下落,這或許都是因為自己。

 

「綱吉。」阿勞迪輕聲呼喚他的名字,吻上那發白而冰冷的雙唇,綱吉顫抖的身體因此而稍稍平靜,阿勞迪的手指輕撫過綱吉的臉頰,唇舌溫熱的觸感讓帶著淚水苦味的吻變得甜美,喚起愉悅的舒適感。

 

「我說過,我不介意被你利用,而我做的事情也是因為我想親手逮住安布洛斯以及拿回彭哥列指環。」阿勞迪的聲音很溫柔,讓綱吉的雙頰發燙,他注視著那雙深邃而美麗的淺色眼眸,感覺自己彷彿會被吸入其中。

 

「但是,你之前說會接下俄羅斯的任務是因為我。」

 

「是啊,因為你說想拿回指環,但也因為我想追查安布洛斯。」阿勞迪微笑,綱吉覺得對方笑起來的模樣總能讓他停止呼吸,他沒有見過像阿勞迪這麼好看的人,「讓人潛入俄羅斯黑手黨是我的指示,他們所有人也是遵從自己的意志做這份工作,綱吉,不管我們身上發生什麼都與你無關,我們在這個時代活著,所以認為這一切是因你而改變就太傲慢了。」

 

「……我知道了。」

 

「明天一早就回去,不早一點把懷疑的事情釐清,你只會越來越困惑,至於斯佩德的事情就交給我吧,我會想辦法跟他取得聯繫,讓他成為協助者。」阿勞迪冷淡地說,聽起來不是很情願,綱吉有種感覺,阿勞迪不怎麼喜歡斯佩德,畢竟他們之前互相為敵,幾乎能想像他們未來成為同伴後差勁的關係,這麼說來,阿勞迪和喬托的關係也稱不上好就是了,像這樣一個幾乎跟誰都處不來的人,卻對自己特別寬容、寵溺,綱吉有種小小的自豪感。

 

「綱吉,」這時候阿勞迪又突然輕喚他的名字,綱吉還沒來得及回應,就已經被輕輕壓入沙發之中,他手中已經喝完的紅酒杯也被阿勞迪取下放在桌上,「今天晚上陪我一會兒吧,反正你也沒事,而我今晚也無法工作。」

 

「唔。」綱吉很快明白對方指的是什麼,他的腦袋一片空白,身體卻不安地縮成了一團,但阿勞迪並沒有因此而退開,吻落在綱吉的頸部,「這、這樣真的好嗎?我……我不……」

 

「你當然也可以拒絕,我不會做你討厭的事情。」

 

「啊、可是……」綱吉有點生氣,因為他不知道該怎麼拒絕,他也不討厭,阿勞迪肯定是故意這麼說的,知道他沒辦法拒絕這件事情,而且綱吉也想彌補之前欺騙阿勞迪的事情,如果可以,他想要完整地、懷抱著純然愛慕的心情來做這件事情,想要更明確感受對方。

 

「可以嗎?」

面對阿勞迪的問句,綱吉輕輕抬起雙手環住那寬大的肩膀,稍稍撐起背部讓自己吻上阿勞迪的下唇,他稍稍舒緩僵硬的雙腳溫順地接納阿勞迪的身軀,表現出他的意願,而那讓阿勞迪露出滿意的微笑,他們的身體也緊緊相貼,呼出的氣息中充滿曖昧。

 

綱吉覺得在他們坦承了彼此的祕密後,橫在他們之間的隔閡也隨著熱度溶解。

當他們的身軀交疊,綱吉懷抱著一份他一直不願意去思考的願望,如果真的有一天他能夠完成所有的事情並改變未來的時空,他希望到時候的自己還能夠被允許留在這個男人的身邊。

到了那時,他可以放下過去,向對方坦白自己內心懷抱的所有感情。

也許他就有勇氣選擇與阿勞迪在一起。

 

 

 

 

 

 

 

 

隔天,綱吉和阿勞迪在趕了半天的路程後好不容易才回到莫斯科的基地,卻發現薇絲卡並沒有如想像中留守在這裡,只有幾個部下還在處理著工作,就他們所說,薇絲卡在接收一則情報後匆忙出去了,說是有非常緊急的事情,留守的其他部下們也看不懂那份情報,因為那是使用獨有的暗號書寫而成,只有阿勞迪以及從阿勞迪這邊了解暗號構成的薇絲卡能夠閱讀。

 

阿勞迪一開始並不以為意,對於薇絲卡的行動他從來不過問,即便是在他們同在一個情報組織共同工作的時期,薇絲卡也是可以冷靜判斷情勢而行動的人,他、庫薩卡以及薇絲卡都有著類似的性格與行動準則,因此他們也尊重彼此的判斷。

 

但是,他還是在綱吉面露擔憂的催促下稍稍看了一眼部下遞來的那份電報。

艱深難懂的文字讓綱吉皺眉,但阿勞迪的眼睛才接觸到上半部份的時候,臉色就突然變了,綱吉能察覺到其中不安穩的氣息。

 

「薇絲卡什麼時候出去的?」阿勞迪轉頭問那些驚愕的部下,「出去時有帶著什麼嗎?」

 

「只帶上了一把防身用的槍枝,其他什麼也沒吩咐,大約是您出門後沒有多久就離開的。」部下慌張地說,就算是他們也能看出阿勞迪表情所代表的意義,那肯定不是一件好事,「請、請問發生了什麼嗎?薇絲卡小姐出門的時候要我們不需要驚動您——」

 

「她也一樣…碰到感情的事情就無法冷靜。」阿勞迪瞇起雙眼,綱吉不懂那句話的意思,但阿勞迪顯得有些心煩意亂,「現在不能夠出去打探,只會正中對方下懷……」

阿勞迪開始邁大步往自己的書房去,沒有對綱吉多做解釋,綱吉則主動跟上了阿勞迪。

 

「發生什麼事情了?薇絲卡小姐去了危險的地方?」

 

「這,是個假訊息。」阿勞迪將手中的電報揮了揮,然後扔在綱吉手中,「由於我們傳訊的方式很可能會洩漏或者被破解,所以我讓他們必須使用特別的語句——而這封沒有,代表這是有人偽造的,那些人抓住了我的人。」

 

「所以阿勞迪看一眼就知道……那,難道薇絲卡小姐並沒有看出來嗎?」

 

「我並沒有特別對她說這件事情,是我的疏忽。」阿勞迪咬牙切齒的模樣顯出他的懊惱,對於薇絲卡的安心導致他忽略了這種可能性,那就是薇絲卡也會因為自己的感情而疏忽大意,她一直是值得尊敬的情報處理者,但那是在她獲得一段感情之前,「每個人都一樣…真是…愚蠢。」

 

阿勞迪的語調聽起來卻不像責罵,反而更像一種自嘲。

因為他也是最近才知道那種能夠攪亂理智的感覺,那種將一切自以為可以掌控的東西全都攪混,腦中什麼也不剩只留下衝動的那種想法——當綱吉做出傻事,讓阿勞迪以為會失去他的時候,阿勞迪明白了為什麼有些人會在關鍵時刻犯下愚蠢的錯誤。

 

「綱吉,我接下來必須要利用斯佩德,你能夠想辦法盡快找到他嗎?」

 

「咦?但……」綱吉愣了一下,斯佩德才剛剛離開並說會再來聯繫他們,那不知道是何時,綱吉也不確定有沒有手段能夠連繫到對方,然而現在不是說喪氣話的時候,「我知道了,我讓保羅去嘗試看看,有結果的話我會立刻告訴你!」

 

綱吉說完那句話後就打算要去找自己的部下,但在轉身前被阿勞迪拉住。

 

「這次的事情會有些危險。」阿勞迪說,淺色的藍眸中透出一道冷酷的光芒,「很可能會與伊凡柯夫再次碰面也不一定,我還不確定設下這陷阱的人是誰,但和俄羅斯黑手黨交手似乎是無法避免的結果。」

 

也不是沒有想過就這樣直接回到西西里,丟下薇絲卡,保全大部份的人回到西西里也是一種選擇,但對阿勞迪來說這個選擇無疑只是逃避,何況就算撤退也不代表他們能夠全身而退,當薇絲卡被敵人帶走的同時,這方的情報也會洩漏,即便薇絲卡可以不吐露任何情報,也代表著他們要捨棄同伴——除非到萬不得已,阿勞迪不願意這麼做。

 

綱吉也不會願意就此撤退,知道綱吉的過往後阿勞迪也清楚綱吉不可能乖乖離開俄羅斯,所以他也決定不論結果如何,都會協助綱吉完成他的願望。

 

「那正如我所願。」綱吉堅定的回答讓阿勞迪有些訝異。

看著那雙褐色的眼眸透出明亮的光輝,沒有半分猶豫或害怕,最終那化作一個微笑,「何況,我也無法丟下夥伴不管,薇絲卡小姐幫助過我的性命,我必須盡我所能。」

 

阿勞迪鬆開綱吉的手臂,他覺得綱吉現在比之前能控制情緒了,也許是他們把話說開的關係,綱吉也開始審視自己那些魯莽的行動,改用比較穩重的方式去尋找自己的答案。

要辨別伊凡柯夫寫給安部洛斯的信件是不是真的,必須先把薇絲卡帶回來才行。

 

「但是薇絲卡小姐是為什麼跑出去的?暗號上寫了什麼緊急的事情嗎?」

 

「這是關於伊凡柯夫的情報,有人打算暗殺他,而且還是在他隱密的私人行程中,捏造情報的人恐怕也是俄羅斯黑手黨內部的某個可以接觸到伊凡柯夫的人,所以薇絲卡為了要通知那個男人才跑出去的。」

 

「為什麼…薇絲卡小姐要冒險通知那個人…就好像……」

 

阿勞迪想要對綱吉解釋這件事情的時候,突然大門傳來了沉重的敲門聲,這讓所有人都緊繃起來,因為這裡不會有訪客,在這個地方他們並沒有跟城鎮的人有所來往,當那聲音抨抨敲個不停時,阿勞迪和綱吉一同回到大門之前,部下們全都熟練地舉起手邊可以觸及的武器,沒有半點驚慌,這讓綱吉顯得有些手足無措,阿勞迪將綱吉拉到身後,暗示一個部下上前開門。

 

所有在場的人都做好攻擊的姿態,若是進門的人打算一開始就發動攻擊,他們也有所準備。

但當門被拉開的時候,進來的訪客卻讓眾人大吃一驚,更令綱吉屏住了呼吸。

 

因為,他日夜都渴望尋找的仇人就在自己的眼前,站在那裡,毫不懼怕地望著所有手持武器的凶神惡煞,儘管那男人對於踏入這個不歡迎他的地方沒有懷抱絲毫恐懼,表情卻也不明朗。

若不是阿勞迪按住綱吉的肩膀,綱吉差點沒能抑制自己。

他必須深呼吸才能夠克制自己滿溢而出的憤怒,但伊凡柯夫只是冷冷掃了他一眼,完全沒有把綱吉放在眼底,但他還是認出了綱吉是曾經攻擊他的刺客。

 

「你為什麼到這裡來,多爾斯德。」阿勞迪冷冷地問,他沒有失去冷靜,也不非常驚訝這個男人會突然出現,綱吉覺得阿勞迪好像預期伊凡柯夫會跑來,「這麼快你就收到消息了嗎?」

 

「哼,我聽她說過你還有那魯莽的小夥子,」伊凡柯夫慵懶地望了綱吉一眼,「我掌握所有莫斯科的情報,你真以為我不曉得你們有人偷偷在打探協助者的事情嗎?有人在嘗試聯繫我們內部的人,而對象是彭哥列,循著線索很容易就找到這裡了,你們該更小心一點。」

 

「什……」綱吉驚訝地張開了嘴,說不出半句話來,他沒想到自己尋找協助者的行動竟不只洩漏給阿勞迪,連俄羅斯黑手黨也知道。

 

「我對彭哥列這種小家族搞什麼花樣沒興趣,反正在我的地盤上也成不了氣候,我想的話隨手就能夠把你們捏死,所以沒特別理會,那邊的小鬼也一樣,稚嫩的暗殺是動不了我的,不想惹禍上身就最好別再做同樣的蠢事。」伊凡柯夫揮揮手讓幾個部下走進來,儘管沒有要開戰的打算,但那冰冷而肅殺的氣勢明顯和溫和的彭哥列不同,變得寒冷的空氣甚至讓綱吉有些恐懼,「——但是,我底下的人因此出事我就無法忍耐。」

 

「你是想說這是我們造成的嗎?」阿勞迪的氣勢卻也不輸給伊凡柯夫,他的態度沒有因為伊凡柯夫的大陣仗而動搖,平靜地看著眼前的男人,「所以,你並沒有帶走薇絲卡。」

 

「不,」伊凡柯夫說到這裡時,本來平靜的臉部線條開始顫抖起來,深灰色的雙眼中有著混濁的憤怒,「不是我,我懷疑是想利用她來對付我的那些人,維克托或者安德魯其中一人,該死的雜碎,我早該在他們還沒能這樣囂張之前把他們都給殺了。」絲毫不顧念舊情的說法讓綱吉身體微微打顫,但他也很好奇對方為什麼會如此生氣,明明薇絲卡失蹤對俄羅斯黑手黨來說應該算不上什麼重要的事情。

 

「所以你來找我們是為了什麼?你和薇絲卡小姐…到底……」綱吉想也沒想便說出他的困惑,這或許是他現在最搞不清楚的,但阿勞迪好像已經知道了他不曉得的事情。

 

「阿勞迪,還有澤田綱吉,對吧?」伊凡柯夫再次確認他們的名字,儘管還有著不可一世的傲慢,但那冰冷的雙眼中映出兩人的身影,「我需要你們的合作,我會給你們協助,也會把軍隊借給你們,條件是替我把薇絲卡給帶回來。」

 

 

Tbc

作者廢話:

薇絲卡就是在前幾篇中有提到的伊凡柯夫的情人啦。

雖然好像在很早之前就有人猜到了XD

 

綱吉會深深相信自己得到的情報,是因為這情報來源自他信任的人,但其實任何事情都可能有兩面,當主觀去認定某件事情時,所有手上有的證據、線索似乎都很容易被扭曲成自己想要的那樣,而這常常會帶來不可回復的後果,就像阿勞迪的那樣。

儘管阿勞迪是個可以丟棄過去的人,也有強大的心靈面對自己的錯誤,但綱吉大概就很難。

所以祈禱綱吉可以不要犯下這種錯誤。


千葉玥

Whisper of Cloud 16 (阿勞迪x綱)

迪歐戴特站在宅邸門口等著他許久未見的朋友,大概相隔半年了,這段時間他因為家族生意的關係待在南義大利,因此難得有從西西里前來的友人,讓他內心特別歡欣。他很早就收到喬托寄來的信,拜託他照顧綱吉,當時他還以為自己看錯了,因為他一直認為喬托是不可能讓綱吉外出行動的,就算在信中說明會有彭哥列的同伴隨行,這依然很不像寵溺綱吉的喬托會做出的決定。


迪歐戴特和喬托自從彭哥列成立後在因緣際會下成為了朋友,而綱吉則是在最近這幾年才突然冒出來的孩子,喬托對那孩子的關心看在迪歐戴特眼中是很異常的,喬托似乎把他當作真正的親人一般,又比那更加嚴重,他曾告訴迪歐戴特,綱吉是他的救命恩人。...


迪歐戴特站在宅邸門口等著他許久未見的朋友,大概相隔半年了,這段時間他因為家族生意的關係待在南義大利,因此難得有從西西里前來的友人,讓他內心特別歡欣。他很早就收到喬托寄來的信,拜託他照顧綱吉,當時他還以為自己看錯了,因為他一直認為喬托是不可能讓綱吉外出行動的,就算在信中說明會有彭哥列的同伴隨行,這依然很不像寵溺綱吉的喬托會做出的決定。

 

迪歐戴特和喬托自從彭哥列成立後在因緣際會下成為了朋友,而綱吉則是在最近這幾年才突然冒出來的孩子,喬托對那孩子的關心看在迪歐戴特眼中是很異常的,喬托似乎把他當作真正的親人一般,又比那更加嚴重,他曾告訴迪歐戴特,綱吉是他的救命恩人。

 

實際接觸後,迪歐戴特也知道綱吉是一個溫和善良的人,失去記憶的他既膽怯又充滿不安,很容易激起他人的保護欲,所以在幾次見面後迪歐戴特也對綱吉相當友善,成為了不錯的朋友,迪歐戴特將綱吉當作弟弟那般對待,儘管他們年紀相差許多。

 

「綱吉!」迪歐戴特看見從馬車上走下的人影時,忍不住喜悅地喊,「好久不見了,看來你們一路上相當順暢啊,沒遇上什麼麻煩吧。」

綱吉抬起頭就能看見那身穿著褐色大衣、身材高挑的男人,他的金髮往後梳襯出他英俊的臉龐,笑臉在他臉上彷彿會閃閃發光,充滿了成熟男人的魅力,就連綱吉自己也會因此臉紅。

 

「迪歐大哥!」綱吉的話還沒說完,就被熱情地抱住,對方在他的臉頰上落下一個友好的吻,「哈哈…迪歐大哥還是老樣子呢,好懷念啊,喬托和我一直都在想什麼時候才能和迪歐大哥一起聚聚呢,沒想到這次要麻煩你幫忙。」

 

「沒什麼大不了的,能夠幫上你就是我最大的榮幸,何況戴娜也很想見你呢,她昨天聽見你要來,興奮了很久。」迪歐戴特一邊說著,手輕拍上綱吉的頭髮,他忍不住端詳綱吉,不曉得是不是錯覺,總覺得綱吉比以前見面時有自信多了,身上的氣息也沉穩了不少,「對了,喬托告訴我還有另外一個新的彭哥列成員,會成為新的守護者嗎?」

 

「啊…喬托是希望他可以成為雲之守護者…那、那個…」綱吉回頭看向走下馬車的阿勞迪,一瞬間他有點不確定該不該說出阿勞迪的名字,但阿勞迪看了他一眼,點點頭,「他是阿勞迪,現在負責情報收集的工作,有很多部下……啊,但是,戰鬥也很厲害喔,可以和艾爾默斯打平手呢。」綱吉說著,那句話讓迪歐戴特稍稍吃驚,用一種感興趣的眼神看向阿勞迪。

 

「很高興認識你,阿勞迪先生,我是迪歐戴特・加百羅涅。」

 

「我知道你,加百羅涅的首領。」阿勞迪冰冷的態度和迪歐戴特的熱情截然相反,他也沒有握住對方已經伸出的手,反而是拉住綱吉的手臂,將綱吉拖到自己的身邊,「我想知道有關你提供的住宿點所在地圖,還有協助者的背景資料。」

 

「之前應該就傳電報給你們了吧。」迪歐戴特收回了手,第一次碰見如此冷酷的人,但他也不覺得被冒犯,只是對於阿勞迪那個下意識介入綱吉與他之間的行為感到有趣。

 

「關於那些資料我們核對了相關情報,有幾個人稍微有疑慮,所以必須和你直接確認,否則沒有辦法信任這些協助者。」

 

「原來如此,」迪歐戴特點點頭,然後他向後揮揮手,「馬奧,你把相關的資料提供給阿勞迪先生,他還有需要什麼都盡量回答他,有疑慮的地方我們也必須查清楚。」

 

「是,BOSS。」後方的部下回答。

 

他們沒有繼續站在門口,迪歐戴特領著他們進入宅邸之後,阿勞迪與幾個他直屬的部下便和馬奧進到另外一個房間,而迪歐戴特才終於能和綱吉單獨聊聊一些日常閒話。迪歐戴特隱約感覺到阿勞迪離開前投射而來的冰冷視線,他不確定對方為什麼對自己懷抱敵意。

 

「迪歐大哥,戴娜在哪裡呢?」

 

「她今天去參加一場朋友辦的聚會,本來為了見你想要取消,但因為和我們家族的利益有關,也就不好這麼做。」迪歐戴特笑著說,戴娜・加百羅涅,是迪歐戴特最寶貝的妹妹,而他這個妹妹也被稱讚為黑手黨中最美麗的女孩,畢竟有著和她兄長一樣迷人的外貌,「戴娜那麼喜歡你,要不是喬托阻止的話,我很希望你可以接受她的追求呢。」

 

「欸?啊、啊啊、我…我想那樣不太好…戴娜很可愛,但是我…」綱吉的臉紅了起來,他差點都忘記這件事情了,自從恢復記憶後他就一直忙碌於俄羅斯黑手黨的調查和組織自己的力量,說到要來見迪歐戴特時,他忘記了戴娜也會在。

 

「有其他屬意的對象了,是嗎?」

 

綱吉面對那個問題說不出話來,正交往的對象倒是沒有,但他腦中不知為何浮現了阿勞迪的臉。

戴娜今年才剛滿十六,在之前和迪歐戴特一起數次拜訪彭哥列後就對綱吉特別關注,明眼人都看得出那個女孩對綱吉的想法,綱吉也不是不知道,只是當初沒有記憶的他總是不敢違背喬托的意思,而當時喬托對綱吉的佔有慾顯出他並不喜歡綱吉和戴娜來往,這也是為什麼迪歐戴特對喬托的過度保護有些難以認同的原因。

 

所以這次,迪歐戴特很想知道喬托願意讓綱吉和阿勞迪一起出外的理由。

 

後來綱吉改變了話題,迪歐戴特從綱吉的口中才得知彭哥列的近況以及這些日子以來彭哥列指環遭竊的事件,接著聊到的事情則大多圍繞著阿勞迪轉,綱吉詳細說明了阿勞迪和他的組織是怎麼樣進入彭哥列的,接著談到一個名叫斯佩德的男人與俄羅斯黑手黨、德國軍部勾結的事情,並淘淘不絕地說起阿勞迪的厲害之處,那興高采烈的模樣讓人感受到綱吉內心對阿勞迪的憧憬。只是,當綱吉講到他們正打算前往俄羅斯探查的計畫時,綱吉的臉色就變得有些黯淡,那讓綱吉本來像個孩子一樣的表情突然有了明顯的轉折,他的心底顯然藏著一些難以抒發的心事。

 

不知不覺,光是聊這些事情就讓時間快速過去,來到了深夜,但他們誰也沒查覺到。

 

「我不在西西里的時候彭哥列似乎發生了很多狀況,沒幫上忙真是很抱歉。」迪歐戴特忍不住嘆息,他甚至不曉得彭哥列指環被盜竊的事情,這對彭哥列而言可是相當嚴重的問題。

 

「迪歐大哥自己也很忙的,這次的安排也是多虧了迪歐大哥……」綱吉說到這裡時忍不住停頓了一下,「不過,為什麼是迪歐大哥幫忙安排我們沿途的住宿點呢?」

 

「你們從這裡到達俄羅斯的臨時基地最短也需要一個多月的時間,喬托知道我們家族的生意認識很多喜歡到處跑的朋友,我某個朋友沿途有些貨品的中轉站,剛好能夠提供你們休息。」迪歐戴特聽說綱吉他們要千里迢迢前往俄羅斯時,還有些驚愕,本來地域不同的黑手黨彼此是不會有太多影響的,畢竟黑手黨還是相當拘束於自己所屬地盤的組織,但顯然彭哥列的出現以及彭哥列指環的力量已經流傳到了國外,俄羅斯黑手黨會想要得到這種寶物也是可以想像的,「只是,我很擔心你們跟俄羅斯黑手黨起衝突,他們可不是好惹的家族,說不定…算是黑手黨中最可怕的,如果沒有必要,我絕對不想招惹他們。」

 

「我知道,」綱吉此時低下頭,迪歐戴特發現綱吉的眼底竟有著一絲不適合他的冰冷與黑暗,「他們為了擊垮敵人不擇手段,不會顧慮犧牲者,只是為了利益,像那種家族……」綱吉的拳頭握緊,仔細看的話就會發現他全身微微顫抖著,而那些字眼中參雜著強烈的某種負面感情。

 

「綱吉?」

 

「啊,抱歉,喃喃自語。」綱吉苦笑著搖搖頭,掩去了前一刻的寂寞與哀傷,「迪歐大哥不用太擔心,阿勞迪他很小心,會保護我們的,而且我們還沒有打算跟俄羅斯黑手黨起衝突,阿勞迪說要先找到一位叫做薇絲卡的女性,她對俄羅斯黑手黨的事情比較了解。」

 

「這樣啊,看來這是一個漫長的任務呢。」迪歐戴特的手指撫著下巴,「真意外喬托願意讓你這樣行動,你也是,沒想到你會想離開喬托執行任務,看來他是很信賴那個叫做阿勞迪的人吧,我本來見到他以前有點擔心的。」

 

「我…我以前真的那麼依賴喬托嗎?」綱吉忍不住問。

 

「在我看來,你們是相當的。」

 

綱吉臉微微泛紅,他知道自己在迪歐戴特眼中是有多麼受到喬托的保護與照顧,而這讓他感覺很不好意思,恢復記憶後,回顧以前待在彭哥列的日子就會覺得自己像個孩子那樣依賴著喬托的關愛,在他人眼中肯定也是如此。

 

「阿勞迪他…是個值得信賴的人,雖然有點冷酷,但絕對不會出賣同伴。」

 

「這樣啊。」迪歐戴特盯著綱吉的眼神就明白為什麼喬托會願意讓阿勞迪帶綱吉執行任務的原因,因為他曾經也看過這樣的眼神,他從他妹妹戴娜看著綱吉的方式中看過類似的眼神。

 

「綱吉。」

就在這個時候,門口有一個聲音響起,他們誰也沒發現對方什麼時候站在那兒的——是阿勞迪,他已經和馬奧討論完了關於有疑慮的住宿點——阿勞迪安靜地將視線從迪歐戴特身上緩緩移向綱吉,而那冰冷的淺色眼眸稍稍帶上了一絲溫度。

「你們談完了嗎?現在時間已經很晚了。」

 

「啊,真的。」綱吉打開自己隨身攜帶的懷錶,「我們好像講話講太久了。」

 

「……居然來接你了。」迪歐戴特小聲地自言自語,沒讓綱吉或者阿勞迪聽見,「看來今天是沒辦法把所有想講的話都說完,你們反正還會在這兒待上幾天,等確認好下一個住宿點的狀況後再上路吧,明天還可以聊。」

 

聽綱吉說話是有趣的,但看來今天不得不中斷,畢竟綱吉才剛抵達這裡,今晚必須好好休息。

何況,迪歐戴特總覺得阿勞迪的視線相當銳利,那份隱密而冷酷的危險氣息並不一般,身為首領的他感受過很多類型的殺手所散發出的殺意,卻沒有一種如同阿勞迪那樣讓他坐立難安的。

 

「晚安,迪歐大哥,希望明天可以見到戴娜一面。」

綱吉起身走向阿勞迪,阿勞迪的眼睛注視著綱吉走近的身影,並將手中的一件外衣覆蓋到綱吉的肩膀上,現在的氣溫比起稍早確實冷了一些,對於阿勞迪的細心,綱吉有些受寵若驚,「阿勞迪,你的工作也都商量好了?明明不用特地來接我……」

 

「今晚差不多了,明天你讓人把安然抵達的情報告知本部吧,否則那傢伙會很囉嗦。」阿勞迪指的是喬托,綱吉做為通路聯絡人的幹部,自然要負責傳遞訊息的工作,綱吉點點頭,「走了。」

 

和阿勞迪一起離開迪歐戴特的會客廳後,他們走在宅邸的廊上,阿勞迪已經問清楚了他們留宿的房間在哪裡,綱吉就只是被帶領著。一路上他們有些安靜,綱吉想這份尷尬大概源自於在馬車上阿勞迪對他說的一番話,而他還沒有好好地對那做出什麼反應來,事實上綱吉很想逃避,但他總覺得這些事情不能不說清楚。

 

畢竟,綱吉認為自己不一定會留在這個時空,他處理完事情後不確定會發生什麼。

而且綱吉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可能很危險,不管是喬托或者任何一個同伴肯定都不會認可,而他不敢讓阿勞迪知道這件事情,深怕對方會討厭自己,或者把對方捲入麻煩之中。

所以,即便一起行動,也最好保持適當的距離。

 

感情什麼的,一點也不重要。

即便再怎麼喜歡一個人,沒有結果的戀情誰也不會願意深陷其中。

那也不過是短暫的一種想法,隨著時間就會淡去,心中那種讓人難受的感覺也會消失。

現在有其他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做,沒時間想這些。

 

「阿勞…」綱吉還沒能說完話,卻是阿勞迪打斷了他。

 

「戴娜是誰?」

 

綱吉愣了一會兒,他不知道為什麼阿勞迪會問起戴娜的事情,「……是迪歐大哥的妹妹,戴娜她也是加百羅涅的人,之前他們一起來拜訪彭哥列時見過幾次面,感情不錯的。」綱吉看阿勞迪依舊面無表情,看不出他在想什麼,阿勞迪沒有繼續問下去,只是闔上雙眼似乎在試圖平復某些想法,這讓綱吉有些困惑。

 

「阿勞迪,有些事情我想跟你說清楚,關於來這裡的路上說的……」綱吉打算繼續他本來想講的話,但對上阿勞迪的視線時,不知怎的就有種想退縮的感覺,因為那透明的雙眼直直望進了綱吉的內心,讓綱吉感覺好像一切都被看透了。

 

「你完全想起以前的事情了嗎?」

 

當阿勞迪的那句話說出來時,綱吉很吃驚,他從沒想過對方會如此明確肯定他恢復了記憶,綱吉相信很多人都查覺到自己的古怪,但也沒有證據顯示他恢復了所有的記憶。

 

「為什麼?」

 

「我不知道你恢復的記憶是什麼,只是你對我、對喬托的態度改變了,就只是如此。」

 

「我……」綱吉並不想要讓其他人知道自己恢復憶,那些事情他並不想說出口,而他一直很希望對方能夠永遠不要提起,但顯然事與願違,「並不是我對你們的態度改變,只是我想起一些事情…一些不太好的事情…我怕你們擔心我,所以才沒有說……」

 

「晚上睡不好也是因為記憶嗎?」

 

「阿勞迪怎麼知道的?」

 

「黑眼圈。」阿勞迪皺起眉頭,他懷疑綱吉是否真的沒有發現自己的臉色一直都不太好。

 

「沒什麼的,只是有時候會做噩夢,沒什麼大不了。」

 

「我沒有打算逼問你恢復的記憶是什麼,你也不用露出那種表情,不想告訴別人的事情你沒有必要解釋。」阿勞迪看著綱吉的表情就明白他想些什麼,唯一會讓他不快的,並不是綱吉隱瞞著他恢復的記憶,而是綱吉對待他的方式變得疏遠,他一直以為自己並不會在意這種無聊的小事,但事實是他並無法當做看不見。

 

他的情緒因為綱吉而有了變化,就連最小的一件事情都如此——聽到綱吉口中吐出了某個女性的名字時,微小的不快在心底變成了焦慮,讓他想要掃除這份如鯁在喉的感受。

一直被人認為是冷酷無情的人,如今這種狀況很諷刺。

 

「阿勞迪……」

 

綱吉打從心底感謝阿勞迪的不追究,正是這種地方讓綱吉覺得待在阿勞迪的身邊特別讓他安心,因為阿勞迪不是那種會去侵犯他思緒的人,也不是那種會擅自想要改變自己想法的人。

綱吉停下腳步,他心中醞釀著想明白拒絕阿勞迪的感情,卻說不出口。

 

不知道是不是阿勞迪感覺出綱吉的想法,想要阻止綱吉真的把那句話說出來,阿勞迪突然上前去抓住綱吉的手腕,那力道並不特別重,卻也讓綱吉無法逃脫。

 

「如果睡不著,到我房間來吧。」

 

「不、不用了,那麼晚的時間,阿勞迪也累了應該要早點休息……」

 

「跟來就對了。」阿勞迪有點強硬的話語讓綱吉安靜下來,他的雙頰有點發燙,明明是下定決心要拒絕的,卻又這樣隨波逐流,他就是說不出來。

 

綱吉抽不出自己的手,只因為阿勞迪抓住他的手掌非常溫熱,讓他一直有些痛苦的心情變得平穩,跟迪歐戴特談到彭哥列和阿勞迪的事情時非常開心,但一想起了曾經的同伴,他所有的好情緒都化為冰冷而讓他害怕的夢魘,他害怕一個人的夜晚,經常會被噩夢驚醒。

如果阿勞迪在身邊的話,或許就不會想起同伴。

但這樣真的可以嗎?

 

綱吉和阿勞迪一同回到房間後,阿勞迪就把綱吉推進床中,蓋上厚厚的棉被。

桌邊點了一盞搖晃而溫暖的黃色油燈,綱吉看阿勞迪注視著自己的眼眸,那淺藍色映照著火光看上去特別美麗清澈,也讓綱吉安心。

 

「阿勞迪不睡嗎?」

 

「我還必須工作一段時間,所以你先睡。」阿勞迪的回答讓綱吉有點擔憂,他一直都知道阿勞迪這種習慣,阿勞迪經常都工作到很晚,為了確保一切的情報正確,為了確保他們的安危,他解讀那些暗號的情報檔案,也進行情報的分類,那都是相當複雜的工作。

 

「別太晚。」綱吉輕聲說,就連他自己也沒有注意到,他的手輕輕握住了阿勞迪的手。

 

阿勞迪意識到綱吉的手掌溫度,只是露出一個微笑,那個笑容非常迷人。

綱吉凝視著那個笑臉不久後就睡著了,他其實並不習慣長途的旅程,加上恢復記憶後幾乎每個晚上都因為做噩夢而無法睡好,疲倦是理所當然的,他只是恐懼於睡眠,擔心一睡就會重溫那個與同伴分別的夜晚,但阿勞迪在身邊時,綱吉便感覺一切都會沒事。

 

阿勞迪的強大讓他有安全感,同時也害怕自己沉溺於這種想法中,無法自拔。

他擔心待在阿勞迪的身邊久了,會因為這份眷戀的感情而遺忘夥伴們的事情。

 

阿勞迪沒有如他對綱吉所說的那樣返回桌前工作,並不是他故意說謊,他確實累積了一些需要處理的工作,但當他注視眼前那張安穩的熟睡臉龐,發覺自己不想抽回被綱吉緊緊握住的手腕。

 

他回想起剛認識澤田綱吉的時候,對方的笑容因為沒有記憶而顯得天真,儘管好像缺失了些什麼,但至少那笑容是發自內心感到開心的存在。

但自從某個時間點後,綱吉就不再像以前那樣笑,阿勞迪猜測綱吉是那時恢復記憶的。

他的表情有時顯得特別陰沉,阿勞迪很快便了解到,眼前的這個人才是綱吉尚未失去記憶時真正的模樣,他有能力迅速組織起自己的部隊,並且積極地想要調查俄羅斯黑手黨,這些全都不像以前有些迷糊且孩子氣的綱吉會做的事情。

 

沒什麼不好,阿勞迪從來不否認綱吉具備的潛力,如今綱吉的火焰已經恢復到一定程度,也不是從前那個不諳黑手黨事務的少年,阿勞迪一直以來就認為綱吉的身分不單純,現在綱吉的各種表現都證實了這一點,但同時,綱吉也不再像以前那樣需要阿勞迪提供的各種幫助了。

 

阿勞迪突然明白喬托為什麼會有如此強烈的保護欲,因為喬托一直擔心有一天會失去綱吉的依賴,喬托不希望綱吉成長得太快,害怕綱吉會脫離他雙手所能夠觸及的地方,離開彭哥列。

阿勞迪曾經不認同這種自我中心的想法,如今倒有些理解對方。

 

產生私心,那是因為他終於開始在意某個人的存在,以及某個人的想法,這是過去阿勞迪從未擁有過的感情,這也讓他明白為何曾經的他總被人認為不像個擁有感情的正常人。

 

「隼人…武……」

突然聽見熟睡的綱吉口中喃喃自語著一些他沒聽過的名字,阿勞迪感覺胸口特別沉悶。

冰冷的火焰在胸口燒著,這幾天他一直無法驅逐這種感受。

 

「要是我問你關於你同伴的事情,你會全部說出來嗎?」

阿勞迪輕聲問著,但沒有人能夠回答他,對於擅長逼問出敵人情報的他而言,這有些可笑。

比起綱吉到目前為止的變化,阿勞迪其實還擔心另外一件事情,他從綱吉陰鬱的眼神、從他突然變得堅決、謹慎而且彷彿要將自己逼入絕境的態度中察覺到一絲蛛絲馬跡,因為阿勞迪曾親身體會過類似的經驗,那巨大到可以改變一個人行為和生活,造就了今日的他,他明白那不是可以跟隨便一個人分享的事情——阿勞迪也很清楚,等必須下決定的那一天到來,多少勸說的言詞也是徒勞無功的。

 

「……如果你一心只想要復仇,誰也阻止不了你。」

 

 

 

 

 

 

 

 

 

 

「真的不能夠再留久一點嗎?」美麗的少女用哀傷的眼神望著綱吉,綱吉只能夠苦笑面對。

 

戴娜是很可愛的,應該說綱吉很難講出京子和戴娜哪個更讓他心動,畢竟戴娜可是有著和他所知道的迪諾同樣遺傳的美貌,金色頭髮與淺金色的大眼,聽說追求她的黑手黨成群結隊,但戴娜卻偏偏看中了毫不起眼的綱吉,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戴娜依依不捨地抓住綱吉的袖子不肯放開,從綱吉來到這個宅邸後的第二天便和戴娜碰上面,然後綱吉與阿勞迪以及部下們在這宅邸待上了三天,確認之後路途安全的電報才終於傳來,所以他們也不浪費時間打算直接上路,他們希望盡量縮短旅程,在俄羅斯的莫斯科安定下來,可戴娜卻相當不滿綱吉停留的時間只有這麼幾天。

 

「抱歉,戴娜,我們還有工作必須要做,所以……」

 

「那個工作很危險嗎?」戴娜擔憂地望著綱吉,被那種純真的雙眼凝望著,綱吉的心怦怦狂跳,「我很擔心你,之前綱吉不是都沒有執行黑手黨的任務的嗎?不會害怕嗎?」

 

「這……是、是啊,但沒事的,我保證。」綱吉說,一邊用手輕輕拍了拍戴娜的頭頂,戴娜的年紀比他還小一些,所以感覺就像是對待妹妹一般。就在此時,戴娜突然上前一把擁住綱吉,然後在他的臉頰上落下一個輕柔的吻,綱吉的臉更紅了,為戴娜大膽的行為而驚慌,戴娜則露出羞澀的可愛笑容,如花朵般的美貌綻放著,讓人移不開雙眼。

 

「綱吉,該走了。」

就在綱吉還在和戴娜說話的時候,馬車內傳來阿勞迪的聲音,他剛和迪歐戴特說完一段嚴肅的秘密討論,已經坐上馬車等待,綱吉回過頭去,不知怎的,他發覺阿勞迪的表情雖然一如往常地冷淡,眉眼間卻有一絲不耐煩,大概只有綱吉或庫薩卡可以勉強分辨出來他此刻情緒不佳。

 

這讓綱吉不敢久留,馬上和迪歐戴特與戴娜告別,坐上馬車。

 

當馬車開始往前駛向街道,綱吉也放下窗邊的布簾,將他們的身影遮擋起來。

綱吉才想開口問阿勞迪與迪歐戴特談話的內容,卻突然後頸被輕輕扣住,在他反應過來以前雙唇便被吻住,溫暖的體溫包裹住綱吉的身軀。

 

當綱吉意識到自己被吻的時候只覺得胸口一陣緊繃,心臟飛快地跳動,而他只能夠木訥地回應那個吻,任由曖昧而危險的氣氛蔓延,舌尖濕潤的觸感讓綱吉相當舒適,卻也勾起了心頭的恐懼,他在認識阿勞迪之後才知道接吻原來是如此溫暖美好卻使人沉溺的事情,充滿佔有慾的吻給人壓迫感,和他曾經以為的那種青澀的想像完全不同。

 

阿勞迪的手不知何時摟緊了他的腰,綱吉的身體微微發燙,也沒想過要推開對方,直到阿勞迪的重量壓在他的身上,而他的背後撞擊到車廂的側邊,綱吉才終於意識到他們的姿勢,儘管車廂狹小,但阿勞迪俯在他的身上,讓綱吉動彈不得,這狀況令他產生了危險的預感,所以滿臉通紅地用手稍稍推向對方的胸口。

 

「突、突然怎麼了?」綱吉抿住下唇,他知道自己適應了阿勞迪的強硬並不是件好事,卻也無法克制自己適應的狀態,「阿、阿勞迪?」隨著綱吉的問話,阿勞迪的吻持續輕柔地落在他的鼻尖和臉頰上,那零星的親吻讓綱吉渾身發燙,喘息也帶上了熱氣,他可以感覺到阿勞迪壓在他身上的體溫升高,而他的力量完全推不開對方,因為對方比他的力氣更大,這讓他害怕。

 

「閉嘴。」阿勞迪冷酷的話語讓綱吉一愣。

 

阿勞迪又一次吻上綱吉的下唇,有點強迫地掠奪綱吉的呼吸,那雙淺藍色的眼眸如同美麗的玻璃珠吸引了綱吉,鉑金色的髮絲垂下輕輕擦過綱吉的臉頰,綱吉在被吻得迷茫之時伸出手輕輕梳過對方的頭髮,然後環住對方的脖子,那個動作親膩又挑逗,舌尖溫柔回應著對方加深的吻。

 

「…阿勞迪…」綱吉的聲音像是安撫孩子那樣溫柔,他的手再次摩娑眼前迷人的臉龐,那是極為親密的動作,但阿勞迪也同樣沉溺其中,沒有絲毫不滿,「……你難道…在生氣嗎?」綱吉小心翼翼地問,直覺告訴他阿勞迪心中纏繞著些許怒意,「為什麼?我…犯了什麼錯嗎?」

 

阿勞迪沒有離開綱吉的身體,始終保持著擁住綱吉的姿勢,並且盯著綱吉看。

過了一會兒,他才輕輕闔上雙眼,下一刻他就躺在綱吉的胸口,重量完全依靠上綱吉的身體,那個行為讓綱吉嚇壞了,卻又覺得這個舉動是阿勞迪徹底卸下防備後才會做出的,讓綱吉興奮不已,此刻的綱吉早已經忘記了其他的事情,包括他下定決心要拒絕這份感情的事情。

 

「阿勞迪?」

 

「別說話,我想這樣待著一會兒。」

 

「可、可是……」綱吉有點不知所措,被阿勞迪這樣抱著,綱吉的雙手不知道該怎麼擺,最終他猶豫了一下只能夠放上對方的背部,而那一瞬間,他覺得他們的身體完全緊密地連結在一起,體溫、呼吸、心跳全都變得一致。

 

綱吉打從心底明白他跟阿勞迪懷抱著同樣的感情,而這份感情讓他此時此刻能夠了解為什麼阿勞迪會抱住他的理由,這讓綱吉心情很複雜,他因為阿勞迪對他懷抱的心情而喜悅,卻也同時憂慮起自己早已對阿勞迪的事情了解得太多,終究會使他無法放下這份感情。

 

讓阿勞迪不快的那個理由,大概是戴娜吧。

阿勞迪懷抱的佔有慾讓綱吉有些感慨,畢竟剛認識時的阿勞迪對人與人之間的感情非常疏遠,也在綱吉面前展現過冷酷無情的一面,那時很難想像阿勞迪會執著於此。

 

慶幸的是,馬車外有人打斷了這一刻。

一聲敲門響傳來,綱吉和阿勞迪回到原本的姿勢後,綱吉掀開簾幕,外頭是一個騎馬跟隨的部下,從他手中遞來一封信。

 

「這是?」

 

「BOSS,保羅先生要我交給您的,說有工作上的聯繫。」

 

「知道了。」綱吉點點頭,部下退去,而綱吉快速地打開那封信查看裡面的內容,因為他知道保羅應該是遵從他的命令去聯繫有關俄羅斯黑手黨內有意協助的對象,此外還負責維繫與彭哥列本部的貨物運送、救援路線。

 

而這封信裡面的內容很簡單,保羅寫著之前他提過俄羅斯黑手黨中有一個人很可能會願意幫助綱吉,只要給予報酬,似乎沒有什麼不能做的,而保羅表示與對方已經進行過初步接觸,但對方似乎因為俄羅斯黑手黨內部的安全問題,表示之後會再與保羅聯繫,第二次連繫才會正式談論交易的內容。

 

「他說了什麼?」阿勞迪沒有看綱吉手上那封信的內容,只是問了一句。

 

「沒什麼,保羅是來回報通路沒有問題的,一切如常。」綱吉順口撒了謊,他自認沒有暴露出任何破綻,卻不曉得阿勞迪其實能看出他前一刻盯著信封緊皺眉頭的那個表情並非一般,但阿勞迪並沒有揭穿綱吉拙劣的謊言。

 

 

 

 

 

 

 

 

 

她的雙腳有些站不穩,畢竟剛從一片混亂中逃出,儘管身邊有人護送著她、保證她的安全,但對於這些突然出現並說要將她救出的人們,她心中自然非常不安。但前來迎救她的人說會帶她離開被囚進一年的房間,她很清楚如果不把握這次機會,很可能就沒有機會再逃出去了,所以她配合了這些人,而這些部隊井然有序地行動,遭遇攔截的敵人也沒有絲毫混亂,將她安全送到了一個看起來外觀不起眼的公寓內,這不像是她父親雇用的人,肯定也不是他們家族認識的貴族同伴,她不知道這些人為什麼會來救她。

 

她有一瞬間懷疑很可能是斯佩德請人來幫助她的,但下意識又知道斯佩德不可能不親自前來,而僅僅依靠別人來迎救,所以她也排除了這個可能性。

 

「埃琳娜小姐。」一個看來相當高大,身穿黑色制服的男子溫和地喊她,從對方的眼睛可以判斷出他並不是個惡人,「妳現在感覺還好嗎?有沒有什麼其他需要?」男人為她倒了一杯熱茶,而這讓埃琳娜逐漸平復了慌亂的心情。

 

「你們為什麼會知道我在那裡?為什麼要幫我?」埃琳娜困惑地問,她看了看房間的四周,這裡非常乾淨而且傢具、色調也像她曾待過的上流社會的宅邸,只是稍微狹窄了些,「是我…我父親讓你們來幫我的嗎?他找到了我的所在地?」

 

「不,我是隸屬彭哥列的人,」庫薩卡微彎下身,行了個禮,「彭哥列是個黑手黨,不曉得妳是否有聽說過,請叫我庫薩卡吧。」

 

庫薩卡照著綱吉那天夜晚給予的地圖進行調查,結果竟真的找到了埃琳娜的藏身之處,庫薩卡至今仍然無法理解為什麼綱吉可以明確知道埃琳娜被關起來的位置,但總之他依此擬定了救援計畫,沒花費一個月就順利救出了埃琳娜。

 

現在威洛得知這個消息後肯定會非常心慌吧,失去埃琳娜就無法再利用斯佩德為他做事。

但前提是斯佩德必須得知埃琳娜已經獲救的消息,所以這是他們要進行的第二步。

 

「為什麼彭哥列…一個黑手黨要來幫助我?我身上並沒有你們可以利用的東西,如果是想威脅我的父親,我和家族已經斷決了關係,不會有用的。」埃琳娜用有些防備的語氣說,她聽到對方是黑手黨後便有了警覺之心,儘管感謝對方讓她脫離那一處監禁的房間,但若是被另一個組織利用,狀況也沒有好到哪裡去。

 

「不,請別誤會,我們會幫助妳是因為我們從別人口中聽說了關於妳的事情。」庫薩卡在埃琳娜身旁的沙發上坐下,他有很多事情想從眼前這個女性身上問出來,「事實上,我和我的上司在進入彭哥列之前也是德國的軍人,和威洛上將認識,從他的手下那兒聽到了關於妳被囚禁的事情。」

 

「你之前也是…?」

 

「我們並不知道他綁架了一般民眾,妳被抓這件事情是從一個叫做斯佩德的人那兒聽說的,他現在幫助威洛上將做事,和我們有些過節,而他提到了妳的名字…我們推測他是因為妳被抓住,所以不得不幫助威洛上將。」

 

埃琳娜聽見斯佩德的名字時,表情就轉變了,她的臉色蒼白而且緊張,身體也緊繃起來。

 

「戴蒙…戴蒙他還好嗎?你說他正幫助威洛上將做事?因為我的關係嗎?」

 

「是的,而且他好像也和俄羅斯黑手黨有關係,我們正調查——」

 

話還沒說完,就被埃琳娜充滿憂心的話語打斷,「俄羅斯黑手黨?為什麼要加入那麼危險的組織?」即便是埃琳娜也聽過俄羅斯黑手黨的名字,那是個非常可怕的黑手黨,他們做過的骯髒工作多不勝數,加入那個地方就很難再退出。

 

「埃琳娜小姐,請問您知道關於斯佩德的身分嗎?我們很希望可以得到情報,因為斯佩德先生似乎偷取了彭哥列的寶物,並賣給了俄羅斯黑手黨。」

 

埃琳娜張大嘴,一時間彷彿受到了驚嚇說不出一句話來,大概是沒想過斯佩德會做下這麼瘋狂的事情吧,不但招惹德國的軍隊,還招惹了兩個黑手黨家族。

 

「其實我聽說過彭哥列家族,雖然就只是聽過一次,從一個名叫達維德‧烏巴爾多的人口中聽過,也聽戴蒙提起過,我說之前,想先知道彭哥列和這個達維德‧烏巴爾多有關係嗎?」埃琳娜問,庫薩卡也很清楚這個名字,而這個男人正是最初他們與彭哥列扯上關係的關鍵人物。

 

「是,達維德‧烏巴爾多是彭哥列首領的舊識,事實上,我的上司還在德國情報部門工作時逮捕了這個人偷取我們的情報想轉賣給地下組織,那個時候彭哥列首領曾經親自前往拜託威洛上將釋放他。」庫薩卡說著,埃琳娜的表情相當震驚,「但後來他做的事情我就不太清楚……」

 

「達維德‧烏巴爾多,他是個地下情報販售者,我逃出自己的家族時也曾依靠他的幫助躲過我父親的追捕,而戴蒙為了怕他轉而投靠我父親,想藉別人的手處理掉他將我的情報隱蔽起來,所以把他竊取軍部情報的事情賣給了德國情報部門,希望能藉德國軍部的手處理掉他……我當初有勸過他不要這麼做,可達維德還是被抓走了。」埃琳娜的表情有些內疚,畢竟整件事情的源頭是她造成的,若不是斯佩德太想要保護她的安全,就不會做這種殘酷的事情,「達維德大概是為了報復戴蒙出賣他的行為,所以在被彭哥列釋放時洩漏了我的躲藏地點,也洩漏了只要抓到我,戴蒙就會乖乖聽話的消息。」

 

「所以,威洛上將才會找到妳,並用妳來威脅斯佩德嗎?」

 

「你說戴蒙偷走了彭哥列的寶物,」埃琳娜見庫薩卡點點頭,這讓她露出了憂愁的表情,「那他很可能是責怪彭哥列將達維德放出來的事情,所以遷怒於你們。」

 

「也就是說,他認為彭哥列釋放達維德的關係,妳才會被關起來,並被用來威脅他。」

 

「應該是這樣。」埃琳娜點點頭,她向庫薩卡低下頭,「抱歉,所有的原因都在我身上,若不是我,戴蒙是絕對不會做這些事情的,請你們不要追究他的過錯,戴蒙是個好人,他只是太關心我的事情……絕對不是故意要與彭哥列敵對,請你們原諒他!!」埃琳娜很擔心,彭哥列是個黑手黨,即便她沒有聽說過關於彭哥列的負面風評,但黑手黨畢竟就是黑手黨,很可能會讓斯佩德招致極大的危險。

 

「請、請別道歉!」庫薩卡有點驚慌,事實上他出發執行這個任務前被喬托和阿勞迪吩咐過一定要禮貌地對待埃琳娜,埃琳娜是重要的存在,很可能會幫助他們突破如今的困境,找到斯佩德,而斯佩德將會成為他們的助力,「——我們不會對斯佩德先生做什麼的,彭哥列雖然是黑手黨,但是以保護西西里在地居民為宗旨,不會隨便殺害或欺負普通民眾。」

 

「這樣啊,太、太好了。」埃琳娜的臉色稍稍恢復,「請問,你們幫助我是有什麼需要我幫你們做的嗎?如果可以,我想要找到戴蒙,讓他離開德國軍部和俄羅斯黑手黨。」

 

「剛好我們也是這麼希望的,因為斯佩德先生偷了我們的指環,我們很需要他告訴我們指環的下落,所以妳有辦法聯繫上他嗎?」庫薩卡抱著一線希望,卻見埃琳娜的臉垮下來,陰暗地搖搖頭。

 

「我們很久沒見面了,自從我被抓起來後我們就沒連繫過,我不知道他現在在哪裡。」

 

「原來如此。」庫薩卡其實也猜到了這種結果,並不責怪對方。

 

「抱歉,沒能幫上什麼忙,但如果你們可以找到戴蒙…我、我能說服他,畢竟這件事情是戴蒙做錯了,他不該偷取你們的寶物,他只是以為彭哥列陷害了我,只要把一切都解釋清楚,他會理解的,並會把指環還給你們。」

 

「是,但這件事情等之後再說吧,」庫薩卡這時候站起來,因為他發現埃琳娜的臉色相當蒼白,「妳今天經歷了這麼多事情,肯定很累了,我應該讓妳先好好休息,我會把我們找到妳的消息告訴我的上司和彭哥列首領,這樣可以吧?」

 

「好的,謝謝你,庫薩卡。」埃琳娜道謝,臉上浮現一抹微笑。

 

庫薩卡道別了那個房間後就退出來,如今他們和埃琳娜的所在地是法國里昂佈置的基地,他前幾天接到情報網電報暗號中說明阿勞迪和綱吉已經在俄羅斯莫斯科的藏身處待下,可能會在那裡等待薇絲卡的行蹤或情報出現,從他們彼此開始執行各自的任務都經過了一個多月,一個多月沒見到綱吉或者阿勞迪,庫薩卡已經有些想念他們,而如今他終於有好消息可以報告。

 

「庫薩卡先生,怎麼樣,她是指揮官要找的人嗎?」部下見他出來便問。

 

「對,而且她給了我們很多情報,我必須盡快告訴指揮官。」庫薩卡說著,然後他轉向另外兩位守在門旁邊的部下,「不要限制她的行動,讓她自由地在這基地內行走都沒關係,只是暫時請小姐不要出外,我們要確保基地的隱密,如果她有什麼需要都盡量滿足她,知道了嗎?」

 

「「是。」」部下們回答。

 

庫薩卡的心情雖然因為找到埃琳娜而變得輕鬆許多,但也有不好的消息,那就是埃琳娜並沒有辦法直接聯繫上斯佩德的手段,也就是說斯佩德可能根本不會知道埃琳娜已經獲救,斯佩德很可能仍然對彭哥列懷有敵意,那就不會幫助他們。

 

「芬恩,你們繼續匯整來自其他基地的情報,我必須問問指揮官接下來要怎麼樣做比較好,希望他們那裡也是一切順利……還必須把這件事情告訴首領,向他說明一切原委。」

 

庫薩卡想起了喬托在他離開彭哥列執行任務前說過希望能見埃琳娜一面,如果告訴喬托找到了埃琳娜,那個男人很可能會親自過來這裡。

 

 

 

 

 

 

 

 

 

綱吉醒過來時,只覺得自己的身體被溫暖的什麼給包裹住,等他稍稍清醒了一些後就發現自己正靠在阿勞迪的肩上,而對方將羊皮的大衣包裹住綱吉,以免他感到寒冷,火爐溫暖地燒著,透出黃色的美麗光芒,這裡的天氣寒冷,在這兒住一段時間後,不知不覺便眷戀起他人的體溫。

 

綱吉眨了眨眼,往旁邊看去就能看見阿勞迪正閱讀的模樣,難得他在工作之虞有閒暇的時間看書,一般來說阿勞迪都非常忙碌,今天卻特別告訴綱吉自己可以休息一天,讓綱吉待在他的身邊,本來綱吉是想要拒絕的,卻抵不過對方的命令句。

綱吉在陪同阿勞迪的時候睡著了,直到剛剛才醒過來,阿勞迪則保持著綱吉睡著前的姿勢,一直在看一本書,但似乎已經看到了結尾的部分。

 

「阿勞迪,你在看的是什麼?」綱吉忍不住問。

 

他發現阿勞迪的手輕輕握著自己的手掌,這讓綱吉有些羞恥,阿勞迪的指尖很溫暖,那修長的骨節勾起綱吉的手指,指尖輕輕撫摸綱吉手掌的細節,彷彿是愛不釋手的寶物般。

與其說是刻意的溫柔行為,這更像是一種習慣性的動作,這也讓綱吉意識到他們兩人的相處不知不覺已經如此親密,綱吉曾想過要克制這樣的狀況,卻徒勞無功。

 

和阿勞迪一起待在俄羅斯莫斯科基地的這段時間,他和阿勞迪相處的時間增多了,而對方偶爾顯露的溫柔舉動以及親吻,綱吉根本無法拒絕,阿勞迪也不太在意綱吉那種半推半拒的曖昧態度,自顧自地做著那些事情,看綱吉滿臉困擾卻沒有激烈拒絕,就更加習以為常。

 

「這是喬托推薦的書。」阿勞迪晃了晃那本書,綱吉覺得那是他看不懂的文學作品。

 

「喬托的品味和阿勞迪好像很合,太好了。」綱吉稍稍有些忌妒這種微妙的聯繫,喬托雖然和阿勞迪的關係並不算特別好,畢竟喬托最重視的是綱吉,而因此一直與阿勞迪間有些矛盾,但在閱讀、黑手黨的事務上似乎有相合之處,那是綱吉無法比較的。

 

「一直沒有時間看,直到現在才有空閒。」阿勞迪聳聳肩,今天難得的休息時間是因為他一直等不到想要的情報進來,在薇絲卡現身之前,或許他們目前的任務都不會有所進展。

 

「薇絲卡小姐很擅長躲藏啊,連阿勞迪都找不到。」綱吉看出阿勞迪煩心的事情,苦笑,「就沒有其他手段能找到她嗎?」

 

「沒有,我們本來就沒打算再次見面,也沒留下連繫的手段。但她應該會看到我們在報紙上放的暗號,她有那個習慣,但或許是她不願意輕易現身。」阿勞迪一邊說時,手伸向綱吉輕柔地抬起綱吉的下巴,吻上,這讓綱吉的臉浮現一點淺紅,「為了情報,等待也很重要,雖然你看起來沒什麼耐心。」

 

「唔,」綱吉知道阿勞迪看穿了他有些著急的心情,他比任何人都希望能早日得到情報,盡快行動,是因為他很渴望知道『安布洛斯計畫』的詳細情形,以及安布洛斯本人的位置,「也有必須快點行動才不會錯失良機的狀況,不是嗎?」

 

「確實,但現在貿然行動無異於找死,你其實並不真正理解俄羅斯黑手黨的危險吧。」

 

「我知道他們很危險…但……」

 

「跟他們扯上關係,下場都不會太好。」阿勞迪的表情特別冰冷嚴肅,他在這段時間調查了許多俄羅斯黑手黨的情報,他們的人也有人潛入俄羅斯黑手黨中進行情報收集,而其中一半的人在潛入後不到兩個禮拜就莫名奇妙地被殺死,顯然俄羅斯黑手黨也不是省油的燈,他們很快便發現了內部有間諜潛入的事情,「來到這個地方詳細調查後才知道他們的勢力非常巨大,特別是在俄羅斯這裡,和政府機關也有很深的牽扯,我們想在這裡探得情報非常困難,因為不論是地下市場或者情報網中也幾乎都是他們的人和眼線,他們獨佔了這片土地的所有資源——那等同是暴力。」

 

「這樣的話,薇絲卡小姐會不會也身陷危險之中呢?」

 

「或許吧,所以她才不願意出現,而我們自己也很危險,如果這個根據地被發現了,我們很可能會無法回去。」阿勞迪看向綱吉,皺起眉頭,他並不擔心自身的安危,他將近十年的時間從事這類情報收集活動,已經習慣將生命暴露在危險之中,但綱吉卻不同,他可能並沒有真正意識到世界上的某些人是非常可怕的,比起他所認識的彭哥列、加百羅涅、西蒙等黑手黨來說,更黑暗也更殘酷的那些人是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那些人不會因為請求而心軟,不會了解他人的痛苦,更不會憐憫死亡,也不相信這世界上的善良。

 

「有任何情報我會告訴你,你如果真的想要幫上忙就必須計畫好一切事情再行動,別自己一個人橫衝直撞。」阿勞迪的話不知道有沒有傳進綱吉的腦內,綱吉只是輕輕點點頭。

 

阿勞迪看綱吉如此的表情,手掌輕撫上綱吉的頭髮,那溫柔的動作讓綱吉很安心。

他知道自己不該沉溺於此,卻還是沒辦法控制,對於阿勞迪的心意一天比一天增長,他思考過自己為什麼會喜歡阿勞迪的真正原因,大概是因為對方從來不探求他內心那些陰暗的秘密,阿勞迪給予他的是將他視為一個男人獨立的信任,但同時阿勞迪對他也有著和別人不同的珍惜和溫柔,只有綱吉知道阿勞迪熱情的一面,以及他笑起來時有多麼好看,只有綱吉知道阿勞迪的溫柔細膩,以及當阿勞迪擁抱他時,讓他心動無比的那些細小習慣。

 

當他們安靜地待著時,外頭傳來敲門聲,綱吉起身去拉開大門,外頭站著的部下恭敬地帶上了一份報告書,還有一封電報。

 

「指揮官,我這裡有庫薩卡先生傳來的暗號電報。」他說著,那電報上面寫的東西就連部下們也看不懂,只有阿勞迪可以破解,「然後這邊有一份是從其他基地彙整來的報告,這裡有一個重要情報,是關於俄羅斯黑手黨首領的。」

 

「伊凡柯夫?」綱吉的身子稍稍往前傾,顯示出他對此消息的興趣,但他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明顯,但那聽在阿勞迪耳中卻早已洩漏,「怎麼了嗎?」

 

「情報指出他明天會抵達這附近的城鎮,似乎是與某個組織要私下會面——」

 

「哪個組織?在哪裡?」綱吉問,這時他的聲音已經有些顫抖,透露著一絲興奮。

 

「把那份報告給我。」阿勞迪打斷了要繼續說下去的部下,「不用繼續說了,剩下的我會自己看。」而這句話讓綱吉的臉色一下子變了,他本來想繼續問清楚那情報的內容,但阿勞迪顯然並不願意他繼續問,部下也有些驚訝地將報告交給了阿勞迪,退出去。

 

「阿勞迪,我不能知道那些情報嗎?」

 

「可以,但我想知道你了解這些情報後打算要做什麼?」阿勞迪敏銳的問題讓綱吉閉上嘴,或許他看出了綱吉隱藏的某種心思,「說不出來嗎?如果說不出來,就暫時先這樣,我看過後如果覺得有必要讓你知道,我會再告訴你,目前我們既然還不打算對俄羅斯黑手黨出手,這種情報越多人知曉越麻煩。」

 

見綱吉說不出話來,阿勞迪就拿著那份報告走向自己的書桌,這也因此讓他離開了綱吉的身邊,身旁的溫度消失後,綱吉的思緒也變得冰冷起來,他無法壓抑此刻這種強烈的心情,一種黑暗而且窒息的感覺讓他眼前一片漆黑。

 

伊凡柯夫・尼古拉・多爾斯德,俄羅斯黑手黨的首領,綱吉認為正是他當初提供了安布洛斯一個藏身之所,並計畫以此來對抗彭哥列指環——儘管沒有明確的證據,但綱吉想這不會偏離太遠。

如果沒有他,或許後來的事情就不會變得那麼糟糕,或許安布洛斯就不會有任何資源繼續那個可怕的研究,而後來的一切都不會發生。

綱吉握緊了的手掌微微發抖,他壓抑住內心的強烈情感,深深吸一口氣。

他目睹阿勞迪將那份資料放在桌上,拉開椅子準備要工作,原本說好要放一天假的阿勞迪顯然無法繼續休息,而且阿勞迪也沒有打算要告訴綱吉完整的情報。

 

「庫薩卡救出埃琳娜了,他說要感謝你的幫助,說是你提供了線索給他。」這時候阿勞迪說,他一瞬間解讀了庫薩卡傳來的暗號電報,「他問接下來要怎麼樣利用埃琳娜找到斯佩德,顯然埃琳娜並沒有手段直接跟斯佩德連繫上,你有什麼想法嗎?」

 

「真的嗎?」綱吉跳了起來,這是一個好消息,「那、那可以請他讓埃琳娜寫幾封給斯佩德的信嗎?把那些信交給我們或庫薩卡,我想我們未來還會碰到他的,那時候就可以讓他相信埃琳娜已經被釋放的事情,或許他就會幫我們。」

 

阿勞迪沉思了一下後,便開始在一張紙上寫下電報的暗號,然後轉頭交給綱吉。

「你拿這張紙去給部下們,告訴他們傳給庫薩卡,他們就會明白的。」

「嗯。」綱吉點點頭,拿著那張紙就打算走出這房間。

 

在他走出房間前,忍不住又瞧了一眼在桌前的阿勞迪,他看阿勞迪正靠著窗邊的日光閱讀那份報告,那份報告上肯定有著俄羅斯黑手黨首領明天的行蹤,要跟哪個組織碰面、在哪裡碰面以及目的,綱吉知道,與其他組織碰面時肯定會有不少護衛,警戒心也會更濃厚,但首領平時都躲在俄羅斯黑手黨總部不露面,明天是少數能接觸到伊凡柯夫的機會。

 

他真的要像阿勞迪所說的再繼續等待嗎?

如果等到確保一切情報的完整和安妥後,會不會安布洛斯又逃到了別的地方?

萬一薇絲卡小姐永遠都不現身的話該如何是好?

說不定薇絲卡已經死在了俄羅斯黑手黨的手下,這麼一來,關於安布洛斯計畫的線索也許就在俄羅斯黑手黨首領的身上也不一定。

 

綱吉心中有千萬絲的煩亂心緒無法被梳理,他最終踏出門,但當大門閉起時,陰影落在他的臉上卻顯出他褐色雙眼中堅決的冰冷光亮,他向著另外一頭走去,他打算把手中的電報傳出去,同時,他也有其他事情必須計畫——就算只有他一個人。

 

等綱吉傳完了電報,便加快了腳步走回自己的房間,他在抽屜中搜索了一會兒才終於把那塵封在櫃子深處的盒子拿出來,他打開那精緻的盒子,裡頭放著一把槍。

這是艾爾默斯慶祝他擁有自己的部隊時送他的,而他從沒想過會在此刻派上用場,然後他看向牆上掛著的手套,在這個時空他只有這雙喬托的舊手套能做為戰鬥武器,雖然沒有強大的彭哥列指環,卻有喬托另外打造給他的指環,他想自己的實力還是相當強的,應該足以對付一般的敵人,於是他將手套也放進了這個盒子裡頭,然後把盒子先收起來。

 

現在他只擔憂一件事情,也是最難解決的事情。

 

「阿勞迪一旦開始工作就不會離開那房間,但在明天以前必須拿到那個資料才行……」

綱吉獨自在房內來回踱步,思考了好一會兒,然後他拿出那個破舊的懷錶,望著同伴們破損不堪的照片,咬住了下唇,雖然覺得對不起非常照顧自己的阿勞迪,但他有更重要的事情必須做。

 

「——對不起,我很快就會把這些都解決的。」他對照片中的同伴低聲說。

 

然後綱吉站起來,毅然決然前往阿勞迪的房間。

 

 

Tbc

 

作者廢話:

這篇人物關係稍稍複雜,但說起來有其實沒那麼複雜,只是同時有許多條線正並行而已。

至少現在斯佩德和埃琳娜被抓的關係已經比較清楚了。

之後只差讓斯佩德了解埃琳娜已經被釋放的消息,斯佩德才可能幫助彭哥列。

達維德這個人從本篇的很前面篇章就有出現過,只是大家大概都忘光光了。

於是這篇幫大家複習一下了~~

總結下來就是斯佩德先去陷害人家,結果好死不死彭哥列插手把人給救出來,於是斯佩德反被陷害(不要手賤啊),然後斯佩德還把這怪到彭哥列的頭上,而因此偷取彭哥列指環賣給當時正想要指環的俄羅斯黑手黨,因此和俄羅斯黑手黨扯上關係。

 

阿勞迪這裡是打算調查薇絲卡的下落,找到安布洛斯計畫和彭哥列指環這兩個下落。

而綱吉這裡則是自己偷偷請保羅連繫俄羅斯黑手黨中的協助者,主要也是要找安布洛斯計畫,以及對為同伴報仇這件事情應該已經很清楚了,同伴都被殺了,這是他如今唯一的心願。

阿勞迪也隱約查覺綱吉好像想要報仇這件事情,但其實他並不清楚綱吉的同伴和俄羅斯黑手黨有什麼直接關連,因為他不知道綱吉記憶的內容,會查覺綱吉想報仇,是因為他曾經有過類似的遭遇所以看綱吉的狀況就明白,這個之後會再提到的,和阿勞迪這篇的身世設定有關就是了。

 

嗯,至於綱吉會用什麼方法把阿勞迪從工作中轉移注意力呢?

總之他一定是要讓阿勞迪離開那張桌子的,對阿勞迪而言大概也只有綱吉一個人能影響他,但一定要用一些手段才行…至於手段就…期待下篇囉~


千葉玥

Whisper of Cloud 15 (阿勞迪x綱)

「保羅・詹巴蒂斯塔?」喬托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稍稍停頓了一下,甚至放下了手中的書本,「我當然記得他,他是負責運送貨物和情資,確保通路順暢的主要幹部吧,為什麼他會和綱吉扯上關係?」


「我也覺得奇怪,他一向和綱吉沒有任何往來,我甚至沒見過他們一起講過話。」G表達了他的困惑,但他把那封包裝嚴密鎮重的信交到喬托的手中,「但他明確表示他希望可以申請轉移到綱吉之下,建議我們讓綱吉成為幹部,說他們在通路聯繫上需要一個更確實的領導者,才能夠解決他們遇到的困難,而且他們最近對於自己的派系不穩定也感到憂慮,希望得到彭哥列本部更大的後盾,他才能確實進行工作。」


「所以他表示自己願意...

「保羅・詹巴蒂斯塔?」喬托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稍稍停頓了一下,甚至放下了手中的書本,「我當然記得他,他是負責運送貨物和情資,確保通路順暢的主要幹部吧,為什麼他會和綱吉扯上關係?」

 

「我也覺得奇怪,他一向和綱吉沒有任何往來,我甚至沒見過他們一起講過話。」G表達了他的困惑,但他把那封包裝嚴密鎮重的信交到喬托的手中,「但他明確表示他希望可以申請轉移到綱吉之下,建議我們讓綱吉成為幹部,說他們在通路聯繫上需要一個更確實的領導者,才能夠解決他們遇到的困難,而且他們最近對於自己的派系不穩定也感到憂慮,希望得到彭哥列本部更大的後盾,他才能確實進行工作。」

 

「所以他表示自己願意離開那個位置?」

 

「是啊,他認為自己力量不足,最近越來越多人侵占地盤,他無法除掉那些人,而他的部下經常為此受累,他希望可以擁有更多本部的關注,所以提出讓澤田綱吉代替這個職位,他自願退為部屬。」這個理由乍聽起來相當好聽,以自己的犧牲換取本部對於他們這種小組織的資源投入,但自己退為部屬這件事情就很奇怪了,「我很懷疑這種說法,即便綱吉有多麼受到你的喜愛,綱吉本身毫無經驗與戰績,他們怎麼會想到要讓綱吉做這件事情?」

 

喬托讀著那封信沉思了一會兒,他的表情倒是沒有太過驚訝,反而更像是在思考著該如何對應接下來的事情,G認為喬托並不會同意這件事情,以喬托如此照顧綱吉的心性來看,他是極其不願意讓綱吉參與黑手黨中的麻煩事的,何況確保物資和情報的運送通路這件事情相當辛苦,雖然很不起眼,但這對維繫各基地間的穩定互信是非常重要的工作。

 

「綱吉的想法呢?」

 

「我…我還沒問他呢,我想這件事情還是應該先由你決定。」G回答。

 

「如果綱吉想要這個機會,我可以同意這件事情。」

 

「你瘋了嗎?喬托!!」G脫口而出,對方看了他一眼後露出微笑,好像在嘲笑G難得一見的驚慌失措,「這、我不是不相信綱吉,但綱吉根本沒有做過類似的事情啊!你突然要讓綱吉去接替這個職務,萬一綱吉發生了什麼事情,或者通路發生了什麼不可收拾的情況——」

 

「我同意這件事情,但有個條件,」喬托笑著把剛剛他未能說完的話接續下去,「在我們卡塔尼亞基地的通路上不是一直都有人來騷擾嗎?上次的報告也是說一直沒能抓到,我希望綱吉能夠先解決這件事情,我們再來討論正式晉升的事情。」

 

「但你甚至不知道那些人是誰,又是什麼目的,讓綱吉就這麼做真的好嗎?」G越來越困惑了,喬托如今放任綱吉的態度和他之前滿心保護綱吉不願他受一點傷害的狀況完全相反,他從未質疑過喬托的決定,但這次G真的認為他過於看輕這件事情了。

 

「這個嘛…為什麼你對綱吉如此沒有信心呢?」喬托問,他望著G的眼神好像隱藏著什麼,G知道喬托心中有某些盤算,卻不打算說出來,「說不定他能夠做得很好,你也不用太擔心,我會暗中讓人看著綱吉的行動——我只是想確認一下某件事情。」

 

那雙冷靜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光芒,讓G不再為此爭執。

喬托其實也很驚訝於保羅對綱吉的殷勤,這轉變相當突然,他有些意外於綱吉竟可以說動這樣一個人,不曉得綱吉是用了什麼方法,總之一切都變得很有趣。

 

喬托心中自然是有些擔心的,他對綱吉的關懷並非一般,他對待綱吉有如自己真正的兄弟,又如同孩子,他難以想像綱吉受傷,萬一真的發生這種事情自己肯定會非常憤怒,G會這麼慌張和失措也是因為如此。但如今喬托不得已必須同意這件事情,一方面是保羅都已經如此堅持,甚至自願讓位,而這個位置又不能夠空下來,另一方面,則是因為他有想要測試和證明的事情,而這恐怕也是綱吉真正的願望。

 

 

 

 

 

 

 

 

保羅走進澤田綱吉的房間,那個房間看起來不算很豪華,裡面也沒有什麼像是個高位者該有的書本、武器、收藏品或者類似的東西,看人的房間就會知道對方的性格,若單從這個房間判斷保羅會說綱吉是個再普通不過的年輕人,有點散亂的家具都顯出他不擅長整理。可是,他發覺這裡比之前他來時多了一些東西,一雙銀黑色的手套就擺在牆上,綱吉則坐在桌前翻閱著一疊厚厚的資料,聽見身後保羅的腳步聲,他就回過頭露出微笑。

 

「工作還順利嗎?」綱吉放下手中的資料。

 

「很順利,按照您的指示我幾次讓人假裝運送物資,對外宣稱是很重要的彭哥列的寶物,結果那些人真的跑出來了,丟下那些假的物資後,我派人跟蹤後發現他們把東西都運回了我們通路旁不遠的一個廢棄公寓,肯定就是他們的躲藏處,就看您下命令。」保羅蠻驚訝於綱吉聽說首領突然指派的任務後,很快就作出了行動的指示,彷彿他很清楚該怎麼行動才能逮住那些在他們運送貨品通路上的干擾者,「澤田大人,您在讀什麼?」

 

「喔,這是俄羅斯黑手黨和我們來往的紀錄,我想稍微了解他們,一直以來跟彭哥列都沒什麼衝突的,畢竟距離這麼遠,他們發展也很穩定,我想知道他們為什麼會突然盯上我們。」

綱吉說,他其實很早就應該了解這些的,但一直以來他很懶得理解黑手黨間的關係,里包恩逼他的時候他也興趣缺缺,如今才開始惡補,在他稍微看了一些資料後就能夠知道俄羅斯黑手黨是個多麼可怕的組織,這個時期的彭哥列與之相比簡直就像是小螞蟻一樣,但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因為俄羅斯黑手黨歷史悠久,而彭哥列才剛剛開始發展。

 

然而,讓俄羅斯黑手黨與安布洛斯合作的原因,或許就是彭哥列指環的出現。

綱吉來自未來,在未來俄羅斯黑手黨已經不比彭哥列,勢力衰敗、人才凋零,政府也積極地清掃他們這些黑手黨,俄羅斯黑手黨雖有名聲卻已不再受人重視,但他們卻靠著潛伏已久的『安布洛斯計畫』一舉擊潰了彭哥列。

在這個時代,當彭哥列擁有可以自由使用火焰的強大武器現身於這個世上,俄羅斯黑手黨就已經感覺到威脅,甚至雇用了斯佩德來奪取,代表指揮他們的首領是個很有先見之明的人,現在想起來,綱吉覺得那位首領或許已經預料到了未來的狀況,知道該提早除掉彭哥列。

 

「保羅,我之前請你去打聽看看俄羅斯黑手黨的熟人那邊有沒有願意冒險幫助我們的人,結果怎麼樣了?」

 

「我是有幾個熟人,但他們不怎麼願意冒險,畢竟那可是俄羅斯黑手黨啊,」保羅聳聳肩,這結果讓綱吉稍稍有些失望,但隨即他補充了一句,「但其中一個人說他認識某個怪傢伙,只要給他足夠的金錢就願意做危險的事情,也許那傢伙會願意幫我們。」

 

「真的嗎?」綱吉的雙眼瞪大,甚至是發亮了。

 

「為什麼您對俄羅斯黑手黨那麼執著呢?」保羅有些困惑,他從前不算熟悉澤田綱吉這個人,只知道他深受首領喜愛,是一個沒有什麼能力與黑手黨這個詞八竿子打不著關係的人,但如今看起來卻不是這麼回事,這讓他有點困惑,「您找上我也是因為我跟俄羅斯黑手黨有過交易…」

 

「我有必須要做的事情,在完成以前我不能說太多。」綱吉回答,他轉過頭面對保羅,但他的笑容中參雜著一些孤單,「你剛剛說你找到他們的躲藏處了?」綱吉轉移話題,然後露出燦爛的笑容,「好快啊,你們真是能幹。」

 

「不,是因為澤田大人指示很明確,沒想到誘餌會這麼順利。」

 

「會一直來干擾通路多半是想要得到什麼東西吧,每次都只是武力趕跑他們也不是辦法,查到他們的源頭一次清理掉比較快。」綱吉回答,然後他看見保羅望著他的表情,便笑著解釋,「是我以前的老師教我的,要去思考事情發生了理由什麼的…哈哈,我總是有聽沒有懂…」

 

「那麼澤田大人現在有想要怎麼做嗎?我們那群小的不怎麼安分啊。」

 

「咦?」

 

「之前他們被欺負得慘,現在都迫不及待想要去揍那群人一頓呢。」

 

聽到那句話的綱吉噗哧一聲笑了出來,那一瞬間,保羅覺得綱吉看起來有著符合年紀的天真爛漫,但下一刻他又恢復本來的狀態,思考了一下,放下手中讀一半的書籍。

 

「我去吧,我親自過去的話應該可以很快結束這件事情。」綱吉站起身,他拿起掛在牆上的手套,轉向保羅,「把他們趕走前還必須問問到底他們是為了什麼目的才四處搗亂的。」

 

綱吉那一天便向G告知他要外出親自處理這件事情,聽到綱吉的決定時G甚至有點驚慌,詢問他需不需要有其他人陪同,但綱吉拒絕了,並說他一個人可以處理好喬托交代的任務。這種稍稍強硬的言詞讓G久久不能夠回神,他目視綱吉離去的背影,無法理解綱吉突兀的轉變,但他也敏銳地聯想到最近喬托與阿勞迪對綱吉的態度,或許那兩個人早就注意到事情並不簡單。

 

綱吉花了半天的時間來到卡塔尼亞基地的通路上,保羅帶著他前往所謂干擾者的藏身之處,當他們這些人衝進去時,裡頭的男人們都驚慌失措,甚至不曉得為什麼他們的所在地會曝光,而綱吉一會兒便制止住了試圖逃跑的人,用那和彭哥列首領相似的火焰。

 

這是保羅第一次看見綱吉使用火焰,外頭卻時傳言澤田綱吉是首領的親人,但他們不知道綱吉也會用火焰,那場景讓部下們都看呆了,因為他們發覺澤田綱吉的身手並不亞於首領。

沒有多久,綱吉一個人就獨自將所有敵人都撂倒,那些人用恐懼而且敬畏的表情望著綱吉,彷彿他隨時可以控制他們的性命。

 

綱吉並沒有對他們動粗,甚至沒有將他們綁起來。

 

「你、你們彭哥列為什麼會知道這個地方!」

 

「我們跟蹤你們才來到這兒的。」綱吉回答,看著面前警戒著的幾個人,年紀都很輕,說不定還有幾個和綱吉同年或更小呢,那是綱吉不願意動手太重的原因,「你們是被誰指使來干擾我們的通路的?只是為了搗亂嗎?還是你們有什麼特別的目標,你們想要取得什麼東西?」

 

「你、你說什麼我們不知道——」

 

「別撒謊你這個混蛋!」綱吉還沒有開口,旁邊的保羅就一腳踹在其中一個少年的身上,提起了他領子開始暴打他,「快點把你們知道的事情吐出來,不然有你們好看的!!」

 

「你們就算打死我們,我們也不會跟你們說什麼的,呸!!」那個少年回嗆,保羅立刻要繼續動手揍他,卻被綱吉拉住,少年對他扮了個鬼臉,保羅氣得又要伸出腳踹對方。

 

「保羅!」綱吉叫住他,對方才不得不停下所有的動作,「我們不要隨便使用暴力。」

 

「那您要怎麼讓這些不知好歹的傢伙開口?」

 

「我相信他們有自己的苦衷。」綱吉皺著眉頭,他發覺這些人好像都很害怕,不是怕彭哥列而是別的東西,「你們已經被我們逮住了,不管你們開口與否,指使你們的人最終都會懷疑你們洩漏了他們的秘密,並想辦法把你們除掉,但如果你們願意開口,彭哥列可以保證你們安全,我們會安排你們到某個隱密的地方藏起來,直到那些人不再找你們。」

 

「那、那是…真的…嗎?」一個看來臉色蒼白的人問,他似乎已經心動了。

 

「喂!崔弗特,你瘋了嗎!要是你說出去你就別想看見明天的太陽了,想想你自己的家人!」

 

「但、但是……」

 

「家人?」綱吉愣了一下,接著繼續說服他們,「你們的家人我們也可以去幫忙,你們被我們逮住的事情我也會暫且保密不說出去,直到你們家人平安無事回到你們身邊。」

 

「這有可能嗎?」剛剛那個男人質疑,但綱吉直直地注視他,點頭。

 

「我用彭哥列的名字保證,我會遵守承諾。」

 

那幾個人互相看了看,大概也是因為他們沒有其他辦法,畢竟都已經被抓住了,即便能夠逃出去他們也還是會被指使他們的人抹殺掉吧,那個組織就是那麼恐怖的存在。

 

「是…安德魯大哥,安德魯・雅克夫列夫。」

 

綱吉沒聽過這個名字,那些人好像都一臉認為綱吉只要聽見這個名字就會明白,但綱吉轉頭看向保羅,才發現保羅一臉蒼白,彷彿他們碰見了什麼凶神惡煞,綱吉卻不懂。

 

「那是誰?」

 

「您、您不知道嗎?他是俄羅斯黑手黨中最惡名昭彰的傢伙,他負責暗殺部隊,把那些反抗他們的人都殺掉,他的殺手傳說遍布世界各地,沒想到連西西里這邊也有…不、這是理所當然的,他們肯定有人在附近徘徊,澤田大人,這個男人非常危險!」

 

「那麼危險的男人,為什麼要派你們來干擾彭哥列的運貨通路?」綱吉大概是因為他從沒聽過這個名字,也不知道實際上有多危險,所以仍然保持著鎮定。

 

「我們也不太清楚,但安德魯大哥說,他希望更快找到彭哥列的寶物什麼的,好像是個戒指還是什麼的,總之他要我們只要拿到了什麼珍奇的東西就要立刻告訴他。」他們之中的一名少年顫抖著回答,「他、他還說,要是我們被抓,就算是被俄羅斯黑手黨的人抓到了也絕對不能說是他指示的,不然我們的家人就會被殺,我、我們是不是死定了?我們全部都會被他殺死的!!」

 

「彭哥列指環?」綱吉低語,他的眉頭鎖得更深了,「我能明白俄羅斯黑手黨想要指環,但為什麼他要瞞著自己家族的人呢?」綱吉轉頭看向保羅,對方也一頭霧水地搖搖頭,「總之,我明白了,詳細的事情等我安頓好你們再說,現在,你們把你們家人所在的地方全部告訴我,我會盡快安排讓你們團聚的,只是也要請你們絕對不要把這件事情洩漏出去,否則我也保不住他們,好嗎?」

 

那群人都瘋狂點頭,看到綱吉還願意遵守承諾,他們就稍稍安心了一些,至少還有獲救的一線希望,而他們一個一個被部下帶出去時,綱吉只是沉默不語,彷彿在思考什麼。

 

保羅望著綱吉沉思的臉,覺得這個男人真是深不可測。

一方面他並不對俄羅斯黑手黨感覺到威脅,另一方面則是綱吉的決策雖然稱不上老謀深算但還是相當俐落的,對這些人施予恩惠儘管不算是個有利於彭哥列的決策,但綱吉很明顯並不是第一次擔任這種指揮他人的職位,他很清楚該做什麼,而從綱吉身上,保羅感覺到了一股和喬托很接近的氣息,那是身居高位者才有的領袖魅力。

 

 

 

 

 

 

 

順利按照喬托的指示解決了卡塔尼亞通路上的阻塞後,綱吉的私人部隊很快就正式成立了,並且綱吉也擔任起維繫各基地通路的幹部,也就是原本保羅的位置,這個位置並不算重要,但也是不可或缺的,而綱吉之後計畫要和阿勞迪一起到俄羅斯附近去,這職位也很適合擔任彭哥列與阿勞迪之間的聯絡人,確保阿勞迪的行動不會超出常理,並跟彭哥列保持緊密聯繫。

 

綱吉的突然晉升讓很多人吃驚,艾爾默斯或許是最吃驚的一人,他前幾天還認為綱吉是個什麼也不懂的小毛頭,需要彭哥列的照顧和保護,聽到他突然成為幹部後艾爾默斯立刻送了一把真正的槍給綱吉,要他拿作防身用並慶祝他終於脫離喬托的掌控,綱吉聽到那個理由後有點心情複雜地收下了,可以的話他希望自己不會用到。

 

眾人都有來恭賀綱吉,唯一一個沒有與綱吉討論這件事情的,卻是阿勞迪。

綱吉不能說自己沒有一絲失望,他確實是失望的,但心中糾纏的結也鬆了一些,他知道近來阿勞迪都忙著準備前往俄羅斯的所有事情,包括安排沿途的路線與住宿,還包含了眼線以及未來的基地布置,這些都必須保密進行,總之他一切都必須作到完美才肯罷休。

 

他們上次爭執後,綱吉並不願意主動和阿勞迪和好,他甚至猜想阿勞迪並沒有放在心上,自己心中那種彆扭的感覺證明著自己還不夠大方,對方的年紀是比自己大多了,處事也更成熟,但他就是無法原諒阿勞迪說他做的一切彌補只是一種想讓自己的愧疚感消失的行為,他深信著只要自己把所有事情都做對了,只要他可以多一點勇氣、魄力做那些他不敢做的事情,他的同伴就會回來,他就能夠把一切都恢復原樣,他就有機會挽回一切。

 

綱吉一個人端著一個燭台,獨自走在長廊上,深夜的彭哥列有一股寧靜的憂傷,因為漆黑的視線讓他感覺自己回到了他曾經與同伴在一起的那棟豪宅中。

他最終來到一扇門前停下,抬手在眼前的木門上敲了幾下,裡面的人不一會兒便替他敞開門,庫薩卡的肩膀上還披著舊外套,即便已經深夜他還點著盞小燈工作,綱吉猜他是在幫助阿勞迪安排俄羅斯的事情,阿勞迪對於庫薩卡的信任,綱吉是明白的,儘管是部下,恐怕也是唯一知道阿勞迪大多數過去的真心朋友,如果說來到這個時代後有什麼特別讓綱吉特別感謝並懷抱喜悅的,那就是庫薩卡死去的命運被改變了,若不是恢復記憶他不會知道這件事情。

 

「澤田先生?」庫薩卡似乎很訝異綱吉在這個時間拜訪他,「發生了什麼事情嗎?總指揮官並沒有告訴我您會來找我這件事情。」

 

「呵,為什麼我來找你一定和阿勞迪有關呢?」綱吉忍不住笑出來,庫薩卡聽了後也回一個微笑,知道自己下意識地把綱吉和阿勞迪連想在一起,過去他是不可能有這種想像的,他過去甚至不認為他那冷酷的長官會願意跟任何人待在一起。

 

「那麼,我有什麼可以幫上忙的?」庫薩卡讓綱吉進到他的房間內,關上門,「您明天不是就要啟程了嗎,是否有什麼事情無法向指揮官開口?」

 

「倒也不是。」綱吉搖搖頭,他猶豫了一會兒,「庫薩卡,你有德國附近的地圖嗎?」

面對這個要求,庫薩卡雖然有些疑惑但還是把他手中的地圖攤開來,而他看見綱吉拿出了一個損壞的懷錶,輕輕在上頭一按,竟浮現出一片光芒,而光芒之中有著一張地圖,這讓庫薩卡驚訝地叫出聲來,他這輩子儘管見過投影機,卻沒有見過如此精緻的機械。

 

「這是?」

 

「就是這個地方,」綱吉指著地圖中的一個閃耀光點,一邊比對著庫薩卡拿出來的地圖,用筆在上頭圈下一個地點,「在這裡應該可以找到埃琳娜的下落。」

 

「普爾海姆…?但您怎麼會知道這種事情?而且這到底是……」

 

「請你不要告訴阿勞迪,也不要對其他人說,如果有人問你為什麼知道在這兒可以找到埃琳娜,就說是你的直覺吧。」綱吉用拜託的語氣說著,也沒有解釋這機械和情報是從哪裡來的,「我希望可以幫上忙,我不確定她是被關在哪棟建築物中,但我很確定你們在這裡打聽會有發現。」

 

「這件事情您真的不跟指揮官說明嗎?」

 

「不用了,阿勞迪他有更多的事情要煩惱,我不想他追問我關於這個情報的來源……」綱吉的表情有些黯淡,這讓庫薩卡相當擔憂,明天綱吉就要隨阿勞迪出發,態度卻好像有所保留,庫薩卡無法介入他們之間的事情,卻還是忍不住憂心。

 

「我不確定你們最近是否爭吵了,但指揮官他…我從沒見過指揮官他與誰待在一起。」

 

「庫薩卡?」綱吉不知道為什麼對方突然提這句話,卻讓他有些動搖,「你說什麼呢,他不是和薇絲卡小姐一起生活過嗎?還有你,你是他信賴的人。阿勞迪是個比我更獨立的人,他…想做什麼就會去做,只要是他願意的,他可以跟人待在一起,我相信他在彭哥列也能夠與大家成為很好的夥伴……」

 

「不,我不是說那種……」庫薩卡打斷了綱吉的話,他斟酌一下辭句後才重新開口,「確實如您所說,指揮官能夠跟他人合作,只要符合他行動的需求,而他也不是那種不重視情誼的人,指揮官成為我的上司也很多年了,我很清楚他絕不會輕易拋棄夥伴,只是我認為他看澤田先生的態度和我們不太一樣。」

 

綱吉不太想要繼續聽庫薩卡說的話,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感覺害怕,深怕自己聽了之後心情會有所動搖,那會讓他很難行動,但他卻無法移動自己的腳步。

 

「澤田先生,我認識的指揮官大人不曾期待過跟誰有緊密的關係,我們一起工作是為了習慣以及默契,跟薇絲卡小姐待在一起也是為了『安布洛斯計畫』,並且她能夠提供充足的情報,和彭哥列合作也是因為這個地方是目前能夠滿足他行動的地方,指揮官他不願任何人去理解或者干涉他的行動——他不願意受到任何事物的綑綁,任何時間他只要想離去就能夠離去,所以我看著他維持這樣的生活方式很久了——可是,我第一次覺得大人他希望澤田先生可以了解他的生活方式,並且願意分享他的想法。」

 

「但事實上我並不了解他。」綱吉回答,他露出一抹苦笑,「我甚至不知道他有多少個假名,我不知道他哪裡出生的,我也不清楚他曾經待過哪些地方,又有哪些親人……而他也不了解我的過去。」

 

「那不是因為澤田先生失憶的關係嗎?」

 

綱吉對庫薩卡的困惑露出一抹微笑,大家並不清楚他已經恢復記憶,所以這個問題格外諷刺,已經恢復記憶的現在,綱吉不願意讓任何愛他、關心他的人知道自己的過去,他不願意讓別人替自己傷心,想想喬托會如何為自己難過?

但綱吉驚訝地發現自己竟不太確定阿勞迪知道自己的過往後會如何想,他最怕的恐怕是得到同樣冷酷的回答,也許阿勞迪會直接告訴他,這是他必須克服的,他應該忘記那些不可挽回的事物,他害怕阿勞迪遠遠比自己強大太多,而他無法跟上。

 

「晚安,庫薩卡,謝謝你跟我聊這些。」綱吉最後說了這句話,並在庫薩卡面前關上門。

 

綱吉重新走回黑暗的長廊上時,心中有股很奇妙的感受。

他不能否認自己被庫薩卡的那些話影響了,他知道自己不能夠心動,他知道自己不應該抱有期待,哪怕只是一點點,因為他並不屬於這個時代。

但是,阿勞迪真的希望自己了解他嗎?

如果自己開口的話,阿勞迪會告訴他嗎?

包括他曾經是哪裡出生的人,包括他的親人,包括他曾經經歷過的那些事,包括阿勞迪真正的名字,他想知道關於阿勞迪的一切,他是個像謎團一般的人,也不會輕易向人敞開所有的秘密,因為他渴望的自由正是建立在無拘無束之上,而無拘無束就是沒有任何值得牽掛的東西。

 

「綱吉?」那輕柔卻冰冷的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

綱吉吃驚地抬起頭,這才發現那個在月色下透著微光的修長身影,不知道何時就在那兒的,他的淺金色髮絲染著一層月光的銀白顯得特別美麗,綱吉不知道怎麼了,覺得此刻的阿勞迪突然出現在自己面前就好像夢境一般,懷疑是否自己出現了幻覺。

 

「阿勞迪…你怎麼這個時間還沒有睡?」

 

「那是我該問你的。」阿勞迪說著,一步一步靠近綱吉,直到他微微冰冷的手真的能夠觸碰到綱吉的臉頰時,綱吉才相信這並不是他的幻覺,「明天要離開去第一個據點,你做好準備了嗎?」

那手指輕輕撫過綱吉臉頰的動作讓綱吉隱隱羞澀,卻動彈不得,他現在有點困惑於自己的心情,他既不願意接受對方的溫柔,也不願意就這樣從他面前逃跑。

 

「準備好了,我們明天先去哪裡?我聽說並不是直接到俄羅斯去……」

 

「會先到南義大利去待一會兒,有個人在那裡接應我們,喬托說是他值得信任的老朋友。」阿勞迪回答,綱吉隱隱約約好像知道是誰,因為在南義大利的只有一個人是在這種嚴峻的狀況下仍然可以無條件信任的好友,「一離開彭哥列就會費時許久,說不定一年…不,數年都無法回來,你也能夠接受嗎?」

 

「嗯,沒關係。」綱吉想也沒想便回答,而阿勞迪瞇起雙眼端詳著綱吉的堅決。

 

之前的綱吉不可能如此堅定、如此毫無猶豫地做出這個回答,他知道綱吉的性格,知道綱吉有多依賴彭哥列和喬托他們,然而從綱吉上一次生病後的各種轉變,其實阿勞迪也察覺到了一些事情,他只是沒有說破。

 

阿勞迪感覺綱吉背負著什麼必須要執行的責任,而那是綱吉為何如此堅決的原因。

但這種堅決卻相當危險,因為他認為那是和綱吉本身溫柔善良的性格徹底相反的某種更黑暗可怕的東西。

 

綱吉在一片寂靜中抬起頭來,發覺對方正注視自己,那個注視讓他稍稍慌了。

 

「對了,我最近終於晉升的事情你知道了嗎?我是幹部了!」綱吉突然語氣輕挑地說,試圖改變這曖昧的氣氛,因為當阿勞迪的視線直直盯著自己,他受不了對方那種溫柔而帶著好感的注視,阿勞迪聽見綱吉說的話後那眼神中一瞬間盈滿了憐愛,好像覺得綱吉的反應很可愛似的,那種感情毫不掩飾地傳達給了綱吉,「如果不是阿勞迪之前訓練我,還有很多事情上的幫忙,我不可能改變的,我…很感謝你,這樣一來我的部下們也能夠在這次的任務中幫上你的忙,我會做好聯繫人的工作,不給你添麻煩,所以——」

 

綱吉的話還沒有說完,就發現自己被溫柔的懷抱擁住。

他有些錯愕,因為他從來不知道對方是那麼溫暖的,不,他知道,只是他以為自己幾乎忘記了這種感覺,阿勞迪的冷酷是他的外貌、是他的言語和表現出來的態度,就算很多人都誤解他是個非常冷漠又無情的人,只有綱吉不會這麼想。

 

因為當他沒有記憶,當他對於自己的能力、失憶、無力的現狀感到徬徨的時候,是阿勞迪指引了他的道路,阿勞迪雖然從來不告訴他該做什麼,但阿勞迪本身就給予了他很多變化。

他能夠恢復記憶並接受這份痛苦到無以復加的記憶,卻還能夠讓自己保持冷靜,是因為他與阿勞迪相遇的關係,阿勞迪的強大給予了他一種無形的支撐,那和喬托給予的關懷和保護是截然不同的東西。

 

「我並不是因為你能夠替我做什麼工作,才帶著你去的。」

 

「但上次…阿勞迪說你不會帶著累贅。」綱吉悶悶地靠在阿勞迪胸前說出這句話時,突然覺得自己很幼稚,當時他們是在爭吵,就算阿勞迪說了什麼,自己當時的態度也稱不上好。

 

「我當然不可能在任務中帶上累贅,這是危險的任務。」阿勞迪的語氣沒有絲毫動搖,他的手輕輕撫上綱吉的後腦,指尖梳理著那柔軟的褐髮,綱吉感覺自己彷彿要沉醉在這份溫柔中,他很難想像阿勞迪有這樣的一面,「我帶著你去,是因為你說你要跟我去。」

 

那句話讓綱吉的心微微騷動,他有點愧疚,因為他知道自己的動機不單純。

而他稍稍明白庫薩卡說的事情了,阿勞迪會讓一個人進入他的生活中,而不是單純為了工作的成功率或者需要而允許他存在,阿勞迪重視他的選擇,即便這會增加他工作的負擔。

 

綱吉很想要繼續享受這溫暖的擁抱,他知道阿勞迪突然抱住他的原因,他們好久沒有見面了,如果綱吉可以不壓抑自己的感情的話,他在剛剛見到阿勞迪時就很想要抱住這熟悉的身軀。

只是阿勞迪比他更遵從自身的心情,率先行動了。

 

「……阿勞迪。」

綱吉輕輕推開他,然後他勾起一抹微笑,他有很多話想說,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結果他還是只能夠開口說出那唯一的話,「明天見。」

 

 

 

 

 

 

綱吉疲倦地走回了自己的房間,他脫去披在自己身上的外套,將自己整個人塞入了溫暖的床上,卻忍不住覺得自己還能聞到阿勞迪身上的氣味,他的胸口一時半刻無法平靜下來。他最終翻起身來,將自己一直放在身邊的懷錶重新拿出來,想讓自己騷動的心情冷靜下來。

當他按下懷錶上的按鈕後,投影再次展開,而這確實發生了作用,讓他灼熱的心情慢慢沉澱下來,他重新查看那些資料,卻突然發覺一個奇異的變化。

 

他停留在埃琳娜寫給斯佩德的那封信上,不敢相信地望著那封信的內容。

 

……我已經做出了決定,不想再回到過去的家中,彭哥列就是我的家,而我想和你一起在這裡開創新的未來,我有太多想要做的事情,彭哥列能夠實現我的夢想。

戴蒙,我相信在經歷了一切後,這將會前往一個美麗的未來。

所有人都幸福的未來。

 

而我希望你也在其中。

 

埃琳娜

 

綱吉看著那上頭的文字,嶄新的文字替代了之前綱吉讀過無數遍的文字,他很確定這是他從來沒有讀過的片段,顯然這之中出了什麼差錯,這想法在綱吉腦內不斷徘徊,既喜悅又讓他不可置信,未來或許改變了,就在他把埃琳娜被關起來的可能位置告訴庫薩卡後,這封信的內容就變了,也許代表埃琳娜被提早救出來了?

 

「天啊…真的改變了…但這是好事…對吧?」綱吉自言自語,他不確定自己改變的到底是什麼樣的未來。

 

那段簡單的文字分明是寫給斯佩德的信,綱吉卻忍不住被觸動。

『所有人都幸福的未來』

『而我希望你也在其中』

那兩行字讓綱吉覺得好像是在對他說的,儘管他從未真正見過埃琳娜本人。

他多麼希望這是可以實現的事情,他多麼希望有一個所有人都能幸福的未來。

而他與阿勞迪都能夠成為其中之一。

 

 

 

 

 

 

 

 

 

隔天綱吉與阿勞迪一起從彭哥列出發,他們各自的部下已經有一些人先行抵達目的地準備迎接他們的上司,確認根據地已經一切完善後,阿勞迪和綱吉才離開彭哥列前往,而庫薩卡這次則是與他們分頭行動,他負責的是搜索埃琳娜的消息。

喬托在綱吉踏上馬車前交給他一封信,說是要給這次迎接綱吉他們的主人的信,也算是老朋友許久不見的一封問候信,綱吉看得出喬托臉上那份思念,也看出了喬托對他離去的不捨。

 

喬托沒有對於他近來的一些怪異表現評論什麼,這讓綱吉很感謝,他相信喬托一定有察覺到,但喬托並沒有阻止他與阿勞迪離開彭哥列的決定,或許是看出他心意堅決。

 

「你認識喬托說的那個熟人,是嗎?」

 

當馬車開始緩緩前行時,在綱吉身旁的阿勞迪問了這句話,綱吉點點頭。

「阿勞迪沒有關於迪歐的情報嗎?我以為你肯定已經調查過了。」綱吉很意外對方會問自己這個問題,「我也沒想到是迪歐迎接我們,我只見過他幾次,但是個很好的人。」

 

「我當然有他的情報,也能從他的風評中得到他的處事作風,只是認識他的人會更清楚他是否值得信賴。」阿勞迪淡淡地說,他並非不相信喬托交付的人,畢竟在陌生的據點上要找個值得信賴的人非常困難,他以往大多是靠著自己的部下行動,而不常依靠所謂友人,但如今這種做法確實比較節省人力,「迪歐戴特・加百羅涅,加百羅涅家族的首領,他的家族和彭哥列對外有兄弟之稱,從他家族的風評看來是個不愛鬥爭的家族,但那也僅止於人們對他的評價,對勢力範圍的保護相當執著,曾經因為自己的同伴被殺害而殺害仇人。」

 

「唔,好像是有這件事情…但不用擔心的,迪歐…嗯…迪歐是個溫柔的大哥,非常熱情喔。」綱吉笑著回答,之前迪歐前來彭哥列作客時對綱吉也是愛護有加,而如今恢復記憶後綱吉覺得那個人不愧是迪諾的前幾代血親,有著迪諾的面影。

 

阿勞迪聽綱吉那樣說就沒有繼續問下去,他們之間陷入一種奇異的沉默。

彷彿沒有話題可聊的那種尷尬氣氛瀰漫於馬車內,儘管阿勞迪的表情毫無變化,綱吉猜想這是只有他自己一個人的錯覺,阿勞迪從來就不是在意這種小事的人。

 

但突然,他聽見來自阿勞迪微小的嘆息聲,這讓綱吉抬起頭看向他的側臉。

不知道是什麼原因,綱吉覺得他的表情彷彿帶著一點懊惱。

在綱吉還沒有想通前,阿勞迪的聲音就再次響起,那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馬車內卻相當清晰,好像窗外車輪嘎答作響的聲音都消失了。

 

「事實上,我出生的地方就是南義大利。」那短短的一句話讓綱吉屏住呼吸,他注視著阿勞迪,不確定自己聽到了什麼,「我母親是義大利人,待在很偏僻的小村子,我父親應該是從外地來的德國人,我沒見過他,但他們兩人很早就離世了。」

 

「那麼…阿勞迪是……」

 

「阿勞迪,就是我的本名。」阿勞迪冷冷微笑,他淺色的雙眸中反射著淡漠的光芒,他看向綱吉,「雖然我已經太久沒有使用這個名字,這是一個義大利的名字,我應該告訴過你。」

 

「我、我一直以為這只是個假名…你剛認識我的時候……」

 

「反正名字不代表任何意義,我從未以自己的本名生活過,那麼也不會留下任何痕跡,『雷納德』、『迪米崔』、『赫萊』…這些名字如果仔細去找的話還可以找到一些蛛絲馬跡吧,但阿勞迪這個名字我從十歲那年就沒有用過了——沒有留下任何痕跡,或許也代表這個人從來就不存在世界上。」

 

「但那是你的名字啊。」綱吉注視著阿勞迪,他明白那種遺失身分的感覺,失去記憶時的他很不安,對自己的未來一直無法獲得歸屬感,慶幸的是他竟還記得自己的名字,他還可以知道自己的故鄉來自於日本,「那是你母親給你的名字,我相信那有著重要的意義…至少,我很高興你告訴我的是真名。」

 

阿勞迪嘴角微微帶起一抹微笑,他也不是很理解自己當初為什麼會把本名告訴綱吉,他大可以告訴綱吉其他義大利的名字,那種要多少有多少,但他就是那麼做了,大概是因為他當時以為他絕對不會再與綱吉有什麼太深的牽扯,就算讓一個無知的少年知道自己本名也沒有關係。

 

「我母親死後,我第一次做了和收集情報相關的工作,為那些需要年輕孩子探求情報的組織做些危險的事情,小孩子的用處比你想像中要好用多了,人們不會起疑心,這種工作往往也有很高的報酬。」阿勞迪淡淡說著,綱吉第一次聽說這些事情,他以為對方一直以來都是想做什麼就做什麼,但仔細想想,在這個遠比未來時空凶險而貧窮的社會中,要能夠活下來又怎麼可能總是隨心所欲,「但很快我擁有了自己的部下,總之通常在某些地方厭膩了,我就換到另外一個地方去,後來在俄羅斯定居一段時間,認識了薇絲卡,受到她的推薦下接受政府的聘請。」

 

「為什麼會接受介紹呢?替政府工作感覺和阿勞迪的性格不太合啊……」

 

「只是對於他們正調查的事情有興趣罷了。」阿勞迪想也沒想就回答,他的臉一瞬間變得冷酷無比,微微的殺意刺痛著人,「『安布洛斯計畫』,我的部下中有人受到其害,為了調查這件事情,或許類似現在進入彭哥列的情況一樣吧,那些侵犯我驕傲的敵人,我必須親手除去。」阿勞迪繼續說下去,「當我以為解決那件事情後,我逃離了俄羅斯,一路輾轉到波蘭和奧地利,後來又來到德國得到阿弗雷納伯爵的賞識,他不追究我的過往,不在意我曾經待過哪些地方,只看中了我的能力,所以我在德國軍部開始工作。」

 

「那麼這件事情解決後,阿勞迪也可能離開彭哥列嗎?大家好不容易都成為夥伴了,就這麼離開——」綱吉脫口而出,但才剛說出口就有些後悔了,因為他明明就沒有資格去挽留阿勞迪,畢竟在一切結束後,他自己也會選擇離開彭哥列,「請當我沒說吧,我不該…我知道阿勞迪不喜歡被組織束縛……」

 

「我不認為組織可以束縛一個人,」阿勞迪輕輕闔上眼,彷彿他並沒有任何可惜的感情,但隨即他的雙眼投射到綱吉身上,那眼神竟非常灼熱,讓綱吉不知所措,「但對身旁的人投注感情,那才是真正麻煩的事情,所以我不喜歡分享自己的情報,讓他人知道自己的過往等同於把這些危險分攤到對方的身上,而我就有義務看顧著我所造成的後果。」

 

「那是…?」

 

「我不能讓你因為我而遭遇危險,因為這些事情本來不需要讓你知道,你也沒有必要承擔,而擅自將普通人牽扯進危險中,違反了我的原則。」阿勞迪說這句話時,綱吉又重新看見了剛剛那隱隱懊惱的表情,突然他似乎明白為什麼阿勞迪會有那種表情,大概是覺得將這種事情說出來徹底顛覆了他過去的作風吧。

 

「但阿勞迪為什麼現在突然說這些呢?是因為我們要去南義大利,讓阿勞迪想起自己的故鄉嗎?」綱吉問,說不定他們要前往的地方會路過阿勞迪的故鄉,也許他想要停下來看看也不一定,「如果阿勞迪想要回去的話……」

 

「不,我從沒想過要回去,沒有親人,我也不再認識那個地方。」阿勞迪的回答極為冷酷,讓綱吉感到寂寞,阿勞迪和他截然不同,綱吉知道自己永遠也無法那麼輕易忘記自己的家鄉以及自己的母親和朋友們。

 

「那……」

 

「我好像跟你說過,我沒有名字、沒有身分也沒有親人,因為那種東西會被敵人利用。」阿勞迪想起了第一次綱吉問他真實名字時的情景,那時他並沒有告訴綱吉『阿勞迪』就是他的真名,綱吉堅持想要跟他成為『朋友』所以想有個聯繫的方式,那是第一次他碰到那麼不懂得退縮的孩子,「如果說什麼是我的真名,我希望是跟你產生關聯的這個名字。」

 

「那是…什麼意思?」綱吉握緊了拳頭,心臟飛快跳動著。

 

「我不想像以前那樣抹去這段聯繫,綱吉,就算你可能會因此遭受危險,我也承諾會保護你。」阿勞迪伸出手輕輕握住了綱吉靠近他的手,而另一隻手則撫上綱吉的臉頰,那溫柔的指尖描繪過綱吉的雙眸,他的行為像是對待什麼珍貴的寶物一般小心翼翼,「就算這個名字會讓我拘束在彭哥列,但這大概是我第一次覺得想要這份聯繫,與你的聯繫。」

 

「可是…阿勞迪,我是……」綱吉很想把自己的無可奈何告訴對方,但他沒辦法,他該怎麼解釋自己的過去?又該怎麼解釋自己來自於未來的時空?以及他將要做的事情?

 

「我想,我愛你。」阿勞迪的嗓音在綱吉的耳邊輕聲低語,竟充滿了誘惑。

 

綱吉閉上嘴,他覺得這句話從阿勞迪嘴中說出來絕對是很奇怪的。

綱吉知道對方絕對不是善於表達情感的人,灼熱的話語和他冷酷的形象完全不相符,阿勞迪甚至從來不覺得這些感情對於他的生活有什麼特別的意義,因此讓綱吉聽著感覺彆扭,可是不知道為什麼,這出自阿勞迪的話語卻讓他想要哭泣。

 

他不知道從來不將感情擺在第一位的阿勞迪是怎麼琢磨後才得出這個結論。

也因此從他口中說出這句話時,綱吉能夠感受到裡面盛裝著多麼沉重的情感。

 

吻輕輕印上綱吉的雙唇,綱吉這次沒有逃避。

舌頭溫暖地描繪著唇瓣,並輕輕探入微啟的雙唇之間,舌尖交纏時讓綱吉有些緊張,卻還是遲緩地回應了那個帶有些許侵略性的吻,舒適的感覺填滿了思緒,感受著對方吸允著下唇,全身都微微發熱,綱吉可以聞到對方身上的氣味,而那讓他非常放鬆。

 

「你一直都很溫暖。」綱吉聽到那磁性的聲音微微低笑,讓他全身發燙,「你的唇很軟。」

 

綱吉懷疑對方是故意說這句話的,這不像是阿勞迪會做的事情,也因此徹底打亂了他的思緒。

很可能是他不知道對方能夠如此熱情性感,綱吉此刻並不是不想推開對方,他心中還是認為自己不該接受這種情感,他還是想逃離,但他只是不知道要怎麼逃離,他感覺自己的思緒是完全混亂的,無法做出正確的判斷來。

 

他握緊阿勞迪碰觸他臉頰的手掌,心中對自己的同伴心懷愧疚的同時,卻又覺得幸福無比。

 

「——澤田大人!阿勞迪大人!我們剛剛抵達港口了。」

 

外頭傳來了部下的喊聲迫使綱吉回神過來,面帶羞恥地輕推開對方,臉頰染著緋紅。

阿勞迪觀察著綱吉的反應後只是低笑一聲,好像看穿了綱吉的心思,但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把手輕輕放在綱吉頭頂拍了幾下,這讓綱吉覺得自己被當成孩子看待,但明明自己就不是孩子了,而是彭哥列十代首領,他有首領的責任,他有首領應該盡的義務,不該因為自己的感情而忘記這個責任。

 

但他同時又覺得自己像個孩子一樣,因為阿勞迪對他坦白的一切打從心底感到喜悅,而他此刻非常渴望只懷抱這種純粹的心情,而不用去思考即將迎接他的未來。



 

Tbc

 

作者廢話:

好吧,其實阿勞迪有點像是吃定了綱吉,在阿勞迪面前綱吉畢竟還是個孩子,而且畢竟阿勞迪還是算個義大利人吧,他也是在用他的方法努力抓住綱吉,因為他可以感覺綱吉快要跑掉了,要是他繼續什麼也不做,綱吉就真的會離開。

 

綱吉畢竟身上背負了一些他認為應該要承擔的責任。

而他認為這樣的他沒有資格得到幸福。

其實蠻傻的,但我想只要是個人經歷過他的經驗後都會這樣想吧,大家都遭殃了怎麼可以只有自己一個人感覺快樂。

 

只能請阿勞迪好好緊抓住他了。

多誘惑他一點(喂)

 


千葉玥

Whisper of Cloud 14 (阿勞迪x綱)

一個腳步聲快速穿越長廊,倉促的步伐顯示出他的憂心忡忡,而在他旁邊帶路的部下們也因此繃緊了神經,不論是誰都看得出首領那微微蒼白的臉色,收到通知後他就沒有了往常的冷靜,這種模樣部下們也見怪不怪了,只要扯到那個人的事情,首領就會過度反應。


「為什麼直到現在才通知我這件事情?」喬托問,儘管語氣中並無責怪卻有一絲不滿,「他昏倒多久了?原因找出來了嗎?他看過醫生了?」


「是、是的,醫生說可能只是睡眠不足,那、那個——」部下欲言又止,似乎隱瞞著某些事情不知該不該說出來,「其實,是阿勞迪先生的部下在走廊發現澤田大人昏倒的,我們也是直到剛剛才知道澤田大人病倒的事情…在此之前,...

一個腳步聲快速穿越長廊,倉促的步伐顯示出他的憂心忡忡,而在他旁邊帶路的部下們也因此繃緊了神經,不論是誰都看得出首領那微微蒼白的臉色,收到通知後他就沒有了往常的冷靜,這種模樣部下們也見怪不怪了,只要扯到那個人的事情,首領就會過度反應。

 

「為什麼直到現在才通知我這件事情?」喬托問,儘管語氣中並無責怪卻有一絲不滿,「他昏倒多久了?原因找出來了嗎?他看過醫生了?」

 

「是、是的,醫生說可能只是睡眠不足,那、那個——」部下欲言又止,似乎隱瞞著某些事情不知該不該說出來,「其實,是阿勞迪先生的部下在走廊發現澤田大人昏倒的,我們也是直到剛剛才知道澤田大人病倒的事情…在此之前,我們有幾個同伴看見澤田大人的臉色不怎麼好,但那時候澤田大人還清醒著,並要他們不要告訴首領,所以就沒有報告……」

 

「你是指,阿勞迪知道綱吉昏倒卻認為不需要告訴我。」喬托冷冷的語氣挑明了部下們想說的話,部下們看來都有些驚恐。

 

恐怕是阿勞迪的部下發現綱吉倒在走廊上後,便報告給阿勞迪了,但那些人僅僅只是匯報給阿勞迪,沒有通知其他人,他們本來就自成一個組織,與彭哥列尚未能完全相容,可彭哥列中任誰都明白只要澤田綱吉出了什麼事情,務必要報告給喬托或G知道,這是個不成文的規矩。

 

沒有多久,喬托便隨著部下帶領來到門口,外頭的人看見喬托出現後便替他拉開門,他一腳踏入,便看見阿勞迪站在那裡低頭望著在床上熟睡中的綱吉,表情若有所思。

他不怎麼訝異喬托的出現,所以只是輕輕瞥了他一眼。

 

「狀況怎麼樣?」喬托問,他一來到床邊就看見綱吉額頭冒著汗珠看來痛苦的臉龐。

「高燒,沒什麼大不了的,只要休息一會兒就會沒事吧,剛剛燒已經退了。」阿勞迪回答,但那句話讓喬托的臉龐微微擰了一下,好像有什麼話梗在喉嚨。

 

喬托很明顯對此並不高興,倉促在綱吉身邊坐下,手掌輕輕撫上那還殘留汗水的額頭,看得出綱吉生了一場病,臉色也不怎麼好。

 

「你應該早點告訴我,為什麼隱瞞到現在——」

 

「隱瞞?」阿勞迪挑起眉,他低哼一聲,彷彿對喬托的過度著急感到可笑,「像這種事情沒有必要特別通知你吧,他並不是小孩子了,能夠照顧自己。」

 

 

「如果是那樣的話也不會昏倒在走廊上,綱吉明顯是發生了一些事情。」喬托嘆了一口氣,他並不想跟阿勞迪爭辯這件事情,他們在這方面總是無法達到共識,他承認阿勞迪的看法有某種程度是正確的,應該把綱吉當作大人看待,但每次他們一談到綱吉,事情就變得很複雜。

 

「你遲早要放手,你不可能照顧他一輩子,還是你認為他失去記憶所以特別需要你嗎?」

 

阿勞迪無法理解喬托的這種做法,從最初他與綱吉認識開始,就從未把綱吉當作一個需要人保護、照顧的存在,即便知道他年紀輕,但他也是個獨立的個體,有著自己的想法和行動,而他需要對自己所做的決定負責,那就是阿勞迪的看法,但喬托卻彷彿把綱吉當作一個易碎的存在,過度保護。

 

「不,我沒有那麼想,但你至少可以告訴我他病了。」喬托說,眉頭微微皺起,「綱吉不是你的,他還是彭哥列的一員,還有很多其他人關心他,儘管你說我過度保護綱吉,難道你這麼做就完全不存在著私心嗎?」

 

「……我沒那麼說。」阿勞迪瞇起雙眼,被那句話微微刺激了。

 

「那就好。」

 

就在他們之間的氣氛變得劍拔弩張的這一刻,一個細小的聲響卻打斷了他們。

那個時候綱吉緩緩張開雙眼,手臂摩擦過身上的被子,眼睛茫然地打量著四周,發現自己的身旁阿勞迪和喬托都在的時候,那雙褐色的眼眸中浮現一份怪異的動搖,好像他並不期待會在自己身旁看見這兩個人,甚至有些害怕。

 

「綱吉,你還好嗎?」喬托輕聲問,當他碰觸綱吉時感覺到那身體有些僵硬。

 

「我沒事。」幾乎沒有停頓的回答好像綱吉早已想好了答案。

綱吉闔上雙眼做幾次深呼吸後,便抬頭對他們兩人露出了一個笑容,就和往常一樣。

「謝謝,是阿勞迪帶我回來的嗎?我可能太累了,最近睡不好,所以……」

 

「聽說你要最早發現你身體狀況的部下不要把你的狀況說出去,發生了什麼嗎?」阿勞迪敏銳地問,他不懂為什麼綱吉會要部下們瞞著這件事情,因為即便是睡眠不足造成的,那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狀況。

 

但綱吉只是搖搖頭,「我真的沒事,我以為沒事了,所以才要他們不要說出去,而且那時候大家都忙著啊,不想讓其他人為我操心。」然後他擠出一個笑臉,不知為何,那個表情雖然和平常綱吉的微笑一模一樣,阿勞迪卻隱約查覺到一絲違和感,某種不快的感受悄悄滲透進他們的對話之中,很難察覺,無法明白說出是什麼不對勁,但就是有什麼東西不一樣。

 

「那是真的嗎?」喬托問,綱吉肯定地點點頭。

 

「你看,我現在很好,睡了一覺精神都恢復了。」綱吉伸展身體,露出微笑。

然後綱吉又瞧了一眼阿勞迪,眨眨眼睛彷彿示意他不需要擔心,「我的事情不重要…阿勞迪不是在忙著準備調查俄羅斯黑手黨的事情嗎?那個…『安布洛斯計畫』的事情…進展得還順利嗎?」

 

「嗯。」阿勞迪淡淡地回答,他沒想講太多是因為他對於綱吉在此刻突然提起『安布洛斯計畫』感到怪異,「還在準備,之後會移到新的據點去。」

 

「這樣…啊…新的據點……」

綱吉喃喃自語著,他的表情像是極力隱藏他對此事的興趣,不想讓眼前的兩個人覺得他過於關心這件事情,但那仍然無法完全遮掩住,綱吉不知道自己的表現在兩人的眼中相當奇怪,因為在此之前綱吉對於『安布洛斯計畫』儘管懷抱好奇,卻有點恐懼去主動提起它。

 

如今綱吉卻親口問起這件事情的調查和準備狀況,好像在試圖探聽什麼一般。

 

「綱吉,你有沒有什麼事情瞞著我們?」喬托又問,他的表情帶著溫柔的引誘,彷彿他不想勉強綱吉說出來,「例如…你昏倒的原因?真的只是因為晚上沒有睡好嗎?」

 

「是啊,」綱吉嘿嘿地笑了出來,手指搔搔臉頰,一瞬間他身上的氛圍又回到了原本的他,讓人以為剛剛的狀況不過是種錯覺,「最近阿勞迪剛剛加入彭哥列,所以就有些擔心吧……」

 

「沒什麼需要擔心的,」阿勞迪說,冷哼了一聲,「反正讓那些喜歡是非的人閉嘴了。」

 

「你對其他家族同伴的態度要是可以溫柔點的話就好了,畢竟未來也要一起工作。」喬托忍不住說,其實就在綱吉不知道的時候,那些對阿勞迪有意見的人曾經去找過阿勞迪的麻煩,結果可想而知,那些人恐怕今後再也不敢正面看著阿勞迪了吧,對喬托而言雖然解決了一個麻煩,卻也對阿勞迪的特立獨行與蠻橫有些傷腦筋,儘管他知道這就是他希望阿勞迪作為雲之守護者的理由,但阿勞迪的不合群也是種雙面刃。

 

「是嗎?」綱吉聽到兩人的對話後馬上明白了那意思,輕輕微笑,「太好了,看來跟艾爾默斯的戰鬥…很順利,也得到他的認可了吧,我知道阿勞迪一定可以成為雲之守護者的!」

 

本來以為綱吉會因此露出燦爛的笑容,但綱吉的表現比想像中平淡。

好像他早就知道事情會如此,沒有什麼太大的意外或者驚喜,綱吉的表現果然還是有些奇怪。

但綱吉並不留給他們思考的時間,他突然輕嘆一口氣,闔上雙眼露出一副疲倦的模樣。

 

「其實我還有點累,可能想再睡一下,對不起,你們還特別來看我……」綱吉的聲音帶著一些請求,「可以讓我一個人待一會兒嗎?我很快就會恢復的,所以不需要擔心。」

 

「好吧,你好好休息。」喬托回答,他雖然在思考著什麼但並沒有拆穿綱吉說的那些話。

 

他與阿勞迪看了彼此一眼後,彷彿有默契一般,喬托率先離開了房間,阿勞迪也打算要跟著出去,卻在轉身前停下腳步,他回頭看了綱吉一眼,綱吉也回望他,阿勞迪會說那眼神很奇特,明明裡頭就帶著某種寂寞而不安的情感,卻又彷彿滿心希望阿勞迪他們快點離去。

綱吉的面容從未如此平靜卻又脆弱,就連之前綱吉對於混亂的記憶感到不安時,也沒有像現在這樣讓人感覺他隨時都會消失無蹤,他的表情中透著一份沉重的憂傷。

 

「……綱吉,」阿勞迪喊他,他的手輕輕碰觸上對方的頭髮,綱吉闔上雙眼,好像在壓抑著波動的感情,但他什麼話也沒有對阿勞迪開口,「算了,什麼事情也沒有。」

 

他最終沒有問綱吉,也是因為阿勞迪自己的個性使然,他打從心底認為綱吉如果想要隱瞞什麼,那也是綱吉的決定,自己不該過問,如果綱吉願意的話自然會說出來。

他無拘無束的性格讓他認為其他人也應該如此,遵從自身的決定而不需要受他人所束縛、綑綁,沒有必要遷就他人,沒有必要與別人有過多的牽扯,所以他認為綱吉也可以如此。

 

『難道你這麼做就完全不存在著私心嗎?』

 

突然喬托那句讓他厭惡的話在腦海中迴響起。

他可以察覺到自己的某種佔有慾在作祟,他清楚知道他討厭綱吉對他隱瞞事情。

在他的內心深處,似乎也產生了一種渴望擁有綱吉全部思考的想法,和喬托的想法有點相近,這令他自己相當驚訝,然而正因為這種想法與他自身的信念不符,所以他無法開口要求綱吉對自己坦白。

 

當阿勞迪踏出門外時,一種從未有過的複雜心情使他難以平靜。

突然有些明白為什麼喬托會在談到綱吉的事情時常會心情浮躁。

 

 

 

 

 

 

在那些腳步聲徹底遠離聽力可及的範圍後,綱吉在黑暗的房間中睜開雙眼。

他的思緒無比清晰,雖然還殘留著後遺症的頭痛,但他知道那些感覺終將會散去,他有些害怕那一刻的到來,因為他知道就連那些最渴望忘記的痛苦記憶也會變得清晰起來。

他不曉得自己的偽裝如何,他從來都不習慣於說謊,遮掩自己的動搖與真實感情也是自從當上首領後才開始嘗試的,而他身邊總會有里包恩、隼人替他收拾爛攤子,所以他不確定那兩人是否有看出他的不同,他打從心底希望不要,儘管他也很清楚這不會隱瞞到永遠。

 

其實當阿勞迪望著綱吉時,綱吉幾乎不敢看對方,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搞的,雖說是在失憶的狀態下無法自我控制,但怎麼樣也不該對這個時代的人產生那樣的感情,那些行為只會讓事情變得更複雜,而綱吉知道自己的存在不一定會給予這個時代的人好的影響。

 

『你真的要這麼做嗎,綱吉?這和我當時做的狀況不一樣啊!』

『我已經決定好了,只要能夠改變這一切的話……』

『但是太危險了!萬一你沒辦法再回來的話該怎麼辦?就算成功了,那也——』

 

——就算無法回去也沒關係,他有必須做的事情。

 

正一警告過他的,用那種強硬的方法來到這裡後很可能會產生許多不可預期的事情,綱吉萬萬沒有想到因為那場災難的打擊以及跳躍時空的衝擊,造成他失去所有的記憶,但他還是碰到了喬托並且被對方帶進彭哥列,這是一個幸運也可說不幸的巧合。

 

綱吉從未想過要依靠這個時代的彭哥列,不如說他不想要跟任何與自己的未來有關的人群扯上關係,必須把其他影響降至最低,這是正一不斷警告他的話,可綱吉知道自己還是打破了約定,不僅進入彭哥列,甚至還干涉了阿勞迪的事情。

可是也因為如此,他順利得到了關於『安布洛斯計畫』的大量情報。

他本來是打算靠別種方式得到這些的,但事情的發展比他所想得要快速,而且狀況也更複雜,恐怕只憑自己一個人沒有辦法完成他想做的事情,也就是說現在他必須依靠阿勞迪或者喬托來達到自己的目的,這是成功率最高的道路。

 

「……但要是我的出現造成某些人……」綱吉喃喃自語,然後搖搖頭把那種想法甩開了,「就算那樣,我也決定了要改變的,就算可能帶來別的傷害……」

 

改變時空不是那麼輕巧的事情,正一告訴他這會牽動到太多的可能性。

不同於正一穿越十年的時間,一次穿越百年的時間,沒有人知道這段巨大鴻溝將會如何變化,也沒有人能夠預測,但綱吉深信著不會有比他所知道的結果更糟糕的未來,毅然決然回到了這個時代,他只有一次機會,不能夠失敗。

 

綱吉從自己藏在襯衫深處的口袋翻出了他一直隨身攜帶的東西,其中一個是喬托送他的懷錶,而另一個則是非常相似但老舊破損的懷錶,這是他從原本的時空帶來的,他打開那個懷錶後看見裡面燒毀一半的照片,喬托之前還給他時他只記起了幾個名字,卻不知道那些名字代表的意義,以及他心中感受到的那份壓抑的痛感為何,如今他深切了解到遺忘是多麼可怕的事情。

 

他的手指輕輕觸碰照片中的人,淚水輕輕掉落在照片之上,他匆忙抹去。

 

「…隼人…武…恭彌…里包恩…骸…了平大哥…」綱吉低喃著他們每個人的名字,確認他記憶中的他們完好無缺,他不想要忘記這些,雖然沒有記憶的日子很愜意,沒有太多痛苦,喬托保護著他的一切,彭哥列的人們照顧他並且重視他,但那樣的安逸的日子卻並非真實的自己想要的,他沒有辦法享受那樣美好的日子。

 

綱吉有些感謝阿勞迪對他說的一些話,因為認識了阿勞迪,所以他才開始產生了渴望知道自己過去的心情,他才開始想要戰鬥,而不是逃避回想起那些痛苦的回憶,是阿勞迪讓他想起了這一切重要的東西。

 

綱吉認為之前他一用火焰就會頭痛、就會感覺害怕,是那場戰鬥的後遺症。

因為他的溫柔與寬容,造成了侵略彭哥列的敵人力量擴張。

因為他不聽勸告擅自行動,造成敵人追蹤到他們,使彭哥列毀滅。

失去記憶的他無法容忍自己對於他人的困境毫無作為,因為他害怕自己不做什麼事情就會導致悲慘的結局,他心中恐懼著那樣的結局;但他也害怕戰鬥,因為他下意識認為只要自己戰鬥,就會招致敵人的大舉入侵,讓夥伴陷入絕境。

 

如今他明白了曾經失去記憶時自己心中的莫名恐懼為何。

 

綱吉擦去了眼淚後,他翻過這個懷錶,這個懷錶乍看起來和喬托送他的那個差不多,但其實隱藏著一個普通人不會去注意到的機關,他會把這個帶來也是希望到這個時代後可以派上用場,而這也是斯帕納特別製作給他的。綱吉轉動調時針的鈕,將時間轉到十點整,然後往上面壓了三秒鐘,突然錶面發出一道光芒,隨後就憑空投射出一個影像。

 

那是里包恩的訊息,是他與同伴們分離後里包恩傳到他們眾人的懷錶收信器中的,短短的『所有人到C10-3基地會合』這行字閃耀著,而下面則是私人訊息『你別到外面除非你見到我們任何一個人』。但綱吉到達那個基地後,除了本來就待在那個基地做後勤的斯帕納與正一,頭兩天還接到瓦利安的訊息表示他們還在對抗敵人,但過了一周後,沒有任何人前來會合,也沒有人再傳來訊息,他們都明白那是什麼意思。

 

綱吉用手觸碰那影像便能夠進行資料的替換,他轉換到一張老舊的信紙影像。

那是他們找到關於安布洛斯行蹤描述的少數殘存資料,這張信紙的內容他讀過好幾次幾乎可以背起來,或許是因為這樣,失憶時的他才會下意識迫切地想找到『埃琳娜』。

 

……我希望你前來這個地方,而我就能夠將喬托介紹給你,我們可以待在這個家族,完成一些事情,只要你能夠忘記之前那些矛盾與衝突,沒有什麼是不能解決的。

 

是阿勞迪幫助了我,那些人之間將我關在普爾海姆的森林小屋中,但我現在平安無事。

威洛脅持我是為了控制你來對付阿勞迪,我認為凡事都有相應的後果,當初你遊走各國之間替那些願意雇用你的人工作,達維德‧烏巴爾多只是為了報復你把他賣給德國軍部才會說服威洛抓我做人質,達維德或許是彭哥列的友人,但這是你們兩人的恩怨,與彭哥列並沒有直接關係,我希望你理解喬托從未希望我因此被捲入,也沒有想要陷害你。

 

我知道你現在正為俄羅斯黑手黨做事,那個家族不會輕易容許你離開,而我不認為待在那裡是個好決定,他們對民眾的暴行是殘酷的,替那樣的家族做事會對你帶來不好的影響,我希望你回到我身邊,戴蒙,我認為彭哥列可以照顧我們。

 

不知道你有沒有聽說過安布洛斯這個男人?

我聽說阿勞迪在找他的行蹤,雖然我不知道詳細的事情,但我確信這個男人是個危險人物,他所創造的東西是不應該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或許你可以提供彭哥列一些幫助。

不管怎麼樣,我都希望你可以盡快給我回信。

脫離那個家族請一定要小心遮掩行蹤,我不希望你遭遇任何危險。

 

 

那封信的署名正是埃琳娜,這是少數幾封殘留下來的古老信件,上半部已經不見了,只剩下這半封,當時事情的發展與綱吉所知道的現況不同。他們研究過當時彭哥列的歷史記錄,阿勞迪不得不加入彭哥列是因為他被軍部追趕,庫薩卡沒能順利活過威洛的追捕,在阿勞迪離開德國時就已經死了,阿勞迪因此被彭哥列招入。

 

斯佩德確實幫助了威洛,但阿勞迪一直到被抓入獄前都沒有見過他本人,因為並不存在綱吉識破對方幻術而拆穿斯佩德身分的那段歷史,阿勞迪與彭哥列相遇也是在逃出監獄之後,喬托偶然碰見倒在路邊的他,救了他,也才因此得以招攬他。

 

由於剛加入彭哥列的阿勞迪與喬托之間的關係並不緊密,也沒有像綱吉參與的這段經歷一般事先派出人員潛入俄羅斯黑手黨內部,因此儘管斯佩德可說是害死庫薩卡的元凶之一,但阿勞迪並沒打算追究這件事情,當時的他更需要斯佩德的協助,他們得知安布洛斯很可能就待在俄羅斯黑手黨裡頭,所以決定先救下埃琳娜,再讓埃琳娜說服斯佩德加入彭哥列。

 

但因為斯佩德離開俄羅斯黑手黨後,安布洛斯察覺到了危險,沒有多久就消失了蹤跡,阿勞迪最終沒能夠抓到對方,而這件事情也隨著那男人的銷聲匿跡而不了了之。

他們不知道的是,這漫長的歲月裡頭,安布洛斯一系都跟俄羅斯黑手黨有所聯繫,暗中進行著武器的研究,隨著白蘭造成匣子的誕生,那武器得到了飛躍性的成長。

 

「但現在的狀況完全不同了…還有機會可以逮到他……」

綱吉關掉影像圖,他需要時間清理自己的思路,想好下一步該如何走,但他知道不管是埃琳娜的事情還是潛入俄羅斯黑手黨找到薇絲卡的事情都很重要,必須同時進行,如果要他選擇的話,他更希望能夠親自前往俄羅斯黑手黨、見到薇絲卡,親耳聽聽關於安布洛斯的情報。

 

他的手掌縮緊,指甲陷入掌心,刻壓出一道道血痕,他不知道該如何克制這份憤怒。

對於那個家族,那個縱容一切邪惡孳生的家族,摧毀了他重要的東西,他實在無法原諒。

 

而他知道自己應該跟隨阿勞迪去,他必須說服阿勞迪讓他跟去。

但這與失憶時的他跟G要求遠離阿勞迪的任務截然不同,讓他有些傷腦筋該如何圓這個謊而不被家族中的人看穿。

 

 

 

 

 

 

 

 

 

「阿勞迪!你在這裡啊,我剛好有些事情找你商量。」當G找到阿勞迪時是在彭哥列的訓練場上,他看見對方手上點燃著紫色的火焰,那幾乎與他們平常使用的火焰一模一樣,儘管無法與使用彭哥列指環時的火焰相比,但已經相當成熟,「——你已經可以順暢使用火焰了,我從沒見過有人可以這麼快上手,怪不得艾爾默斯也很驚訝。」

 

阿勞迪開始會使用火焰戰鬥是在與艾爾默斯的對戰中途,他搶過對方的特製指環,順利模仿出火焰的型態,儘管火焰的不熟練讓他趨於劣勢,但那場戰鬥相當驚人,眾人都見識到了阿勞迪強大的適應力與戰鬥直覺,最終艾爾默斯主動停下那場戰鬥,並且認同了阿勞迪的實力,雖說阿勞迪並不怎麼領情,但火焰造成的不公平處境讓艾爾默斯並不願意繼續下去。

 

「綱吉展示給我看過,我承認這種奇妙的力量很有趣。」阿勞迪淡淡地說,嘴角輕輕上揚,綱吉告訴過他需要覺悟才能使用火焰,但對他而言他幾乎不需要去思考那些複雜的事情,自然而然就知道如何透過指環引出體內的力量,而那恐怕是因為他平日就具備戰鬥的覺悟。

 

他所生活的過往不如一般人那樣平靜,他喜歡追求危險的生活,戰鬥就如同呼吸一般。

所以當眾人讚嘆他能夠在艾爾默斯猛烈攻擊下如此快速使用火焰時,他沒有什麼太多的感想。

為了贏下戰鬥,在戰鬥途中變得更強是理所當然的。

 

「你來做什麼?」

 

「我是來跟你談談關於綱吉的事情的,我從喬托那裡聽說綱吉昏倒了?」G的眉心間透露出擔憂,「自從回到彭哥列後有很多事情要整頓,包括你的加入,我就沒有太關心綱吉的狀況,或許是之前的旅途太過疲累造成的,但綱吉最近似乎也有些心事。」

 

「……你是指什麼樣的事情?」阿勞迪壓低眉頭,雖然他覺得綱吉的狀況並非單純的心事,而是從更根本上的變化,喬托或許也有和他同樣的感覺,只是他們都沒有戳破,但也無法完全排除G說的問題。

 

「我想是關於你的,就在他昏倒的那天上午他來找我,他說想離開彭哥列去搜索『埃琳娜』那個女人,」G記憶很深刻,綱吉急切地想要做點事情,但由於綱吉的資歷尚淺而且沒有部隊,所以狠心拒絕了他,「我不知道你們之間發生了什麼,但看來綱吉更像是在賭氣,否則也不會提出那麼突然的想法了吧,要是讓喬托知道他希望離開彭哥列執行任務,那傢伙又會擔心的。」

 

「如果他有那種想法為何你不同意?」

 

「同意?你認為綱吉真的有能力可以完成那樣艱鉅的任務嗎?我不是小看他,但他沒有任何實際的經驗,在認識你前不久他完全沒有接觸黑手黨的事務,他就是……像個普通的少年,老實說我不希望他捲入我們的世界。」G稍稍有些激動,其實就他個人的心情而言,他很希望綱吉保持原本的模樣,這個世界雖然帶給他們許多希望以及保護他人的力量,但同時也帶來了悲傷與黑暗,如果綱吉可以一輩子不需要認識這些殘酷的現實,G希望他保持那份乾淨純粹的心情。

 

「『普通的少年』,你是真的打心底相信這件事情的,」阿勞迪的話語耐人尋味,讓G感到有些困惑,「如果他真心想去搜索那個女人,那麼他可以協助庫薩卡,我把這件任務交給了他,庫薩卡不會讓他發生危險,只需要在一旁輔佐,沒有什麼好擔心的。」

 

「他也是這麼說的,但——」

 

「還有什麼讓你在意的嗎?」

 

「我認為綱吉是想要從你身邊逃開,我要他好好跟你談談這件事情,但顯然這些日子他並沒有跟你談。」G接著把自己內心的疑惑都講了出來,其實這幾天他們發覺了綱吉有些奇怪的地方,而這還是納克爾告訴他的,說綱吉這幾天常常突然不見蹤影,懷疑綱吉是不是從彭哥列跑出去,但如果是這樣所有的部下們又都不曉得綱吉偷跑出去,綱吉自從康復後好幾天沒有跟他們談話了,反而一個人在搞些什麼祕密的事情。

 

阿勞迪聽完那些狀況後,表情變得有些陰沉,事實上他這幾天也幾乎沒有與綱吉交談過,本以為只有自己一個人有這種狀況,但似乎這是所有人的問題。

 

「喬托沒有說什麼嗎?」

 

「他…他沒有,」這正是讓G覺得更奇怪的事情,「他要我暫時放綱吉自由行動。」

 

阿勞迪沉默了一會兒,隨後他的表情恢復往常的狀態,也沒有過多的擔憂。

G會覺得阿勞迪有些不近人情,雖然他看得出綱吉對於阿勞迪而言是相當特別的存在,對綱吉而言阿勞迪也是和普通同伴不太一樣的,但阿勞迪並不會因此而對綱吉周邊的事情插手,公私分明到有些冷酷的地步,G不知道阿勞迪是否可以一直都如此冷靜。

 

「看來他也注意到了同樣的狀況,」阿勞迪轉過頭去,繼續點燃火焰,打算再次進入訓練狀態,「你講的事情我知道了,沒什麼好在意的——發生變化也不過是遲早的事情。」

 

 

 

 

 

保羅・詹巴蒂斯塔其實沒有意料到這個人會出現在這裡,而且用這種方式、這種表情、這種語調,他們沒有料到他有這樣的一面,與之前他們所了解的那個人相差太遠,反而讓人懷疑這是否從一開始就是精心策劃好的陷阱。

保羅在彭哥列中並非什麼重要的人物,他雖然是幹部但也是最低階的,他負責來往於各基地輸送物資與部分不算重要的情報,自從阿勞迪進入彭哥列後,就傳言著他的工作將會被那些新進入的隊員們取代,他也因此有些鬱悶。

 

但這一切都不重要,他更擔心自己另外的生意會破滅,更糟糕的是他很可能會有危險。

所以他正尋求新的生路,卻沒想到在這個時候眼前這個人會來拜訪他。

 

他望向那個穿得很普通的少年,他的外表就和在彭哥列遠遠望見的他沒什麼差別,很年輕、甚至還有些稚嫩,但這次他們直接面對面接觸後,保羅懷疑他之前看見的是否是不同的人,因為少年說話的方式一點也不像個未經世事的孩子,也不像被首領慎重保護著的模樣。

 

彭哥列內外遙傳著許多關於他的事情,因為他受到首領極度的重視,甚至有人說阿勞迪會進入彭哥列並被提拔成雲之守護者全是由於這個人推薦和慫恿,平常冷靜又公正的首領對他的請求無有不可,幾乎是寵愛了。

 

「澤田先生,您剛剛說的話…我沒聽清楚,可以再重複一次嗎?」

 

他望著眼前的澤田綱吉,他看上去一點也不像個孩子,應該說他外表雖然比其他在家族中的人都要年輕,但他身上的氣息絕對不是個普通人,保羅不懂為什麼這樣的人身上會散發那種很接近喬托的氣息,而那雙褐色的眼睛直直凝視他時,沒有懼怕也沒有搖擺眼光顯示出他完全不害怕包圍在他們周圍的保羅的部下們,綱吉看起來很確信自己可以完好無缺地走出這裡。

 

「保羅,我是說希望你可以告訴G,你想要成為我的部下。」綱吉輕聲地說,那並不像個命令句,基本上綱吉的態度非常誠懇而且溫和,可那要求的內容卻令人大吃一驚。

 

「您真的明白自己在說什麼嗎?而且,首領知道您擅自離開彭哥列的事情嗎?我聽說——」

 

「他當然不知道,我沒告訴喬托。」綱吉輕輕闔上雙眼,「不過沒關係,我今天是來找你的。」

 

「我不知道您的目的是什麼,或者是否首領讓您來探我的口風,但我不覺得我能夠成為您的部下,您在彭哥列的地位非常高貴,澤田大人,您不需要像我這樣的小鼻子小眼睛的人當部下,只要您跟首領請求的話——」

 

「不,我需要的是你這樣的人。」綱吉重覆那句話,卻讓人搞不明白,畢竟綱吉從頭到尾都沒有說明理由,只是那樣唐突地提出建議,「由我提出請求的話喬托不會允許,他們也可能起疑,但由你們提出的話就不會有問題。」

 

「這、這是為了什麼呢?」保羅更加困惑了。

 

「我知道你們跟俄羅斯黑手黨有私下交易,保羅,我知道你們幹了些什麼事情。」綱吉的那句話一說出口,保羅的表情瞬間改變了,旁邊的部下們馬上發出一陣騷動,甚至有些人摸上他們腰間的槍枝,做出隨時要開戰的動作。

 

「您怎麼會…我不知道您從哪裡來的情報,但那肯定是誣告,我們對彭哥列非常忠誠。」

 

「我不在意你們對彭哥列怎麼想的,但我想要的是你們與俄羅斯黑手黨的聯繫。」綱吉輕聲說,他沒有進入戰鬥狀態,但他知道就算要開打自己也不會輸,火焰的使用方法他大多回想起來了,他知道自己很強,「這件事情在不久後也會被阿勞迪發現,你們被清除不過是遲早的事情,但如果你們歸於我底下,我答應會保住你們。」

 

「您、您說什麼我不知道,但您又怎麼保證可以保住我們?」

 

「喬托…首領對我的態度你們也很清楚,只要我請求的話,他就不會對你們做什麼事情,而且我會告訴他你們沒有幹那些事情,如果你們拒絕的話,我就不能保證之後會發生什麼。」綱吉用一種交易的語氣在提議,那很讓保羅心動,但同時他也很震驚於澤田綱吉這個人竟會如此說話,他好像已經習慣了這種交易,那懷有禮貌的輕微威脅是黑手黨常用的伎倆。

 

「但您為什麼——」

 

「我不拐彎抹角,我想要的只有你們跟俄羅斯黑手黨的聯繫,」綱吉說,他的眼底在提起俄羅斯黑手黨時透出一道冰冷的光輝,那和他溫和的臉龐很不搭調,「我也說了,不需要跟我裝傻,我知道你們做的所有事情,包括你們運送的根據地、貨品等等,如果我真的想要害你們,只要向阿勞迪或者喬托揭發這件事情就可以了。」

 

綱吉會知道保羅這個男人,其實也是因為他在未來時空獲得的資訊。

保羅他們所做的事情在目前的彭歌列中沒有人知道,連G也不清楚,他們也小心翼翼沒有留下太多證據。但綱吉當時調查彭哥列留下的歷史資料時,在關於安布洛斯和俄羅斯黑手黨的檔案中,阿勞迪進入彭哥列的三年後清除了一個叫做保羅的男人和他的組織,原因在於他們與俄羅斯黑手黨有所聯繫,那連繫不過是靠著彭歌列基地間的通路私下販賣一些毒品、武器等等不重要的貨品,藉此賺取金錢,他們與西西里島的其他黑手黨也有交易,而俄羅斯黑手黨只是其中之一,他們全是些見錢眼開的小混混,然而,這微不足道的聯繫卻造成彭哥列內部的情報外洩,所以安布洛斯才會聽到彭哥列要找他的消息,從此消聲匿跡,下落不明。

 

因為這件事情感到憤怒的阿勞迪清除了保羅和他的黨派,這件事情在彭哥列的紀錄上不過一筆帶過,沒什麼重要性,可綱吉認為這個人也許能夠幫助他們。

 

「保羅先生,我想知道你是否認識薇絲卡或者安布洛斯?」綱吉看對方的態度明顯有所鬆動,應該是怕死的想法讓他沒那麼堅持狡辯了,「在你跟俄羅斯黑手黨來往交易的期間有聽過這兩個名字嗎?就算只是一點情報也好。」

 

「我從來沒聽過,那是誰?他們是俄羅斯黑手黨重要的大人物嗎?」

 

「不,如果沒聽過的話就算了。」綱吉搖搖頭,然後停頓了一下,「那麼您有見過俄羅斯黑手黨的首領伊凡柯夫嗎?」

 

「我們只有見過一次,而且只是湊巧的,我不知道為什麼那傢伙會出現在西西里,我們恰巧談交易到一半,他就突然進來,但我們沒說到什麼話,我可不敢跟那傢伙說我們是彭哥列的人。」保羅還心有餘悸,對方不是一個好招惹的人物,與穩重、崇尚守護民眾的彭哥列相比,俄羅斯黑手黨內部的狀況是非常不平和的,而能夠掌管那樣的黑手黨的人物,自然也是相當強大的存在。

 

「原來如此。」綱吉思考了一會兒,然後他誠摯地看著保羅,低下頭來,「我很需要你的幫忙,保羅先生,我有件無論如何都必須做的事情,我發誓我能夠保護你們的安全,所以請你也協助我,希望你們可以替我做事。」

 

「……您真的是澤田大人嗎?事實上您的轉變太大,我們之前在彭哥列見面時您可不是這樣子的,該不會您一直都瞞著大家吧,其實您一直都是黑手黨的人?」保羅有點懷疑地問,但他看得出此刻綱吉的誠心,很奇妙的是綱吉雖然威脅他們,卻又不覺得綱吉會真正傷害他們的人,但綱吉那份請他們幫忙的心意也是真實的,「而且您說首領不知道這件事情,到底您是想要進行什麼事情呢?」

 

「我還不能告訴你們,但是這件事情未來絕對會幫助到彭哥列,我也不是叛徒什麼的,我重視彭哥列、也重視喬托和大家。」綱吉說,他握緊了雙手,能夠看出他說的一切是發自真心,「我知道你們也是喜歡彭哥列的,你們並沒有背叛家族,不過是想要賺錢,如果這件事情可以幫助彭哥列的話,你們應該也會願意才是。」

 

「我們有其他選擇嗎?」保羅深深嘆了口氣,「您掌握了我們交易的狀況,要是您告訴首領的話我們全部都會遭殃,我也要保護我的隊員啊,我知道了,我相信您提的條件,只要我們向G大人說想要成為您的部下就好了吧?」

 

「嗯。」綱吉點點頭,他的表情露出了一絲欣喜,而那讓綱吉看來比較像以前他們所知道的澤田綱吉,「只要說你們是想要協助尋找彭哥列指環,阿勞迪與你們不熟,其他守護者又與你們的隊員有矛盾,總之找點理由想辦法說服G就可以了。」

 

「這可不容易呀,G大人會不會看出問題呢?」

 

「看出也沒關係,只要不要太過明顯就好。」綱吉想這終究還是會遭到懷疑的,可是只要做到不至於讓G提出反對意見,事情就會順利進行下去,他如今也顧不了那麼多。

 

反正,終有一天他會離開彭哥列。

如今他的心中無法思考關於計畫以外的事情,當所有事情都完成了,他肯定也不能繼續待在這個地方,他知道自己即便完成了所有事情也無法將自己空洞的內心填滿,他也許不會再變回原本的『澤田綱吉』,不管是失去記憶的他,或者是成為彭哥列首領以前的他,全部都會消失吧。

 

沒有什麼會影響他的決心,如果要說的話,就只有對於一直以來愛護他的喬托感到歉疚。

而來到這個時代後對於阿勞迪所產生的感情,不過是一種錯誤,只會讓事情更複雜。

他知道,只有這份感情必須永遠深埋在心底。

 

 

 

 

 

 

 

在與保羅的協議達成後又過了幾天,阿勞迪才終於前來綱吉的房間找他。

當阿勞迪踏進門時,只見對方匆忙收起了手中的某個東西,那慌張的態度就好像不希望阿勞迪看見他正在做的事情,但阿勞迪並沒有多在意,也沒有問起。

綱吉匆匆站起身來,表情看上去有些窘迫,目光游移不定。

 

「阿勞迪,你怎麼來了?」綱吉問,他看來有些緊張,「你進來前可以敲門一下。」

 

「……就算之前都不需要那麼做?」阿勞迪反問,那堵住了綱吉的嘴,但仍看來有些不滿,阿勞迪只是逕自走向綱吉的方向,「我只是來看看你的狀況,最近你似乎很忙。」

 

「我很好。」綱吉回答。

 

阿勞迪帶著些許質疑的目光讓綱吉全身緊繃,其實他知道為什麼阿勞迪會來這裡,就算是遲鈍的自己也能夠清楚意識到自己的態度轉變,儘管是刻意的,但如果任何來往頻繁的朋友突然毫無聯繫,就算是不怎麼介意這種事情的阿勞迪也會注意到吧。

綱吉的心中曾祈求對方會這麼放任他,但顯然阿勞迪是個有問題就會問清楚的人。

阿勞迪接近透明的眼眸盯著綱吉的臉,彷彿想從中找到一些蛛絲馬跡。

 

「我聽說你之前跟G提出想去找『埃琳娜』,如果你真的打算跟庫薩卡一起執行任務的話,我可以讓他帶著你。」阿勞迪說著的時候卻發覺綱吉的表情微微動搖,好像有些事情不如他所想,「怎麼了嗎?」

 

「阿勞迪…我、我可以跟著你去俄羅斯嗎?」綱吉問,那句話讓阿勞迪的表情微微陰沉,「我可以幫上忙的,而且你一個人行動也很危險,有個聯絡人的話也比較好吧。」

 

「為什麼突然改變心意?連絡人,你有自信擔任那種任務嗎?」

 

「我可以試試,我只是突然不放心你一個人去。」綱吉解釋著,但在阿勞迪的眼中此刻綱吉的表情和他曾看過的那些編造藉口試圖通過審問的犯人們的表情實在很像。

 

「你並不是真的因為擔心我,而是有別的目的吧。」

綱吉的雙眼微微瞪大,但馬上別開雙眼,他沒有回答那句話。

「我無所謂,你想跟著去也可以,但你必須顧好自己的安危,到了那裡後我就無法分心。」

 

「我可以!!」綱吉欣喜地傾身,沒想過阿勞迪會如此容易被說服,而且沒有問他理由,「謝謝你,阿勞迪,我一定可以幫上忙的,而且我最近的火焰——」

 

綱吉的話才說一半,灼熱的指尖便已經輕輕碰上他的臉頰,那讓綱吉的身體凝滯。

下一秒,阿勞迪的臉靠得很近,綱吉發覺他們之間的距離不知何時縮短到能夠聽見對方的呼吸聲音,空氣中那溫暖而曖昧的氣氛讓一切變得自然無比,不久前這也確實是個很自然的行為,不管是輕柔的碰觸,或者阿勞迪注視他的溫柔眼神。

 

吻印上他的臉頰,阿勞迪身體的熱度從他們接觸的部分傳來,阿勞迪抬起他下巴的動作很親密,有那麼一瞬間,綱吉感覺自己就要沉溺在那種舒適的溫度之中,他想過,如果可以就這麼沉浸在這份被人愛著的情感,如果可以就這麼忘記那些悲傷的事情,腦海中無數次浮現這種奢求,如果可以,他便能讓自己徹底融入這個家族之中,他將再次擁有同伴。

 

但是,自己真的能夠擁有這樣的感情嗎?

擺脫過去重新開始生活,這是被允許的嗎?

 

綱吉輕輕推開阿勞迪,那行為讓阿勞迪皺起眉頭來。

之前綱吉就曾經拒絕過他,但他知道那是因為綱吉無法接受這種異樣的感情,他還沒有辦法忍受旁人質疑的眼光,綱吉本來就是那種有些軟弱又容易動搖的性格。

可阿勞迪可以感覺到這次綱吉推拒他的理由並不同。

 

「阿勞迪。」綱吉看來平穩而冷靜,他注視阿勞迪的雙眼非常直接,「…別再那麼做了。」

綱吉的聲音有些許顫抖,好像他懷抱著歉意,「我知道我之前的態度…那個…讓你誤會,我是真的很喜歡阿勞迪,可是…那種喜歡並不是……」綱吉本來已經想好了說詞,但不知道為什麼他竟無法講出那句『有其他更適合你的人』,他想他知道原因,他內心仍然懷有著不切實際的希望,忌妒著在這個時代能夠待在阿勞迪身邊的人,而自己卻無法那麼做。

 

「你想說什麼?」阿勞迪的語氣比綱吉更平靜,就算在這種時候這個男人仍然如此冷酷,綱吉有時真的懷疑阿勞迪是否沒有動搖或害怕之類的感情,「你怎麼想的那是你的事情,而我自己知道自己想要什麼。」

 

「但是……」綱吉有些傷腦筋,面對阿勞迪的強硬他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我只是懷疑,說出那些違心的話會讓你好過一些嗎?」阿勞迪的那句話讓綱吉愣了一下,「我討厭遷就其他事情,我只照著自己的想法行動,但你,你總是顧慮太多,我不知道你是因為什麼而做那些你並不真的想做的事情,但為了他人而活著,對你來說真的有價值嗎?還是,那不過是你的自我滿足?或者你想要補償某些你曾經犯下的錯誤……你認為這麼做就會把所有事情一筆勾銷嗎?」阿勞迪的聲音停頓了一下,他輕輕闔上眼。

 

「你認為,你只要那麼做,你的同伴就會回到你的身邊嗎?」

 

綱吉還沒能夠細想前就突然用力推開阿勞迪,那行為足足把阿勞迪撞開到一公尺之外。

那激烈的行為以及綱吉臉上痛苦扭曲的表情,讓阿勞迪知道自己猜想的並沒有錯,對綱吉而言會讓他的行為出現改變的事情也只有兩種,一個是如今在彭哥列家族的夥伴們,另一個則是他曾經失散的那些夥伴,綱吉幾乎像是為他們而活的。在此之前這一直不成太大的影響,有時候那種強烈斯念的心情也會成為前進的力量,阿勞迪並不會否認,但如今他不喜歡綱吉露出那種『只有一條路可走』的拼死表情,好像他只有這樣才足以贖罪。

 

雖說他不清楚綱吉實際上遭遇了什麼事情,他不知道綱吉是不是又回想起了什麼往事才使他的行為出現反常,但他就是不喜歡綱吉現在的模樣。

綱吉壓抑著感情,並且失去了笑容,這讓人特別火大。

 

「不要隨便亂說,阿勞迪什麼也不知道!像阿勞迪這樣冷酷又強大的人怎麼會理解我的感受?你根本不知道我的想法!!為什麼、為什麼要說那種話?為什麼你——」綱吉不懂為什麼對方可以如此事不關己地說出那些話,那是他不想要去思考的事情,他不想要被誰提起自己的創傷,不想被人知道自己內心黑暗的渴望,可阿勞迪卻毫不在意剝開那些傷痕,讓他無法忍受。

 

如果是喬托的話就不會如此,他會安慰自己,他會理解自己。

阿勞迪的直接讓綱吉無法理解。

 

「我是不知道,那麼,你要告訴我嗎?」

 

「我……」綱吉的話梗在喉嚨,他咬住下唇,「我跟你沒有什麼話好說的了!

綱吉吼完就匆匆走向門口,想逃離這個房間,但就在他與阿勞迪擦身而過的時候被對方抓住手臂,綱吉回頭時臉上的表情像是隨時會哭出來那樣,顯得相當狼狽。

 

「你不是要跟我去俄羅斯嗎?下禮拜就會出發,你在那之前要做好準備,我不會帶上累贅。」

綱吉望著阿勞迪沉默了一會兒,點點頭,隨後便甩開對方的手往外走去,消失在阿勞迪的視野之外,門關上的聲音傳遍了整條長廊。

 

阿勞迪站在那裡盯著空無一人的房間,他走到綱吉本來坐著的位置,剛進門時綱吉在觀看某個東西而露出了悲傷的表情,沒有多久,阿勞迪便注意到擺在綱吉桌上那個壞掉的懷錶,懷錶中有著綱吉同伴們的照片,氣到連這東西都忘記帶上,看來綱吉真的氣瘋了。

 

阿勞迪知道自己也許是過份了一點。

本來以為自己不會在意的,他其實一直都有種感覺,綱吉並不完全屬於這個地方,雖然不知道綱吉到底來自哪裡,故鄉在哪裡,但因為阿勞迪自己也有秘密,所以他並不想知道綱吉的所有,他本以為綱吉曾經的同伴也好、綱吉過去的經歷也好,不可能會影響自己,就算綱吉有一天會回到原本屬於的地方去,他也無法替綱吉決定未來,他會允許綱吉離開。

 

但事實是,他早已經無法不在意了。

 

 

 

Tbc

 

作者廢話:

綱吉開始籌畫他之後想做的事情了。

可阿勞迪不會允許他隨便就逃開吧,而喬托則反而比較放任。

綱吉在原本的時代大概就做首領一兩年的時間,行事自然無法太像個黑手黨,所以有稍稍忽略了敵人並且給予敵人太多寬容,造成後面的一些麻煩。

 

阿勞迪和斯佩德在原本綱吉沒有來的時空中的遭遇和如今綱吉在的狀況下遭遇是不同的,他第一次跟斯佩德用真面目見面是埃琳娜叫他來彭哥列之後,而在這裡他們早就用真面目見過面了,所以說綱吉雖然失憶,但這期間還是有帶來影響的。

 

綱吉時代的彭哥列的狀況,就不用問我到底怎麼了吧。


千葉玥

Whisper of Cloud 13 (阿勞迪x綱)

「首領,讓這種身分不明不白的人一下子成為幹部真的好嗎?」


「何況他還有著那麼多的部下,這些人大部分不是義大利裔的,他們對於家族沒有任何忠誠心,我們怎麼能讓這些人就這麼進入彭哥列?」另一個幹部質問著,他看起來憂心忡忡,畢竟他負責的就是彭哥列北部地盤的巡邏,與阿勞迪預計分配的駐守地盤距離不遠,「萬一他們想要反叛,他們的人數眾多,我們拿他們一點辦法也沒有。」


「說得好像彭哥列中所有人都身分清白似的,」納克爾聳聳肩,表情從容地開著玩笑,「喬托那種見到中意的人就納入家族的習慣你們也不是不知道啊,當初讓雨月成為家族成員時你們也反對過,現在不也接納他了嗎?」...


「首領,讓這種身分不明不白的人一下子成為幹部真的好嗎?」

 

「何況他還有著那麼多的部下,這些人大部分不是義大利裔的,他們對於家族沒有任何忠誠心,我們怎麼能讓這些人就這麼進入彭哥列?」另一個幹部質問著,他看起來憂心忡忡,畢竟他負責的就是彭哥列北部地盤的巡邏,與阿勞迪預計分配的駐守地盤距離不遠,「萬一他們想要反叛,他們的人數眾多,我們拿他們一點辦法也沒有。」

 

「說得好像彭哥列中所有人都身分清白似的,」納克爾聳聳肩,表情從容地開著玩笑,「喬托那種見到中意的人就納入家族的習慣你們也不是不知道啊,當初讓雨月成為家族成員時你們也反對過,現在不也接納他了嗎?」

 

「那、那是當然的,我們也是為了彭哥列好啊!朝利大人是從日本來的,對我們家族而言是個外人——」那名幹部的語氣有些著急,只能轉向其他人會同意他們意見的人求助,「艾爾默斯大人也不可能同意的,不是嗎?」

 

他們的視線望向在場唯一有可能支持他們的男人,而對方正闔著雙眼,表情冰冷,看來對現場的爭執覺得無趣。艾爾默斯,他和喬托是表兄弟的關係,卻有著截然不同的氛圍以及毫不相似的外貌,在家族中他有相當的說話份量,畢竟位居副首領職責,當喬托離開本部時便是艾爾默斯管理整個西西里彭哥列本部,而他也因為強大的實力受家族中的人敬重,甚至外頭傳言他的力量比喬托還要強,同時他是個難以取悅、一心只想維護彭哥列榮耀的人。

 

「我不在意那傢伙從哪裡來的,曾經是哪裡出身的也無所謂,」艾爾默斯面對坐在他對面的喬托,看著那張平靜接受眾人批評卻不為所動的臉,他就有一股莫名的怒火,「重點是,他足夠強嗎?喬托,彭哥列不需要更多軟弱者,你認為他真的有當守護者的資格?」

 

「守護者?」其他人有點詫異,「首領,難道您是打算要把彭哥列指環給這種人嗎?」

 

「這樣或許太過冒險了,繼承指環的人應該更慎重選擇才是啊。」

 

艾爾默斯的話又再度引起騷動,幹部是能夠擁有彭哥列數人小隊的身份,那還不至於對彭哥列有太大影響,可若是守護者,那就如同納克爾以及G那樣是超越普通幹部的存在,他們實力強大,同時也能夠擁有調派彭哥列多數家族成員的權力,鞏固著彭哥列的力量中心。

 

「不論如何,阿勞迪手下擁有眾多部下將成為彭哥列的戰力是事實,擁有這樣程度的部隊的人若沒有身為守護者的相應權力也說不過去吧。」G這時候開口解釋,即便只是安排阿勞迪擔任一般的幹部,那也是件很奇怪的事情,因為他底下擁有的部下人數遠超過其他幹部,而這也會成為其他幹部恐懼的理由,所以還不如直接擺正阿勞迪的位置,也能平息家族其他人的不安。

 

「那個…阿勞迪在德國幫助過我們,也為喬托提供過情報,也替我們打探到過失蹤指環的消息,」在一旁本來安靜參與會議的綱吉突然開口,眾人都有點意外綱吉會在這種場合下發言,過去喬托雖然讓他參與會議,他總是什麼意見也不講,彷彿隨時都想離開一樣的表情,現在卻不同以往,「他並不是個可疑的人,我們和他相處過,是值得信賴的。」

 

「澤田大人您就不要對這個問題發表意見了吧。」但那名幹部卻冷冷地回答,儘管他的口氣沒有失禮,聽上去卻相當傲慢,這讓喬托的眉頭微微下壓幾許,「您太輕易相信別人了,我們聽說這傢伙還是澤田大人您推薦的,首領因為對您的喜愛很容易受您影響,您應該要自重一點才是啊!」

 

「我……」綱吉閉上嘴,聽到對方這麼說自己雖然有許多委屈,卻也無法辯駁。

 

「札卡羅,你以為自己是什麼東西。」這時候,艾爾默斯低沉冰冷的聲音嚇止了那名幹部,札卡羅立刻禁聲,他察覺到現場幾名守護者的不悅,不敢繼續說下去,而這時艾爾默斯輕輕瞥了綱吉一眼。

 

「說到這件事情,你們去德國一趟卻還是沒能找回指環,真是浪費時間啊,喬托。」艾爾默斯這時候提起這件事情,讓現場騷動的空氣很快沉澱下來,指環失蹤是彭哥列家族中近來最嚴重的意外,屬於彭哥列最強大的武器竟被某個人悄悄盜走而且還追蹤不到,是相當大的失態。

 

「但已經有了眉目,犯人已經找到,不過對方的靠山難以對付,因此我們暫時只能按兵不動。」喬托輕聲說著,他環視眾人並沒有因為剛剛的爭執或者艾爾默斯的譏諷而顯出不耐煩,「唯一知道的情報是,目前指環恐怕就在俄羅斯黑手黨手中,諸位也應該清楚,那個黑手黨可不是我們可以輕易碰觸的存在。」

 

「俄羅斯人?」

「為什麼指環會落到他們的手中?」

 

下面的竊竊私語中隱藏著不安,俄羅斯黑手黨,以殘酷和歷史悠久聞名,同樣也是在俄羅斯地區影響了社會、政治、地下交易以及各種各樣關係的龐大黑手黨,若說彭哥列是興起不久氣勢正盛的家族,俄羅斯黑手黨則是已經藏身於地方之中多年而暗中控制著社會的可怕存在,他們的影響力在俄羅斯地區恐怕是遠遠超過所有外來組織的,彭哥列想要在他們的地盤上取得優勢相當困然,而關於他們的情報也非常有限。

 

「但阿勞迪擁有的資源可以幫助我們接觸俄羅斯黑手黨,他的情報蒐集能力正是彭哥列一直缺乏的,這就是為什麼我讓他進入家族的原因。」喬托輕輕嘆息,又重複了一次他的看法,「阿勞迪可以找回彭哥列指環,即便如此你們也是想要反對嗎?」

 

沒人敢反駁那句話,只要能把指環找回來,沒有什麼會比這更優先。

 

「但是……」名叫札卡羅的幹部還想繼續說話,卻被喬托抬起的手給硬生生拒絕。

 

「若你們沒有其他更好的方法把指環找回來,就順從這個命令吧,阿勞迪並不是你們所想的那種會輕易出賣組織的人,他會對我們有所幫助。」喬托的話語為這件事情做出了最終決定,儘管從一開始他就沒變過心意,「我有意讓他繼承雲之指環,這件事情等我們找回指環後會再討論,但他以及他的部下進入彭哥列的事情我已經決定好了。」

 

現場儘管安靜,卻仍有人露出不滿的表情。

那種氛圍讓空氣中充斥著不安感,綱吉從來就不喜歡這種幹部會議,在本部中雖然很多人是綱吉熟識的,會議中卻會有許多來自不同基地的幹部參加,這些人都不是什麼和藹可親的人,所以他過去很討厭參加這種會議,也害怕來自各方銳利的審判眼光。

 

「不如這樣吧。」艾爾默斯這時卻笑著打斷這僵硬的氣氛,「喬托,讓他跟我打一場,我只在意他是否夠強能夠擔任守護者的位置,若他能夠達到我認定的標準,我不會有任何意見。」

 

「跟艾爾默斯打嗎?」綱吉脫口問出,「但阿勞迪還不會使用彭哥列的火焰,那樣不是很吃虧嗎?」

 

「那就只能怪他自己運氣差了,」艾爾默斯冷冷地說,他似乎一點也不覺得這有什麼問題,「想進到彭哥列就必須會使用火焰,這不是再自然不過的事情嗎?」

 

喬托聽到艾爾默斯咄咄逼人的話語後卻只是露出一抹微笑,點點頭。

 

「那倒是沒什麼問題,就照你的意思吧,艾爾默斯,阿勞迪肯定也會感興趣的。」

 

 

 

 

 

 

 

「艾爾默斯,」綱吉在會議結束後上前去叫住對方,背影高大的男人轉過頭來看了綱吉一眼,那雙眼睛儘管兇惡卻不會令綱吉特別害怕,「謝謝你,剛剛幫了我——我多嘴了,我那個時候只是一心想幫阿勞迪講話……」

 

「多嘴的人不是你,那些傢伙應該看清楚自己的身份。」艾爾默斯冷冷地說,他的大手突然壓上綱吉的頭頂,用力揉亂了那頭褐色的髮,「聽說你終於會用火焰了,有彭哥列之血卻還那麼弱小,你應該認為這是一種恥辱才是,把這記在心裡頭好好變強才是你應該做的。」

 

「唔。」綱吉有點害怕地瞧著對方,但臉也因為開心而微紅,「我、我的火焰還有些不穩定…等我熟悉一些後再給你看看吧,我想…那個,和我的記憶有關。」

 

「想起來了嗎?」艾爾默斯稍稍驚訝,他聽說過綱吉消失的記憶,但不是很清楚綱吉到底遺失了什麼樣的記憶,「難怪這次你有膽量在會議中發言,還是那是因為那個叫阿勞迪的人影響了你?我注意到你終於沒像以前那樣總是黏在喬托身邊,是什麼讓你成長了?」

 

「那麼說好過份啊,我有那麼依賴喬托嗎?」綱吉微笑,「要說原因的話,或許都有吧。」確實,他看起來比離開彭哥列以前有自信多了,艾爾默斯因為有一段時間沒有見到綱吉所以能夠看出他的變化,反而是納克爾、G這些待在綱吉身邊的人不覺得有那麼明顯。

 

「所以那個叫做阿勞迪的人真的有資格成為守護者嗎?應該不是喬托那傢伙隨便找個人想讓對方加入彭哥列吧。」艾爾默斯冷哼一聲,他一直都不太相信喬托做出的一些決定,因為對方儘管是個思維縝密的人,卻偶爾有奇怪的興趣,特別是他來往的那些人,都是些相當怪異的存在。

 

「我認為沒有問題,阿勞迪很強喔。」艾爾默斯聽見綱吉毫無猶豫的回答,嘴角便微微上揚。

 

「既然你這麼說,我就更想試試他了。」艾爾默斯笑道,他的臉龐浮現一種和他年紀相符的狂傲。

綱吉知道艾爾默斯比喬托年輕一些,所以與自己的年紀也更相近一些,剛見面時覺得對方的態度很傲慢而恐怖,一直不敢跟對方說話,但其實後來才發現他並非一個難以相處的對象。

 

而且很奇妙的是,艾爾默斯雖然討厭喬托,卻不討厭喬托帶回來的綱吉。

或許這多多少少和喬托表示綱吉擁有彭哥列之血有關,但基本上艾爾默斯雖沒有如納克爾他們那樣特別親近綱吉,卻也沒有敵意,在某些地方只要與自身利益不衝突,也會像剛剛那樣維護綱吉,簡單來說,撇除那張可怕的臉,綱吉覺得他人還是挺不錯的。

 

「那個…我聽G說整個家族只有你會使用槍來發射火焰,那很難控制,威力太強。」

 

「是啊,怎麼了?」

 

「…不,只是…」綱吉知道自己不該多嘴,猶豫一會兒後還是沒說,「沒什麼,那麼我走了。」

 

綱吉告別艾爾默斯跟上喬托他們,一路上他有點後悔自己沒有開口,但就算自己開口了恐怕也會覺得後悔,他知道自己應該更信賴阿勞迪的實力,他很清楚阿勞迪好戰的性格,即便是跟傳言力量比喬托更強大的艾爾默斯對戰,肯定想在毫無放水的狀況下與對方一戰才是,所以綱吉實在無法開口請求艾爾默斯不要使用全力。

 

 

 

 

 

 

 

其實,這場在本部的幹部會議召開時已經是喬托等人回到西西里的兩個禮拜後了,他們沒有在德國停留太久,馬不停蹄地趕回了西西里,儘管黑手黨有時也不是好招惹的對象,特別像彭哥列這種具有影響力的黑手黨更是不容易被動搖的存在,但他們也不願意主動跟當地的政府正面衝突,由於阿勞迪已經成為了當地的通緝犯,何況和軍部有關,他們只能夠盡快離開德國。

 

但回到西西里後卻留下了許多難以解決的難題,被那個叫做斯佩德的男人盜走的三個彭哥列指環仍然不知所蹤,若如同對方所說的已經被轉賣給俄羅斯黑手黨,那麼就是一件相當麻煩的事情。此外,就是與阿勞迪的過去有所牽涉的『安布洛斯計畫』,阿勞迪同意加入彭哥列的其中一個條件就是要追查『安布洛斯計畫』的後續,而這同樣與俄羅斯黑手黨有所關連。

 

喬托會同意這個條件一部分是因為這件事情和綱吉恢復的記憶有關,他從綱吉口中聽說了,綱吉對於『安布洛斯計畫』有片段的模糊印象,難以解釋,可或許深入調查下去就會知道原因。

 

要著手這些調查任務自然需要眾多人力,對阿勞迪來說對他忠心耿耿的部下人數眾多,這些人若是成為彭哥列的一員自然會是一股龐大的助力,但陸續集合到彭哥列本部後,這些軍隊會讓其他幹部感受到威脅也是理所當然的。

 

「是嗎?」當聽到綱吉轉述會議中那些幹部對於阿勞迪的質疑以及最終決定後,阿勞迪卻用一種不干己事般地態度回應,眼睛繼續盯著庫薩卡交給他的成員名單,他必須一一確認這些回歸的部下是否有問題,「是否得到幹部的位置對我來說並不重要,反正要做的事情還是一樣的。」

 

綱吉坐在阿勞迪身旁的一張木椅上,他是少數幾個阿勞迪在工作的時間允許來到他桌邊的人,綱吉也很識相不會打攪對方工作,通常只是安靜待著,但今天他卻講了很多會議上發生的事情。

 

「但是…成為幹部的話阿勞迪就不會被家族中的人懷疑,我認為那樣還是比較好的……」綱吉有點憂心,他知道阿勞迪在與人相處方面並不擅長,又或者該說他討厭那些細碎的手段,也不會為此擺出好臉色,但就連綱吉這種不諳世事的少年都明白社交的重要性。

 

「沒什麼好擔心的。」阿勞迪冷淡地回應,抬起頭對上了綱吉的雙眼,「就算不靠彭哥列的力量,我也會繼續調查下去。」突然他放下手中的資料,這次他的表情變得格外嚴肅,「綱吉,你曾提過你對『安布洛斯計畫』也有印象,現在你能夠回想起更詳細的事情嗎?」

 

面對那個問題,綱吉沉默了一會兒,阿勞迪注意到他的臉部微微蒼白,彷彿那是一件不該被觸及的事,但綱吉收回了那一瞬間洩漏的憂傷,露出一臉渴望從阿勞迪這裡獲得解答的模樣。

 

「我想起了一些…細節。」綱吉感覺有點難以啟齒,扯著自己的袖口,好像回想這件事情讓他很焦慮,「可總覺得和阿勞迪告訴我的訊息有點對不上,所以我不太確定是不是我的記憶混亂了。」

 

「例如什麼?」

 

「我記得…我記得安布洛斯這個男人,我只看過照片,但我記得這個男人已經死了很久。」

 

「……他應該還活著,如果照斯佩德所說,他逃到了俄羅斯黑手黨。」阿勞迪皺起眉頭,他不確定綱吉有關安布洛斯本人的資訊是從何取得的,「還有其他的嗎?」

 

「我的夥伴們…應該是被安布洛斯計畫的武器攻擊,那是一種火焰的武器,被一種像是盒子的東西裝起來,我後來想起來了,我逃跑的時候被包圍,因為我使用火焰而洩漏了我的位置…然後…那些敵人就……」

 

「只有你逃出來了?」

 

「我不清楚,我們分散了,後面的事情就……」綱吉的表情凝重,他沒有太好的感覺,因為若夥伴最後有與他相聚,那麼他們應該會在一起才是,恐怕最後是沒能相聚吧,而自己也因為某些原因失去了大部分的記憶,最後來到喬托的身邊。

 

「也許繼續追蹤『安布洛斯計畫』就會知道你夥伴的下落,但也可能是不好的消息,」阿勞迪並沒有因為綱吉難看的臉色就停止這個話題,他的語氣廳上去相當不近人情,卻伸出手輕輕碰觸綱吉的臉,那溫度令綱吉的胸口稍稍溫暖了一些,明白對方其實是擔心他的,「即使如此,如果我有了你夥伴的情報,你要聽嗎?」

 

「我想聽。」綱吉並沒有猶豫,他握緊拳頭。

 

「知道了,那麼要是我發現類似的組織和安布洛斯有關聯,我會告訴你。」

聽到阿勞迪毫無情感波動彷彿公事公辦的態度,綱吉覺得那很有對方的風格,同時也讓他鬆了口氣,因為當阿勞迪用這樣的態度對他說話時,他感覺自己也同樣能夠稍稍遠離那些負面的情緒,而不至於陷入情緒化的狀態。

 

「但是,阿勞迪現在不僅要調查『安布洛斯計畫』,也要調查彭哥列指環的事情吧?」綱吉好奇地問,他從G那裏聽說了,目前阿勞迪也表示他會協助尋找那些失蹤的指環,「明明阿勞迪才剛加入不久,一下子負責這麼多的任務,這樣真的好嗎?」

 

「不過是順便罷了,同樣都是在俄羅斯黑手黨內部搜索情報,這樣比較有效率吧。」阿勞迪看上去並不在意,只是微微一笑,「而且你很想把指環拿回來,不是嗎?」

 

「是、是這樣沒錯,畢竟是彭哥列重要的寶物,指還丟掉後喬托他們也困擾很久。」綱吉的臉泛紅著,因為對方的口氣好像在說明著他願意接受這個任務是為了綱吉,儘管對方並沒有明說,可綱吉可以意識到對方話語間的親暱。

 

「還有一個消息,之前我派去俄羅斯黑手黨潛伏的部下傳來了消息——俄羅斯黑手黨確實之前差點抓住過薇絲卡,薇絲卡逃過他們的追捕,我猜她現在正隱藏在某處。」

 

「那麼、她、她沒事嗎?」綱吉問,他聽過一點關於薇絲卡的事情,是阿勞迪前個身份的工作夥伴,他們為了隱藏身份而結婚,薇絲卡是俄羅斯的人,目前也還留在俄羅斯,而她身上有著關於『安布洛斯計畫』的重要情報,但行跡很隱密,就連阿勞迪也不太能夠追蹤到她。

 

「她不會有事的,那傢伙畢竟很有能力。」阿勞迪露出微笑來,飽含著某種曾經的夥伴之間才有的信任感,卻不曉得那隱隱約約刺痛了綱吉,儘管很沒道理,綱吉卻還是察覺到有股莫名的感情騷動著,他想盡辦法才將這幼稚的念頭壓下。

 

「所以只要找到薇絲卡小姐,跟她聯繫上的話,『安布洛斯計畫』就會有進展了?」

 

「是啊,可要找到她才是一件麻煩事情。」

 

「那麼,那個叫做『埃琳娜』的人呢?」綱吉這時候問到另一位女性,那個名字是從庫薩卡口中聽來的,與那個術士有關係的人質,同樣也是下落不明,「我們要找到她嗎?」

 

「我不確定找到她會不會有用,但威洛的人質…她可能被藏在其他的基地。」阿勞迪低頭思考著,離開德國前他也不是沒有想過要去找這個女人的下落,但時間太少而情報太過有限,只能夠放棄,要是找到那個女人而能夠讓那個幻術的術士轉而幫助彭哥列,事情肯定會進展得更快速。

 

綱吉的表情若有所思,阿勞迪知道他正在思考關於『埃琳娜』的事情。

他不曉得綱吉為什麼在意這個女人,好像綱吉一聽到這個名字就有所反應,覺得她很重要。

 

綱吉和他們當初第一次見面時有些不太一樣,那時候年幼稚嫩的表情彷彿不知道什麼是憂愁、也不了解人情世故,阿勞迪認為他是個被安放在溫室中的少年,喬托保護著綱吉不讓他回想起過去的記憶,也不讓他碰觸那些現實中與家族有關的事情。

 

可現在綱吉身上的氛圍明顯和那時不同了,儘管某些天真的部分沒有什麼太大的改變,但自從他的記憶一點一點恢復後,阿勞迪開始覺得綱吉本身的內在並沒有本來那麼單純,而他的心智也不像他們所認為的那般年幼,例如他們討論『安布洛斯計畫』時,綱吉並不如阿勞迪所想的有對於殺人武器的恐慌或者怯弱,一般人聽見這些時肯定會更加驚恐,但綱吉好像下意識明瞭這些危險性真正代表的意義。

 

綱吉本來就是看不太出歲數的那種,東方的臉孔又也相較西方來得稚嫩,阿勞迪忍不住懷疑會不會綱吉的實際年齡要比他們所認為的大了一些,而他的身分也很可疑。

並不是說阿勞迪想要質疑綱吉的真實身分,而是從綱吉的那些破碎的記憶拼湊起來,綱吉本身就是具備某種地位的存在,否則在混亂的襲擊之中不會只有他一個人被安全護送出來。

 

「阿勞迪,怎麼了?」綱吉輕聲問,阿勞迪抬起眼對上了那乾淨的褐色雙眸。

近在咫尺的青澀表情讓阿勞迪覺得去懷疑綱吉有危險性是可笑的,他或許有某種身分地位,但肯定不是會威脅他人的存在。

 

有時候綱吉無防備的表情會讓阿勞迪有些奇妙的感覺,他很少有那種想靠近他人的想法,但綱吉或許是唯一一個能讓他有這種感受的人,特別當他們兩人獨處,而綱吉的氣息又十分靠近,他會覺得綱吉身上的氣息微微引誘著他。

 

突然,阿勞迪的手輕輕放上綱吉的臉龐,綱吉迎上那雙淺色的眸,覺得阿勞迪的眼神好像對他有所渴求,如同綱吉所想的,阿勞迪的身體靠近了一些,吻上他的唇。

綱吉並沒有明顯的反抗,他接受那個吻時想起喬托曾經問他的話,問他是不是對阿勞迪懷抱著某種特殊的感情,他不知道,他也不確定阿勞迪的想法,但他知道這麼做肯定並非一般,他卻沒有勇氣去確認——如果承認了,那是非常難以被旁人接受的道路,而綱吉沒有那個勇氣。

 

「等…等等,阿勞迪……」想到這裡,綱吉阻止了對方,「我不覺得…我們應該這麼做…」

 

「為什麼?」對方問得理直氣壯,好像綱吉才是那個做出奇怪行為的人。

 

「因為……」綱吉的雙頰有些灼熱,他別開臉,「……我不知道、我覺得…有點奇怪。」

 

阿勞迪輕闔上雙眼,嘆了一口氣。

他並沒有理會綱吉的猶豫,反而是用手指扣緊了綱吉的下巴,那湛藍的雙眼凝視著綱吉讓綱吉覺得自己被對方看透,他的心臟有種飄浮起來的錯覺,他允許阿勞迪再次親吻他的下唇,那個吻很柔軟,很難想像阿勞迪的動作會如此細緻、溫柔,讓綱吉覺得舒適。

阿勞迪的手臂繞過綱吉的腰,本來看著一半的資料掉落到地面上發出聲響,卻沒有要撿起的意思,兩人輕輕交疊的氣息逐漸變得灼熱,長久的吻讓綱吉的眼神陷入迷離,他自覺被吻得太久,所有的行為都順著阿勞迪,讓他逐漸失去自制力。

 

 

「我好像曾經說過,如果你討厭的話我就不會再這麼做。」阿勞迪說,那讓綱吉心底微微一驚,沒想到對方還記得那時候的事情,「看來我要收回那句話。」

 

「阿勞迪?」

 

「我或許無法允許你事到如今才反悔,綱吉,我討厭拐彎抹角的事情,如果你是在意他人的眼光,那就只看著我一個人就好。」阿勞迪話語中的冷酷滲入綱吉的脊髓,讓他微微發顫,儘管對方並沒有透出殺意,甚至他的動作和語氣都很溫柔,可綱吉覺得自己像是被威脅著,無法挪動自己的身軀,「稍微,有點不快了。」

 

綱吉無法發出聲音,即使想道歉卻不覺得自己應該道歉,最終他什麼也沒能說出口,只得沉默,而阿勞迪則將握著綱吉手腕的力道加大了一些,但察覺到綱吉的害怕後便又鬆開。

 

「你先離開吧,我有事情要和庫薩卡討論。」

 

綱吉這時才回過神,發覺不知何時庫薩卡出現在書房的門口靜靜等著,綱吉不確定對方是否有看見剛剛那一幕,對方的表情實在太過平靜。綱吉抽回了被阿勞迪抓住的手,匆匆離開了房間,顯得有些窘迫,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大門的那端,而庫薩卡在綱吉跑掉時同情地望了他一眼。

 

「阿勞迪大人,這樣好嗎?」

 

「無所謂。」面對庫薩卡憂心的詢問,阿勞迪面無表情地接過了他遞上的報告。

 

「您真的很中意澤田先生呢,平常您工作的時候明明都不願意外人待著的。」庫薩卡微笑。

 

認識彭哥列以及綱吉之後的阿勞迪變得比較像個普通人,第一次感覺到對方明顯的情緒也是從綱吉出現在他們周遭之後才開始的,在那之前的阿勞迪如同機械一般工作,不為他人,卻也沒有個人喜好,庫薩卡打從心底認為接觸彭哥列之後發生的這些轉變是一件好事。

 

「……如果不中意就不會放在身邊了吧。」阿勞迪說,那聲音中帶著一絲無奈,「但看來那傢伙並沒有明白這件事情。」

 

 

 

 

 

 

 

 

 

「你想要幫忙的人手?」

當G這天聽見綱吉突然的要求時,還有些懷疑自己的耳朵,「為什麼?」

儘管身為家族的一員卻不曾干涉家族內部事務、也不擅長接觸黑手黨任務的綱吉,這天下午突然跑到G的面前向他請求派給他一些幫手,這讓G從忙碌的辦公桌前站起來,動容地往前傾斜了身體,想知道綱吉是不是碰到了什麼麻煩。

 

綱吉的表情有些不安,他不太確定自己的這個要求是否太過超過,畢竟他不算是黑手黨的幹部級人物,也沒有過參與任務的經驗,但他還是過來了,很奇妙的是,這次他腦海中有些計畫,他知道自己應該做些什麼。

 

「其實…我想去找『埃琳娜』,就是那個術士說的人。」綱吉回答,他在跟阿勞迪談話完後想了許久還是決定來到這裡,向G開口請求協助,沒有去找喬托是因為他認為喬托會用其他理由拒絕他,說服他不這麼做,「阿勞迪還有調查俄羅斯黑手黨的工作,可能沒有辦法分心去找吧,他身上的責任太重了,我想幫忙分擔一些。」

 

「確實,跟俄羅斯那些人打交道是很危險,他必須全心投入。」G也有些擔心,這是第一次彭哥列與俄羅斯黑手黨有比較直接的關聯,何況知道對方奪去了指環,卻又不能夠明著與對方起衝突,「人手倒不是什麼問題,但綱吉你心中有什麼想法嗎?」

 

「我想請庫薩卡先生跟我一起執行這個任務,他很熟悉德國軍部的環境,埃琳娜也許被關在其中威洛的其中一個基地內,考慮到斯佩德和俄羅斯黑手黨的聯繫,庫薩卡先生提議先從科隆的俄羅斯社區那邊的基地調查起。」綱吉說著,儘管這有點像是大海撈針,但如今情報不足的狀況下也只能夠靠著推測以及運氣一點一點開始,「庫薩卡先生也說他願意幫忙,現在阿勞迪被德國通緝部能夠到德國調查,總要有人去做這件事情,所以我想由我來做也比較安全吧。」

 

「但你也是他們盯上的目標,你別忘記了。」G希望綱吉別忘了自己在家族中的重要性,這不是輕易能夠答應的事情,「先不說危險性以及你的能力是否能夠勝任,你去科隆調查『埃琳娜』的下落,也就表示你必須再次離開西西里,而阿勞迪最近打算啟程前往俄羅斯,這樣也沒關係嗎?」

 

綱吉輕輕點點頭,他知道這件事情,但這並沒有成為阻礙他的原因。

G本以為綱吉不會想離阿勞迪太遠,畢竟他們這段時間看來相處融洽,或者說他們相處得太過親密了,G隱隱約約了解到阿勞迪是怎麼看待綱吉的,他懷疑綱吉是否沒有將這考慮進去。

 

「我知道。」綱吉看起來有些不安,「喬托也許不會同意,所以我想請你幫我說服他。」

 

「恐怕很難吧,一直以來他對你那麼放不下心,不管去哪裡都帶著你,現在要他突然讓你離開彭哥列執行任務,恐怕就算是我也很難說服他。」

 

「但是我有自信,我可以嘗試看看,何況也不是只有我一個人——」

 

「綱吉,你突然這樣急著想要執行這個任務是有什麼原因嗎?我不是質疑你的動機,而是為何你如此著急去做這件事情?我們可以花更多時間討論未來的規劃,『埃琳娜』也並非必要的人物,你這麼做有什麼特別的理由嗎?」

 

綱吉聽到G敏銳的問話後便沉默了一會兒。

他確實有點著急,儘管他本來就考慮著想為彭哥列或者阿勞迪做一些事情,如今他可以使用火焰,對於戰鬥多了一些自信,但他會突然有些衝動地下決定大半是因為別的原因,還是難以對G明說的原因。他想要稍稍遠離阿勞迪,不僅僅是因為阿勞迪對他的態度,也因為他對阿勞迪的感覺。

所以他認為暫且離開西西里執行任務是個好方法,不但可以幫上家族的忙,也可以暫時離開阿勞迪身邊,讓自己的感情冷靜下來。

 

然後他們就可以重新當朋友,他們的關係就不會變得如此奇怪。

 

「看來你無法回答我這個問題。」G看著綱吉的態度就知道他有些奇怪。

「G……」

 

「而且,綱吉你有想過自己的能力真的可以辦到嗎?」

「我……我知道G對我的能力不放心。」

 

「我不是對你個人的實力不放心,綱吉,但你從沒有執行過普通的任務,上次你使用火焰救回阿勞迪真的非常令人刮目相看,但你現在說的這件事情不會像救阿勞迪那樣容易。」

 

綱吉低下頭,他知道,自己明明什麼任務都沒有執行過,就突然自告奮勇要去做這種困難的調查,聽起來就很不切實際,以G的立場自然不能同意。

 

「不要心急,綱吉,我是真的很高興你能夠逐漸將自己當作家族的一份子,並試圖想為家族做一點事情,但同時我也希望你不是因為衝動或者勉強自己才這麼做。」G伸出手撫上綱吉的額頭,對方溫柔的碰觸讓綱吉充滿困惑的心情稍稍冷靜了一些,「向我保證你會跟阿勞迪好好談談,好嗎?我不知道你們發生了什麼事情,但我很清楚現在做決定並不是件明智的事情。」

 

「跟阿勞迪嗎?」

 

「不是因為他嗎?」G笑了出來,見綱吉的臉微微泛紅就知道他猜想的並沒錯,「跟他談這件事情,如果他也覺得沒問題,而你也確實想好了,我會和你一起去說服喬托,這樣喬托也才可能會答應你吧,你知道那個傢伙不會輕易放你一個人亂跑。」

 

「……我知道了。」綱吉也不再堅持己見,他曉得自己的行動莽撞,不可能輕易得到同意。

 

退出了G的房間,綱吉又一次沉重地嘆息,雖是意料之中,但被拒絕仍然讓他有些灰心。

獨自步行於長廊上的他看起來有些焦慮,想靠自己的力量做點事情並非虛情假意的,也不是完全為了逃離阿勞迪的身邊才這麼決定,但也許自己並沒有完全做好覺悟與思想,所以才會被G看出自己的不堅定。

 

綱吉其實還有一件事情沒有跟任何人說,包括阿勞迪他也沒有透露,從他記憶稍稍復原的那一天後,隱隱約約感受到心中某種不安穩的心情在躁動著,一種幾乎是直覺的想法,又好像是潛意識中有人牽動著他,好像他腦中有另外一個人,他記得『斯佩德』和『埃琳娜』這兩個名字,這些名字揮之不去,他知道那一天在德國不會是他們最後一次見面。

 

而他也很清楚,應該說在他腦中的那個人很清楚——『安布洛斯計畫』並不是阿勞迪一個人就足以應付的,自己必須快點想起記憶,只有恢復到可以戰鬥的狀態才有可能幫助對方。

 

綱吉陷入思考中,並沒有注意到自己走到了哪兒,一會兒突然一陣巨響傳來,震耳欲聾的聲音非常刺耳,空氣中的每顆粒子被震動著,他忍不住往聲音來源看去,並發覺自己已經走到了彭哥列後院的屋簷下,而在他另一側的天空被一片豔紅的火光填滿,看起來張狂的火焰在空中炸裂,連續幾個巨大的爆炸發出刺眼無比的光亮和噪音。

 

那一端是訓練場,彭哥列的部下們會聚集在那裏進行訓練,喬托他們也能夠有個安全的空間進行火焰的對戰,而將綱吉震住的聲音是阿勞迪與艾爾默斯的戰鬥,就如會議中的決議,阿勞迪要加入彭哥列的條件便是與艾爾默斯一戰。

可是那個時候綱吉並沒有聯想到這件事情,只是見到彷彿要將天空劃開的紅色火焰,那股爆炸的燒焦煙味竄入他的鼻息之間,喚起心底的某種感覺,某種恐懼,突然他的後腦深處一陣強烈的刺痛,剛剛陣巨響造成的耳鳴突然變得無比巨大且在腦內不斷迴盪重複,他發出痛苦的呻吟聲。

 

他感覺一陣暈眩感掩沒了他,難以置信的痛苦好像要將他的腦袋切開。

胸口灼燒般的沸騰感,心臟狂跳,有某些事情正發生在他身上。

他大叫出聲來。

 

「澤田先生!您怎麼了嗎?」就在他身後不遠處的部下看見綱吉突然蹲下,便趕緊上前。

但綱吉沒有回應,他只是掩著耳朵好像忍耐著強烈的疼痛,那模樣讓部下慌了手腳,明明沒有任何人襲擊,綱吉身上似乎也沒有傷口,綱吉的臉部卻皺成了一團。

「快!快去找首領!他們應該就在訓練場那裡!!通知他澤田大人的身體有狀況——」

幾乎所有人都去觀看艾爾默斯和阿勞迪的戰鬥,照理說對這件事情感興趣的喬托也會在那,對綱吉一直都保護得無微不至的喬托要是知道綱吉出了事,一定會立刻趕過來。

 

就在另一名部下站起來要去通知喬托的時候,卻被一雙手拉住腳踝,他回過頭,看見是綱吉伸出了手制止他,那力量意外強大,只是那纖細的手腕在強烈顫抖著。

 

「不。」那個聲音聽上去不像是他們所認識的澤田綱吉,「不要去。」

聲音有些低沉冰冷,或者該說是壓抑著某些情感,而那情感更偏向負面而非輕鬆愉快的,當綱吉的雙眸抬起時,一直以來總透著清澈光彩的褐色雙眸卻沉澱著一縷陰影,憂鬱的顏色浮出,讓他的眼神微微渙散,看起來痛苦無比。

綱吉在大口喘息,試圖平靜自己,但顯然他的頭痛並沒有馬上好轉。

 

「澤田先生,我們還是去通知首領吧?您看起來需要休息……」部下們問,但綱吉又一次搖搖頭。

「我沒事。」他說,「不要通知他們。」

部下們從綱吉身上感受到一股從前沒有壓迫感,那是相當明顯的,明顯到讓部下們不知所措,因為他們並不知道綱吉能有這樣的氣勢,他們只好扶起綱吉讓他靠在牆邊休息。

 

「……那是…什麼?」綱吉問著,不知為什麼他的視線不敢看向冒出火光的地方,態度有些歇斯底里,目光閃爍,「告訴我…那是…那個火焰是什麼……」

 

 

「艾爾默斯大人和剛來到彭哥列的阿勞迪先生正打著呢,聽說他們是為了阿勞迪先生能否成為幹部而要比試一場,您不知道嗎?」部下回答,綱吉聽見後似乎想起了這件事情,可他的額頭冒著冷汗,看起來並沒有餘力去思考。

 

「我還以為是……那個聲音…但…就因為這樣……」綱吉掩住了嘴,他有些反胃,他覺得自己的胃部好像被翻轉過來,不知可以忍耐多久,「……我倒底…這裡是……」他語無倫次,部下們站在他的身旁不敢離開卻也不敢去通知首領,因為綱吉要他們不要去。

 

「您需要什麼幫助嗎?要不要請醫療人員來看看?您好像很痛苦。」

 

「不用,」綱吉回答,他勉強自己露出一個微笑,試圖讓部下們不要看出自己的異樣,「…我沒事…真的,所以這件事情請幫我保密,我不想讓喬托他們…擔心…麻煩你們了……我只要休息一會兒就可以恢復的…所以你們去做自己的事情吧……不用管我。」

 

「這……好、好吧。」

那些部下沒有拒絕綱吉的請求,只因為綱吉的語氣裡帶著不容拒絕的命令,他們也不懂為什麼,但就是覺得應該遵從這句話,總是對人和藹沒有什麼上下距離的澤田綱吉,他的態度如今卻好像將他們當作部下看待,雖然說以綱吉的身分這是合理的。

 

部下們離開了,綱吉過了好一會兒才終於能夠集中渙散的雙眸,他的視線轉向還在閃爍火光的天空,那邊似乎戰鬥得難分難捨,就算是艾爾默斯要面對阿勞迪也不是那麼容易可以擊敗對方的,儘管阿勞迪還不會使用火焰,但很快就會知道如何使用,並且變得更強。

 

綱吉沒想到他竟會受到那強烈的火焰所影響,因為太像了,艾爾默斯的火焰強大到足以劈裂天空,燃燒空氣,讓周遭變得灼熱,而綱吉至今還可以清晰回想起來那一幕,那時候爆炸的聲音、那氣味、那顏色。

 

「……安布洛斯……我居然真的…真的…來到這個時代了。」綱吉低聲吐露那句話,而他的嘴角咧出一個不像笑容的笑容,飽含著強烈的某種感情,不是喜悅的,眼角滲出的淚水緩緩滑落臉頰,他用手遮住了臉突然哭泣起來,這模樣絕對不可以被剛剛那些部下們見到,他們絕對會將這件事情轉告喬托,而綱吉還沒有勇氣對喬托他們說出這件事情。

 

可以的話他真希望自己沒有來到喬托他們身邊,不是以這樣的方式、不是以這樣的理由。

他希望一切都重來,他希望他們並沒有在這裡遇見彼此。

他希望阿勞迪不曾與自己相遇。

 

「…我至今……到底都在做些什麼…」

 

 


TBC

作者廢話:

本來的綱吉回來啦。

其實應該可以看出在綱吉遺失的記憶中他早就已經成為首領了。

只是當初他來到這個時代後沒人能判斷綱吉的年紀和身分。

沒失憶的綱吉大概沒有料想到自己會和阿勞迪產生感情吧。

所以他算是有點生自己的氣吧。


千葉玥

Whisper of Cloud 12 (阿勞迪x綱)

喬托和綱吉搭乘著馬車進入了那扇高聳的鐵門,通過門口檢查的守衛後巨大的石牆便出現在眼前,看來有些年代久遠的建物映在綱吉眼中帶來陰森的壓迫感,好像一進到這個地方就再也無法離開,那種恐懼微微震撼著他,他轉頭看看身旁的喬托以及跟著他們前來的年長的管家,發覺他們的表情都平靜如水,彷彿習慣了這景色。


「綱吉,怎麼了,你很緊張嗎?」喬托或許是發現了綱吉的不安,問道,「我說過你不一定要跟著來,也許會看到你不想看到的東西。」


「不,我想親眼確認阿勞迪先生的狀況,何況是我拜託喬托的,不能只讓喬托一個人處理。」綱吉心中有股歉疚,雖說拜託的對象是喬托過去的熟人,但這種運用他人特權的...

喬托和綱吉搭乘著馬車進入了那扇高聳的鐵門,通過門口檢查的守衛後巨大的石牆便出現在眼前,看來有些年代久遠的建物映在綱吉眼中帶來陰森的壓迫感,好像一進到這個地方就再也無法離開,那種恐懼微微震撼著他,他轉頭看看身旁的喬托以及跟著他們前來的年長的管家,發覺他們的表情都平靜如水,彷彿習慣了這景色。

 

「綱吉,怎麼了,你很緊張嗎?」喬托或許是發現了綱吉的不安,問道,「我說過你不一定要跟著來,也許會看到你不想看到的東西。」

 

「不,我想親眼確認阿勞迪先生的狀況,何況是我拜託喬托的,不能只讓喬托一個人處理。」綱吉心中有股歉疚,雖說拜託的對象是喬托過去的熟人,但這種運用他人特權的方法仍然會欠下巨大的人情,這令綱吉覺得虧欠於喬托。

「你沒有必要懷抱那種想法,你說的對,阿勞迪可能會成為我們未來的同伴,彭哥列對於同伴都是溫柔的,必須要讓他平安無事的返回才行。」

 

他們的馬車很快在側邊的門停下了,那是一個與這整棟建築物相比都顯得非常狹窄的一扇門,用著幾把大鎖以及鐵柵欄保護著,在門前站著兩名凶神惡煞的守衛,帶領喬托和綱吉的管家比他們更早下去並且恭敬地等待他們下車。

管家先是請他們在一旁稍等,逕直走向那兩名守衛並與他們交談,從他手中拿出一封蓋有印鑑的信,那是喬托的熟人寫下的信,光是他的親筆信就具備相當大的效力,喬托也很清楚其中要動用多大的人脈才足以讓他們進入這個地方。他認識這些人雖然有部分是因為他興趣廣泛而樂於交友,另一方面卻也是希望在必要的時候這些力量能給家族帶來強力的後盾,事實證明這些努力是有用的,否則如今他們也不會站在這裡。

 

「彭哥列閣下、澤田閣下,我們可以進去了。」老管家溫文有禮地說著。

他們看見那兩個守衛退開並替他們拉開了繁瑣的鐵門,那是條通往地下的階梯,下頭非常陰暗似乎只有角落的幾盞燈火在閃耀著,讓人卻步,給人一種踏入後就很可能再也無法出來的錯覺,畢竟地底很難逃跑,只要守著唯一的出入口就可以輕易將人困在底下。

 

可綱吉與喬托對視一眼後毅然決然往下踏入地道,管家在前方帶路,點亮了一盞油燈。

他們經過的地方充滿潮濕與鐵鏽的氣息,一路上有些空的牢房,綱吉隱隱約約覺得那裡頭似乎殘留著血的氣味,牆上有著奇怪的深色痕跡,不確定是什麼造成的。

 

「雷納德待在這種地方是經過合理的判決嗎?」喬托問,他臉帶著一絲陰沉,「這裡是給那些重罪者待的地方吧,但雷納德應該還沒有確認他的罪行才是。」

 

「因為雷納德閣下犯的是叛國的罪,主人也說過這次要讓喬托閣下能夠進來探望犯人都是件不容易的事情,畢竟這裡關著的都是那些不太可能再被放出去的囚犯,也是些最終會從社會中消除的危險存在,事實上雷納德閣下的狀況並不算好。」

 

「原來如此。」喬托明瞭地點點頭,「真的要感謝弗里德里希子爵,彭哥列肯定會報恩的。」

 

「主人相當喜歡彭哥列閣下,總是在我面前誇獎您,我相信主人是自願幫忙的。」

 

他們之間的對話讓綱吉有不太好的預感,他不太明白,可隱隱約約認識到這個地方不是普通的監牢,關在這裡面的人也肯定不是會經過正常審判程序的存在,一般進入牢中的犯人就已經很難有機會被釋放了,待在這裡的囚犯恐怕更困難。

 

事實上這個地牢是所有囚犯最為恐懼的,那些因為某些見不得光的理由必須被抹除的政治囚犯或本不該出現在這裡的一些無辜者,待在這裡有一天就會突然消失不見,而他們也可能被逼迫著認罪後被處刑,或者擅自在黑暗中被抹殺,總之會被轉移到這兒都不是件好事。

敵國的間諜在這裡被審問、拷打,使用某些殘酷的方式逼迫他們吐出心底隱藏的秘密,因此阿勞迪才會在這裡,當然,也很可能威洛是想神不知鬼不覺地除掉對方,所以將他關到這裡來,在這裡的犯人就算莫名失蹤也不會有人追究或關心。

 

就在他們路經轉角時,突然有人砰的一聲撞擊著鐵欄,那嚇著了綱吉,他回頭一看只見到一張憔悴卻熟悉的臉龐,那是庫薩卡上校。

 

「澤田先生!還有喬托先生!你們怎麼會在這裡?」對方很訝異他們能夠進到這個地方,「你們都平安無事真的太好了,我看見總指揮官被抓進來的時候還以為出了什麼事情,但你們看來都不錯——」庫薩卡非常消瘦看起來彷彿好幾天都沒有吃下東西,綱吉迎上對方的眼神,看出裡頭有著一絲安心,「我沒能跟指揮官講上話,所以不知道外面的狀況,澤田先生,你們還好嗎?」

 

「我們沒事,只是阿勞迪他被抓起來,所以喬托拜託他的熟人讓我們進來看看你們。」綱吉飛快地說,他看著庫薩卡身上似乎沒有太多外傷,鬆了一口氣,「他們沒對你做什麼吧?」

 

「我沒事,因為我不是重要的對象,他們只是把我關到這兒。」庫薩卡的表情相當憂鬱,「我只跟那個使用幻術的男人見過面,就是那個間諜,請小心他,他提到了指揮官過去的一些事情,他知道那些情報所以非常危險,那個男人現在也為俄羅斯的黑手黨服務,我不覺得他是那種會為軍隊行動的人,請你們務必——」

 

「是指『安布洛斯計畫』嗎?」綱吉問,他脫口而出時不只是庫薩卡很驚訝,就連一旁以為綱吉不曉得這件事情的喬托也露出了吃驚的表情。

 

「你知道這個計畫的事情嗎?指揮官說很可能會有危險所以我們從沒有告訴其他人。」

 

「綱吉,是阿勞迪告訴你這件事情的嗎?」喬托也迫切地問,微微皺起眉頭,「我應該跟他說過不要將你扯進這件事情來才對,這計畫後面有危險的勢力,他卻還是告訴你了?」

 

「不、不是這樣的,」綱吉知道喬托誤會了是阿勞迪洩漏這件事給他知道,但其實是自己偷聽他們談話以及自己的記憶中包含著這個計畫的內容,「之後我會跟喬托解釋的,現在先見阿勞迪先生比較重要。」

 

「好吧,」喬托勉強同意後看了一下身後等待他們的管家,「我們不能在這裡停留太久,還必須去見阿勞迪,所以我們得先離開,庫薩卡,你自己必須小心,可別死了。」

 

「我不會有事的,只是請你們想辦法讓指揮官離開這裡,那些人想要他死,我不確定他們什麼時候會動手,我沒想到指揮官居然會自己一個人過來。」庫薩卡擔憂地說,就在綱吉和喬托要離開前,他又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叫住他們,「澤田先生,你要小心,我之前跟那個男人談話時才發覺他的真正目標不是我們,而是彭哥列,他盯上了你,因為他知道你對彭哥列家族來說很重要,所以也許那男人還會來找你也不一定。」

 

「他的目標是彭哥列家族?為什麼?」

 

「說不定俄羅斯黑手黨和盜取彭哥列指環的人有關聯也不一定。」喬托說,聽到目標是彭哥列而且綱吉被盯上的消息讓他特別不愉快,冷霜覆蓋上他的臉,引人顫慄,「如果你說的是真的,不論對方是什麼理由盯上我們,看來是我們害了阿勞迪還有你,我很抱歉。」

 

「不、不…我沒關係,只是請你們一定要救出指揮官,他不是應該死在這裡的男人。」庫薩卡唯一擔心的就只有阿勞迪,他跟隨阿勞迪很多年了,從他在義大利遊走至俄羅斯後又回到德國的這段路途,庫薩卡都陪同著,還有幾個忠心的部下。

 

他們都很清楚阿勞迪的強大,也因為如此他對於很多事情都不看在眼底,孤高而不合群的性格是阿勞迪強大的原因,但同時那份傲慢與孤獨卻也是庫薩卡最為擔心的,因為一旦遇上險境,阿勞迪也習慣自己一人行動,但那往往是非常危險的,過去總能化險為夷,不代表今後也能夠持續,何況過去並沒有碰過像術士那樣異常的敵人。

 

「還有,對方提到了一個叫做『埃琳娜』的女人,你們認識嗎?」

 

「……『埃琳娜』?不,我沒聽過這個名字。」喬托搖搖頭,綱吉也沒聽說過。

 

「那男人似乎在找這個人,我能給的情報也只有這些了,如果你們能夠幫助指揮官離開,請一定要告訴他這些事情,指揮官肯定可以想出一些辦法對付他。」

 

「我知道了。」綱吉點頭保證。

 

他們之後便離開了庫薩卡所在的牢房區域,他們沒有太多的時間所以無法跟庫薩卡繼續說下去,可庫薩卡講的那些事情令綱吉在意,特別是他說到那個間諜的目標是彭哥列家族的時候,他的心情很不安穩。

 

「——到了。」老管家這時突然說。

在他們往前又走了一段黑暗的長廊後,在最深處的一間牢房前停下。

綱吉環視這裡絕對不是適合人久待的環境,陰涼的冷風好像會將人的骨髓也給凍住了。

 

「綱吉,阿勞迪在這裡。」喬托這時候喊他,綱吉才回過神走上前去。

 

當綱吉來到牢房前,透過管家手中的燈火才終於看清了牢房中的景色,而他首先看見的就是阿勞迪那在黑暗中也微微透出冷光的雙眼,那雙眼睛並沒有變得迷茫或者脆弱,仍然那樣強烈地直視自己,那視線化為一種奇妙的鼓動,令綱吉被潮濕的空氣感染得直打顫的身軀突然溫暖了許多,心情也變得樂觀起來。

 

「阿勞迪!」

綱吉上前去,卻發覺在微弱的燈火照耀下阿勞迪的身上逐一顯現出傷痕,儘管阿勞迪似乎是在止血後才重新穿回衣服,但從露出的半截手臂、脖子都看得出深刻的傷疤,胸口及腹部的傷痕似乎滲出了些許血跡,暈染上襯衫。

 

「綱吉,喬托。」阿勞的看見有人來找他時似乎還警戒著,但隨即驅散了那股冰冷的殺氣。

他來到鐵欄邊望著前來探望的綱吉和喬托兩人,他大致上能猜到喬托是怎麼樣進來的,也許是利用了一些人脈,可把綱吉帶來這裡不太像是喬托的作風。

 

「你被拷問了嗎?」喬托問,他那平靜的表情中透出一些嫌惡,對於傷害同伴的那些行為他毫不避諱表現出厭惡的情感,「還是,他們只是想要打擊你,讓你變得脆弱?」

 

「都有吧,但這些不算什麼。」阿勞迪的態度相當無所謂,反而低笑了一聲。

 

「看起來很嚴重。」綱吉望著阿勞迪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顯露出難受的表情,他忍不住撫上阿勞迪那帶著傷痕的臉,本來是英俊而乾淨的,現在裂開了一道鮮紅的傷口像是用皮鞭狠狠打過的痕跡,「該怎麼辦?他們還會繼續做這種事情嗎?」

 

「也許他們是想在這過程中看看能不能弄死我吧,可那些雜碎沒有這種能力。」阿勞迪淡淡地說,卻不知道那句話令綱吉心臟漏跳了一拍,或許是注意到綱吉發白的臉色,這讓阿勞迪不得不改口,「……我沒事,你不需要擔心。」

 

「但若這種狀態持續下去,不管你的身體有多健壯也不可能撐下去。」喬托說,阿勞迪狠狠瞪著他,似乎是不高興他在綱吉面前說出這些話來,但喬托大概是故意的,「你必須想辦法離開,阿勞迪,在這裡若他們想殺了你,我們也幫不上忙。」

 

「但並不是現在,我的目的還沒有達成,在那之前我沒打算離開這裡。」

 

「你不要太任性了。」喬托壓低聲音,有點急躁。

 

兩人的氣氛因為阿勞迪固執的拒絕而變得尷尬,惹得喬托不太愉快的是阿勞迪那種過於我行我素的態度,到了這個地步,已經不是可以繼續說著輕鬆話語的狀況,若繼續待在這個地方,很可能庫薩卡與阿勞迪都很難逃出,還會受傷,甚至可能被悄悄抹殺掉,若是以前喬托也不會那樣擔心,但現在威洛的手下有足以和阿勞迪匹敵的人物。

 

這時,綱吉伸出手輕輕碰觸阿勞迪放在鐵欄上的指尖,那異常冰冷,這讓綱吉意識到雖然阿勞迪看起來毫不在意那些施予的傷痕,但在這個寒冷的低溫下待久了肯定也不是完全沒事的。

他收緊手指,阿勞迪感覺到他微微顫抖時輕輕反握他的手。

 

「阿勞迪,我們是真心擔心你,並不是想要干涉你做的任何事情。」綱吉解釋,他想喬托會如此急躁是因為他無法接受阿勞迪那種始終不願意對他們的好意敞開心胸的態度,喬托並不是會強迫阿勞迪加入彭哥列的那種人,而只是單純喜歡阿勞迪這個朋友,那麼阿勞迪的態度就太過無情了,連綱吉也有些難受,「請不要過於逞強,雖然現在我們也沒有什麼方法幫忙你或者庫薩卡先生,但如果有什麼我們可以幫上忙的,請一定要說。」

 

阿勞迪看綱吉有點寂寞的神情,才終於鬆口,「我知道。」

 

「我聽說你的罪是叛國,我想他們會誣賴你為俄羅斯來的間諜,這並不是容易脫罪的,應該說我不認為你有機會被放走。」喬托說,阿勞迪的雙眉也因為他說的那些話而蹙起,「如果你完成了你希望做的事情,一定要盡快想法子離開這個地方,如果你有同伴在這裡,就讓他來找我也行,彭哥列會幫忙的。」

 

「剛剛庫薩卡先生說他從那個會幻術的男人身上聽過,這件事情好像和彭哥列有關,阿勞迪你們只是被捲入而已,所以這有一半是我們的責任。」綱吉說,那讓阿勞迪改變了表情。

 

「如果是那樣,看來這件事情會相當麻煩,但為什麼彭哥列家族會和那種怪物扯上關係?」

 

「我們也不曉得,這件事情恐怕還需要更多的調查,所以我們很需要你,」喬托說,然後他有點惡意地瞇起雙眼,手抓住綱吉的手臂將他從阿勞迪的身邊拖開,「如果你不希望綱吉被當作對方的目標,就盡快從這地方出來吧。」

 

「喬托?」綱吉驚訝地望著那麼做的喬托。

 

「我們沒有太多時間,就先講到這裡。」喬托對綱吉說,他的手抓得很緊,「還有,庫薩卡要我告訴你一個叫做『埃琳娜』的人,那個使用幻覺的術士在找她,可能會對你有些幫助。」

綱吉雖然有點訝異於喬托的轉變,卻也沒有多想,也沒有發覺阿勞迪眼中閃過的一絲敵意的光輝,那混雜著一些焦慮、憤怒等等很不像阿勞迪會有的情緒,但確實存在,當喬托輕易地將綱吉從他身邊拖走的那一瞬間,他確實感覺到了,可他被困在牢中自然不能做什麼。

 

「阿勞迪,請好好保重,我們會再過來的!」綱吉離開時回頭喊,阿勞迪沒有任何回應。

 

他看著綱吉與喬托的身影隨管家的領路消失在黑暗的走道盡頭,心中隱約明白最後那是喬托做給他看的,就是為了讓他不要再拖延,盡快從這個牢籠中想辦法逃出來。可阿勞迪還有理智,他並不想被情緒牽動而壞了自己的計畫,他還沒跟威洛見面,他知道對方肯定會想法子利用他而想跟他交涉,在交涉破裂之前對方不會動手,而終究那男人會來見他的。

 

他要的就是直接面對那個把他抓來這裡的威洛,或者是那個術士,他們手中肯定握有他最想知道的問題的答案吧。

 

但他卻有點在意喬托剛剛說綱吉被當作目標的事情,他從之前就覺得奇怪為什麼威洛當初派哈爾貝來圍捕他們的時候就指名要他交出彭哥列的人,那就是綱吉,也就是說綱吉被當作目標是很有可能的事情。

 

當然,也許是因為綱吉被認定是彭哥列中重要的人物,畢竟他會最大幅度牽動彭哥列首領的心思,而且不懂得戰鬥,在彭哥列中算是個弱點,若阿勞迪是彭哥列的敵人肯定也會如此描準。

也就是說從一開始,他早該發覺敵人其實是針對彭哥列家族,而不是他們的組織。

恐怕就連哈爾貝想要搶奪指環的意圖,也是那個使用幻術的男人在背後指使的。

 

阿勞迪對於彭哥列被誰仇視並不在意,畢竟沒有關心的理由也沒有合作的意願,一個黑手黨組織的派系以及人脈關係複雜是可想像的,敵人肯定也是無比多吧。可要是綱吉被當成攻擊彭哥列的首要目標,這種想法讓他非常非常不愉快,那樣的孩子不該存在於黑手黨之中,可偏偏喬托不讓他回歸平凡的生活,事到如今也已經不可能讓他回到正常的社會裡。

 

不得不說喬托剛剛的那些話,確實讓他產生了想立刻就從這個牢獄離開的想法。

 

 

 

 

 

 

「我的熟人也沒有辦法讓阿勞迪出來,這樣下去狀況並不樂觀。」喬托對綱吉說,他們倉促間從地下的牢房離開後已經坐上回程的馬車,看綱吉愁眉不展,喬托也於心不忍,「雖然阿勞迪看起來很有自信,但以他的性格來說應該是不惜代價也想要獲得那些人為何能知道『安布洛斯計畫』這件事情吧,我擔心他會因此陷入危險。」

 

「嗯,雖然阿勞迪在處理情報上很謹慎,可碰到關於自己的事情就會有些衝動,我有點擔心。」綱吉也輕輕嘆息,他待在阿勞迪身邊觀察他工作的日子雖然不算多,卻也稍稍理解到這個人的性格中相當不安穩的地方,「他說他能想辦法離開,但那個地方……」

 

綱吉微微打顫,他沒辦法想像在那種陰涼、黑暗的環境下待著超過一天以上,而且還受著傷,如果傷口收到感染的話會不會生病還是另一個問題。

 

「喬托的熟人……子爵他也沒法放阿勞迪出來,是因為阿勞迪犯的罪很嚴重嗎?」

 

「聽說證據確鑿,有抓到一個俄國的俘虜明確表示他認識阿勞迪,而且口口聲聲說阿勞迪曾為他們工作,說他故意躲藏在德國的軍隊中替俄國人傳消息,因為阿勞迪處理的都是些機密的情報,所以會被重視也是理所當然的。」

 

「這麼說要證明清白離開是不可能的囉?」

「不可能吧。」喬托搖搖頭。

 

「為什麼那個俄國的俘虜要說謊呢?陷害無辜的人。」

 

「這大概還牽扯到軍部內的權利鬥爭,有人想害死阿勞迪是可以想像的,因為那傢伙不太像是個合群的人啊,看他不順眼的人肯定也很多吧。」喬托微微一笑,他喜歡阿勞迪的性格不在於他的戰鬥力,反而是那種傲慢和特立獨行的部分吸引了他,而且他與綱吉似乎處得來,綱吉看人的眼光一向都不錯。

 

「沒有我能夠做的事情嗎?」綱吉這時候問,喬托搖搖頭。

 

「你不用擔心,這件事情我和G會想辦法的,既然都見過阿勞迪確認他還能撐下去,也事先勘查了牢中的狀況,我們就還有時間,你也不要輕舉妄動。」喬托這時候的眼神變得銳利而冰冷,似乎一想到這件事情就感覺不快,「你也聽到了…庫薩卡說你很可能是他們盯上的目標之一,我或G在你身邊時他們大概不敢動你,要是你落單行動,我就不確定了,如果你知道自己對於彭哥列來說是重要的,不想讓我或阿勞迪為你操心的話,就乖乖待在家族中等消息吧。」

 

綱吉猶豫了一下後點點頭,他知道自己不該任性。

自己手上沒有軍隊或者能替自己行動的部下,也沒有人脈,就算自己想為阿勞迪和庫薩卡的事情做什麼也是能力不足。

 

儘管不太甘心,他卻明白自己不該再添更多麻煩。

 

「我知道了,喬托…我會聽你的話的。」

 

 

 

 

 

 

 

 

『這個計畫的研究者,就名為安布洛斯,那傢伙在七十年前就死了。』

 

『但他們還持續開發那個武器,現在已經在各處造成傷害了,波維諾家族也請藍波來求援,他們的地盤受到攻擊後就只能四處逃竄,我已經讓藍波先送他們到避難處。』綱吉說著,他的手重重敲擊桌面,心中的驚慌與疼痛並非一般,四處傳來不好的消息已經讓他很心煩意亂了,連自己親近的同盟家族也遭受到攻擊時,就更加挫敗。

 

『這可能只是開始…他們是不是量產了匣子?』

 

『居然量產那種東西,開玩笑也要有個程度啊!!怎麼會…要是那種東西在周遭爆炸的話,全部的人都會被殺死的!!不只是我們,民眾們也難以躲避,這樣我們能對抗嗎!』

 

『連白蘭都不曾想過那麼可怕的武器,白蘭那傢伙完全沒有計策可以應付嗎?』

旁邊的幾個男人說,他們的面容帶著憂愁,綱吉覺得熟悉卻想不起他們的名字,可他知道這些人是自己親近的朋友,值得信賴的夥伴。

 

『恭彌研究了他們撿到的武器…他說會把那東西和匣子結合起來是近年來的研究,最早只是用在戰爭中的微生物武器,但沒想到有人會用雲匣去人工繁殖,侵入人體後結合嵐屬性的火焰在感染後會產生強大的爆炸,那是具備兩種屬性的生物匣兵器。』

 

『用於戰爭…確實,那種擴散程度能夠一次消滅一整個首都吧。』

『能用雨屬性鎮靜嗎?』拿著長劍的男人臉色蒼白地問。

 

『可以,目前也只剩下這個辦法,但聽說那是透明無色的攻擊,等發現被攻擊時也許就來不及……』綱吉說著,他嘆了一口氣,不知道該怎麼樣下判斷才好,『總之先讓所有的部隊至少須有一位會使用雨屬性火焰的隊員跟隨,立刻通知大家吧!』

 

『你想去哪裡?』突然一個人叫住他,『你別插手這件事情,這段時間都別外出了。』

 

『但是……』

 

『身為首領你可不能在這種時候被攻擊,你也說了,肉眼看不見的攻擊就算山本跟在你身邊也很危險,在彭哥列內是最安全的,正一在這裡設置了火焰監測的系統能確保沒有人入侵,你如果隨意行動,大家也會困擾。』

 

『但我不能什麼也不做啊!如果你們要參與戰鬥,我也——』

『這次不是開玩笑的,如果是對付其他人我會支持你用那種強大的火焰,但是這次不同。』

『里包恩,我是首領,我怎麼能夠只是逃避!』

 

『有時候首領的責任就是逃走,你活著比什麼都重要。』男人說,然後他看向旁邊的另一人,『雲雀會待在你身邊,如果發生什麼事情他會先帶你逃走。』

 

『恭彌?但恭彌難道不戰鬥——』

 

『他和獄寺這次都會留下來保護你,如果有必要撤退的話他們對於雲和嵐的火焰也比較有抵抗能力吧,他們應該能比其他人早一步察覺到攻擊。』男人幾乎冷酷地說,『而且你只要使用彭哥列指環戰鬥的話,敵人就能夠確認你的位置,他們只要發現彭哥列首領就會不顧一切衝上來的,到時不只是你,所有保護你的人都會陷入危險。』

 

綱吉心中卻無法接受那種什麼也不能做的指示,自己明明可以和大家一起戰鬥的,如果有必要把敵人趕走,就和以前一樣並肩作戰,肯定可以獲勝。

 

但他看見了同伴們的眼神,知道這次不同以往。

過去面對艱難的戰鬥,即便敵人再怎麼強大也不曾讓他們顯露那種表情。

這次他們所面對的不是強大的敵人,而是只要疏忽大意就會面臨死亡的攻擊,非生即死。

那種生物匣兵器是沒有治療這一條回頭路的,一旦進入人體就會無限繁殖直至宿主死亡,就算能用雨之焰鎮靜卻只是延緩邁向死亡的速度,因為在體內繁殖的數量過多,目前還沒有方法能完全壓制住,也就是說一旦被感染不管是慢是快就只有死亡這一條路。

 

不要戰鬥,蠢綱。』男人叮嚀,他的眼神冷酷卻也溫柔,『你絕對不可以戰鬥。

 

那句話深深印在了綱吉的腦內。

綱吉忘記了之後的事情,他的夢境沒有持續,因為腦內一股濃厚的悲傷與疼痛淹沒了他,他猜自己並沒有遵守那個諾言,當火焰在空中飛舞的景色映入他眼簾,天空也染上了鮮紅,敵人蜂擁而至,同時也斬斷了他與夥伴能夠退後的道路。

 

 

 

 

綱吉從黑暗之中醒過來,淚水不自覺地滑下兩頰,一股寂寞與悲傷湧上了心頭。他的那些記憶再度變得清晰起來,雖然在夢境中的他就像個旁觀者,沒有實感,但是這股痛楚卻是真實的,這份無力感也同樣,壓得他喘不過氣來。他知道他同伴肯定是在的人攻過來的時候為他阻擋了攻擊,他們要他逃跑,逃得越遠越好,所以他什麼也沒能做,應該說他選擇了什麼也不做,他們約定解決敵人後會在說好的地點見面,他深信著自己的同伴會完成約定,所以他不顧一切地逃了,他相信他們會再次見面。

 

那個約定最終有實現嗎?

如果實現了,自己到底為什麼會在這個地方呢?

為什麼自己沒有跟同伴們在一起?

就算問喬托這個問題,他肯定也沒辦法給出一個明確的理由,綱吉知道,所以他不敢問出口,他比誰都清楚,即便記憶沒有回來他也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

 

你絕對不可以戰鬥。

 

綱吉隱隱約約理解到自己為什麼會總是無法戰鬥的原因,為什麼阿勞迪會說自己明明懂得使用火焰卻使不出覺悟之焰的原因,因為自己沒有辦法下定決心,自己害怕著戰鬥。

那句話深深烙印在他的腦海中,他不能夠戰鬥,他違背了那個承諾。

但隨著他偶爾使用火焰,他的記憶便逐漸變得更清晰。

 

「阿勞迪現在正陷入危機…但是…我必須問阿勞迪安布洛斯計畫到底是什麼…為什麼我會……」綱吉腦中唯一知道的就是這個計畫和自己夥伴的離散有關,而這存在於阿勞迪的腦中,他必須讓阿勞迪安全離開那個監牢後才能向他詢問這些事情,要他就這樣什麼也不做,只是待在彭哥列內,實在讓他坐立不安。

 

「但是喬托他會處理的,沒事的。」綱吉喃喃自語,手遮住自己的雙眼,他的胸口堵著一種不安的情緒,「……我什麼也不用做,我不該做的,我只會把事情搞得越來越糟。」

 

但那個時候如果加入戰鬥的話,是不是會有所改變呢?

如果自己沒有轉身逃跑,戰局是否會好轉呢?

自己選擇逃跑,那是正確的決定嗎?

 

綱吉知道自己無法繼續睡下去,他起身想要出外散散心,所以離開了房間。

他想前往中庭,在那兒可以吹吹風讓自己混亂的情緒平靜下來,他想擺脫掉那些痛苦的回憶,他其實有時候會想,要是永遠都想不起那些記憶就好了,自己也就不會迷惘、悲傷,但想不起那些伙伴的名字和跟他們在一起的記憶,卻讓他非常非常寂寞,那份空洞是現在的同伴們如何也填補不上的。

 

路途中他剛巧經過G的房間,裡面傳來討論的聲音,聽得不是很清楚,於是他靠上牆才勉強聽見他們的談話內容,似乎正好在討論關於營救阿勞迪的事情,綱吉很驚訝這麼晚了,喬托卻還在跟G計畫這件事情,可以想像喬托認為時間緊迫不能繼續拖延。

 

「……那個會使用幻覺的男人跟俄羅斯黑手黨有關,萬一我們行動招惹了那邊,會不會有問題?這可能會變成黑手黨之間的全面戰爭啊。」

 

「如果是為了同伴也是無可奈何的,何況是俄羅斯黑手黨的人先來招惹我們,以牙還牙是黑手黨的宗旨,也不必有所顧慮了。」

 

「你說得很輕巧,但阿勞迪也還不一定會成為我們的同伴吧,是敵是友……」

 

「綱吉好像很依賴他,我不能讓綱吉的記憶中再留下與同伴分散的傷疤,務必要救出阿勞迪。」

 

「好吧,既然你都這麼說,我知道了。」G沒有繼續反對,他也知道綱吉的記憶有些讓人擔憂的部分,「我會讓人立刻招集足夠的軍隊做後援,但你真的要獨自行動嗎?你可是首領啊,要去也該是我去,讓你一個人行動實在是……」

 

「我親眼見過那邊地牢內的道路,而且我的戰鬥方式是最方便的,你是遠距離攻擊不適合狹窄的空間,而要是帶著隊員去救阿勞迪會變得太明目張膽,反而不會成功。」

 

「但你有沒有想過阿勞迪也許不會照你所說的逃出來?你不是說他不打算就這麼離開嗎?」

 

「……不知道,只能想辦法說服他了。」喬托嘆息,卻勾起一抹苦笑,然而那雙眼眸中透著溫和的光芒,「我肯定會後悔把他帶回家族,感覺我重要的東西會被他奪去。」

 

「那麼,要告訴綱吉這件事情嗎?」

「不要告訴他,他會擔心我的,我也不能帶他過去。」

 

「他應該是少數可以說服阿勞迪離開的人吧,要是綱吉也會用火焰戰鬥肯定能派上用場,可惜……」G說著,那句話微微刺痛著綱吉的胸口,知道自己的現狀沒能讓G滿意,G和喬托不同,他一直期待綱吉能成長為幹部等級的成員,但不會把這種話掛在嘴邊,「你自己要小心一些,喬托,我們可經不起你出什麼事。」

 

綱吉離開了那個地方,默默地走在返回房間的路上。

他沒有心情去中庭散心,胸口彷彿浸泡在冰冷的水中,他意識到自己在這裡真的是什麼事情也不能做,G、喬託以及彭哥列內的同伴都是溫柔的人,不曾讓他意識到這點,但當遇到了危難的時候他忍不住開始思考起自己存在於家族中的意義。

 

要這麼受到保護到什麼時候呢?

不能戰鬥的話,就連重要的東西也保護不了,就算之前有什麼理由讓自己變得無法戰鬥也好,不是現在應該繼續執著的事情了,如果不行動,也許又會重演過去的錯誤。

 

「……我能戰鬥,我能戰鬥的。」綱吉喃喃自語,他低下頭將額投靠在自己的拳頭上,彷彿在說服自己狂跳的心臟,直到它慢慢平靜下來,「不需要感覺害怕,我也可以戰鬥的。」

他抬起頭,眼中點燃了一道明亮的火焰,輕輕搖擺著,有一股確信貫通了他的身驅直至他的手掌,通過血液,通過指環,黑暗之中手上喬托給的指環冒出了橙色的清澈火焰,他看著那搖曳的火焰握住拳頭。

 

 

 

 

 

 

 

 

「歡迎,雷納德,不,還是應該叫你阿勞迪呢?」眼前的男人笑著說,他的眼瞇起時如同一條蛇般透著微冷的殺意,「威洛上將還要一會兒才會過來,沒想到我可以有機會這樣跟你單獨談話,從某方面而言我可是相當敬佩你的,你輾轉在各地做著常人無法想像的危險工作,卻仍活到現在,如果把你殺了,我猜我也算得上做了一件相當厲害的事情吧。」

 

阿勞迪被帶進這個房間後,身旁的部下就嘗試要讓他跪下,卻無法挪動阿勞迪半分。

男人只是揮揮手趕他們走,畢竟要見阿勞迪的也不是他,他只是為了確保阿勞迪不會有所危害才待在這裡的,而阿勞迪想以什麼樣的方式去對方見面,自己根本不在意。

 

「那麼你呢?」阿勞迪手腕上還拴著沉重的鐵鍊,鍊子拉在另外兩個部下的手上,令他無法隨意反抗,但他的態度卻好像沒有被任何東西束縛一樣,平靜地站在那裏,「像你這種程度的人居然為威洛服務,你能從他身上得到好處嗎?」

 

那句話明顯讓眼前的人表情扭曲了,儘管那細小的變化很快被隱藏起來,但阿勞迪也注意到對方並不是全心全意,至少絕對不是他渴望去服侍威洛的,恐怕那之中更多的是憎惡,那麼會讓這種程度的人屈服,要不就是被抓住了把柄,或者是握有人質。

 

「是因為『埃琳娜』嗎?」對於問出這句話的阿勞迪,男人周邊的氣氛突然都變了。

 

「你知道什麼?為什麼你口中會吐出那個名字?」男人突然面露兇光,他的手中幻化出一把銳利的刀刃,儘管威洛到現在還沒有出現,但他的態度就好像隨時都可以殺了阿勞迪,「埃琳娜…我在你的部隊中待著的時間曾試著要找她的資料,卻無法找到,被那孩子打斷了,但我確認過你們組織不知道關於她的情報,如果你——」

 

「看來你被威洛擺了一道,跳入了那個愚蠢的男人設下的陷阱。」

「你想說什麼?」

 

阿勞迪平靜而冷酷的表情與男人的著急呈現強烈的對比,在這種處境下仍然如此高傲,不禁令人佩服,大概也是這種態度讓對方以為他真的知道什麼。

 

「存放情報最安全的地方,就是放在腦袋中,要是你殺了我就什麼也問不到。」

 

「你……」

 

「那些部下叫你斯佩德。」阿勞迪不理會對方微帶憤怒的表情,只顧著問自己的問題,「我知道你替俄羅斯黑手黨工作,並且跟彭哥列有恩怨,所以是你盜取了彭哥列指環嗎?你盜取指環的目的是什麼?指揮哈爾貝針對綱吉想抓走他的人,也是你吧。」

 

「那又怎麼樣?」斯佩德曉得威脅對這個男人沒有作用,要是對方是那種用死威脅就可以吐出情報的人,恐怕威洛不會那麼害怕,「我把那三個彭哥列指環給賣掉了,那東西的價值超出你的想像,而我說服了威洛尋找剩下的指環,雖然聽說『雨』的指環在日本那個島國,但靠著他的部隊我能夠更輕易地接近彭哥列,即便那個蠢蛋根本不知道指環可以產生多大的力量。」

 

「……也就是說,已經不在你手上。」

 

「你又為什麼要關心彭哥列指環,你甚至不是彭哥列的人。」斯佩德不清楚阿勞迪問這件事情的原因,他賣掉指環只是為了報復彭哥列,並沒有特殊的目的,他想讓彭哥列的人也嚐嚐看失去珍視之物的滋味,卻沒想到彭哥列會追逐著他的腳步停留在這個國家,著實讓他煩躁。

 

阿勞迪沒有回答斯佩德的話,只是繼續問下一個他感興趣的問題。

「那麼,你為什麼會知道『迪米崔』的事情?」

 

那問題讓斯佩德勾起了嘴角,他的笑容中充滿嘲諷,「這才是你真正關心的吧。」

 

「說出來吧,如果你真的想要知道關於『埃琳娜』的事情。」

吐露虛假的情報是很危險的,一不小心就有可能被戳破,被戳破後就難以再次建立平等的情報溝通管道,但阿勞迪並不介意試試看,慶幸的是即便在最危險的狀況下他也可以保持冷靜的態度,他不受情感操控,或者說他很少因為什麼而感覺情感波動,只是,在能夠詢問到重要情報必須孤注一擲的狀況下,他居然先詢問了彭哥列指環的消息,而不是自己最為在意的『安布洛斯計畫』,這讓他意識到自己也產生了些許私心——他知道,那孩子會因此而懷抱感謝。

 

「俄羅斯人告訴我的,」斯佩德挑起眉,這些對他來說都不是什麼需要隱瞞的事情,畢竟他不對俄羅斯黑手黨忠誠,他是完全自由的,只是剛巧利益相同而合作罷了,並探知他們內部正進行的一些事情,「事情很簡單,他們在追殺你曾經的老友,薇絲卡,薇絲卡・西多羅夫,他們從某個重要人物口中得知她手中握有重要的鑰匙,雖然不知道是什麼,但他們可是瘋狂地在找她呢,當初會雇用我也是為了利用我的力量想要把她引誘進陷阱,沒想到她比想像中聰明,看破了幻術後逃走了。」

 

「你碰見她了?」阿勞迪的臉色變了,那雙淺藍色的眼眸中微微波動著,很難得看見他如此情緒變化,讓斯佩德也起了一點興趣地將身體往前傾,「俄羅斯黑手黨為什麼會想要抓她,難道,安布洛斯真的逃到他們的組織中了嗎?還帶著那些研究資料。」

 

「我只是拿錢做事,你們之間的關係我不感興趣,我只想知道埃琳娜的下落。」

 

阿勞迪沉下臉,慶幸的是聽斯佩德的說法,俄羅斯黑手黨並沒有抓住薇絲卡,以他妻子的名義與他共同生活在俄羅斯的女人,那時候他們在一起工作,而她手中的鑰匙確實是最危險的東西,當時想擺脫原本身份而不願意繼續被困在這個危險的計畫中的阿勞迪,最終薇絲卡選擇由自己來保護鑰匙,然後和他告別了。

 

俄羅斯黑手黨如果想恢復那個計畫,未來恐怕會有很多人因此犧牲吧。

恐怕斯佩德也不太理解那個計畫的內容,所以並不知道他們在談論的是多麼危險的事情。

 

「現在把你知道的說出來。」斯佩德的刀子擱在阿勞迪的脖子上,「你們把她藏到哪裡去了?」

 

但就在這時,突然門的那側敞開,威洛走了進來,身後跟隨著哈爾貝和另外兩個部下,這迫使斯佩德不得不後退一步,身旁緊抓著阿勞迪手上鎖鍊的兩個部下硬是將阿勞迪往前拖行,就算是阿勞迪的力氣再大也無法掙脫,這使他的臉色陰沉難看,不願意配合。

 

威洛這時候向斯佩德揮揮手,對方馬上明白了那意思,突然阿勞迪周遭的視線一扭曲,馬上感覺到一股頭暈感,又或者該說他感覺身上的所有鎖鍊都變得無比沉重,像是幾千公斤的力量壓在他身上,他整個人突然承受不住壓力倒在地上。

 

「辛苦了,斯佩德。」威洛說,咧出一個貪婪的笑容,他相當滿意看見阿勞迪狼狽的模樣,控制五感的幻術不是常人可以應付的,就算能夠適應那也需要好一段時間,「那麼我們就來談談吧,雷納德,我現在可是相當慷慨的願意提供你一條活路。」

 

阿勞迪卻保持沉默,他從地面上抬起頭瞪視著眼前的男人,他知道威洛這個人的作風,從認識以來威洛便是那種會利用周邊的關係來達成目的的男人,不可不說他確實也有一番能力,即便是在目前各國都隱忍不發的狀態下仍然能夠在少數的戰場上立下功績,但更多是靠他經營的人脈逐漸爬上高位。

 

「你現在可是必死無疑,要處理掉你太容易了,但我承認你還是一個相當有用的男人,你在外面的那些部下聽說都非常能幹,我很希望他們可以成為我的部屬。」威洛說著,他拿起部下交給他的雪茄點了火,慵懶地靠上後面的椅背,並眺望阿勞迪滿身傷痕的模樣,這種畫面他倒是期待許久了,看到高傲的野獸向自己低伏,沒什麼會令他比現在更高興,「我也想要你知道的那些情報,我知道,你有很多情報都是直接向上面匯報吧,不,甚至連他們你也不會輕易透露,你只講那些你認為有用的,但我想你把那些全都分享給我。」

 

阿勞迪掌握的情報是相當可觀的,那不只是戰況或者各國的情勢而已。

還有一些是關於軍隊中最隱密的消息,不只是敵國,有人傳言他所掌握的情報還包括國內的各個政商軍界知名人物的情報,但那些東西會經過過濾,如果阿勞迪認為不重要或者沒有對現況有任何影響就會將那些銷毀,並決不會透露給任何人,曾經有高層的人物想利用這種情報強迫阿勞迪的組織提供,最終卻被阿勞迪狠狠打了一頓,正因阿勞迪是個不會去利用這些情報的無趣的男人,所以那些情報至今全都白白浪費了。

 

可威洛認為,如果能掌握那些情報,那麼對於自己將會非常有用。

恐怕不會有比這些更強大的武器了,所以他才願意放這個他討厭的男人一條生路。

畢竟他的部隊中可沒有這種懂得探知情報的存在,若阿勞迪手上懂得利用他手上握有的情報來打擊敵人——威洛私下進行齷齪勾當的證據並且加以利用——那麼威洛恐怕早就被抓起來了。

這一直是威洛感覺到危機卻也不敢隨便動阿勞迪的原因。

 

「我對你那些無聊的手段沒有興趣。」阿勞迪冷冷地說,他抬起頭時那眼睛絲毫沒有屈服,即便身體不受控制,他高傲的眼神卻沒有變化,「也不可能為你服務。」

 

「那麼你會死,雷納德,不握住我的手是不可能存活的。」威洛笑道,他走上前去然後用腳用力踢在阿勞迪的腹部,他沒有被施術,所以不會感覺到阿勞迪感覺到的沉重,「看啊,以前我還會怕你,畢竟你很強,但現在我身邊有了斯佩德!他的幻術是沒人可以抵抗的!!就算我在這兒把你給殺了,你也不能反抗!!」

 

一腳一腳直接踹在阿勞迪的身上,他也無法動彈,而隨著那些拳打腳踢身體在地上被磨擦著、擺動著,頭髮蓋住臉部,嘴角流出鮮血,身上也陸續劃破了好幾個傷口,在威洛終於踢夠的時候,認為阿勞迪應該會向他求饒,卻聽見一陣彷彿壓抑著的低沉笑聲。

他看向阿勞迪的臉,發覺他那隱藏在陰影下的冰冷側臉雖然滿佈著傷痕,卻絲毫沒有一點恐懼,寒霜般的殺氣突然覆蓋了威洛的周身,他可以明顯感覺到氣溫彷彿降低好幾度,而那股鬥氣震得他突然動彈不得,明明沒有被幻術控制,為何會有這種感覺?被逼入絕境的明明是這個人,為什麼自己會感覺受到威脅?

 

「像你這樣的人嗎?」阿勞迪吐掉口中的鮮血,他的語氣平靜而帶著一絲輕視,不把威洛當一回事,剛剛那些打擊在他身上的傷好像也沒什麼大不了,「你以為用同樣的手法可以控制我,但你要知道,你飼養著的是當你露出破綻的時候會第一個除掉你的怪物。」

 

他知曉斯佩德不是喜歡受人控制的那種人物,只要他找到了那個名叫『埃琳娜』的人質,只要威洛失去利用的價值,肯定會第一個把威洛處理掉。

 

「而且你還招惹了彭哥列,你如果繼續按照斯佩德的想法與彭哥列對抗的話,你會發現自己與不該為敵的人作對然後感到後悔吧。」阿勞迪說,那像是警告,又像是諷刺。

 

「你、你還在那裡說大話,你連動都不能——」

 

但在這時,很不可思議的,阿勞迪居然緩緩撐起了身體,本來不應該能夠起身的幻術壓在他身上,連斯佩德都很驚訝,但可能是阿勞迪逐漸可以抵抗幻術,在短時間內就適應了這種攻擊。

這也讓斯佩德隱隱產生危機感。

 

「斯佩德!你、你解開幻術了嗎!」

 

「不,看來他逐漸適應了,真是厲害,這樣的人我還是第一次看見。」斯佩德事不關己地說,他根本不在意威洛的恐懼,「彭哥列也有這種人,那男孩也不會受幻術控制…果然很有趣啊。」他喃喃自語,對於能夠破解自己幻術或者天生不受幻術所影響的那些特異的人,斯佩德其實是相當有興趣的,比起威洛這種人,他認為這些人更有交談的價值。

 

「可惡…你這個不知好歹的傢伙!」突然威洛像是連膽子都沒了,他不敢靠近阿勞迪,雖然阿勞迪還不能夠自由行動,甚至兩手兩腳都被鎖鍊拉住,卻也足夠威脅威洛了,「你以為你和彭哥列關係好嗎?但讓你在這裡的就是他們!一切都是因為彭哥列從中作梗,所以我才能夠招攬到斯佩德!所以你才會在這個地方任我處置,你居然還自以為是,和他們處得那麼好——」

 

阿勞迪不清楚那句話的意義,可他知道對方在憤怒中無意識下講出了重要的消息。

 

「沒辦法了,我本來還想著要放你一條生路的,你不接受,那麼就只好這樣默默地消失吧!!斯佩德!你把他給我帶走,然後就在那個骯髒的地方把他解決掉吧,我不想再見到他!」

 

「那麼,上層的人不會多嘴嗎?這個男人突然消失的話難道不會很麻煩嗎?」

 

「那又怎麼樣?他現在是個罪犯,而且有你會帶回來的人證,又有誰敢為他說話。」威洛憤怒地說,他狠狠瞪著阿勞迪,像是看著一種他極力想排除的物品,「本來就該處理掉他了,拖到現在只是因為我的仁慈,你給我處理乾淨,不要留下痕跡——」

 

「知道了。」斯佩德答應下來,目送著威洛像是逃離般地走出大門。

 

當門關上並且外頭的腳步聲走遠時,斯佩德冷冷瞧了一眼阿勞迪,他想這個男人遭受那樣的屈辱後居然還可以保持平靜,並且他也沒有一點對死亡的動搖,幾乎可說是冷酷了。

斯佩德居高而下的看著受到幻覺控制的阿勞迪,他解開對方身上的束縛。

 

從剛剛兩人的對話中斯佩德意識到阿勞迪其實並不知道關於『埃琳娜』所在地的情報,剛剛那番虛張聲勢是阿勞迪欺騙了自己,以從自己的嘴中獲得情報,這件事情讓他有些不悅。

 

「那麼接下來該怎麼辦呢?」

 

 

 

 

 

 

 

他們重新回到了黑暗的地下牢房,在牢房的深處有一個地方可以將屍體拋進去,然後加以焚燒,在這裡處理掉那些帶著病的或者突然暴斃的犯人,斯佩德不怎麼喜歡自己被交代的工作,他並不心甘情願為威洛做事,可他現在知道只有威洛知曉埃琳娜的所在,而且威洛還警告過他,只要威洛沒有定期做某件事情,埃琳娜就會被他親信的部下處理掉,也就是說就算斯佩德附身威洛的軀體,只要他不知道對方定期做什麼樣的事情,他就不能保證埃琳娜的安全。

 

他無法殺害威洛,那麼就只能聽命了。

 

「只是要殺掉你這樣的男人有點可惜罷了。」斯佩德說,就算到了這一步,阿勞迪還是維持著同樣的表情、同樣的態度,「我都懷疑你到底是有沒有正常人的感情了。」

 

斯佩德手中重新幻化出一把巨大的武器,長得有些奇怪,但前端像是一把鐮刀,他將那擱在了阿勞迪的頸部,只要他稍稍挪動可能就會割斷阿勞迪的血管,馬上就能取人性命。

就在他思考一會兒後,閉上雙眼,然後打算要動手的瞬間,突然一陣強大的壓力制住他的手腕,他動彈不得,他想揮動那把武器卻沒辦法,有人拉住了他。

 

這時候阿勞迪抬起臉,他那本來無表情的臉顯露出驚訝。

 

「綱吉?」

 

「阿勞迪,我來了。」綱吉的聲音微微低沉,那和他上一次使用出火焰時相同,他那本來天真的表情改變了,變得沉靜而有些冰冷,他的力量因為火焰而變得強大,手上戴著的是G之前交給他的喬托的舊手套,冒出了強大而清澈的火焰,一手就能拉住斯佩德兩手緊握的巨大武器,讓他無法動作,「你不能夠那麼做,不能對阿勞迪下手。」

 

那句話落下後,突然斯佩德感覺到一股巨痛從他的背部傳來,他沒看見那個攻擊,但他知道自己被打飛出去,那力量非常強大,劇痛下一瞬間擴張到全身,讓他難以支撐住身體。

他扶著牆想讓自己站起來,但試了好幾次才終於成功,並察覺到自己的口內一片血肉模糊。

 

綱吉來到阿勞迪的身邊,他的手只是輕輕一揮,阿勞迪手和腳上的那些鎖鍊便全都碎掉了,那是怎麼樣的力量可以讓鐵鍊如同薄紙一般,這份力量比斯佩德第一次見到綱吉使用火焰時更強大,他覺得很不可思議,明明對方就不是彭哥列中幹部級的人物,看起來只是個平凡無比的少年,為什麼能夠使用那種力量?

 

「你能夠戰鬥了?」阿勞迪問,他看來相當感興趣,揚起一抹笑。

 

「嗯,我大概知道怎麼用火焰,雖然還要時間去熟悉。」綱吉說的是實話,他的記憶恢復了一小部分,關於火焰也有了戰鬥的常識,可用起來很生疏,大概因為他很久沒有使用了吧,另外他覺得火焰的力道非常難控制,忽強忽弱。

 

「只有你一個人?喬托為什麼會讓你一個人過來,你應該知道獨自行動有可能會被捕捉到,那些傢伙正瞄準了你,你也想變成人質嗎?」阿勞迪不能理解為何喬托會允許綱吉這樣貿然行動,雖說他不得不感謝時機剛好,若不是綱吉出現,自己也不確定該如何掙脫束縛。

 

對於綱吉前來找他的事情,阿勞迪必須承認自己感覺相當高興。

應該說,他看見綱吉出現的瞬間,有種難以壓抑的興奮情感讓他全身的血液變得灼熱。

 

「我沒事,因為我是飛出來的,喬托他們不知道。」綱吉坦白地說,那句話讓阿勞迪微微瞪大雙眼,飛行,那是正常人相當難以理解的,但看來綱吉做得到那種事情,而且還是用火焰一路飛越了數公里來到這兒,但綱吉不顯疲倦。

 

「阿勞迪可以離開了嗎?應該不會跟我說不願意離開吧?」綱吉有點擔憂,他剛進來的時候就發覺阿勞迪差點被殺了,那一幕讓他心驚膽跳,所幸自己及時趕到,「喬托他們也很擔心你,他預估得沒錯,他說你的處境很危險,所以他們也正打算要來幫你,我等不住就自己先過來了。」

 

綱吉還沒有完全說完話,他就突然被吻住,那動作讓他愣了一下。

那個輕吻很快分開,近在眼前的那帶笑的英俊臉龐令綱吉的雙頰染上緋紅,而阿勞迪並沒有解釋那個吻,好像那麼做是極端正常的。

 

「已經不需要在這裡逗留太久了,我該問的也問到了,恰巧打算逃脫。」阿勞迪說,他伸手拉住綱吉的手腕,他們兩人都沒打算要和斯佩德戰鬥,現在當務之急就是要離開這裡,「我要去找庫薩卡,你知道他被關在哪裡嗎?」

 

「知道,」綱吉露出微笑,他們一邊跑著,改由綱吉帶路,「喬托說拜託子爵來探望就是為了先探路,好為之後救援做安排,我們剛巧有遇到庫薩卡先生。」

 

他們走了一段很快就來到庫薩卡的牢房,綱吉一會兒便破壞了門鎖。

後方並沒有人追捕他們,說不定斯佩德也是故意放走他們的,可他們也知道這不會太久,畢竟這裡的看守者不是只有斯佩德,還有其他威洛的部屬,何況綱吉剛剛闖進來也是被一些人看見了,等一下得到消息後監獄的守衛或許全都會蜂擁而至,但斯佩德沒有追上已經是萬幸。

 

「指揮官、澤田先生!只有你們嗎?」庫薩卡看見他們兩人出現並解開牢房時就明白他們正在逃跑,也沒有多講什麼,但他本以為喬托會一起行動的,「天啊,這太危險了,澤田先生,你獨自一個人行動不要緊嗎?」

 

「不要緊,我不能讓身為首領的喬托做這種事情啊。」綱吉匆忙地說,然後他們就往出口那邊跑去,三人都加快了腳步,因為不快點出去便會出現一個重大的問題。

 

果然,他們來到出口的時候,那個狹窄的入口已經被守衛占據,那些是被綱吉的闖入吸引來的,正是因為這裡關押的都是危險的囚犯,所以通道設置得非常狹窄,而出口就只有那麼一個,在地下道中是難以戰鬥的,更別說要光憑三人要從出口突破。

 

阿勞迪也不懼已經被堵住的出口,打算往前,卻被庫薩卡一把拉住。

 

「要是他們準備了槍對準這裡,指揮官,就算是您也不會全身而退的!」庫薩卡面帶陰沉,他與阿勞迪身上都沒有任何武器,在他們進來之前就已經被剝奪了所有武裝,甚至兩人身上都受了相當嚴重的傷,若是外面有後援還好,但現在要逃出去看來是希望渺茫。

 

「你們都退後。」綱吉這時候說,然後伸出手擋住了他們。

「綱吉,你有辦法嗎?」

「我想我有,可是我不確定……」綱吉猶豫著,但隨即他下了個決心,握住手心,「也許會控制不住,希望不會給你們帶來危險,請退後一些。」

 

綱吉說完後就做出一個奇怪的姿勢,阿勞迪看著那個姿勢察覺到了那是他之前與綱吉對練時對方常常會擺出的姿勢,彷彿從手中可以放射出攻擊的那種模樣,然後阿勞迪意識到這恐怕是綱吉失去記憶前所使用的招式。

 

突然,一股預知危險的戰慄感直竄上腦髓,阿勞迪忍不住警戒起來。

因為他下意識知道接下來發生的事情不是他平常可以看見的。

 

一股火焰從綱吉的手掌竄出,接著下一秒鐘,強烈無比的光芒掩蓋視線,那大範圍而且強大無比的力量朝著出口射出,那不是一般人可以躲閃的,絢麗的火焰在敵人意識到那是一種攻擊的時候就已經將他們全部一掃乾淨,那些人紛紛躲避,有些躲避不及的人就直接受到衝擊而昏死,全都在一瞬間發生。

 

阿勞迪沒有時間感到吃驚,因為當綱吉發射出那樣的火焰時他自己也往後飛,被過強的力量所推開,若不是阿勞迪馬上撲上去接住他,他早已狠狠撞上牆壁,但那種力道連阿勞迪都備感壓力,他沒有預料到會是這麼強大的火焰,應該說綱吉根本就是失控了,他沒能控制火焰。

阿勞迪想辦法穩住身軀才沒讓綱吉受到任何傷害,倒是他自己的背部因為衝擊而撞上牆,引起劇烈的疼痛,但他硬是撐住了。

 

「指揮官、澤田先生!出口淨空了,快點!!」庫薩卡沒有時間去顧慮兩人有沒有受傷,因為他知道現在就是出去的最好時機。

 

阿勞迪想一把拉起綱吉,卻發現綱吉竟昏了過去,恐怕是剛剛那一擊太過強烈而造成短時間的腦震盪,而綱吉手中那喬托給予的指環也承受不住火焰出現了裂痕,阿勞迪知曉這是多麼強大的力量,那一擊若直接對準了人,恐怕對方會直接消失無蹤,而這絕不是綱吉希望的。

 

「你擁有這麼強大的力量…卻無法控制,是因為你的記憶嗎?」阿勞迪從前並不特別在意綱吉的記憶,他認為恢復也好,不恢復也好,那都是綱吉自己決定的,綱吉的美好之處並不會因為他是否恢復記憶而改變。可如今阿勞迪卻有些奇妙的感情產生,他好奇著綱吉到底是什麼樣的人,當他發覺自己對於綱吉還有很多不了解的地方時,便有一份不快的情感在胸口蔓延開來,他渴望明白全部的綱吉。

 

阿勞迪沒多想,他將昏倒的綱吉抱起往出口走去,庫薩卡確認了敵人都因為綱吉剛剛的那一擊而擊退,他們得以立刻離開,只剩下守在監獄最外面的那些看守者,而憑藉庫薩卡的實力也可以分開擊倒,阿勞迪就算抱著綱吉也不成問題,他依然能行動自如。

 

他們很快便離開監獄逃竄到外部,但外面卻是一片荒蕪之地,應該說這裡不騎馬或者其他交通工具是難以離開的,當庫薩卡有些不知所措的同時,阿勞迪卻注意到從他們前方傳來了一些聲響,那聲響不是別人,最前頭的是騎在馬上趕來的G。

他立刻來到他們的身邊,更後方是他帶來的部下,遠處的道路上還有一輛馬車。

 

「阿勞迪,太好了,你們順利逃出來了!!」G興奮地叫著,其實要在這裡找到阿勞迪並不容易,多虧了喬托的超直感帶領他們找到阿勞迪等人,「綱吉沒事嗎?」

 

「沒事,只是使用力量昏過去罷了。」阿勞迪回答,他看見馬車的門打開,裡頭的喬托表情凝重,他稍早得知綱吉獨自一人行動所以連忙趕過來,「快點離開吧,或許有人會追上來。」

 

「你帶綱吉上馬車吧,你的傷也非常嚴重。」G憂慮地看著阿勞迪,阿勞迪身上佈滿傷口與血跡,說不定比綱吉的狀況還要糟糕,但阿勞迪卻像個沒事人一樣。

 

阿勞迪將綱吉抱上馬車,庫薩卡則向彭哥列的部下借來了一匹馬,他們盡速整裝後以最快的速度離開了那兒,在黑夜與自然地形的掩護之下徹底消失了蹤跡。

 

 

 

 

 

 

「我們不能繼續待在這個國家了,原本的基地不得不捨棄掉。」G在桌前說著,表情看上去有些沉重,而且充滿了困惑,「我只是不懂為什麼我們會成為目標,如果阿勞迪說的情報都是正確的,那麼我們肯定是做了什麼招惹到那個術士吧,而那個術士又跟俄羅斯黑手黨與德國的軍部聯手,一次有麼多的敵人不是件好事啊。」

 

「也許是我們無意中做的事情,我們也常會招人怨恨,這是不可避免的。」喬托說,他闔上雙眼,「至少我們知道了是誰盜取彭哥列指環,我很想立刻取回,但現在先暫時避避風頭再說吧,我並不想與這個國家的軍隊為敵。」

 

「是啊,真是糟糕呢。」

 

綱吉坐在位置上有些忐忑不安。

以結果來說他們現在算是順利救出阿勞迪了,當然綱吉自己一人行動並且使用他不熟悉的力量使自己昏倒的事情,在綱吉醒過來的當天就被喬托相當嚴厲地斥責,但從另外一個角度來說,綱吉的行動最大幅度減少了彭哥列的損失,畢竟若讓喬托行動的話,對彭哥列的風險或許更大,所以最終在G的勸說下喬托並沒有繼續責備綱吉的行為。

 

他們目前是待在一個協助者的家中,在這個國家也有少數幾個願意提供彭哥列幫助的普通民眾,他們或許是親人在黑手黨中,也或許是因為一些利益的關係和彭哥列合作。

慶幸這名協助者的房子相當大,可以勉強容納他們為數不多的部下以及阿勞迪等人。

 

「那麼,如果我們要先離開這裡的話,以後該怎麼樣拿回彭哥列指環呢?」綱吉問,他知道他們最初來這裡的目的是為了尋找指環,明明有了消息,現在卻不得不撤離,「要先回西西里嗎?」

 

「並不是沒有線索,那傢伙說他賣給了別人,但我認為就是賣給了俄羅斯黑手黨,你們不如就從那邊下手吧。」阿勞迪這時候發言,所有人都看向他,這次他帶回來的情報非常有用,儘管沒有確切的部分但至少有了新的著手點,被賣掉,也就是說很可能在此之前也有跟其他組織做交易的紀錄,畢竟那個叫做斯佩德的術士也可能不只嘗試賣掉一次。

 

「我很感謝你即使在那種危險的情況下仍然為我們打聽彭哥列指環的下落。」喬托說,那句道謝讓綱吉有點開心地望向阿勞迪,好像是他自己受到感謝一樣。

 

「不是為了你,」阿勞迪說,如果說他是為了誰而行動,那麼大概也只會是因為想見見綱吉愉快的表情吧,「只是那傢伙自己開口說了一堆事情罷了,他大概也覺得無所謂。」

 

「這樣啊。」喬托點點頭。

他凝視著阿勞迪一會兒,然後這一次他的表情有點嚴肅,對方也意識到喬托恐怕是要說些重要的事情而迎上他的視線。

 

「阿勞迪,我們馬上就要離開這個國家,或者說暫時離開。」喬托恐怕是第一次擺出彭哥列首領的姿態面對阿勞迪,在此之前他不會用那種威嚴冰冷的態度與對方談話,「我有件事情在離開前要問你,應該說,這是身為彭哥列首領要問的事。」

 

綱吉隱約知道喬托要問什麼,所以有些緊張地吞了口口水。

 

「阿勞迪,你願意加入彭哥列嗎?」

 

這次阿勞迪沒有直接拒絕了,那讓喬托心中產生些許希望。

在此之前對於這個問題阿勞迪都是拒絕的,彷彿不願意受到喬托所謂組織的規範所拘束,而他大概也還算滿意他目前的工作,可是這份工作現在已經消失了,應該說阿勞迪也無法繼續待在德國行動,他淪落為罪犯,而喬托知道這是邀請阿勞迪進入彭哥列最好的時機。

 

「你想要我加入的原因是什麼?」阿勞迪問。

 

「沒什麼特別的,只是第一眼見到你我就覺得你應該會成為我們的同伴,大概是一種直覺吧,」喬托說著,他還真是沒有什麼原因,當然他也欣賞阿勞迪的戰鬥力以及情報蒐集的能力,也認為他底下那些忠心無比的部下非常有價值,這對彭哥列來說無疑會增強實力,可這卻不是他真正對阿勞迪感興趣的地方,「還有就是…因為綱吉吧。」

 

「欸?」綱吉在一旁愣了一下,「我?」

 

「因為,在阿勞迪出現之後你發生了一些變化,雖然不全是我喜歡的變化,但那無所謂。」喬托說著,他看向那個擺在桌上因為綱吉火焰而破損的指環,他本來是把這個送給綱吉讓他練習戰鬥的,卻沒想到支撐不住綱吉真正的火焰,可見綱吉沒有喪失記憶前擁有多麼強大的戰鬥力,他卻一直沒有讓綱吉發揮那樣的力量,「你開始恢復記憶,你第一次跟我說你產生了想要為家族做什麼事情的慾望,也是第一次你要求我利用力量保護別人,我認為這對你而言是好的影響,所以,我才希望阿勞迪加入吧。」

 

「哼。」阿勞迪面對喬托的坦白只是笑了一聲,他倒是挺喜歡喬托這種誠實的地方。

 

「阿勞迪,反正你對軍隊也沒有任何留戀,不如就來到彭哥列,哪一天你想要離開我也不會阻攔你,我向你保證,這種條件對你來說不是正好嗎?」

 

「……或許吧。」阿勞迪闔上雙眼,他思考了一下,「我必須接觸俄羅斯黑手黨,我得知他們正在追捕薇絲卡想恢復那個計畫,我不能讓他們得逞,所以在這點上我們有一致的目標,透過彭哥列或許是種接觸俄羅斯黑手黨的捷徑。」

 

「這麼說……」綱吉驚訝地看向阿勞迪,一股喜悅竄上他的心頭,因為他知道剛剛阿勞迪話語中的含意,「阿勞迪願意加入彭哥列嗎?」

 

「和你們行動似乎也挺有趣的,雖然我不太喜歡這種組織。」

 

「但肯定會很棒的!」綱吉開心地拉住了阿著迪的雙手,「我一直很想讓阿勞迪看看西西里的本部,比起這裡大上很多,還有很多人,大家都非常溫柔,肯定會歡迎阿勞迪的,而且阿勞迪那麼強大,一定會非常受大家的歡迎——」

 

「你是想要我跟那些人群聚嗎?」阿勞迪微微壓低的嗓音讓綱吉閉上嘴。

但下一秒阿勞迪就洩漏出一絲輕柔的笑聲,緊張的氣氛逐漸鬆懈,他只是輕輕地用手撫上綱吉的頭髮,像是對待珍視之物那樣溫柔,而他嘴角上揚的微笑也相當優美。

 

「我想會很有趣吧,你在的組織,似乎不會太快讓我失去興趣。」

 

「呃…嗯…」綱吉有點羞恥地點點頭,只因為他感覺到阿勞迪異常灼熱的碰觸,那種曖昧的氣氛或許只有他和阿勞迪可以感覺到,慶幸其他人並沒有意識到這件事情。

 

「但是阿勞迪,我有個問題,」這時G打斷了他們的對話,「你的那些部下會一起跟來嗎?你要怎麼連繫他們關於你加入我們以及你離開的事情?」

 

「這個不需要你們操心,我們自己有自己的聯繫方式,我會讓庫薩卡去辦。」

「所以所有人都要加入彭哥列嗎?」

 

「他們跟隨著我,如果我加入了你們的家族,也就表示他們會一起加入,只是這樣而已。」阿勞迪理所當然地說,他一點也不擔心會有任何一個部下有異議,恐怕這是阿勞迪才有的自信。

 

「你似乎會很適合雲之指環吧,我想那早晚都是要給你的,等從俄羅斯黑手黨那裡找回來後就交給你吧。」喬托說,嘆息了一口氣。

 

「雲之指環?」

 

「你不想要試試看嗎?」喬托有點刻意地舉起手,露出他手指上頭的大空指環,「能夠引發強烈火焰,彭哥列指環擁有比我們使用的其他指環更強大的力量,火焰的力量代表著戰鬥的覺悟,你不想要試試看自己能夠做到什麼樣的程度嗎?」

 

那句話或許真的勾起了阿勞迪的興趣,他的眼中有一道危險的光芒一閃而過。

綱吉總覺得決定加入彭哥列的阿勞迪比以往更充滿了活力。

 

「是啊,那似乎很有趣。」

 

 

 

 

 

 

綱吉待在房間中,他用手指輕柔地撫摸著阿勞迪珀金色的髮絲,他知道自己的行為有些大膽,但這也是對方允許的所以他知道沒有關係。這裡的空間沒有原本的基地那樣充裕,畢竟是別人的家,也不能抱怨什麼的,在G完全確定一些回西西里的細節以前他們都要待在這裡,而分配僅有的房間時阿勞迪不願意跟其他人一起,所以便和綱吉選擇了同一個房間,綱吉也答應了。

 

結束會議後,他們進到這個房間中阿勞迪便重新替傷口換了一次藥,那些被威洛所弄出來的傷口有些相當深,不曉得未來痕跡會不會消失,而隨後說著自己有些疲倦的阿勞迪擅自靠在綱吉的肩膀上休息,感覺到對方的主動接近,綱吉便忍不住像那樣碰觸對方,對方也沒有反對,沒有多久後綱吉就聽到阿勞迪睡著的平靜呼吸聲。

 

綱吉想著應該是因為疲倦,所以就沒有吵阿勞迪,綱吉只是那樣靜靜地陪伴對方。

很不可思議,他覺得跟阿勞迪在一起時自己感覺很舒適,所有人都害怕阿勞迪,他確實不太好相處,但自己卻沒有那種感覺,反而他會想要碰觸阿勞迪的身體,頭髮也好、臉頰也好、手也好,總之碰觸著就會覺得胸口暖和,好像那麼做就會很幸福似的。

 

雖然和喬托他們在一起時也會覺得幸福,可有點不一樣。

 

「你果然很喜歡阿勞迪嗎?」這時,突然一個聲音從門口傳來,綱吉抬起頭發覺是喬托站在那兒,也許是來探望綱吉和阿勞迪的吧,卻沒想到會看見這一幕。

 

「喬托…那個…那是什麼意思呢?」綱吉有點慌,連忙抽回本來碰觸阿勞迪的手。

 

「我是指你是否真的喜歡他,我想我說的是希望碰觸他、親吻他、獨佔他的那種感情。」喬托靜靜地走到綱吉對面的沙發上,沒等對方請他坐下就已經自己坐下了,他看著有點窘迫的綱吉,但就連那慌張失措的臉龐都讓喬托覺得可愛,「我不是開玩笑的,我想知道綱吉你內心真正的心意,我不會嘲笑你,也不會討厭你。」

 

「我…我不知道…那個……」綱吉吞吞吐吐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他大概知道喬托問他的意思,但讓他煩惱的卻是自己的心情,以及阿勞迪的心情,他害怕萬一說了什麼會讓他與阿勞迪之間的關係產生變化,他有些害怕那種事情,「如果真的是那樣的話…果、果然…很奇怪吧?不…我認為不可能的…這應該…不是…那種感情…」

 

看著綱吉的反應,看著他微紅的雙頰,喬托敏銳察覺到綱吉心中隱藏的心思,但恐怕要承認這種事情需要勇氣,所以綱吉才會那樣否認,很諷刺的是,喬托覺得如果是阿勞迪的話就一定會毫不避諱地表達他的真心吧,說不定還會理直氣壯地想從自己身邊把綱吉帶走。

 

「你不會…生氣吧?」綱吉憂心地問,他知道喬托牽扯到自己的事情就會變得敏感、易怒。

 

「我不會生氣的,只是有點忌妒罷了。」喬托搖搖頭,嘆息,「還有我希望你幸福。」

他對綱吉並不是那種感情,而更接近對待家人的關愛,非常重要的家人,雖然他沒有對綱吉說過,但對他來說綱吉就是他最珍視的寶物,從綱吉來到自己身邊開始他就覺得自己一部份空缺的感情被滿足了,他會忌妒是因為他知道對綱吉最重要的人今後將不再會是自己。

 

但那也無所謂,只要綱吉是真心的,以及對方也能夠讓綱吉感覺快樂。

只是他知道綱吉選擇了一條困難的道路,在這個尚未能接受這種感情的時代而言更是如此,這讓他對綱吉有些不捨。

 

「阿勞迪…不是那種…我是說,他會覺得麻煩和困擾的…所以……」

綱吉極力想要讓喬托不要說出去,但喬托只是含笑看著他,他知道這都是綱吉多餘的擔心,因為他很清楚阿勞迪也不是對綱吉毫無感覺。

 

他很早就知道了,從阿勞迪被他們救回並說他帶回彭哥列指環被盜取的相關情報要與他們分享時,喬托就看見阿勞迪的眼睛直盯著綱吉的臉,像是想從他的眼眸中挖掘出一絲喜悅,而光是綱吉露出一絲笑容都能讓阿勞迪滿足,讓那張像是人偶般精緻卻冷酷的臉龐浮現溫柔的微笑。

 

綱吉習慣了所以才不知道。

他不知道那在他人眼中,阿勞迪的變化是多麼驚人的。

 

阿勞迪今後會成為重要的夥伴,應該說喬托也早已經將對方看做重要的夥伴了。

喬托希望保護綱吉也想保護阿勞迪,他想自己所能夠做的,就是給予他們一個不會遭受異樣眼光的環境。

 

 

TBC

 

作者廢話:

啊啊啊啊,我寫完了蠻重要的喬段。

之後兩個人應該要互相表白了啦,雖然都已經接吻那麼多次了。

我好想寫兩人親親我我結果惹喬托不爽的喬段,雖然說喬托已經接納他們,但心中還是會有點彆扭吧,畢竟就好像自己保護得好好的寶物被人整個偷走。

 

之後會進入阿勞迪成為彭哥列一員的篇章。

綱吉的記憶部分也應該解釋得蠻清楚了,只剩下一些細節會在之後的篇章說明,綱吉也會逐步恢復記憶吧,其實他現在除了夥伴的一些往事和名字回想不起來,大多數已經差不多了。

目前就剩下為什麼彭哥列會招惹斯佩德以及埃琳娜不知道在哪裡這件事情還沒有說明清楚了。

 

 

 


千葉玥

Whisper of Cloud 11 (阿勞迪x綱)

安布洛斯計畫,這個名詞在綱吉的腦海中揮之不去。

他很確定在聽見阿勞迪與喬托悄悄討論這件事情以前,他就知道這個詞的意義,只是他一直都沒有被觸發這段記憶,他想不起他所知道的事情是來源自誰,甚至他不曉得自己為什麼可以明確地回想起這計畫中的資訊,那些複雜的文字突然閃現,在他腦袋中呼嘯而過,浮現了明確的畫面。


但他所知道的安布洛斯計畫與阿勞迪告訴喬托的事實有些許不同,安布洛斯是一個人,綱吉知道他是整個計畫的負責人,在綱吉的腦海中浮現出那個人模糊不清的模樣,就好像他在看著一張泛黃的老照片。


阿勞迪在跟喬托說明的時候,只簡單描繪了安布洛斯計畫是一種武器的研究,而綱吉很清...

安布洛斯計畫,這個名詞在綱吉的腦海中揮之不去。

他很確定在聽見阿勞迪與喬托悄悄討論這件事情以前,他就知道這個詞的意義,只是他一直都沒有被觸發這段記憶,他想不起他所知道的事情是來源自誰,甚至他不曉得自己為什麼可以明確地回想起這計畫中的資訊,那些複雜的文字突然閃現,在他腦袋中呼嘯而過,浮現了明確的畫面。

 

但他所知道的安布洛斯計畫與阿勞迪告訴喬托的事實有些許不同,安布洛斯是一個人,綱吉知道他是整個計畫的負責人,在綱吉的腦海中浮現出那個人模糊不清的模樣,就好像他在看著一張泛黃的老照片。

 

阿勞迪在跟喬托說明的時候,只簡單描繪了安布洛斯計畫是一種武器的研究,而綱吉很清楚那最初是一種化學科技,利用微生物來侵襲人體以求造成致命的效果,在戰爭中將成為極為可怕而有效的一種武器,但隨著研究進化,微生物被某種人工的設計替代並且能夠無限增殖,綱吉不太確定為什麼他會有這種資訊,因為他的記憶裡浮現出一個四方體的東西,上頭點燃某種火焰後便能夠產生出火焰般的生物,而在透過與另外一種四方體的紫色火焰結合就能夠使之無限繁殖擴張。

 

綱吉不知道那個四方體是什麼東西,但下意識了解到那可能是種能吐出火焰的盒子。

這種東西加上強烈的毒素與火焰殺傷力,可以一瞬間大量奪走人命,毀壞眼前所有能見、能碰的事物,而想到這裡,綱吉的頭就突然一陣強烈的疼痛,讓他無法再繼續思考下去。綱吉不懂自己為什麼會那麼深刻又清晰地了解這種武器的恐怖之處,就彷彿他曾親身經歷一般,綱吉絕對不希望這種東西被造出來。

 

然而他心中也有另一股恐懼,聽阿勞迪的描述,他似乎與一個叫做薇絲卡的女人曾為俄羅斯政府工作過,並且潛入這個組織,目的是瓦解他們以協助俄羅斯政府停止這個計畫。

讓綱吉最無法心安的就是他想不透自己為什麼會知道安布洛斯計畫的原貌,而自己剛好也與同伴們失散了,萬一,自己與同伴身處的組織就是與阿勞迪敵對的組織呢?他心中再怎麼樣試圖否定卻也無法消除這份無法言說的恐懼。

 

他在懷抱憂愁的心情下緩緩睜開雙眼,感覺到溫暖的光線透入他的視野,慢慢變得清晰明亮起來,他感覺身體很溫暖而且舒適,房間內吹撫著一道涼爽的風,帶入了花的香氣。像這樣安穩又平靜的時光是他在彭哥列中的常態,但今天他覺得特別依戀這種感受,害怕這樣的時光會消失。

 

「你醒了?」一個冰涼的聲音響起,綱吉抬起頭順著聲音的來源看向對方,「你睡了一會兒。」

 

視線的那端,阿勞迪彷彿透明的側影看上去相當美麗,因為後面就是窗戶,灑落的陽光使他白金色的頭髮看起來閃閃發光如同流水般,那雙銀藍色的眼也還是一如往常帶著不易親近的冰冷光澤,但綱吉並不會因此覺得阿勞迪難靠近,畢竟他現在就是靠在阿勞迪的身上。

 

他想起了自己睡著前的事情,因為在阿勞迪完全復原並且有更進一步的情報前他們什麼事情也不能做,所以阿勞迪便有幾天像這樣無所事事待在彭哥列內的時間,綱吉很少看見阿勞迪不工作的模樣,沒事的時候就是在喬托的書房中看書,似乎他與喬托最合的地方就是這些書了,他顯然不討厭喬托對書的品味。

 

但對綱吉而言某些書本的內容卻太過艱深,光是語言就無法讀懂。

所以當他和阿勞迪待在一起時,阿勞迪告訴他的那些事情他沒有一項是能夠理解的,最後看他睏了,阿勞迪就勸綱吉不需要勉強與自己共處一室,當綱吉說自己只是想待在這個地方時,便看見對方臉上流露出一道柔和的笑意,對方用手輕撫他的頭髮,那種曖昧的氣氛反而令他不知如何是好,但看阿勞迪好像挺高興的也就算了。

 

他後來大概是靠著阿勞迪的肩膀睡著的,對方沒有推開他或者勸他回床上睡,只是非常安靜地待在一旁看書,綱吉不清楚自己睡了多久,但慶幸天色還沒有變黑。

 

「抱歉,我靠在你身上,會不會很不舒服?」綱吉問,然後他馬上意識到自己和阿勞迪靠得太近,連忙想要移開,但就在他站起身想挪動的時候卻被旁邊的人給拉住了手,綱吉立刻愣了一下,他不懂對方的行為代表什麼意思。

 

「是我想讓你這麼做的。」阿勞迪說,那坦白的說法讓綱吉再度臉紅了,他沒料到對方會這樣回答,「所以你坐在這裡就可以了。」綱吉聽後有些遲鈍地重新坐下,並發覺對方用一種滿意的表情看他,似乎是真心覺得這樣的姿勢很好,而非客套話。

 

綱吉就這樣坐著也沒說話,過了一會兒他就忍不住瞥向旁邊的阿勞迪。

 

「那之後…有庫薩卡先生的消息嗎?」

 

「暫時沒有新的情報,恐怕想知道更多的話就必須要深入敵營才能知道吧,如果只是一直這樣待在彭哥列,什麼狀況也不會改變。」儘管彭哥列也有自己的情報調查系統,但終究是比不上阿勞迪所建立的情報網來得有效率,何況是軍部的消息,彭哥列本來就不專長於這一塊,所以自然沒有太多的進展。

 

「那麼,是不是應該聯絡一下阿勞迪的部下呢?如果是阿勞迪的部下肯定可以混進軍部探查消息的吧?阿勞迪不擔心庫薩卡先生的安危嗎﹖」

 

「擔心是不必要的,我們本來就冒著風險,因此也懂得保護自己的命。」阿勞迪說,那句話聽上去有些冷酷,然後他思考了一會兒,「我的部下確實有人具備兩種身份,能自由穿梭在總部。」阿勞迪在編制情報部隊的時候,有幾個專長負責潛入組織探聽情報的部下總有兩三個身分,這些人為了確保在其他組織執行任務時不被拆穿,連在軍部內都有另外一種身份,他們不會洩漏自己是情報組的一員。

 

「這樣的話,拜託G派人去聯繫他們——」

 

「現在彭哥列很明顯已經被盯上了,就算那些人畏懼彭哥列家族的力量而不敢明目張膽地侵入這裡,不代表沒有人盯著,如果是我,我就會監視所有進出的人,調查與這裡接觸的人,因此一般的聯繫手段是很危險的,要是被敵人利用了後果會更糟糕。」

 

「也就是說阿勞迪已經用其他辦法聯繫了嗎?」

 

阿勞迪看綱吉反應得很快,輕輕一笑,「是啊,所以這件事情你不需要擔心太多。」

綱吉感覺阿勞迪在看上去無所事事的狀況下依然做了很多準備,而這些事情他完全沒有察覺到,讓綱吉稍稍有些遺憾,但若是連自己都察覺到了,恐怕也不能稱作是隱密的行動吧。

 

「倒是你,你看上去有一些事情沒有說出來。」

 

「欸?」綱吉吃驚了一下,他的心臟狂跳,「什、什麼事?」

 

「你看上去魂不守舍的模樣,難道你自己並沒有察覺嗎?你總是會輕易地把心情寫在臉上。」阿勞迪說,從自己住進彭哥列後綱吉的表情就不太明朗,儘管還是會笑、會聊天,但綱吉的雙眼中隱約透著一些憂慮,使那雙褐色的眼眸變得黯淡,「還是,我留在彭哥列讓你覺得困擾,如果希望我離開的話——」

 

阿勞迪想綱吉並不是那種會對人失禮的人,不如說他太常顧慮別人的情感。

也許讓綱吉露出這種表情的理由是因為阿勞迪將危險帶入彭哥列,本來彭哥列與這些複雜的事情似乎都沒有直接關係,但就在綱吉與阿勞迪接觸後,事情就開始朝向對彭哥列不太好的方向變化,包括納克爾遭人襲擊,偷取彭哥列指環的犯人現身,甚至連綱吉自己都被人盯上了。

 

如果綱吉是因為這樣而擔心喬托等人的安危,是可以理解的,綱吉的表情變得黯淡,並非阿勞迪希望看見的結果,畢竟他更喜歡綱吉微笑時的表情,他這時稍稍理解了喬托為什麼如此保護綱吉的原因,或許也是因為這種心情吧。

 

如果綱吉真的擔心,阿勞迪早已做好隨時離開彭哥列的準備,自己的離去不會造成任何影響。

 

「啊,不是,」綱吉急忙地澄清,他抓住阿勞迪的手臂,「不是這件事情,我從沒覺得阿勞迪到彭哥列來是很麻煩的事情,何況喬托也很高興阿勞迪願意待在這裡。」他知道自己的態度有些奇怪,若不給出一個解釋對方也會有所誤會,但他猶豫了一下,不知道該從何解釋,要說出這些話需要很多勇氣。

 

「阿勞迪和喬托聊到了安布洛斯計畫,對吧?」綱吉小聲地問,那句話清清楚楚地被聽見了,阿勞迪沒想到像綱吉這樣的人會站在門外偷聽他們說話,「抱歉,偷聽你們的談話,但那時候我太過震驚了所以沒跟你們說,結果匆匆逃走了。」

 

「無所謂,也不是什麼有必要隱瞞的事情,只要你不會隨便洩漏出去就好。」阿勞迪不擔心喬托,因為對方並不是口無遮攔的那種人,但他擔心沒防備心的綱吉會一不小心說溜嘴,情報本身還不算什麼,最怕的是讓綱吉自身招致危險。

 

「啊,我不是指偷聽這件事情…而是安布洛斯計畫…我……」綱吉吞吞吐吐,許久都不能夠完成一句話,直到最後他下定決心重整了思緒,「我…知道那個計畫,在阿勞迪跟喬托說明以前我就知道了,我還知道計畫的內容與細節。」

 

「什麼意思?」一瞬間氣氛改變了,綱吉見阿勞迪冰霜般的面容此時微微凝滯,能夠明顯感覺到對方提起的警戒心,雖然這警戒心不能說是對著綱吉的,但那也是種很難耐的氣氛。

 

「就是…我知道那是一種…很危險的化學武器研究。」綱吉說,那句話讓阿勞迪壓低了眉頭,因為這件事情他對喬托都沒有說出來,本來他就不願意描繪太多,不想把無關的人扯進這個計畫,消滅這個計畫的任務雖然已經結束了,但任務本身還是有危險性的。

 

「你為什麼會知道這種事情?你從哪裡讀到這些情報的?」就算有,那些情報也不可能存在於這世上,阿勞迪當初很仔細地檢查了他們消滅的那些計畫資料是否齊全,當然,現在看來當初他們殺掉的男人並不是安布洛斯本人,真正的任務對象很可能潛逃離開,他懷疑自己的情報就是逃出的人洩漏的,否則當初他為俄國政府工作並且和薇絲卡結婚的事情又怎麼會被哈爾貝輾轉知道。

 

但像綱吉這樣跟政府組織疏遠的存在會知道這件事情的機率小之又小。

 

「我也不清楚,所以我才…而且我知道的只是片段……我猜是我的記憶有這些訊息,一聽到安布洛斯計畫的時候我就想起來了,我不知道自己怎麼會知道這件事情,我還擔心……」

 

「你擔心襲擊你同伴的人就是我。」阿勞迪直接說出綱吉內心的擔憂,綱吉的臉色變得有些蒼白,但接著阿勞迪笑了,綱吉剛開始還以為對方在嘲笑他,但顯然對方沒有那種心思,只是覺得有趣,那輕鬆的態度反而讓綱吉更加惱火。

 

「我、我很煩惱啊,阿勞迪為什麼還能夠那樣笑出來?」

「不…沒什麼,」阿勞迪慢慢平撫了笑容,他抬眼注視綱吉的臉,沒有絲毫閃避,「如果你真的是與我敵對的組織出身,而你的同伴是被我所摧毀的,那麼你該怎麼辦呢?」

 

「我……」那問話讓綱吉一時答不上來。

 

「你會為你的同伴報仇嗎?」阿勞迪咄咄逼人地再問,聲音幾乎有些殘酷,「你會殺了我?」

 

「不!怎麼可能做那種事情!雖然我會很難過,但是……我、我不知道,因為我覺得不可能的,阿勞迪不會對我的同伴做出那種事情,所以我不相信這種事情!!」

 

綱吉說完後就發覺自己內心有一塊鬆動了,因為他剛剛很明確地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即便有再多疑點,即便有很多值得懷疑的事情,但他不認為阿勞迪會對自己的同伴做出什麼不好的事情,阿勞迪不是那種會濫殺無辜的人,何況在他僅有的些許印象中,自己的同伴絕對不可能與那種可怕的化學武器研究有關,他們不會做出那種事情,他們是善良的人。

 

「既然不相信,就沒必要考慮這種無聊的可能性。」阿勞迪冰冷地說,他的手掌拍上綱吉的臉頰,那並不痛,而顯得非常溫柔,讓綱吉覺得自己的思緒好像清晰了些,「就算沒有記憶也不代表你不能夠相信自己的直覺吧,萬一到時候真的是我毀滅了你們的組織,那麼等到確定的那一天再想就好了——就算你真的要報仇,我也會接受。」

 

「我討厭這種說法……」綱吉垂下臉,變得更沮喪了,讓阿勞迪有些後悔剛剛最後說的那段話,因為他並不是想讓綱吉露出這種表情,而是希望他更肯定自己所相信的事情。

 

「……還有,時間根本對不起來。」阿勞迪這時提醒綱吉一個最基本的問題,「我問過喬托遇見你的事情,那時候的你沒有記憶,但也僅僅只是一年多前吧?而我執行任務是在更久以前了,少說…也有四年以上的時間,更別說從俄羅斯到達德國需要多少路程。」

 

「這、這麼說……」

 

「機率很低吧,所以我並不擔心。」阿勞迪有些壞心地微笑,正因為他從一開始就不覺得有任何問題,所以才覺得綱吉的擔憂有些好笑,忍不住對綱吉變化多端的表情覺得有趣。

 

阿勞迪伸手碰觸綱吉的頭髮,像是安撫小孩子那樣的舉動讓綱吉覺得羞恥,但隨後他感覺到頭髮被輕吻,他抬起頭,對上阿勞迪的雙眼,裡面透出一份與那冰冷的雙眸不太搭配的溫暖,隨後便感覺到阿勞迪親吻他的唇,那種很淺、很輕的吻讓綱吉感到舒適,他喜歡與阿勞迪接吻的那種觸覺,因為對方總是會安穩地固定他的姿勢,然後用那種稍稍強硬卻又不算粗暴的方式一點一點給予,唇瓣的熱度從有些冰冷逐漸灼熱起來,讓綱吉的雙頰也染上緋紅。

 

「就算你真的和那個組織有什麼關係,我會讓你徹底與他們斷絕所有關係,因為你肯定不會喜歡待在那種地方。」阿勞迪想,綱吉這種不喜歡傷人的性格是不可能會參與那種研究的,就算失去記憶,人的性格、態度或者某些堅持肯定還是會存在於腦中。

 

「為、為什麼又……要是被喬托看見的話就糟糕了。」綱吉忍不住抱怨,他覺得對方總是在意想不到的時候做這件事情,讓人看不透對方的行動,而他也知道喬托對自己的過度保護,萬一真的被看見了,又是兩人爭吵的開端。

 

「我以為親吻只有一個理由。」阿勞迪輕描淡寫地開口說出那句話,接著就放開了綱吉。

 

綱吉坐在那兒,想了一會兒後突然有些突兀地站起身來,慌張地丟下一句『我剛剛想起G要我去找他』就跑走了,阿勞迪沒看見他離開時的臉,因為太過突然,但他幾乎可以猜想到綱吉的表情,肯定是滿臉通紅吧,那孩子顯然是慢了半拍才意識到那句話的意思。

 

沒得到回覆有點可惜,但現在也不是得到回覆的時機。

必須等到這些事情全都告一段落後,再讓那孩子意識到這件事情。

但阿勞迪心中也忍不住盤算著綱吉的年紀,雖然說東方人好像看不太出真實的年齡,但他知道綱吉應該是比自己小許多的,卻不清楚究竟成年了沒有。

 

想到這裡,阿勞迪忍不住低笑出聲自嘲自己竟會有這些奇妙的想法,閉上雙眼並同時闔上手中的書本,反正從剛剛開始跟綱吉對話後他就一個字也沒讀進去,不如說只要綱吉醒著跟他說話,他就完全無法專心,這實在是很讓人頭痛的一件事情。

 

他的手指輕輕放在自己的唇瓣上,回想前一刻的吻。

他也是第一次有這種感情,幾乎可說是溫暖的,做這件事情時讓他感覺舒暢愉快,這種想法對其他人而言也許很普通,但對他來說卻很新奇,長年來自己並沒有太多的感情,自己也清楚自己的冷酷與孤傲,甚至懷疑是否自己和其他人都不一樣,人們都批評他是個過度的自我主義中心者。

 

然而像自己這種人竟還能夠產生這種想法,認識他的人都會覺得不可思議吧。

正因為知道這有多麼難得,因此,他也不打算輕易地把能夠給予他這種想法的人給交出去,澤田綱吉,這個人對自己來說是特別的存在。

 

 

 

 

 

 

阿勞迪離開書房後走向了這棟豪宅的中庭,那兒有個露天的小庭院,種著一些看來奇特的花草,阿勞迪其實對這個地方印象很好,不得不說雖然他與喬托在性格上有許多不合之處,但他卻相當喜歡對方的品味,在這個宅院中的一切事物都不奢華,卻能反映出擁有者的品格,待在這裡感覺舒服不知道能不能算是一件好事,這讓阿勞迪產生了一些猶疑。

 

過去他待過很多地方,包括俄羅斯在內,德國、義大利還有許多其他國家,他遊走於各個國家間而居無定所,捨棄很早就拋棄的故鄉,他每到一處都會感受到新的體驗,他喜歡生活充滿刺激與變化,但同時他也從未有過待在一個地方令他特別舒適的想法,沒有哪個地方是不能離開的。

不管是哪個國家,總會有種格格不入的孤立感,彷彿缺少了某些必要的東西。

但他住在彭哥列德國分部的短暫幾天內,卻有種異常融洽的感受,好像他待在這裡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了,這裡的人見到他也一副習慣了他的存在的模樣,似乎一點也不介意他到底從哪裡來或者原本是什麼身分,或許是喬托那種異於常人的直覺和喜好,過往也有過胡亂接納同伴的經驗,所以大家對於彭哥列中多出一個陌生的人物也不感稀奇吧。

 

『你不想要加入彭哥列嗎?』

『我認為這會很適合你,如果你厭惡被組織束縛卻又渴望危險,彭哥列應該能給你想要的生活。』

喬托對他提出邀約的時候,他本以為自己是不可能有任何動心的,但捫心自問,他知道自己其實也沒有執著於現在於德國軍部中的地位,他也沒有真正的忠誠,只要他想要隨時都可以離開,因此就算來到彭哥列也無所謂,反正他本來就是這樣四處飄蕩的性格,如同浮雲一般,不受拘束。

 

而且,喬托是個有趣的男人,撇開他們之間的矛盾,對方的強大讓他感興趣,再加上綱吉也在這個地方,所以若說完全沒有心動那恐怕是欺騙自己,但他也仍然沒有完全被喬托說服。

 

他走到中庭朝著天空舉起手,這時候有一隻白色的鴿子緩緩飛落停在他的指尖上,那隻鴿子的腳邊明顯帶著一個小筒,阿勞迪取下後從裡面拿出了一張捲起的紙條。

 

「這就是你說的聯絡方式嗎?」突然,一個讓阿勞迪沒有察覺的氣息出現在身後,他轉過頭去,喬托看著和白鴿在一起的阿勞迪,嘴上彎起一個微笑。

 

「喜歡對別人的事情探頭探腦的傢伙是很討人厭的。」阿勞迪攤開那封信,也沒有特別迴避對方的眼神,因為他其實早就有告知喬托他接下來會聯繫自己躲藏好的部下,但會用比較沒有風險的聯繫方式,所以不需要用到彭哥列的人。

 

而最安全的聯繫方式就是這個,最老套但也最不容易走漏的情報傳遞方式。

 

喬托挑起眉,沒在意對方的諷刺,「負責收集情報的人不都是討人厭的傢伙嗎?所以不想被身為情報頭領的你這樣說呢。」然後他走上前站在阿勞迪的身側,問,「有什麼新的消息嗎?」

 

「他們會有人潛入去協助我,但要讓庫薩卡可以從那種防衛下逃脫恐怕不是靠他們就能夠成功的,畢竟他被關在防守相當森嚴的地方,何況還有一個身分不明的傢伙在那兒,如果貿然讓他們行動,只會弄巧成拙。」

 

「……那個使用幻術的傢伙相當麻煩啊。」喬托想了想,他其實也很難找到方法去抵禦術士,他們的家族中沒有這樣的人才,那是非常難得的能力,一般人不可能輕易對付,「所以接下來你打算怎麼做?」

 

「既然沒法肯定對方會埋伏在哪裡,那麼就只好用誘餌把他引出來吧。」阿勞迪淡淡地說,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他接下來會做一件有些危險的事情,但他並不認為這會有任何問題,只是這件事情若告訴了綱吉,恐怕對方會大驚小怪地想阻止他。

 

「你真的不需要我們的幫助嗎?」

 

「不需要,既然對方衝著我來,就由我來解決。」阿勞迪堅持,讓喬托不得不感嘆對方的固執,但他也不打算插手這件事情。

 

「你打算親自過去指揮調查嗎?但你知道這樣做很可能是去送死,如果敵人打算要你的命。」喬托很快便明白了對方的想法,他忍不住有些擔憂,阿勞迪看似冷靜但在某些地方有著衝動的部分,「既然如此我也就不多嘴了,但萬一你真的出了什麼事情,就算不經你的允許我也會自己行動,沒有問題吧?」喬托說完後就接到對方一個冷瞪,但阿勞迪也沒有權利說不,他們兩人都算是那種自我中心而不顧慮他人行動的類型。

 

「別告訴那傢伙。」這時阿勞迪稍稍放柔了聲調,「要是他知道了肯定會想要阻止。」

 

「放心好了,我也沒打算告訴他,我始終反對你讓綱吉參與進這些事情裡頭,我不想讓那孩子現在就接觸這些對他而言過於複雜的事情。」

 

阿勞迪聽了後揚起嘴角,帶著一絲嘲諷的表情令喬托備感壓力,他很少從誰身上體驗這種劣等感,就好像他正逐漸失去手中的籌碼,他雖然喜歡阿勞迪這個人,卻很討厭對方這種地方。

 

「我對你的佔有欲始終無法認同,但不管你怎麼樣希望壓抑他,澤田綱吉這個人都不會如你所願,他遠比你想像中知道得更多,也早已經很複雜了,恐怕沒有你以為的那麼單純。」

 

「那是什麼意思?」

 

阿勞迪在聽到綱吉對他說知道『安布洛斯計畫』時,就確認對方的身份肯定不簡單,雖然搞不懂為何綱吉會知道那些事情,但能夠知道這個計畫的人都不會是背景單純的普通人,看他年紀輕,但恐怕那也不是能夠準確判斷綱吉的標準。

他觀察喬托的態度就知道綱吉並沒有告訴喬托這件事情,那是綱吉內心深處最恐懼的事情,卻沒有告訴喬托而是告訴了自己,這令他微微竊喜,他有把握能夠讓綱吉向他走得更近,然後慢慢的,綱吉會從喬托的保護網中離開。

 

「我只是有點期待當你發覺那孩子的秘密時,會露出多麼驚訝的表情。」

阿勞迪說出那句話後,只見到喬托壓低的眉頭以及夾帶一絲敵意的眼神,雖然阿勞迪一開始也沒有跟喬托爭什麼的意思,但光是想像喬托此刻的心情就令他覺得愉快,也因此讓他體會到自己內心還是有那麼一絲幼稚的情緒殘留著。

 

 

 

 

 

 

 

 

「戴蒙.斯佩德,你這次做的算是不錯,只是沒能夠把雷納德抓住有些可惜。」

坐在沙發上抽著雪茄的一名中年男子說,他挺直的制服上掛著閃閃發光的軍階,一頭灰白色的頭髮向後疏起,看起來嚴肅又刻薄的表情如同一隻禿鷹,傲慢地瞥了一眼站在他面前的人。

 

「威洛上將,我會完成你的指示,但希望您沒有忘記我們之間的約定。」

 

「當然當然,我會遵守約定的,只要你可以幫忙搞定那個男人。」威洛說,他揮揮手召來了僕人,遞上茶,但對方完全不碰,「我記得你說你現在是屬於俄羅斯黑手黨家族的人吧?以你的能力在我們這裡肯定可以好好發揮,你就沒有興趣直接成為我的部下嗎?」

 

「我並不是黑手黨的成員,只要付我錢不論是誰我都可以為他們工作,只是因為之前俄羅斯黑手黨待我不薄所以暫時替他們做事罷了,不湊巧我對國家間的戰爭沒有太大興趣。」

 

「真遺憾,我們正是需要你這種人才的時候,像你這種人居然會願意為那些低層社會的人做事,是為了要謀生嗎﹖但我記得你的父親是——」

 

「我和我過去的家族已經毫無瓜葛了,所以如果你真的希望我幫助你的話,那麼就最好不要提起他們。」斯佩德冷冷的威脅卻沒有讓威洛有任何反應,因為對方很清楚斯佩德是不可能動手的,只因為他手上有著對方的弱點。

 

一開始對方的力量讓他相當警戒,可是抓住對方的弱點後就沒那麼害怕那種力量了,不管多麼強大的人都會有弱點,就算是非常難以控制的雷納德肯定也一樣,但到目前為止威洛卻沒能發現對方的弱點,那個男人不像眼前的斯佩德這樣有感情,會顯露出著急與憤怒,事實是,過去他們曾有機會碰面時,即便發生任何重大的事故也從未見過雷納德露出動搖的表情,就好像對方根本不是人類,而更接近一個效能良好的機械。

 

卡斯塔夫・雷納德,是一個假名,他的身分完全不清不楚,來歷也相當奇怪。

但當初將這個完全沒有立過軍功也無名聲的男人帶進軍隊中並且給予情報搜查部門副指揮官的位階,全靠阿弗雷納伯爵的提拔,那時候威洛還只是個中將,但雷納德沒花幾年就替換了情報部門的總指揮官,與他平起平坐甚至更得到長官的賞識,在軍部中雷納德對於那些想跟他套關係或是不滿意他的人一律不理不睬,他的行為不會因為限制或規範而受控,如同一匹難以駕馭的野馬,卻又強大得讓人無法捨棄。

 

軍部內雖然很多人看他不順眼,卻也始終無法對雷納德做什麼。

但威洛知道現在終於有辦法可以將雷納德除掉,他身邊也有了足以抗衡對方戰力的人,不需要害怕雷納德的威脅了,就算對方想要反抗,以斯佩德異常的力量也可以制住對方。

 

「那麼接下來你有什麼打算可以抓到那個傢伙?」

 

「目前已經有了一個誘餌,我想先等等看,要是他不上鉤的話我還有另外一個人選。」斯佩德指的是被關在牢中的庫薩卡,但他不確定對方是否真的會主動現身,因為從那個男人的行為表現看來很難相信他是會主動營救部下的人,如果真的不成功,斯佩德就打算去把那個褐髮的少年給帶來,這麼做也許會動搖到彭哥列,儘管這是個危險的賭注,但也讓他對於彭哥列會如何行動特別感興趣。

 

「還有,你說的那個彭哥列指環,真的是那麼好的東西嗎?在我看來不過就是普通的裝飾品。」威洛問到,他依照對方的說法派出部隊協助斯佩德,對方說既然雷納德與彭哥列之間有關聯,那麼順便得到指環也是一件好事,說服了半信半疑的威洛提供更多部隊供他使用,包括哈爾貝麾下的部隊現在全都聽他的調遣,這一點來說,斯佩德認為威洛也算是個很好操控的人。

 

「那是因為你沒有正確的人使用那些指環,一但聚齊了指環就能夠產生非常巨大的力量,那也是彭哥列這樣一個年輕的家族為什麼可以在南義大利甚至到德國這裡都擁有強大影響力的原因。」斯佩德咧嘴微笑,他雖然很討厭眼前這個叫做威洛的男人,但他對於彭哥列有更多的仇恨,當初偷走霧、雲、雷三個指環的目的也是為了報復,「上將你…曾經也跟彭哥列他們有過交易吧,你肯定見過那個叫喬托的男人了﹖」

 

斯佩德並不算有見過彭哥列首領,儘管聽過對方的名聲,卻不知道對方的長相,因此也有些好奇。

 

「喔,是啊,他們那時請我協助放走一個叫…達維…達維德‧烏巴爾多,沒錯,應該是這個名字,這傢伙還是雷納德抓回來的,他一直堅持要處置這個傢伙,哼,但因為當時彭哥列給了我很好的情報交換,我就放走那個囚犯,我也好換個人情,這可比殺死他有用多了,彭哥列真的是一個不得了的家族,連我們上層的人都有跟他交好的,不能隨便對待。」

 

斯佩德的眼中閃過一絲冷光,壓抑了他心中的怒火。

達維德‧烏巴爾多,一切都是因為這個男人的關係,雖然沒想到他居然是『雷納德』——或者該稱為『阿勞迪』——抓來的,這讓斯佩德心中稍稍對阿勞迪產生了一些感謝,但諷刺的是,當初這個男人的釋放卻是因為彭哥列首領的請託,而這件事情卻意外地造成了他現在無法脫身的這個處境,是自己進退兩難的導火線。

 

埃琳娜會被德國軍方挾持,也全是因為那個男人,那個該死的軍火商。

如果找到他的話,斯佩德想自己肯定會把對方給碎屍萬段,當然,若他哪天可以自由行動,也絕對會把眼前的這個男人給殺了,但威洛顯然沒有意識到斯佩德心中的殺意。

 

「威洛上將,請您務必確保埃琳娜的安全。」

 

「哈,那沒什麼問題,只要你可以好好使用那奇特的能力,什麼事情都好談,她可是高貴的身分,我不可能慢待她的。」

 

「是,我明白了。」

 

斯佩德離開威洛的辦公室後走了一段路,直到沒有人的地方他的身邊突然爆發出一股強烈的力量,氣氛變得詭異,四周的視線開始扭曲,空間混雜著凌亂的顏色和令人不舒服的恐怖幻覺,他的幻術一瞬間因為感情的變化而爆發,他很少如此憤怒,應該說他很早已經不處於那個控制不住自己能力的階段了,但竟還能夠因為感情的波動使他的力量爆走,連他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他緩緩深呼吸收回了在他周身飛散的殺氣,壓抑住怒火。

他知道自己還不是時候展露這樣的情緒,他必須等到確認埃琳娜的位置後才可以把那個男人殺了,本來他一開始潛藏在阿勞迪的情報部門中就是希望可以找到有用的資訊,卻被人打斷不得不逃出來,使他感到挫敗,只要找回埃琳娜他就不需要再聽從威洛的命令。

 

而目前他手邊還有可操縱的部隊,他打算先利用他們打擊彭哥列,然後再找回埃琳娜,完成自己所有的目的,所以他有點同情那個叫做阿勞迪的男人。

一個有能力的存在卻被卑鄙小人陷害,儘管自己的立場無法同情對方,為了滿足威洛,斯佩德並不介意去陷害阿勞迪,他現在滿心想的就是要怎麼讓阿勞迪自動現身,如果抓不到對方的蹤跡,那麼就想辦法去追捕那個叫做澤田綱吉的少年,因此他在彭哥列分部基地周邊佈下了很多眼線,一有機會就會行動。

 

「斯、斯佩德先生!」這時候一個部下向他跑過來,「剛剛對方行動了,就是卡斯塔夫・雷納德,他往我們這裡過來直接闖入大門,打倒了很多人但還是被我們抓住。」

 

「什麼?」

斯佩德一瞬間還以為自己聽錯了,因為以那個男人的實力不可能會被這些弱小的傢伙給逮住。

然後他很快就明白過來,應該說也只有這個可能性。

 

「他是來自投羅網的,看來,他真的很在意關於他在俄羅斯工作過的那件情報啊。」

 

為了這個目的竟願意親身犯險,真不是正常人會做的事情。

斯佩德心中產生了一些佩服的心情,要把這樣的人交給向威洛那種卑鄙的傢伙覺得十分可惜,但這樣好的機會不會有第二次了。

 

 

 

 

 

 

 

綱吉在那一日與阿勞迪談完關於安布洛斯計畫的事情後,隔天就沒見到阿勞迪了。

詢問G後對方也只是避重就輕地表示可能是出外一趟,很快就會回來,但接連著三天阿勞迪都沒有回到彭哥列,綱吉才終於開始覺得有些奇怪,儘管對方是那種喜歡自由行動的人,突然出外個兩三天也不奇怪,可在這種敏感的時期完全沒留下任何訊息就離開,實在不太正常。

 

而且綱吉總覺得對方如果打算離開彭哥列的話,應該會先告訴自己才對。

這樣不告而別讓人有些困惑。

 

到了第四天的一大早,綱吉終於忍耐不住地走到喬托的房間,他推開門的時候喬托正在跟G談話,而他的出現打斷了他們嚴肅的氣氛,兩人一致望向綱吉。

 

「喬托,G,你們都在啊。」綱吉說,房間的緊繃氣息讓他有點緊張起來。

 

「我想你也差不多該來找我了,」喬托回答,就好像他很清楚綱吉來這裡是為了什麼目的,「我正好在跟G聊關於阿勞迪的事情,你要聽嗎?」

綱吉立刻點點頭,聽到喬托這樣說就知道喬托一定曉得阿勞迪去了哪裡,所以阿勞迪並不是打算不告而別離開彭哥列,而是因為發生了一些事情。

 

「喬托知道阿勞迪他去了哪裡嗎?」

 

「雖然他沒有明說,但我猜他是去營救庫薩卡上校了,雖說如此,更大的機率是去找敵人想探明到底誰才是那個試圖陷害他們與彭哥列的人以及他們的目的。」

 

「這、這樣不是很危險嗎?就算是阿勞迪,如果碰到那個奇怪的術士的話——」

 

「是啊,我本以為他只是去與部下會合指揮接下來的潛伏行動,很快就會回來,或者會傳個消息給我們,但連續幾天下來都沒有任何聯繫,讓我也有些擔心。」喬托說,他本來也不是那麼擔憂的,因為也許阿勞迪的行動必須耗費比較長的時間才可以得到他想要的結果,但喬托姑且還是讓人去探聽了一下狀況,「我後來連繫到一個軍部中的熟人,結果聽說卡斯塔夫・雷納德在三天前就被抓起來了,啊,他在德國的名字叫做雷納德,你知道吧?」

 

「什、什麼?他被抓了?是被誰抓住的?」綱吉很震驚,因為事前他完全沒有頭緒,他只知道對方說有對策,但沒說這個對策會害他被敵人抓起來。

 

「聽說他直接攻擊參謀本部,在那兒大鬧一會兒後被人給抓起來的,也沒做出太大的反抗就束手就擒,但這種行為肯定是會被判罪,不會輕易被原諒。」

 

喬托看見綱吉臉上出現一種難受的神情,顯然他完全沒有預料到阿勞迪會如此行動,而看著綱吉的反應就知道他對於阿勞迪有多麼在意,這很奇怪,至少對喬托來說不樂見這樣的狀況,可他也無能為力,因為綱吉的心思並非他可以操控的,就算他很希望自己可以操控。

 

「你很擔心他?」

「當然的,因為,阿勞迪是…」綱吉說到一半突然欲言又止,臉微微泛紅,然後改了句子,「喬托也是很擔心阿勞迪的,不是嗎?他也許會成為我們未來的同伴吧。」

 

「是啊,我也很擔心他的狀況,只是不曉得對方有沒有那個心成為我們的同伴。」喬托自嘲般地輕笑出聲,看綱吉的反應他總覺得好像稍微明白了綱吉試圖隱藏的心情是什麼了。

 

「為什麼阿勞迪要做這種事情?這對他來說有什麼好處……」

 

「或許他就是想看看主謀者想做些什麼吧,確實,如果只是想知道主謀者的目的,沒必要拐彎抹角地探聽,何況如果對方身邊有術士那樣的存在就更容易躲在後面操作那個術士,還不如直接了當地讓對方的企圖暴露出來,但這一著我真的很吃驚。」喬托思考著一邊說,後來冷靜想想,那個時候也許他不該讓阿勞迪自己離開的,對方很明顯就是那種會挑釁敵人的性格,看著他有著一副冷靜的態度,本以為會用別種含蓄一點的方式來誘出敵人,結果他說的誘餌居然是他自己,讓喬托的頭都痛起來了。

 

「這麼說,現在阿勞迪被抓起來後還很難被釋放嗎?會不會有生命的危險呢?」

 

「不確定,我的熟人說他也不清楚上層的人會怎麼處置他,但暫時還沒有生命的危險,畢竟阿勞迪也還沒有認罪,以他的身份是不能夠隨意處置的,因為他好像是前參謀總長推薦的人,要是隨意處置會交代不過去吧。」喬托說明,他本來不是很想告訴綱吉這些,但阿勞迪已經那麼多天沒有回來,就算瞞著綱吉,綱吉也肯定會起疑心。

 

喬托望著綱吉,發現綱吉在思考著對策。

難得看見綱吉並不是驚慌失措地顧著憂心阿勞迪的狀況,讓喬托想起阿勞迪對他勸告的那句話,『他遠比你想像中知道得更多,也早已經很複雜了』,那句話讓喬托特別不舒服,因為好像阿勞迪知道了綱吉的一些秘密,而他不知道。

 

先撇開自己微不足道的忌妒。

如果阿勞迪對綱吉來說是可以傾吐秘密的重要存在,如果綱吉真的認為阿勞迪很特別,就更不可能放著阿勞迪不管,必須要救回他,就算會被阿勞迪認為是多管閒事也好。

 

「喬托…」綱吉這時候開口,他的表情平靜而理所當然,「你認識的熟人權力很大嗎?」

 

「是啊。」喬托有點無奈地微笑,「他的地位算蠻有力的,我一直都避免在這個國家與他接觸。」

 

「有沒有可能請他直接放阿勞迪出來呢?如果不行的話,可以讓他幫助我們進去見阿勞迪一面嗎?不需要正式的會面,只要偷偷放我們進去,這樣或許比較好。」綱吉問,他知道這種拜託是很失禮的,而對方又是軍部中的高官的話,這就是更加應該避免的請求,「拜託了,喬托,如果我們不做些行動的話,也許……」

 

綱吉不想要待在彭哥列等待消息。

他很討厭這種感覺,從之前就是,他討厭自己什麼也不做,由同伴來完成所有的事情。

這種不安感或許是來自於他喪失的記憶、來自於與他離散的那些同伴,綱吉總覺得自己的內心懷抱著某種罪惡感,就好像自己什麼也沒為他們做,所以他特別討厭自己明知道可以做些事情卻完全不行動。

 

喬托聽著綱吉有些任性的請求,嘆了一口氣。

他本來就有打算這麼做,更別說他從來就沒法拒絕綱吉發自內心的請求。

 

「我會聯繫我那位熟人,但不確定這事情能不能成,以他的狀況……我估計想見阿勞迪一面還是可以的,等見到面後我們再來想其他的辦法吧。」

 

 

 

TBC

 

作者廢話:

這篇也算是把斯佩德的狀況交代了一下。

他有點像是被挾持的狀況啦,不得不作亂~

不知道大家還記不記得達維德這個人,在很前面的章節有提到過喔,阿勞迪還有去問為什麼喬托要請託高官釋放他,這個人和埃琳娜的失蹤有關聯,所以其實彭哥列很早就參和在這裡面,只是喬托不知道而已。

 

阿勞迪和綱吉的感情大躍進,我覺得一旦阿勞迪回來後,大概要變成喬托和他之間的爭吵不斷了,而且他感覺也不是那種會克制的人……

 


千葉玥

Whisper of Cloud 10 (阿勞迪x綱)

那個少年在某處似乎和自己有點相似。

儘管他們不管是性格、外表或是任何能夠列舉出來的特徵,都毫無共通點,但第一次看見澤田綱吉的時候就覺得在他的身上隱藏著與光鮮的衣著截然不同而陰暗的東西,唯一和自己不同的是,他對此毫無知覺。


阿勞迪知道自己的過去隱藏著一些秘密,並伴隨著危險,他改換身分只為了能夠自由地行動於任何地方、任何國家,他參與危險的事情是為了追求刺激,而這也帶來了孤獨,因為不會有人願意和他分享那樣忐忑不安的人生,但他甘之如飴,因為他很清楚自己身上所牽扯的祕密並不會限制自己的行動,不歸屬任何組織也不需要勉強配合任何人,他知道自己是強大的,足夠強大去面對所有糾纏上來的敵人以及...

那個少年在某處似乎和自己有點相似。

儘管他們不管是性格、外表或是任何能夠列舉出來的特徵,都毫無共通點,但第一次看見澤田綱吉的時候就覺得在他的身上隱藏著與光鮮的衣著截然不同而陰暗的東西,唯一和自己不同的是,他對此毫無知覺。

 

阿勞迪知道自己的過去隱藏著一些秘密,並伴隨著危險,他改換身分只為了能夠自由地行動於任何地方、任何國家,他參與危險的事情是為了追求刺激,而這也帶來了孤獨,因為不會有人願意和他分享那樣忐忑不安的人生,但他甘之如飴,因為他很清楚自己身上所牽扯的祕密並不會限制自己的行動,不歸屬任何組織也不需要勉強配合任何人,他知道自己是強大的,足夠強大去面對所有糾纏上來的敵人以及孤立感。

 

他沒有家人,沒有戀人,也沒有真正意義上的朋友或夥伴。

所有的關係都是短暫的,像是過客一般的存在。

 

而他感覺得到在綱吉身上與自己有著同樣的氣息,因為他有一雙毫無牽掛的眼神,一開始還以為是個四處流浪的孩子,後來才知道他屬於彭哥列家族,但即使屬於了某個特別的家族,他的眼神卻仍然和自己相似,不屬於任何地方,不認為自己會長久留在某個地方,即便綱吉並沒有意識到這點。

 

但澤田綱吉還是和自己不一樣。

綱吉就像是個失去方向的小動物那樣,被人收留、被保護,他害怕回到原本的地方,也許因為那裡有著會傷害他的獵食者,也許因為那裡已經沒有了同伴和家人,但他還是嚮往著那個『不知名的地方』,那樣的綱吉用著期待與仰慕的表情看著自己,彷彿希望自己能夠拉他一把,這讓阿勞迪不由得產生了一種無法置之不理的想法。

 

當對方靠得越來越近的時候,一直以來對人漠不關心的自己竟也有了想要了解對方秘密的心情,他想知道綱吉身上發生過怎麼樣的事情,他想理解綱吉的思考,而他很快意識到這是因為自己開始關心對方的感受——多麼不可思議,除了探聽情報的目的之外,自己竟在意起他人隱藏的細微心思。

 

他喜歡看到綱吉露出笑容的表情;看到那雙褐色的眼眸時便會感覺心情舒適;他開始注意綱吉的頭髮,特別是翹起的地方,常讓他有梳理的衝動;當綱吉無意識地接近,他會有種奇妙的滿足感。他想他知道那是什麼樣的心情,但他並沒有打算讓這妨礙自己的行動或者改變他與綱吉之間的關係,他從來不是拘束於特定想法的人,也不認為這會改變自己的生活。

 

阿勞迪知道自己有時候行動比思考更快速,若是有某種想法就會去實行,他很少拘泥於多餘的顧慮,所以他吻了綱吉,並確定那確實是自己想做的事情,確認完這件事情後他也不認為有什麼其他應該處理的事情,例如,對綱吉解釋些什麼。

然而綱吉的反應比他預想的要來得吃驚,這也讓阿勞迪再次體認到自己或許真的如庫薩卡常說的那樣,儘管身為分析情報者,擁有探聽情報的手段,卻不完全理解人心的細緻變化。

在這點上他常常要依靠庫薩卡給予的建議。

 

『我並不是說討厭。』

當綱吉臉紅著說出那句話的時候,阿勞迪就明白了綱吉的想法。

他卻不曉得自己是否開心,他的感情波動一向都很微弱,但確實…好像有一種類似獲勝的幼稚感情若隱若現,他甚至忘記上一次有這種感情是什麼時候了,非常陌生。

 

『有時候別人會誤會你不為任何事情所動的那種性格是成熟的表現,但在我眼中卻是你不近人情的地方,因為不容易產生特別的感情所以你才沒辦法待在一個地方太久吧?』

 

那個人曾經在離別前這麼說。

對方曾問如果自己,在經歷過更多事情後會不會才意識到這件事情並覺得後悔?

但因為自那之後都沒有見面了,未來也不認為會再見面,所以阿勞迪沒辦法回答。

但如今阿勞迪想,如果有個什麼地方能讓他產生想要留下來的想法,那麼肯定是因為他對存在於那個地方的人或者物開始擁有了對方所說的『特別的感情』吧。

 

 

 

 

 

 

阿勞迪睜開眼睛時注意到自己在一個他不熟悉的房間,但很快想起了他為什麼在這裡的原因。他得到了彭哥列的幫助,並且接受了喬托的提議先到彭哥列的基地暫時躲避,雖然軍部也知道阿勞迪與彭哥列的人有所來往,卻還不至於無知到跑進彭哥列的地盤胡鬧。

儘管彭哥列是來自義大利的黑手黨,在德國的勢力並不大,卻仍是軍部不願意隨便動手的一群人,因為他們的組織中大多由義大利移民組成,再加上彭哥列在各種階層社會中累積的人脈,絕對算得上難以動搖。

 

但阿勞迪知道自己也不可能永遠留在彭哥列的庇護之下,他終究需要去解決這件事情。

 

身邊傳來一些響動,阿勞迪轉頭過去看見綱吉就坐在他的床邊,他沒有做任何事情就只是對著燭火發呆,那雙眼中反射著搖擺不定的火光,平常單純透亮的雙眼在光亮照不見的深處沉澱著一絲陰影,有一瞬間阿勞迪感覺綱吉身上有種難以理解的壓迫感,他確實偶爾會從綱吉身上感覺到那種奇異的性質,彷彿在眼前的人並不是他所認識的綱吉,讓他產生些許血液興奮的戰慄,但通常那不會持續太久,就只是一瞬間的事情。

 

「你在幹什麼?」

 

「啊,阿勞迪,你什麼時候醒過來的?」綱吉驚訝地抬起頭來,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剛剛那份壓迫感隨之消失,「醫生幫你看過了,沒有什麼大礙,腿上只是擦傷,比較嚴重的是腰上面的刀傷吧,什麼時候受這種傷的呢?我都沒有發現。」

 

在逃跑以及坐上馬車回到彭哥列的一路上綱吉都不曾聽見阿勞迪喊一聲痛,綱吉自己因為疲倦和安心而倒在喬托身上睡著了,回到彭哥列的時候他們才發現阿勞迪昏了過去,因為他腰上有一道刀傷,不深,卻流了很多血,只因為阿勞迪穿著黑色長衣遮擋住了血跡。

他們立刻請彭哥列內的醫生前來治療,所幸狀況並不嚴重。

 

「我也不知道。」阿勞迪坐起身,看了一下自己腰間的傷,那句話讓綱吉有點不可思議地看他。

 

「阿勞迪有時候有點……奇怪呢。如果會疼的話請一定要告訴我,就算覺得不重要的小事也好,因為總覺得阿勞迪對自己特別嚴苛。」

 

「我並沒有特別那麼想,只是覺得沒必要為這種事情開口罷了。」

 

「那麼,如果我受了這樣的傷卻沒有跟你說的話,這樣也沒關係嗎?」

 

阿勞迪思考了一下後回答,「你和我不一樣。」眼神難得出現了些許不確定,「而且我說了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受了這種傷,我對痛覺並不敏感。」

 

綱吉有些無奈地看著找藉口的阿勞迪,覺得這樣的他也有些新奇,甚至是讓人感覺可愛。

看見綱吉嘴角上揚的弧度,阿勞迪隱隱約約覺得綱吉在笑他。

 

「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你剛剛在做什麼?」

 

「沒什麼,就只是發呆而已。」綱吉搖搖頭,然後停頓了一下,「其實,我在想著跟喬托談談關於我過去的記憶,可是我不知道這樣會不會讓他覺得我想離開這裡,也許這會讓他覺得難過。」綱吉不安地捏著自己的手臂,他幾乎能想像喬托的反應,平常對誰都可以公正以待的那個人,碰到自己的事情時就變得容易動怒,「……所以想等你醒來後問問你的想法。」

 

「那是你自己的決定,跟我有什麼關係?」

「呃,是這樣沒錯,但……」

 

「我不會幫你作決定。」阿勞迪冷冷地說,然後他作勢想要站起身,「這種小事情你可以自己作決定,不要老是希望別人給你意見。」

 

「啊,等等,你要水的話我會拿給你的,請不要起來!」綱吉慌慌張張壓住了阿勞迪,他深刻地知道阿勞迪什麼事情都不喜歡麻煩別人,就算別人很願意為他做那些事,而自己則已經很習慣去依賴他人了,所以才希望阿勞迪可以給他一些鼓勵。

 

綱吉拿來了水杯遞給阿勞迪,阿勞迪也毫不猶豫接受了他的好意。

 

「所以你就這樣在這裡想著無關緊要的事情,在那邊發呆?」

 

「好過份啊,這不是什麼無關緊要的事情啊。」綱吉苦笑,但被這樣說以後覺得似乎真的是這樣,喬托是自己在這個地方最親近的人,明明沒有什麼事情是不能夠談的,卻獨自在這兒煩惱,「不過我想清楚了,我會去跟喬托說說的,因為我…我想這麼做。」

 

「現在外面怎麼樣?」

 

「啊,喬托有請G去打聽了,我想很快就會有消息過來,我也很擔心庫薩卡先生的安危。」

 

「不需要為他煩惱,他不是那種軟弱的男人。」阿勞迪淡淡地說,語氣平靜,從某方面來說顯得有些過於冷漠了,但綱吉想這並不僅僅是如此,「而且他也不是會輕易吐露秘密的人,彭哥列會來接走你的事情他肯定也不會洩漏,所以軍隊不會太早找到這裡。」

 

「阿勞迪很信賴庫薩卡先生吧。」 綱吉說,他站起來去櫃子那頭想找能為阿勞迪替換的繃帶,醫生吩咐了每天至少要換一次,而從阿勞迪睡下後已經一天了,一邊找一邊說。

 

綱吉安靜地走回阿勞迪身邊,對方看他手上拿著繃帶就知道他要做什麼,於是緩緩解開了原本只是套著的襯衫,綱吉看著對方脫下衣服的模樣,不確定自己為何會心跳加速,可以肯定的是阿勞迪比他想像中要更強壯,儘管這對一個軍人來說是理所當然,但因為先前阿勞迪都穿著修長深黑的衣服,頭髮、雙眼至皮膚都是淺色的,常會讓人有種冰冷易碎的錯覺,直到此刻綱吉才知道那是自己的想像——這個人絕對和易碎扯不上半點關係。

 

「我想…也許是我的錯,那個時候阿勞迪明明叫我和庫薩卡先生待著不要出去的,但我還是沒聽進去…所以庫薩卡先生才會……我老是給大家添麻煩。不過,如果是我被抓走的話,肯定會讓人很擔憂的。」綱吉也不曉得自己想表達什麼,只是說完後覺得自己有些羞恥,因為自己說的話就像是在跟庫薩卡比較一樣,而明明他們的狀況與身份都是不同的。

 

綱吉解開了對方的繃帶時,突然阿勞迪開口。

 

「不可能讓你被抓去吧,庫薩卡的責任就是保護你。」阿勞迪的話讓綱吉愣了一下,對方低頭看對上他的眼睛,那淺色的眼眸看來是認真的,「你不適合待在那種地方。」

 

「不適合是指?」

 

阿勞迪沒說話,只是他的手掌輕輕抬起綱吉的下巴,也許是因為姿勢太過剛好了,也可能是因為房間中溫暖的爐火烤著,微暗的黃色燈火搖擺而讓人意識恍惚的關係,阿勞迪低下頭吻上了綱吉的唇,這是第二次了。

 

綱吉前一次沒能夠去描述那是什麼樣的感覺,應該說他當時太過震驚而無法回想。

但這一次,他有那種預感並且沒有逃離,他感覺到那個吻非常輕柔而舒適,被碰觸的地方相當灼熱,但阿勞迪的指尖是冰冷的,緩緩滑過他的頸部,然後抵著他的後頸。綱吉闔上雙眼時可以感覺到對方的舌輕巧鑽進唇內,緊張的心情讓他的舌尖微微發麻,他的臉因此而發燙泛紅,那個吻卻事與願違地持續了好一陣子才分開。

 

「我以為你不喜歡。」抬起臉便能看見阿勞迪嘴角上的笑意。

 

「我、我是說不討厭。」綱吉臉紅著回答,對方沒理會那個辯解反而又輕輕吻了一下他的下唇,那動作充滿了寵愛以至於令綱吉有點昏眩,他甚至有些懷疑對方是否真的是阿勞迪,還是別人偽裝的,「阿勞迪不討厭嗎?」

 

「如果討厭就不會這麼做吧。」阿勞迪放開綱吉,讓他得以繼續包紮的動作。

 

看綱吉慌張低下頭去繼續動作,阿勞迪的眼神中流露出一絲柔和的光芒。

他注意到當繃帶解開後顯露出傷口時,綱吉的臉色繃緊了一會兒,那緊皺著的眉頭看來很陰鬱,綱吉笨手笨腳地為他替換了繃帶。阿勞迪一直不算喜歡別人碰自己,傷口的處理也往往都是親自動手,那是因為他不能把弱點暴露在任何人之前,但他卻發覺當綱吉的手指無意間觸碰他皮膚時,格外溫暖。

 

「對了,有件事情可以問你嗎?」綱吉這時假裝不小心提起這個話題,語氣有點生硬,「我聽到那些軍人他們說你在俄羅斯住過一陣子,還在那裡結過婚……那是真的嗎?」綱吉看了對方一眼,但阿勞迪的表情連一絲改變也沒有。

 

「是真的,雖然不知道從哪裡得到這個消息的,照理說,在我來這個國家前就把關於前一個身份的資料都處理掉了。」阿勞迪皺起眉頭,看來有點不耐煩,「看來我們惹到一個麻煩的敵人。」

 

「這麼說,那是真的囉?因為阿勞迪看來很年輕我以為…所以,阿勞迪和夫人……」

 

「離開那個國家後就沒想過會再回去,我也不知道她在哪裡。」阿勞迪的語氣平淡,讓綱吉的心臟緊縮了一下,他不知道那該算是阿勞迪對身邊的人太過無情,還是這是他無可奈何的生活方式,一個身份換過一個身份,也會連同前一個身份的所有聯繫一併斬斷。

 

不過,他發現自己的心底某處卻也鬆了一口氣,察覺到阿勞迪似乎對那個婚姻沒有太多的想法,他甚至有點慶幸,綱吉知道這種思考是有點卑鄙的。

 

「那、那麼,如果阿勞迪離開這個國家去別的地方的話,我們也許就見不到面了嗎?」

 

阿勞迪對此沉默了一會兒,好像在思考,卻突然反問了綱吉一句話,「為什麼你在意這件事?」

綱吉臉微微泛紅,搖搖頭沒有說出理由,於此同時他也完成了最後的包紮,並看阿勞迪默默地套回襯衫,兩人陷入一種奇妙的尷尬情境。

 

這時候門那頭突然傳來了敲門聲,綱吉上前去開門,喬托站在那裡。

 

「阿勞迪醒了嗎?」

 

「嗯,剛剛才醒的,我換了繃帶。」綱吉說,然後讓喬托進門。

 

「太好了,剛好我有件事情要跟你們兩個人說,先坐下吧。」喬托把一張椅子移了過來,在他們兩人面前坐下,隨即開口,「我有庫薩卡的消息了,他確實是被抓走了。」

 

「什……」綱吉臉色一陣蒼白,沒想到最糟糕的狀況發生了。

 

「看來我還是必須去見威洛,那傢伙不知道被誰操控或者玩弄了,命令哈爾貝做了一堆蠢事。」阿勞迪瞇起眼,於情於理他也不可能放著庫薩卡被抓而自己躲在這裡,「他們說抓到了一個間諜把我曾經在上個國家的事情全都說了出來,這件事情我也必須去確認真偽。」

 

「我聽綱吉說,隱藏在你們組織的那個人是個使用幻術的術士,這是真的嗎?」

 

「我不確定,但他確實能做些不可思議的事情。」阿勞迪的表情充滿不甘心,他會在這場戰鬥受傷也是,當時他突然視線扭曲造成行動遲緩,他後來想那絕對是幻術造成的,肯定是有誰偷偷摸摸對他下了暗示,導致他失手,「你知道那是什麼樣的能力?以前碰過嗎?」

 

「我沒碰過,但聽過這些事情,我也聽說要壓制幻術就只能擺脫感官的妨礙,靠直覺來應戰,但我想對你而言不用花太多的時間就能做到才是。」

 

阿勞迪聽了後表情有些複雜,面對第一次碰見的能力他束手無策,喬托說的話並沒有讓他覺得比較心情舒暢,因為同樣是第一次面對這樣的敵人,綱吉似乎就不受影響。

 

「…對了,那個人也有出現在現場,我有看到他,雖然長得不一樣。」綱吉這時緩緩說到,努力搜索著自己的記憶,「而且他不是一個人,身後還有其他同伴,這次軍隊會出動應該也是他安排的吧?他真的是軍隊裡面的人嗎?」

 

「應該不是。」阿勞迪說,但他也不能夠完全否定這個可能性,「至少我認為他不是以前就隱藏˙在我的組織裡面,而是最近才出現的害蟲。」

 

「我瞥見他們服裝上的標誌,我覺得像是一隻鳥…可是,好像有兩個頭。」綱吉用手指比劃了一下,他看見的是個有翅膀的動物,但是頭卻分成了兩邊,只有一個身體。

 

「那是雙頭鷹吧。」喬托馬上說,微微一笑,但那個表情有些耐人尋味,「如果你看見他跟那些人在一起,這麼一來也可能是俄羅斯黑手黨的人,不過很多人喜歡使用雙頭鷹做為標誌,或許需要更多線索——我看一切的關鍵都在那個術士身上。」

 

「這麼說來,如果軍部的高層打算使用那種力量來控制敵國,可是相當惡劣。」這時阿勞迪冷笑了一聲,看來卻不像是擔心這個國家的未來,「不管在情報戰或者真正的戰場上那都是相當好用的力量,同時也是絕對不能夠外流的力量,要是被別的國家掌握了那種強大的能力,自己可就倒楣了。」

 

「是啊,我也這麼認為,既然現在軍隊都出動了,綱吉,這件事情牽扯到政府的力量,所以未來也許會變得更危險,就算是彭哥列也不能隨意跟政府對抗。」喬托表情嚴肅地看著綱吉,眼中充滿了擔憂,「所以我希望你從現在起不要參和在這件事情裡頭,交給我和G就足夠了。」

 

「那怎麼可能呢?我怎麼可能什麼也不做就只交給喬托和G。」綱吉聽到那句話後連思考也沒有就吐出這句話,讓喬托微微吃驚,「既然很危險的話,我也希望可以幫上忙,雖然我的能力也許不足,但多多少少還是可以做點事情的吧。」

 

「綱吉,」喬托看來很不願意認同這件事情,「我並不否認你的力量,只是這件事情…」

 

「拜託你,喬托,我想待在這裡。」

 

「我可以問你原因嗎?這樣執意幫忙的理由。」

 

「呃、那個…因為,這件事情和我也有關係,庫薩卡先生被抓的時候我也在場,而且、而且我想要幫助阿勞迪,阿勞迪只有一個人,我很擔心他會——」

 

綱吉的話還沒說完,喬托的臉色一沉突然站起身來。

「看來這件事情話不投機,關於你是否應該參與這件事情我們之後再討論吧,等阿勞迪的傷勢恢復一些後我們再說。」

 

「喬托!!」綱吉慌張起身想要拉住對方,但是喬托已經轉身從門那頭離開,那行動很突兀又匆忙,讓人不知所措,因此綱吉只能站在那兒發愣,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他不懂為什麼對方會突然就這樣轉身離開。

 

卻突然聽見身後的阿勞迪發出一點笑聲,綱吉困惑地轉頭看他。

 

「只要碰到你的事情就變得如此幼稚,那傢伙也有這樣的一面。」阿勞迪像是幸災樂禍,讓綱吉心底有些不是滋味,「呵,或許是不甘心你為了家族以外的事情違背他的命令吧,看起來他是很想讓你離我遠一點,卻不成功。」

 

「不是的,喬托只是擔心我而已,因為比誰都希望阿勞迪加入彭哥列的人就是喬托啊。」綱吉說,他知道喬托並不是個氣量小的人,在對方身邊待了一段時間的自己最清楚這一點,儘管他偶爾會顯露出身為首領的傲慢與強勢,卻永遠都是個溫柔的人。

 

當提到也許有機會拉攏阿勞迪時,喬托總是顯得最高興的人。

 

「我並沒有打算加入彭哥列。」

 

「嗯…我想沒關係的,因為大家只是想幫助阿勞迪,總之如果真的沒有意願,喬托也不會強迫人。」綱吉微笑,然後他坐回了阿勞迪的身邊。

 

「我想再睡一會兒。」

 

「好的,請好好休息。」綱吉說,看著阿勞迪緩緩躺回床上。

他望著對方闔上雙眼,便忍不住伸手輕撫了一下對方的瀏海,沒意識到自己這個舉動就像是對待一個孩子那樣,他總覺得以前也做這樣的事情,腦海中有著看照某個孩子的記憶,但和阿勞迪不一樣,對方是個愛哭鬼。

 

阿勞迪很快入睡了,綱吉想能看到對方這樣放鬆的睡臉也是很不容易的事情。

他瞧著那蒼白的臉龐,以及那稍稍覆蓋眼睛的白金色髮絲,這個男人有著讓人羨慕的美貌與強大,綱吉希望自己在對方眼中也是有如此價值的存在,這種渴望讓他輕輕嘆了口氣。

 

就這樣注視著對方好一會兒後,他才決定起身離開房間去找喬托。

 

 

 

 

 

 

 

 

 

當他走進房間時,看見喬托坐在位置上寫著什麼東西,像是一封信,然後交給了站在他身旁等候的部下,部下接收到了指示便拿著那封信經過綱吉的身邊。綱吉走近喬托的桌子,喬托也剛好抬起臉看他,揮揮手喚他過去。

 

「喬托,你不生氣了嗎?」

 

「稍早對你發脾氣,是我不好,」喬托苦笑,他發覺綱吉站在他面前時不像之前那樣低垂著頭了,那雙眼睛直視著自己,多了點自信,「你跟著阿勞迪的時間似乎有改變了一些。」

 

「是嗎?我自己沒有什麼感覺。」

 

「有的,你會堅持自己的意見了,這讓我很高興,只是讓你產生如此改變得不是我,因此有些不甘心罷了。」喬托聳聳肩,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麼想的,他一方面希望綱吉成長,另一方面卻不希望綱吉太快脫離他的保護,「我很想仔細聽聽你這些日子發生的事情。」

 

「喬托,你剛剛請人去送信給誰?」

 

「一個舊識,現在的他能夠幫助我們也不一定,但我有一段時間沒跟對方聯繫了,所以想試著找回些過往的情誼,未來也許會派上用場。」

 

「在這個國家嗎?」

 

「啊啊,我在很多國家都有認識的老朋友。」喬托點點頭,然後他轉回了正題,「那麼綱吉你找我有什麼事情嗎?」

 

「那個,有件事情想跟喬托說……我…好像回想起一些過去的記憶了。」綱吉緩緩開口,他見喬托臉上浮現一抹憂心,「不是全部,只有很模糊的畫面還有一些片段的記憶,我想起一場襲擊,我和夥伴們在一起,我想我們是在逃難,顯然我逃出來了,但我沒有其他夥伴們後來的記憶,不知道他們發生了什麼事情。」

 

「綱吉…那些回憶會很不舒服嗎?」喬托問,他的手輕輕搭上綱吉的肩膀,「你從以前就抗拒回憶起那些事情,所以我想也許發生了一些不好的事情,原來是襲擊嗎,但你不知道敵人是誰?那些片段記憶中沒有其他線索嗎?」但他見綱吉搖搖頭,顯然那份記憶還很模糊不清,無法講明白。

 

「喔,還有,我發覺我會使用火焰,其實,我待在阿勞迪那邊時用了火焰,雖然那時候的自己感覺很不像自己,身體好像會自己動似的,但我確實……」綱吉注視著喬托給他的指環,然後握緊了拳頭,他重新抬起頭便對喬托,這件事情他無論如何都想要向對方表達清楚,「喬托,我想恢復記憶,不管是不是讓人難過的記憶,我不想要一無所知。還有,我想學會怎麼使用火焰,只要會使用火焰的話就可以幫上大家的忙,你也不會再擔心我,我可以、可以做更多事情。」

 

喬托注視著綱吉認真的雙眸,然後,他面帶微笑地闔上雙眼,那表情看來有些欣慰卻也難受。

 

「我想無論如何我還是會擔心你。」喬托拉開他右手邊的抽屜,從裡面拿出了一個銀色但有些骯髒的東西,一開始綱吉還以為那和喬托送他的懷錶是同樣的東西,但仔細一看後卻不太相同,因為錶蓋破損得很嚴重,有被燒灼過的黑色痕跡,幾乎看不出上頭的花紋。

 

「這是?」

 

「這是你到彭哥列的時候帶在身上的東西,我一直沒能還給你。」喬托猶豫了一下後將那遞給綱吉,並打開損壞的錶蓋,「我想這些人應該是你的同伴,雖然只剩下半張,但還看得清楚。」

 

綱吉拿起錶蓋中燒焦的照片察看,下一秒他瞪大了雙眼,因為他夢中的那些臉龐就那樣清晰地呈現在眼前,在最前面的那個人是自己,穿著正式的西裝,看來好像比現在的自己成熟許多。而在他後面有一個戴帽子的少年,他雖然叫不出名字,卻覺得很熟悉。那人的右側是個灰色頭髮的男子,看來和自己年齡差不多大,有著一張與G相似的外貌。站在後方一些還有個笑容燦爛的平頭男子,和納克爾長得很像,綱吉再將視線挪到他手邊攬著的人,表情相當不甘願,臉上不苟言笑而顯得冷酷——綱吉記起他是在夢境的最後要求他離開的那個人。

 

「……恭彌…隼人……」不知不覺喊出了那些名字,但綱吉其實並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喃喃自語,喬托在一旁聽著,看他拿著照片的手掌在顫抖,「……里包恩。」

 

「你想起了什麼嗎?」

 

綱吉被那樣呼喚時就彷彿從夢境中醒過來般,震驚地望著旁邊的喬托,隨後他搖搖頭。

大顆的汗水從他的額頭滑下,綱吉的臉色蒼白,讓人很難相信什麼也沒發生。

 

「沒事,只是突然有點頭痛……」綱吉闔上雙眼,不願意讓對方擔憂。

 

他說謊了,雖然他確實沒有想起太過具體的東西。

但是他想起了一段話語,想起了某個人憂心忡忡的問話,那個聲音充滿不捨與痛苦。

他記不起對方是誰,可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是他們的共同計畫。

 

『你真的要這麼做嗎,綱吉?這和我當時做的狀況不一樣啊!』

 

『我已經決定好了,只要能夠改變這一切的話……』

 

『但是太危險了!萬一你沒辦法再回來的話該怎麼辦?就算成功了,那也——』

 

『那也沒有關係。但我知道如果我什麼也不做,才會失去我最珍惜的東西,只是,萬一我回不來,請你轉告他們我的行蹤,讓他們不用為我擔心。』

 

『……唔…我知道了!如果我們的計畫真的成功了,我會告訴他們的,所以請一定要小心啊!拜託你了!綱吉!!』

 

 

 

 

 

 

 

 

 

 

 

男人緩緩行走在黑暗的通道上,這裡瀰漫著潮濕和金屬生鏽的氣味,陰冷無比的空間就算是個壯碩的男子在這裡只要待上半天就會全身發抖,這裡的看守對待被抓進來的人可不會手下留情,在這條走道的深處有個空間是專門進行審問的,掛滿了將人吊起的鍊子,以及殘酷的刑罰工具,不管怎麼樣口風緊的人都會在那兒吐露秘密,清白無辜的人也會輕易承認自己沒有犯下的罪行。

 

他不喜歡這裡,可是他對一些事情懷抱著興趣,想要親自問清楚。

其中特別是關於彭哥列的事情。

 

他潛入這個相當嚴密的情報機關本只是為了獲得一些他想要知道的情報,可是一直沒能夠找到,卻意外地發現情報機關的指揮官竟和彭哥列有關係,不知道是不是所謂的孽緣,他恰巧與彭哥列間有些瓜葛。

 

本來那天碰到了那個可以看破幻術的少年時,想著若對方願意不說他的事情,那麼他就放過這些情報機關的人,但顯然對方並不懼怕自己的威脅,這麼一來自己的行動變得更困難了,而他也無法繼續藏身在那個機關裡面獲得想要的情報。

 

他無論如何都必須要找到的,他重要的人的下落。

卻沒想到還沒找到相關的資料,就不得不放棄,這一切都是因為那個少年。

 

男人握緊拳頭,本來從容不迫的那張臉上露出濃厚的憤怒,他憎惡待在這個地方,但他不得不如此,而他會落得現在這個淒慘的境地,一切都跟彭哥列脫不了關係,沒想到連妨礙他的少年也是彭哥列的人。

 

他走到了那間牢房的前面,他的出現讓裡頭的人警戒起來,對方瞪著他看起來毫不畏縮,但這只是一開始,大部分的人剛進來時都是這樣的,之後就會因為受不了酷刑而求饒。

 

「你到底是誰?」

 

「我沒有必要告訴你我的名字。」男人說,他露出一個狡猾的笑容,「庫薩卡上校,你的忠心我相當佩服,我潛伏在你們的組織時看過關於你的事情,你從很早以前就跟著那個男人了吧,從他還待在俄羅斯開始。雷納德…不,或者要叫他迪米崔,還是阿勞迪呢?他有太多身份了,就我所知就有四個以上,真是個有趣的男人。」

 

「該不會是你…你捏造證據陷害了指揮官吧!用你那種奇怪的能力!!」

 

「這你不該問我,這是你們軍部內部自己的矛盾,但我可以告訴你有人確實希望他遭殃,而我只是照著對方的希望做罷了,並不是我與你們有什麼仇恨。」男人露出輕視的笑,說實話他並非憑藉自己的意志去做這些事情的,對於軍隊內的複雜關係他一點也不感興趣,只不過他有不得不遵照對方指示辦理的理由罷了。

 

「那麼是誰?是誰想要陷害指揮官,難道真的是威洛上將嗎?」

 

「誰知道呢。」男人輕笑,然後他蹲下來和被綁住的庫薩卡的視線同高,「但我有一件事情想要問你,你們和彭哥列是什麼樣的關係?我很意外,你們居然會與彭哥列有聯繫,而那個少年……絕對是彭哥列非常重要的人物,不是嗎?」

 

「你是指…澤田嗎?」

 

「沒錯,就是他。」男人感興趣地又問,「彭哥列一直在尋找的遺失的三個重要指環就在我手上,我本想這麼做會是給他們一個重大打擊的機會,但很可惜他們咬著我不放,追到了這兒來,他們很強大讓我覺得麻煩,我沒辦法一個人應付他們,但現在我想如果抓住那個少年的話,彭哥列會不會更吃驚呢?」

 

「你到底…等等,為什麼你會和彭哥列扯上關係?你難道不是敵國軍隊的間諜嗎?」

 

「我?不是那麼一回事。這一切都和彭哥列有關,不如說你們才是被無辜波及的吧,真是可憐。」男人笑了出來,然後他站起身,因為他看出庫薩卡並不知道太多關於彭哥列的情報,這讓他沒有了興致。

 

就在他準備要走的時候,庫薩卡反而叫住了他。

 

「告訴我,為什麼你會知道指揮官曾經待過俄羅斯的事情?這件事……這件事情應該不存在才對,當時所有的資料都被消滅了!你怎麼可能會知道!」

 

男人停下腳步,嘴角微微上揚。

其實他對於那個叫做阿勞迪的男人很有興趣,他們幾次交手經驗以及他所知道關於對方的事情,做為一個對手絕對是有趣的,所以他當然也多方調查了,才會知道那些事情。

 

「看你很困惑,我就告訴你一些事情吧。」他用故作神秘的態度說,他思考了一陣子該從何處說起,但接下來他吐露的那個字眼讓庫薩卡很是震驚,「就從『安布洛斯計畫』開始說起如何?你們試圖阻止那個計畫的推動,以為自己成功了,但你們不知道在你們到達前就有人帶著那些研究資料逃走,他備份了其中一部分,藏在沒人可以找到的地方。」

 

「不可能的!那些研究成果我們確實都毀掉的!」

 

男人沒有理會他繼續說下去,「……本來支持他的政府打算暗中殺掉他,因此他還能逃到哪裡去呢?他很快就發覺有個組織在俄羅斯當地比政府還要具備影響力,而且人脈深廣,也絕對對他的研究有興趣,又能夠保護他——那就是黑手黨。」

 

「你是說他跑到——」

 

「我就是藉此得知這件事情的,他說了很多關於『迪米崔』的事情。」男人聳聳肩,輕輕嘆息了一聲,「我剛開始還不曉得他就是你的上司,但經過一番調查後我發現了他們之間的關聯,確定他們就是同一個人,也因此我才知道他曾經在俄羅斯工作過的事。」

 

庫薩卡說不出話來,他和阿勞迪一直不明白為什麼他們的情報外洩會和俄羅斯黑手黨扯上關連,在遇見綱吉前他們跟黑手黨之間是沒有任何聯繫的,卻不知怎麼的俄羅斯黑手黨竟會有他們的密碼編制,並且還有著關於阿勞迪位置的消息,這消息甚至輾轉流傳到喬托的手中,當時喬托覺得危險才通知了阿勞迪要他盡快搬遷位置,但現在看來俄羅斯黑手黨和他們的淵源並不單純,而和從前的事情脫不了關係。

 

「所以我只是剛好利用這件事情來完成任務罷了,上頭有人想要他死,為俄羅斯政府工作過不是件很好的理由嗎?」男人看來毫不介意無故將人陷於不義,沒有半點愧疚,「很快我們也會抓到他的,我猜他躲在彭哥列,那是個不容易侵入的地方,但以他的性格不可能放著挑釁不理會,很快他會自投羅網。」

 

「你、你如果敢——」

 

「我有什麼不敢的?」男人說,他此刻的表情看來冰冷無比,眼神深暗而不見底,「若能把埃琳娜找回來的話,要我做什麼都可以。」

 

 

 

 

 

 

 

 

 

 

「……所以我和薇絲卡就是那時候認識的,我們都參加了阻止『安布洛斯計畫』的行動。」

 

綱吉在門邊停下腳步,他本沒有意料到會聽見這句話。

他去為房內的兩人倒茶所以沒有聽到前面的事情。

 

從阿勞迪來彭哥列後過了兩天,傷勢復原得異常快速,而喬托這天說要跟阿勞迪聊一下往後的事情,並且告知阿勞迪現如今的狀況,他們確認了如今德國政府的軍隊在通緝阿勞迪,而罪名就是與敵國暗中交流和洩漏重要情報等等奇奇怪怪的罪項。

 

而關於阿勞迪在俄羅斯待過一陣子的事情,喬托也忍不住問了,阿勞迪本來不想告訴他,打算要一個人解決所有事情,但喬托說綱吉不可能會退讓,絕對會被捲進這件事情裡面,而就算是阿勞迪也肯定阻止不了綱吉固執的決定,因此,在發生事情前他想了解他們共同要面對的敵人到底是什麼樣的人物,背後又有怎樣的組織。

 

只是連阿勞迪也不清楚為何他曾經得身份會暴露,唯一的可能性就是『安布洛斯計畫』終結的過程中出了什麼問題,所以他們談到了這件事情。

 

「薇絲卡,那是?」喬托問。

 

「姑且說是我曾經的婚姻對象吧。」阿勞迪說,冷笑了一下,「安布洛斯表面上只是個賣武器的商人,但他靠政府的資助進行著某個研究,我不能說那內容,但總之上面的人突然反悔了,並想要消滅他和那個研究,而我們參加了那次行動,為了自己性命的顧慮,我們在參加那次行動後就各自更換身分去別的國家生活。」

 

「難道你們沒有逮到安布洛斯本人?」

 

「不,確實是有殺了一個男人,當時我們認為他就是安布洛斯,但不能保證…中間是否出了什麼問題,也可能是其他人逃出去並且把我的事情洩漏了吧,就不曉得他們知道到什麼程度。」阿勞迪看來很不高興自己竟會出現這種疏漏,還以為不會有人知道他過去的身份以及參與的事情了,沒想到這會成為他如今的絆腳石,而利用這個情報的人肯定不安好心。

 

「如果是這樣,你之後打算……」

 

房間內喬托和阿勞迪談話的聲音繼續著。

綱吉站在門外,腳步動彈不得,他不曉得為什麼自己不推門進去,他只是發現自己的心臟跳得很快,一聽到那個字眼他就全身不舒服,胃一陣翻滾。

 

「安布洛斯計畫…那是……」他的腦袋有些混亂,覺得口乾舌燥。

 

而他會有這種反應並不是沒有原因的。

因為雖然這是他第一次聽到的名詞,而且阿勞迪也什麼詳細內容也沒對他說過,他卻不明白自己為什麼很清楚那個計畫到底是在幹什麼。

 

 

 

 

TBC

作者廢話:

 

這篇其實算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一篇。

劇透了超多東西,大家可以先猜猜看後面發展和因由之類的。

重點是注意下面幾點:

 

1.     斯佩德在找埃琳娜(應該沒有人不知道這傢伙的身份了吧)。

2.     斯佩德因為某件事情很糾結彭哥列。

3.     阿勞迪參加過安布洛斯計畫,卻沒想到這計畫被毀了卻有人偷溜到俄羅斯黑手黨。

4.     綱吉知道安布洛斯計畫。

 

因為這篇的關係很複雜,要到後半段才會把這些事件都串起來,現在大家就先看著就好。


千葉玥

Whisper of Cloud 09 (阿勞迪x綱)

『是那些傢伙嗎?』

『收到的情報沒有錯的,他們已經過來了,請快點離開這個地方吧。』

『為什麼他們會擁有如此強大的戰力?居然一直沒有發現這件事情!他們肯定為今天的襲擊策劃很久了,該死的——』

『現在說什麼都太遲了,快點帶著首領離開這個地方吧。』


人們討論的聲音聽著讓人心煩,混亂的場景從眼前一一掠過,無法編織成一個完整的故事,那些畫面總覺得熟悉卻又陌生,彷彿看著不屬於自己的記憶。只能盲目地跟著人們的腳步匆匆逃難,不知道該去哪裡,回頭看時曾經熟悉的高大樓房冒出紅色的火焰,那些曾經美麗的庭院變得凋零破敗,天空也蒙上一層煙灰。


『不用擔心,十代首領,很快就會有人...

『是那些傢伙嗎?』

『收到的情報沒有錯的,他們已經過來了,請快點離開這個地方吧。』

『為什麼他們會擁有如此強大的戰力?居然一直沒有發現這件事情!他們肯定為今天的襲擊策劃很久了,該死的——』

『現在說什麼都太遲了,快點帶著首領離開這個地方吧。』

 

人們討論的聲音聽著讓人心煩,混亂的場景從眼前一一掠過,無法編織成一個完整的故事,那些畫面總覺得熟悉卻又陌生,彷彿看著不屬於自己的記憶。只能盲目地跟著人們的腳步匆匆逃難,不知道該去哪裡,回頭看時曾經熟悉的高大樓房冒出紅色的火焰,那些曾經美麗的庭院變得凋零破敗,天空也蒙上一層煙灰。

 

『不用擔心,十代首領,很快就會有人來支援的,加百羅涅的人正趕往這裡,所以……』

『為什麼會發生這種事情?大哥他們那邊還沒有聯絡嗎?』

『阿綱,沒有時間停留在這裡了,就交給部下們吧,你先到安全的地方才是最重要的。』

『可是、大家能夠安全撤離嗎?全部的人都出來了嗎?』

 

那句話問出口的時候一陣轟然巨響,遠處的森林冒出一片火海,天空湧出了一群踩著飛行器的敵人,死氣火焰閃耀整片天空,阻擋了視線,那是多麼奇異的景象,但在這個夢中卻並不讓人驚訝,那些超越常識的武器存在得如此理所當然,那些火焰朝著他們攻擊,面對那劇烈的襲擊下意識張開了死氣炎的防護屏障,心中只想著必須要保護身後的同伴——那是,屬於自己的記憶嗎?還是這就只是個夢呢?但這些畫面與感觸卻如此真實。

 

『那些卑鄙的偷襲者!』旁邊的誰在怒吼。

 

這時突然一片紫色的火焰撲向那些即將抵達的敵人。

巨大的針狀火焰不斷膨脹、增殖並遮蔽了天空的視線,將那些敵人一一擊落,回頭看去,那個黑色的身影站在那兒,在一片混亂之中他還是如此從容不迫,大家都因為那人的來到而鬆了一口氣,沒有什麼比夥伴的聚集更令人開心的,只是,想要呼喚那人的名字,卻無法開口。

 

『你現在就離開,這裡已經沒有你能做的事情了。』

 

『是啊,這裡交給我們就好,請您先走吧,十代首領,我們很快就會去會合的,顧問大人他們肯定已經做好了迎敵的準備,所以您先過去吧。』

 

不能這麼做、不能迎敵、不該戰鬥,那是個陷阱,雖然知道,這個夢境卻不允許自己說話。

多希望這個夢可以看得更清楚些,至少能夠看清楚他們的臉、記起他們的名字,能夠想起最後他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但是意識逐漸恢復,那個夢開始變得蒼白而模糊,就連自己說的話也都想不起來,僅剩殘破的片段。

 

『…彌、……人,瓦利安……支援……所以在……之前請一定……,就在……基地……了。』

 

 

 

 

 

綱吉在半夢半醒之間,聽見了對話的聲音,火焰和戰爭的聲響漸漸遠去。

他並不想要讓人發現自己已經醒了,所以只是靜靜躺著,混亂的記憶讓他頭痛,無力的感覺彷彿身體正陷入一團泥濘之中無法掙扎,心中有一股悲傷的情緒,他卻無法理解這份感情的來由,就好像他的靈魂中缺少了什麼非常重要的存在,沒有那些,他也就不完整。

 

他認為自己應該要去某個地方,因為他跟人約好了要在那裡見面,但是他卻沒能夠達成那個承諾,而他甚至有種自己也許永遠都將無法達成那個承諾的想法,令他眼眶不禁濕潤。

他絕對不願意讓阿勞迪看見自己此刻的軟弱模樣。

 

——繼續讓他待在這裡的話太危險了。

——但是他能夠派上用場,你看到了,那個時候只有他對那些幻術做出了行動,恐怕這並不是他第一次面對那種未知的力量,事情也終於變得有趣起來了,不是嗎?

——我明白指揮官您感到興奮的心情,但他並不習慣那些事情,您看他馬上就昏過去了。

——是啊,這種風險我也是知道的。

 

他們在討論的是自己的事情,庫薩卡的聲音聽上去憂心忡忡,綱吉不願意有人為自己擔心,他討厭那種想法,每一次當有人關心他的事情時,他會覺得這加重了自己心中的罪惡感。喬托也告訴過他大可不用太過顧慮身旁的人,將大家都當作家人就好,因為是家人所以不會隨意被拋棄,他不必小心翼翼地對待家族中的任何人。但綱吉就是無法如此,他總是覺得自己應該做些什麼,應該更加努力地為彭哥列、為喬托或者為了其他人做些什麼事,否則自己有一天會再次失去對自己而言重要的存在。

 

面對阿勞迪時也一樣,綱吉雖然沒有對阿勞迪明說,但他心中常有一種感覺,如果自己不做些努力的話,肯定會失去與阿勞迪之間的這份聯繫。心中有個急切的聲音催促著自己,讓綱吉的身體冒出冷汗,全身好像又要再次陷入更深的黑暗之中。

 

——我只是有點私心想要他留下罷了,也很好奇他還有怎麼樣的力量。

——總指揮官,但這樣……

——對他是件危險的事情,這我很清楚,但如果他說願意留下來,我就會這麼做吧。

 

腳步聲靠近了綱吉的床邊,那雙手溫柔地撫摸上那柔軟褐色頭髮,微涼的觸感突然平撫了綱吉心中那喘不過氣的壓迫感,身體不再沉陷,冷汗也停止,只因為那雙手非常的安穩,不一會兒就將不安的情緒全都給掃除乾淨,綱吉忍不住從口中輕吐出安心的嘆息。

 

——不需要多餘的擔心,我知道應該做什麼,等他醒來後我會告訴他,你先去準備行裝吧,庫薩卡,等到他們過來把這孩子接走我們就必須馬上撤離這裡。

——是,那麼屬下就先去連絡彭哥列了。

 

聽著另一個腳步聲遠去,綱吉同時感覺到那雙手替自己拉上了溫暖的被單,然後有一瞬間,那冰涼的指尖似乎滑過了唇瓣,停留一會兒後便離開了,但那個人的氣息並未遠去。

 

「像這樣覺得事情變得越來越有趣的心情已經許久沒有了,即使身在軍中也無法體會到這種感覺,不是很可笑嗎?」那個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時含著一絲笑意,那語氣聽來像是興奮顫抖,令人感覺危險,「如果這是因為你的關係,我該好好感謝你才對。」

 

綱吉雖然不理解那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但他知道,因為對方在這裡,所以自己才能如此冷靜,這令他滿心感激,他真心希望對方可以繼續待在床邊再久一會兒,直到自己再次入睡。

 

綱吉第二次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夜晚了,而他發覺自己在一個沒見過的房間裡頭,房間的另一頭亮著一盞黃色的燈火正搖曳著,有個人的背影就在那兒埋首於工作之中,背著光而呈現漆黑色身影看來很寬闊,那金色的頭髮被火光照耀到的部份呈現美麗的玫瑰色澤,閃閃發光。

 

本來綱吉是不想要打攪他的,但對方敏銳察覺到綱吉轉動手臂所發出的聲響。

「你終於醒了。」阿勞迪回頭問著,「頭還很痛嗎?」

綱吉搖搖頭,他並不感覺頭暈或者疼痛,也沒有對於發生的一切感覺驚慌,他甚至對自己的冷靜感到驚訝,或許是因為他知道這並不是他第一次面對那奇異的能力,會昏倒並不是因為面對幻術的壓力,而是記憶逐漸恢復的後遺症。

 

「這裡是阿勞迪的房間嗎?」綱吉問,對方站起身來從桌子旁準備好的水壺中倒了一杯水遞給綱吉,「你還在工作?我們不需要趕快撤離嗎?」

 

「以你的狀態也沒辦法離開吧。」阿勞迪說出這句話後就看見綱吉垂下頭,顯得有些自責,令他忍不住輕輕嘆息對方易受影響的脆弱,「無妨,部下們都已經離開了,如果敵人真的想要回來這個地方,那也正符合我的心意,可以把他們一網打盡。」

 

「……這樣啊。」綱吉聽著那無懼的話語,忍不住微笑。

 

「庫薩卡已經去聯絡彭哥列的人,我想以喬托那傢伙的性格很快就會派人來接你回去。」

 

「我必須回去了嗎?」

 

「因為你識破了那個人的偽裝,因此他也無法繼續潛入我軍中,這麼一來我也沒有理由繼續讓你留在這裡,我的部隊有許多不自由以及危險,你回去會更好。」阿勞迪知道綱吉不會習慣他們的生活,雖然綱吉在他們這兒住了一些日子,但只要日子一久便會開始感覺到和日常的差異,更別說那些潛在的危險,何況他們明顯就是被某些狡猾的敵人盯上了,也就更不能留下綱吉。

 

阿勞迪說著這件事情的時候卻察覺到綱吉的表情有些許怪異之處。

綱吉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面色稍稍陰沉,似乎心中有什麼困擾著他,這也讓阿勞迪想起了綱吉在昏倒前的模樣,當時的他似乎想起了些許過往的回憶,只是那份回憶讓綱吉感覺痛苦,也因此才讓喬托對於讓綱吉協助彭哥列家族執行任務的事情猶豫不決,當初阿勞迪還不以為意,認為是對方過度保護,如今看起來對方的擔憂並非沒有來由。

 

「那個人離開的時候說會回來報復,我是不是做了不好的事情呢?」綱吉問,他想起在那個術士逃走前對他們說的話,對方曾警告自己不要拆穿他,一但拆穿了就會招來更不好的事情,儘管阿勞迪對此絲毫不在意,但綱吉心中卻很不安。

 

「你是小看我嗎?」

 

「但那個時候阿勞迪和庫薩卡先生都被幻覺困住了,不是嗎?」綱吉想起那時候的場景就一陣心寒,特別是看見竄高的火焰包圍住阿勞迪的瞬間,那景象讓他有很不好的感覺,「那種力量太異常了,絕對不是普通的人……」

 

「不會再有第二次了。」阿勞迪瞇起眼,綱吉才意識到自己說了喪氣話,肯定會讓對方不高興,但阿勞迪看上去並沒有生氣,那雙冷酷的淺色雙眸注視綱吉,裡頭流露出些許不甘,「下一次我會親手逮住他,你不要出手。」

 

「我、我不會呀,」感覺到阿勞迪那壓迫的視線,綱吉微微發抖,「我怎麼可能……」

 

「但你當時用的火焰,那相當有趣。」阿勞迪說,他用手指用力抹了一下綱吉的眼角,那兒還有一些殘留的淚痕沒有消失,「如果可以跟使用那火焰的你打一場也很不錯,但你並不是隨時都能夠使用那個火焰吧。」

 

「嗯,抱歉。」

綱吉聽到對方的誇獎心中有些微妙的喜悅,幾次下來儘管他發覺自己並不算喜歡戰鬥,每次戰鬥都會有抗拒的感情產生,但阿勞迪若因此而高興的話,自己也會感覺高興。

不過綱吉也開始逐漸明白,隨著自己使用火焰,腦中的某些東西也變得清晰起來。

以前記憶會如此模糊且停滯不前,是因為喬托限制他參與戰鬥,並且讓他始終不碰觸那些東西的關係,但自從阿勞迪出現後就不同了,他的生活開始產生劇烈的變化,他陷入危險的情況變多,使用火焰的次數也變多了。

 

——肯定當自己找回原本的力量時,也會想起所有的事情。

 

「阿勞迪,我有些事情想對你說。」綱吉開口,他想了很久決定要告訴對方。

 

「是什麼?」

 

「是關於我的記憶。」綱吉的話讓阿勞迪露出些許驚訝,因為他並沒有預料到綱吉會對他說這件事情,「我覺得我好像想起了一些事情,那應該是我過去的記憶,不會錯的,只是……」

 

「為什麼要對我說這些事情。」阿勞迪卻打斷了綱吉的話,他的臉龐冷酷不帶一絲好奇心,「比起我,你在彭哥列的同伴或者是喬托,都更適合你談這件事情,你知道我並不擅長體會別人細膩的感情,所以如果你是希望從我這裡尋求什麼答案,恐怕我無法給你想要的。」

 

「…不,沒關係,那種事情我知道的。」綱吉呵呵笑了出來,手輕輕交疊在胸口,微微憂愁的面容讓他看來不太符合平時天真無比的他,「因為告訴喬托他們的話,他們會擔心我,我不想這樣。正因為阿勞迪並不會像其他人那樣顧慮我的心情,也不會隨便說出去,所以才想告訴你的,我只是想找個人談談這件事情而已,不然我怕我又會忘記了。」

 

「既然如此,你就說吧。」

 

綱吉點點頭,然後他又思考了一會兒,不曉得應該從何開始。

 

「我想,我肯定是跟同伴在一場戰鬥中走散的,發生了什麼事情我不太分得清楚,那些記憶特別模糊…但我還記得到處都是火焰,或許是發生了爆炸吧,非常…混亂,到處都很混亂,讓人難受。」綱吉努力思索著自己腦中的那些片段,試著將它們組成連續的記憶,「…阿勞迪,我覺得我以前是會用火焰的,不是現在這樣,但不知道為什麼現在就是用不出來了。」

 

「那麼,既然你認為你的夥伴在那場戰鬥中走散,你還記得他們的模樣和名字嗎?」

 

「不太記得了,但是有個人…我覺得他和阿勞迪很像。」

 

阿勞迪皺起眉頭,但他想起綱吉確實對他說過類似的話,阿勞迪一直認為那不過是一種即視感,綱吉不過是把身邊感受到親密感的人認為是曾經見過的存在,是一種大腦的錯覺,並非真的,可如今綱吉的話相當肯定。

 

「這次看得特別清楚。」綱吉望著阿勞迪的臉看,用一種懷念的眼神,隨後咧嘴笑出來,「和阿勞迪長得很像,不過髮色不太一樣,感覺是個有點冷酷的人,但真的相當可靠,有他在的話我們似乎就永遠不會敗給任何人……」說到這裡,綱吉的臉色卻微微蒼白,垂下了臉讓臉龐佈滿了陰影,「只是,我想事情並不如所想,肯定一切都是我的錯。」

 

阿勞迪並不能體會綱吉心底深處失去夥伴的纖細感情,可是看見綱吉因為那些記憶的事情流露出痛楚的表情,那種在懷念著極為重要的事物的表情,他卻莫名感覺惱火。

 

「你的記憶還沒有完全恢復,不是嗎?」阿勞迪說,低哼一聲,「那麼說這些都為時過早,不過只是沒有根據的推測。」

 

「可是,如果不是這樣的話,為什麼沒有任何人來找我——」

 

「所以你認為你的夥伴拋棄你了嗎?」

 

「不、不是這樣的,但——」綱吉無法說下去,他心中想要否定這樣的想法,卻又害怕這就是事實,幾次恢復的片段記憶都讓他恐懼,記憶中的那些場景從來不是溫馨或詳和的,加上心底這份不明原因的罪惡感,他祈求著讓夥伴分散的理由並不是因為自己。

 

「別依賴不確定的東西,如果你真的想知道真實,就不要恐懼去回想起過去;或是你也可以選擇拋棄那些無聊的過往,在你現在生活的地方繼續生活下去,這全都取決於你。」阿勞迪的雙眼中透出銳利的光芒,那彷彿斥責的目光讓綱吉胸口一緊,「我的話就不會有所猶豫。」

 

綱吉明白阿勞迪和自己是截然不同的人,阿勞迪很清楚自身的渴望,這總讓綱吉羨慕不已。

雖然未曾從阿勞迪口中知曉對方的過去,但綱吉知道對方擁有數個身份,拋棄祖國與故鄉輾轉遊走於各個國家之間,他選擇了這條危險又相當孤獨的道路,因為好像在此之前除了庫薩卡之外阿勞迪沒有任何家人或夥伴,阿勞迪的感情有時候會讓人覺得過於冷酷,沒有常人該有的情緒反應,但那明確的信念以及不輕易偏離自己的心的這份強大,綱吉非常嚮往。

 

綱吉這時忍不住想起喬托以及那些待他非常好的人們,他們也是自己如今最重要的同伴、家人,還有眼前的阿勞迪,他想珍惜這些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關係,這份感情對此刻的自己來說是最重要的,肯定不管記憶是否恢復,這份心情都不會改變。

 

「——你說的那個人,很強嗎?」這時候阿勞迪問了一句讓綱吉從思緒中回神過來的話。

 

「誰?」

 

「和我很像的那個。」阿勞迪微笑,藍色的眼眸中透著一點興致。

 

「我、我不知道,雖然感覺…應該是很強吧。」綱吉甚至想不起對方的名字,但他想對方肯定並不是個脆弱的存在,「但我想不會比阿勞迪更強的。」

 

「是嗎?」聽綱吉這麼一說,阿勞迪反而顯得有些失望,讓綱吉覺得那樣的阿勞迪相當容易懂。

 

「真的很像,雖然想不起對方的事情,但看到阿勞迪的時候就會產生一種『真的很像啊』的感覺,當初會覺得阿勞迪很親切,果然也是因為這樣吧,不然我肯定不敢接近像阿勞迪這樣可怕的人,哈哈。」綱吉靦腆地用手指搔搔臉頰,他不曉得該怎麼說明自己的心情,擺開那些讓他心煩的戰鬥記憶,好不容易能想起一個夥伴的事情讓他高興,不,是非常高興,他很想要記起他們全部的模樣,也許這麼一來自己也就不會對於自己的處境感到如此寂寞不安。

 

卻不知為什麼,阿勞迪突然沉默了下來,薄唇無表情地閉合起來,那冷酷的淺色雙眸半闔著,那張冷漠的側臉看起來儘管迷人卻非常難親近,精緻得如同人偶,綱吉自動安靜下來,只因為他不想破壞這一刻,但接下來的沉默持續了好一段時間,讓綱吉不知道該如何反應才好。

 

「在你眼中我是個可怕的人嗎?」

 

綱吉愣了一下,然後才想起自己說了什麼樣失禮的話語,「不、不是這樣的,請不要誤會,我不覺得阿勞迪很可怕,只是……」剛見面的時候或許有這種想法吧,但如今已經沒有了,雖然不能說對方完全不可怕,但他知道對方不會傷害自己。

 

「我竟也會因為這種事情而感到不快,這還是第一次。」這時,阿勞迪突然用很輕柔的聲音說道,聽上去更像是自言自語,而不是對綱吉說話。

 

「阿勞迪?怎麼了嗎?」

 

阿勞迪聽到綱吉叫他,便轉過頭去望著對方,他的眼底浮現一點灰暗的複雜情緒,綱吉猜不透那是什麼,但隨即感覺胸口緊繃起來,有份無形的壓力靜靜覆上了自己的周身。

也不是很突然的,綱吉一直都注視著對方的動作,只是他沒意識到對方的行為,因為他大多的注意力都放在那雙淺色的眼眸上頭了,他看見對方的眼底映照自己的身影,一時竟因為沉迷於那張英俊的臉龐而分心了,沒發現對方已經來到很近的距離。

 

然後,他感覺到微微冰涼而濕潤的觸覺,輕壓上他的唇瓣。

他不知道那是什麼,但是感覺並不壞,非常溫柔的感情在胸口蔓延,他發覺自己的心跳在加速,腦袋卻是與之相反地非常遲鈍。

 

直到阿勞迪的手輕輕碰一下綱吉的臉,冰涼的指尖讓綱吉彷彿大夢初醒。

 

「那傢伙也會這麼做嗎?」

綱吉聽到對方的問題馬上驚恐地搖頭,就算他沒有恢復太多的記憶但他也很清楚這個問題的答案。他望著阿勞迪的臉發愣,腦袋還沒有轉過來,在他開始思考的同時卻又被阿勞迪臉上浮現的一絲極淺笑容所吸引,對方看來相當滿意綱吉的答案,於是綱吉的思考又再次停滯了。

 

「明天彭哥列的人到了後你就跟他們回去吧,不需要擔心我,那個叛徒的事情我會自己處理,下次不會再讓他有機會逃走了。」阿勞迪從綱吉的身邊站起來,他的表情和往常一模一樣連笑容也一起消失無蹤變得異常冷漠,更別說任何一絲尷尬或羞恥,「會有一段時間無法見面吧,等新的基地穩定下來後我會再聯絡你。」

 

「阿、阿勞迪…」

 

「今天就再休息一會兒吧。」阿勞迪說完便走回他的書桌坐下,翻開另一疊厚重的資料,彷彿剛剛什麼事情也沒有發生地繼續工作。

 

綱吉望著那背影才想起自己正在對方的房間內,哪裡也不能去,這想法突然讓綱吉羞恥至極,因為他可以看見對方工作的背影,腦海中忍不住浮現剛剛那些場景,這讓他想入睡也無法。

綱吉精神恍惚地在床上重新躺下來,過了一會兒後他拿棉被蓋住自己的頭,並感覺到全身都在發燙,慶幸的是阿勞迪沒有再回頭看他,他猜想自己此刻的表情肯定是相當狼狽的。

 

他用手指輕輕按上了唇瓣,感覺到剛剛被吻的地方溫熱得不可思議。

更讓他覺得奇怪的是他竟一點也不排斥這種行為。

 

 

 

 

 

 

本以為彭哥列派來接綱吉離開的人會很快出現,卻不如阿勞迪所想。

他們第二天等了整整一整日卻不見任何彭哥列的部下現身,綱吉不知自己是否該感覺慶幸,因為如此他與阿勞迪道別的日子也往後延了一日,雖說第二天綱吉只是待在自己的房間中看些艱澀的書籍,讓庫薩卡給他稍稍解釋了情報機關平日的工作,他幾乎沒有跟阿勞迪講到一句話。

 

或許是因為阿勞迪察覺到綱吉希望避開他的心願,所以也沒有特別去找綱吉搭話。

 

他們各自相安無事地等到了第三日的早上。

 

「喬托他們不會是不想來接我了吧?」綱吉忍不住擔心地嘆息,卻在心底否定了這個負面的想法。

喬托並不是那樣的人,喬托已經將他當作家人看待了,自己也應該回報這份心意才是,無論如何他必須相信喬托。

 

只是,同時他也有著害怕自己被同辦拋棄的想法。

雖然阿勞迪告訴他不要靠著片段的回憶推測,如果有懷疑就應該親眼去證實,那卻不是那麼容易做到的事情,他仍然相當介意至今沒有任何一個同伴前來找他的事實。

 

綱吉當時在廚房中倒著水,他想泡杯咖啡來喝,卻被身後一個響動給打斷,只見阿勞迪站在那裡,他身穿之前那件全黑的外衣,手戴著黑色的手套,看裝扮似乎正打算要出外,綱吉必須說包裹在身黑之中的他相當冷酷高傲,非常合適。

 

阿勞迪什麼話也沒說,走上前去接走綱吉手中剛泡好的熱咖啡,低頭毫無顧慮地喝了一口,綱吉驚訝地看著對方蠻橫的行為。眼睛卻飄到了阿勞迪黑色手套與大衣袖口間一不小心露出的那截手腕,不知怎的,突然覺得那動作相當性感,而微微臉紅別開了臉。

 

「太淡了。」阿勞迪說,綱吉愣了一下,「你再泡一杯吧。」

 

「啊,好的。」綱吉點點頭,「阿勞迪喜歡喝咖啡嗎?」他明白對方的意思是要把那杯咖啡占為己有,所以才叫綱吉自己再泡一杯,顯然阿勞迪已經準備要出門,沒什麼時間自己泡咖啡。

 

「我沒考慮過這個問題,不過是有這個習慣罷了。」

 

「這樣啊,我還不太擅長喝咖啡,對我來說太苦了…但G泡的咖啡真的非常好喝。」綱吉懷念地說,他發覺自己已經開始想念彭哥列了。

 

「你昨天的態度很奇怪,怎麼了嗎?」

 

「欸?」綱吉又愣了一下,他詫異於對方竟會問這個問題,他本想對方昨天很體諒地沒有找自己說話,肯定是因為阿勞迪明白自己為何避而不見的原因。

 

「如果有什麼不滿的話就說出來,我討厭猜測別人的感覺,」綱吉抬頭看著對方那微光閃爍的雙眼,和阿勞迪平常冷酷堅定的模樣有些不同,突然意識到對方是真的為此在傷腦筋,「我說過,我不擅長處理人細微的感情。」

 

「阿勞迪是真的不知道嗎?」綱吉困惑地問,下一秒對方露出的表情讓他肯定了這個想法。

綱吉又想了一會兒後,「一、一般是不會那麼做的吧,阿勞迪不覺得奇怪嗎?不管怎麼說……」他覺得阿勞迪並不是缺乏常識的人,否則也不會做著處理情報的工作了,何況就連自己這種遲鈍的人都曉得,阿勞迪如此無意識讓綱吉忍不住懷疑他只是裝做不知道。

 

「原來如此,」阿勞迪好像明白了什麼,輕輕闔上雙眼,「你因為那件事情而覺得反感嗎?」

 

「咦?不…那個……」

 

「那麼我不會再那麼做。」阿勞迪就好像這不過是處理一件公事的態度,接受了綱吉的說法,這讓綱吉更加反應不及,相較於阿勞迪的平靜,綱吉慌亂了起來。

 

「我並不是說討厭,只是覺得……啊。」看阿勞迪轉身就要離開,綱吉衝口說出並著急地拉住了對方的外衣,隨後才發現自己說了什麼而臉紅,因為他這樣的動作就好像是在反駁剛剛的結論。

 

阿勞迪側過臉看了綱吉一眼,映入他眼中的是綱吉通紅的臉龐,他不曉得綱吉為什麼要覺得羞恥或不好意思,但聽到綱吉說的那句話時,他的心有份雀躍的感情,他並不習慣那樣的感情,也不是很確定那是什麼樣的想法,但他那平靜停滯的情感中飄起一絲漣漪,甚至讓他有點興奮。

 

「那就好。」阿勞迪的嘴角微微上揚幾分,柔和了兩人周邊緊繃的氛圍,甚至讓阿勞迪的臉龐看來溫柔一些,那讓綱吉覺得臉頰發燙,胸口無法克制地高昂起來。

 

綱吉其實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還要補上剛剛那句話,明明對方說了『不會再做』之後就該結束這話題的,自己卻硬是拉住了對方,如今後悔也來不及。

 

阿勞迪這時脫下右手的手套,伸出的指尖輕輕碰觸綱吉的耳邊,那冰涼的觸覺讓綱吉嚇了一跳,全身抖動了一下,但他沒有抗拒,或者說他不知道該如何抗拒,手指沿著輪廓滑到下巴的附近,輕輕抬起了一些,阿勞迪的雙眼中流露出一種極少見的柔和光芒,注視著綱吉緊張的臉好像覺得綱吉的反應很有趣似的,阿勞迪的背微微傾斜,就在綱吉覺得對方比前一刻更靠近一些的時候。

 

「總指揮官!」一個聲音打斷了這曖昧的氣氛,阿勞迪抽回手並不慌不忙地重新戴上手套,回過頭去,「總指揮官!在公寓外頭全是哈爾貝的人,我剛剛發現他們已經包圍了這裡,人數相當重多,看起來情況並不樂觀——」

 

「走。」阿勞迪的表情一會兒變得冷酷無比,他隨著庫薩卡離去。

 

綱吉的心跳還沒有恢復正常,但他卻非常在意剛剛庫薩卡緊急通知的事情,看表情顯然不是件好事,而且哈爾貝就是前幾天跑來威脅阿勞迪的軍人,雖然那時候被趕走了,但這次回來肯定不會像上次那樣那麼容易就退縮,肯定是做好準備才再來的。

 

綱吉雖然知道自己也許不能做什麼,但還是邁步追了上去。

 

 

 

 

 

 

阿勞迪和庫薩卡站立於窗邊,他們觀察著公寓外面的動靜,他們目前所在的地點是二樓卻也不該大剌剌地露出身影來,因為確實如同庫薩卡所說,外面被哈爾貝的人包圍了起來,彷彿他們是什麼國家要犯一樣,哈爾貝至今沒有動手應該是懼怕於阿勞迪的強大,而不敢貿然前進。

阿勞迪不曉得對方在上次吃了一次苦頭後為什麼還敢再次前來,這次對方肯定是做了某些準備才會再次出現,他對於哈爾貝的勇氣也稍稍佩服。

 

「指揮官,他們該不會是知道現在部下們都不在所以才過來的吧?」

 

「即使如此我也能對付他們,只是要搞清楚他們是誰派來的,這次也許沒有那麼容易打發他們。」

 

「難道…您是指他們是遵從上面的命令嗎?但指揮官並沒有任何罪證——」

 

「那種東西捏造就可以了,威洛不會在意這種小事吧,不過比起威洛,我更擔心這是其他人暗中插手的結果。」阿勞迪認為哈爾貝會知道他的所在處,是因為之前那個隱藏在他們組織中的術士把基地的情報流了出去,雖然不知道對方與威洛是何種關係,但阿勞迪推測威洛即便與之有所來往也肯定不曉得對方的危險性。

 

這時候綱吉從走廊那頭跑過來,阿勞迪看見他的出現便伸手一把將他攔住,避免他的身影出現在窗前,綱吉顯然沒有注意到自己剛剛的行為有多麼唐突而危險,反而在被碰觸的時候全身輕輕顫抖了一下,阿勞迪了解到綱吉依然意識到他的存在,那種想法並不壞。

 

「阿勞迪,發生什麼事情了?剛剛聽起來狀況不太好。」

 

「我們被包圍了,你不要隨便跑到窗邊,難保他們不會突然發動攻擊,」阿勞迪將綱吉稍稍往後推,然後看了庫薩卡一眼,「庫薩卡,你先留在這裡,綱吉就交給你,我出去見那傢伙。」

 

「這太危險了,指揮官,還是由我——」

 

 

「他們要找的是我,沒有達成目的是不會善罷干休的。」阿勞迪冷笑了一聲,綱吉卻發覺他的臉上隱隱透出興奮之情,引人戰慄,「何況他們又能夠對我怎麼樣呢?」

 

不過綱吉心中有種不好的感覺,心跳變得特別快,他覺得事情就是不會發展得如阿勞迪所想那麼順利,上一次有這種感覺是碰到那個奇妙的術士的時候,而每次只要他有不好的感覺,事情往往不會簡單結束,在彭哥列中G和喬托偶爾也會參考他的預感制定行動策略。

 

「阿勞迪…請、請小心一點。」知道這裡並不是自己應該干涉的時候,但綱吉還是有點不安。

阿勞迪回過頭對他點點頭後便往樓梯離去,很快消失了蹤影。

 

庫薩卡心中也很擔心這樣貿然外出的行動是否會帶來危險,儘管他很清楚總指揮官強大的戰力,在軍隊中幾乎無人可匹敵,但也並不代表能夠完全安心,只是他看見指揮官露出那種求戰心切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無法阻擋他,那麼唯一可以做的就是信任對方以及看好綱吉,不讓他到處亂跑。

這麼想著的庫薩卡轉頭想叫綱吉隨時準備從後門偷偷撤離,卻發覺那孩子早已經不見了身影,不曉得是跑哪裡去了。

 

 

 

 

 

阿勞迪獨自走到門前,一踏出公寓的大門,那些包圍著的軍隊也警戒了起來,但即便是一個人,阿勞迪那孤傲無畏的身影仍然給了現場所有人強烈的壓迫感,彷彿站在那裏的並不是一個人,而是千軍萬馬,阿勞迪身上冰冷的殺意並非一般。

 

「叫哈爾貝出來見我。」他說,在他話語落下的同時一個人從隊伍的後方走出來,是熟悉的臉。

 

對方臉上掛著一道得逞的笑容,沾沾自喜,「雷納德,又見面了。」

 

「你還是學不乖,這次來又是為了什麼。」

 

「我這次可不會空手而歸的,雷納德,你被指認是外洩我方情報的間諜,這是有人證和物證的,從你這裡流出的那些資料還有我們國家部隊的情報全都從另外一個俘虜身上搜出來了!那傢伙確確實實曾是俄羅斯的軍人,就在他想竊取資料的時候被抓住的,他明確地供出了你!」

 

「什麼?」

 

「別以為我們不知道,你的身家我們也是調查過的,就在你進入軍隊前曾在俄羅斯那裏住過一段時間,甚至跟那裏的女人結過婚,你其實私底下一直為他們做事也不奇怪吧!」哈爾貝臉上地笑容似乎都要扭曲了,他顯然是覺得這下子阿勞迪不可能辯駁或反抗,「現在是罪證確鑿,我被命令要來逮你回去審問,要是你抗命的話就不要怪我。」

 

「……無聊至極,你以為這樣我就會乖乖跟你們走嗎?」

 

「多說無用,把他拿下。」哈爾貝指揮著身後的部下們,他們毫不猶豫地包圍住阿勞迪,而且每個人手上都拿著槍枝,這和上次準備不足的狀況相比有天壤之別,就算是阿勞迪,要抵擋面對他的無數槍枝也是沒辦法全身而退的。

 

「我倒是想知道是誰抓住那個俄羅斯人並交給你的,哈爾貝,你不過是被人利用了。」

 

「住嘴,你不過就是想藉機逃跑才用些胡言亂語來擾亂,這次不會讓你逃掉的,你以為沒人能夠奈何得了你,但現在可不能這麼囂張了,你必須接受國家的審問。」哈爾貝用軍刀指著阿勞迪的臉,卻見阿勞迪沒打算放棄抵抗,反而做出準備要迎接戰鬥的姿態,看起來一點也不像是陷入困境的模樣。

 

反而是哈爾貝面露懼色,但隨即想到自己身邊有著大批部下和武器的支援,根本不需要害怕區區一個人的阿勞迪。

 

軍隊中看阿勞迪不順眼的人有許多,因為阿勞迪不遵從規則,也不服從指令。

往往正是那些高級的軍官最看不順眼阿勞迪的作風,這件事情阿勞迪也很清楚,但他在二十二歲那年受到當時德國總參謀長阿弗雷納伯爵的提拔而開始了如今的身分與工作,就如同哈爾貝所說的,他之前在其他國家有過各種身分,包含法國與義大利在內,甚至是俄羅斯與奧地利,其中俄羅斯確實是他住得最長的國家,沒想到自己過去的經歷會成為把柄。

 

阿勞迪觀察著包圍他的敵人,想找出一絲縫隙從這裡離開,但他想起綱吉和庫薩卡都還在公寓中,這讓他無法自己一個人逃離這處境,畢竟當這些人抓不到他,肯定就會開始搜索公寓並抓住藏身在裡面的綱吉和庫薩卡,這是可以猜想到的。

 

庫薩卡本身就是他的部下,誓死跟隨他,他們在戰爭中或者因為職務而死都是在所難免的,但綱吉被抓住並承受軍隊對待犯人的殘酷審問的場景,光是想像就讓阿勞迪無法忍耐。

 

「既然如此,就只能將你們全數打倒了。」阿勞迪壓低聲音說,他的語調微微顫抖,哈爾貝本以為對方終於感到害怕,卻發覺阿勞迪的嘴角勾起一抹幾乎可說是殘酷的笑容,平常哈爾貝所知道的阿勞迪就如同一具冰冷的人偶,不是會散發出如此強烈鬥氣的人。

 

「不、不用害怕,他只有一個人,抓住他!」

前方的敵人衝上前去要抓阿勞迪,但當他們碰到阿勞迪的身體之前全都在一瞬間被擊倒,受到了沒辦法立刻起身的攻擊,其中一人更被壓制在地上後立刻昏了過去。

「這個怪物,你們瞄準他的腳,不要殺死他就足夠了!」阿勞迪聽見對方高喊,他並不害怕槍枝,從準備動作到真正開槍還是有一段短暫的反應時間,而阿勞迪可以看清那部分,所以要閃避還是有辦法的,何況在這種身邊圍繞著哈爾貝自己人的情況下,敵人也更會因為怕擊中同伴而對開槍有所猶豫。

 

就在阿勞迪看見了其中一人瞄準他的腳時,他打算快速挪開身體並上前制伏對方,卻在他打算要往前的時候眼前的視線突然扭曲了,感覺自己的腳踩空一步,就那麼一瞬間的困惑讓他沒有立刻做出行動。

 

「——開槍!」

 

聽到槍響的時候阿勞迪暗自想著可能無法躲過,卻在最後一刻突然有個人從他的身邊跑出來,扯住他的手臂就往旁邊拖,那個舉動讓阿勞迪只是勉強被子彈劃傷,幸運地沒被擊中。

 

「再開槍啊,他要跑掉了!」後面有人慌張大喊,阿勞迪回神看才發現是綱吉拉住他的衣服,剛剛扯了他的關係整個人撲倒在地上,後面的軍人衝上前要來壓制他們,阿勞迪反身扳倒了那個人,並一把拉起地上的綱吉,本來綱吉應該待在庫薩卡的身邊會更安全,如今卻出現在這兒而且看來毫無防備,這讓他一時怒意高漲,因此對待敵人的手段就更粗暴了一些。

 

「阿勞迪,不要跟他們糾纏了,快點!」

 

「你要拉我到哪裡去?」

 

「不知道,但是不能繼續待在這裡了,這樣下去會被抓住的!往這裡!」綱吉喊著,就一把揪住了阿勞迪的手臂,將他拖向公寓旁的一條巷道,那邊恰好沒有任何人阻攔,於是他們便一起鑽了進去,身後還有追兵,可是他們都扛著沉重的武器因此綱吉他們還有一些優勢。

 

「你要去哪裡?」阿勞迪問,但綱吉卻閉嘴不語,彷彿有什麼目的地一樣,兩人只是不斷往前跑,繞過巷子來到另一條街上,綱吉在那猶豫了一會兒後選擇了另外一側的巷道又鑽進去,而後面的追兵也同樣追了上來。

 

就在此時此刻,綱吉突兀地感受到一股非常銳利冰冷的視線,下意識地他與阿勞迪都往上望去,就在他們對面的樓房之上,有數名黑色的身影,而在最前面的一個穿著深藍色外衣的男人,那服裝看上去像是貴族所穿的樣式,卻又與他身上的氛圍格格不入,臉上掛著一抹詭譎的笑意,正欣賞著倉皇而逃的兩人。這個男人算得上相當英俊顯眼的,看過一次就不可能會遺忘,因此綱吉確信自己沒見過這張臉,但隱約覺得那抹笑容非常熟悉。

 

他張口說了什麼,但綱吉只能看見唇形開闔。

『我說過會回來的』

綱吉瞥見他身後站著兩三個黑衣的男人,他們的衣服上都繡著奇異的紋章,像是一種動物,但綱吉看了一眼後就沒辦法繼續停留,只能拉著阿勞迪繼續往前逃離。

 

「再過去的話是死路,不能往那裏去,你想找死嗎?」阿勞迪這時拉住他,但綱吉卻反握對方的手不肯放開。阿勞迪發現綱吉的體力沒有自己來得好,所以跑到中途時就已經氣喘吁吁了,他認為這樣下去被抓住只是遲早的事情。

 

「不是的,請往這裡來,相信我吧。」綱吉堅持說著,就在此時後方的腳步聲逼近,但他們前方巷道也沒了出路,在這危急的狀況下一個聲音喊了他們的名字。

 

「綱吉,阿勞迪,」那個壓低的聲音非常熟悉,就連綱吉都非常驚訝,「快過來。」

但就在他們的右側的通道出口處停著一輛高貴的馬車,從門邊探出頭的是喬托,他看起來是等在這個地方有一會兒了,阿勞迪看綱吉吃驚的表情就知道綱吉並沒有預知喬托會在這兒出現,但他剛剛就如同知道他們會獲救一樣地往這裡拼死地跑。

 

「喬托!你怎麼過來了?」

 

「那些事情等會兒再說,先躲起來。」將食指壓在唇上的喬托微笑著說,並讓他們兩個人都坐進馬車內,然後關上了馬車門,他並沒有命令馬車立刻行駛,因為貿然行動的話反而會引起注意,所以他們就只是安靜地停在那裡。

像喬托現在所坐的馬車是只有相當高貴或富有的人才能夠乘坐的,因此那些軍人也不敢隨意驚動,他們也不願意隨便得罪當地的貴族。

 

所以當那些人找不到綱吉和阿勞迪的身影,便很快就往另外一頭離去了。

看他們全都走遠,這時候綱吉才鬆了一口氣整個人癱倒在喬托的肩上。

 

「辛苦了。」喬托見綱吉那彷彿撒嬌的動作,於是寵溺地微笑並伸手撫摸那柔軟的褐髮,「真是好險呢,慶幸你的直覺還是一如往常,順利帶著阿勞迪來了這裡。」

 

「啊,我沒想到會這麼順利……」綱吉並不曉得馬車停在這兒,他只是有種直覺,往這裡的話就能夠逃脫,幸虧在這兒見到喬托。

 

「你為什麼會在這裡,喬托,而且比我想像中更晚出現,庫薩卡前天就應該已經通知彭哥列了。」

 

「本來我是可以更早來接綱吉,可是在路途中我發現了這群軍人不大尋常,就跟隨他們走了一段路,看來我的判斷是正確的,這是來對付你的軍隊,所以就想著也許我留在這裡可以幫上一點忙——不過,差一點就把綱吉捲進危險的事件中,不是嗎?」

 

「…我並沒有讓他出來幫我。」

 

「都是一樣的,你身陷險境,或者綱吉身陷險境,只要他在那裡就不算安全。」喬托輕輕碰觸綱吉的臉龐,檢查他為了救阿勞迪而撲在地上時撞傷的傷口,「我應該早點來接綱吉回去的,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看見喬托珍惜碰觸綱吉的舉動,不知為什麼,阿勞迪的臉色變得比剛剛更陰沉,胸口一股微小的憤怒油然而生,他卻不太理解其原因,明明他並不是第一天知道喬托對綱吉過度保護的態度。

 

這時候綱吉猛然想起了一件事情,他們剛剛忙著逃離追捕所以沒時間顧及。

 

「庫薩卡先生沒有一起出來,他能夠順利逃走嗎?」

 

「不用擔心庫薩卡,他會自己處理自己的事情,如果真的被抓住那也沒有辦法,他不是那麼輕易會被殺死的男人,事到如今我們也不能回去了。」阿勞迪並不擔心庫薩卡,畢竟敵方恐怕也沒有想要致他們於死地的意思,他這時候看了喬托一眼,「既然你已經接到這傢伙了,那麼我就不繼續打擾了。」

 

「等、等等!阿勞迪你受傷了啊!」綱吉轉頭看看喬托,希望喬托可以開口挽留。

 

「先到我們的地方暫時觀看情況怎麼樣?」喬托提議,微笑著看阿勞迪,並不真的特別擔心他,「你身上有傷,即使你有自信處理這些麻煩事情,但如今的狀況不是逞強的時候,敵人相當奸詐狡猾,所以來彭哥列休養後再做其他計劃如何?」

 

「……那算是同情我嗎?」

 

 

「不,只是身為友人我也無法就這樣讓你一個人離開,所以你跟我們回去,再做其他打算。」

 

阿勞迪沉默了一會兒,他並不滿意於喬托的說法,但最終還是同意了這個提議。

畢竟綱吉用一種充滿期待的眼神望著他,而他如今也暫時不能夠與部下會合,對於好不容易遷移到新基地的部下們來說,被追緝的自己反而是個麻煩。

 

馬車緩緩駛動返回彭哥列,即將回到熟悉之地的綱吉感覺自己正在前往家的路途上,而他對這種想法久違地感到安心,心中忍不住想起自己恢復的那些片段記憶以及阿勞迪的話語,他的心仍然有相當多徬徨。

 

到底應該選擇與現在的夥伴、家族如同過往那樣毫無改變地生活下去,以保護他們為自己未來的生活目標;或者應該將自己那些難以忍受的記憶全都挖掘出來,重新審視過去的自己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是否對曾經的夥伴們犯下了罪大惡極的事情——如今,他心中其實已經有了明確的答案

 

 

tbc

作者廢話:

如果有仔細看的話會發現這裡有一個比較特別的設定。

當然這都是我自己設定的,原作自然沒有,也就是阿勞迪有結過婚,不過這部分呢後面可能還會再提起關於他的過去,當然綱吉的過去也是一樣的。

千葉玥

Whisper of Cloud 08 (阿勞迪x綱)

綱吉第二天醒來後心情遲遲無法恢復,他看著明亮的天花板知道自己應該起來,卻將自己捲縮進棉被之中,他腦中不斷回想著昨夜發生的事,雖然最後一切恢復了正常,但綱吉知道那並不是自己做夢了,那是確實發生過的,那個男人身上詭譎的氣息使他畏縮,恐怖的印象至今仍清晰地留在綱吉的記憶裡頭,他隔著那個人看見了阿勞迪的房間,儘管對方保證不會做任何事情,只要綱吉對他視而不見他就會自己消失,但綱吉仍不敢相信自己選擇轉身逃走。


『我告訴你吧,我有能力殺了裡面那個男人』

綱吉想起那句話,一份很不好的感覺在他心底蔓延,他知道對方並不是隨口說說的,綱吉不曉得自己為什麼會有那種想法,明明自己不曾跟敵人戰鬥過,但...

綱吉第二天醒來後心情遲遲無法恢復,他看著明亮的天花板知道自己應該起來,卻將自己捲縮進棉被之中,他腦中不斷回想著昨夜發生的事,雖然最後一切恢復了正常,但綱吉知道那並不是自己做夢了,那是確實發生過的,那個男人身上詭譎的氣息使他畏縮,恐怖的印象至今仍清晰地留在綱吉的記憶裡頭,他隔著那個人看見了阿勞迪的房間,儘管對方保證不會做任何事情,只要綱吉對他視而不見他就會自己消失,但綱吉仍不敢相信自己選擇轉身逃走。

 

『我告訴你吧,我有能力殺了裡面那個男人』

綱吉想起那句話,一份很不好的感覺在他心底蔓延,他知道對方並不是隨口說說的,綱吉不曉得自己為什麼會有那種想法,明明自己不曾跟敵人戰鬥過,但他就是很確定對方的能力不尋常,阿勞迪對上那個人也不會有百分之百的勝利。

 

綱吉說服自己這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在那個狀況下,自己手上沒有任何可以敵對的武器,對方如此威脅他,他只是想要保護阿勞迪才選擇離開的,但心中仍有一份深厚的愧疚感,這讓他整夜都睡不好,身體非常疲倦。

 

他最終慢吞吞地爬起床走出自己的房間,當他下樓時卻剛巧碰到了站在樓梯邊與庫薩卡談話的阿勞迪,阿勞迪的表情一如往常的冷漠,但在聽見綱吉下樓的聲音時抬起了臉,當視線對上的一瞬間那雙藍色的眼眸中反射出一絲陽光的溫暖,綱吉卻無法克制地避開了,他打從心底覺得自己不值得阿勞迪的溫柔,慶幸的是這微微尷尬的氣氛很快就被打斷。

 

「澤田先生,早安,昨晚睡得還好嗎?」庫薩卡親切地問,綱吉點點頭。

「很、很好。」綱吉盡力不讓自己聽起來很彆扭,他希望沒有人察覺到他的不對勁。

 

「庫薩卡,你先退下吧,把那份訊息傳達給弗萊堡。」阿勞迪說,他瞥了庫薩卡一眼後,對方就帶著資料前往工作的場所,留下綱吉和阿勞迪兩人,阿勞迪再次轉過頭來看綱吉時,綱吉覺得自己早就被對方給看穿了心思。

 

「阿勞迪,昨天…我最後不小心睡著了,所以沒去找你,抱歉。」

 

「那無所謂,」阿勞迪盯著綱吉的臉,當他伸出手時發覺綱吉微微瑟縮了一下脖子,但仍然執意地觸碰綱吉發青的臉,像在故意測試綱吉的態度,「你臉色很差,發生了什麼事情?」

 

「沒、沒什麼,可能只是做了個惡夢……」

 

阿勞迪面對綱吉鼓起勇氣說出的謊言只是瞇起雙眼,眼底躍出的一絲冷光讓綱吉動搖不已,綱吉知道對方早已習慣如何去辨別謊言與真實,因為阿勞迪的工作就是處理虛實不明的情報,這讓他很輕易就能看穿別人的謊言。

 

「你需要吃點的東西,跟我出去一趟吧。」

 

「出去?」綱吉沒想到對方會提出這樣的建議,呆愣了一下,「但我們可以出去嗎?這個基地如果被人看見的話不是很不好嗎……」綱吉無法拒絕那種誘惑,他很想出去外面看看,他想著也許到外頭去透透氣能讓自己緊繃的情緒舒坦一些,而且是和阿勞迪一起,這非常吸引他,但他也不想給阿勞迪或這邊工作的任何人添麻煩。

 

「只要做好掩飾就無所謂,而且我們也常常必須出外,這並不是只留在基地內就可以處理的工作,所以這沒什麼。」阿勞迪說,便往綱吉的背上一推,「去換衣服,最好帶著帽子。」

 

綱吉依照阿勞迪的指示換好衣服後就跟著他一道出門了,他們兩人來到大街上頭,完美地融入了人群之中,沒有人在意他們。阿勞迪跟騎著單車販賣報紙的少年買了一份早報,綱吉忍不住湊過去看,上頭正講著有關戰爭的消息,綱吉對那非常陌生,儘管他知道這是正發生在他周圍國家甚至是自己所居住的義大利的事情,人們上戰場,然後無聲無息地死去,但他卻沒有那種實感,他從不知道戰爭是什麼樣子的,他總有種想法,『戰爭』,是只有在書上才會看見的東西。

 

「狀況不太好嗎?」綱吉擔憂地看阿勞迪臉上不怎麼愉快的表情,忍不住問。

 

「這不是你需要擔心的事情。」阿勞迪收起報紙,看了綱吉一眼,「你想吃什麼嗎?」

 

「什麼都好。」綱吉微微一笑。

 

阿勞迪聽綱吉說什麼都可以,於是買了一塊麵包給綱吉,而他自己也毫不在意地一邊走就把麵包給塞入嘴巴裡面,綱吉看著身旁的阿勞迪有點吃驚,因為平常的阿勞迪看起來就和喬托差不多,舉手投足都有一種為居於人之上的強烈氣息,而身為軍官的阿勞迪也確實是比在普通城鎮出身的喬託要來得身分高貴許多,但此刻他穿著一身老舊的黑衣、灰黑色的褲子,並不是那種非常合身的,自然而簡單地融入這條街道中,他的行為舉止看起來也就和其他人一樣了,這不禁讓綱吉覺得有點新奇,也讓綱吉感覺沒那麼拘束。

 

「怎麼了?」

 

「只是覺得今天阿勞迪很不一樣。」綱吉笑嘻嘻地說。

 

「是嗎?」阿勞迪好像不覺得自己有什麼差異,「我倒是覺得你才是那個一直都很奇怪的人。」

 

「唔,抱歉,我不常外出,太多事情我都不知道……」

 

「那是因為你沒有記憶吧,不是你需要道歉的事情。」阿勞迪代替綱吉回答,卻看見綱吉露出些許寂寞的表情,他不懂為什麼綱吉要因此而難受,對於阿勞迪來說綱吉的很多感情都太過豐富,讓他這種人難以理解。

 

「要是我能夠快一點恢復記憶就好了。」綱吉嘆息。

 

「有什麼關係,這樣你就不需要受到這個世界的規則拘束,人們喜歡將自己的身分顯示在身上,我認為那是非常無聊的事情,有身分卻沒有相對應的實力,這種人很多。」

 

「呵呵,阿勞迪就是不太在意那種事情的人呢,明明也多少算是蠻偉大的人。」綱吉感覺親切而笑了出來,他一直以來生活在彭哥列中,身邊也大多是那種不太受社會規則限制的人群,因為他們都是些平民、小混混,可阿勞迪,好歹也是個軍官,卻說出這種話。

 

「我只是想要隨心所欲。」

 

綱吉聽阿勞迪理所當然地說出那句話,打從心底佩服。

 

綱吉突然想起了昨天晚上的事情,他很想跟阿勞迪說,但是心中卻害怕著對方的威脅會成真,那個人說過,若自己對阿勞迪暴露了對方的存在,那個男人就會用某種方式讓阿勞迪失去容身之地,或者他會殺掉阿勞迪。也許阿勞迪並不在意什麼容身之地,綱吉知道阿勞迪對自己的力量很有自信,但綱吉就是無法像阿勞迪那樣隨著自身的希望行動,他總害怕自己會給別人帶來危險。

 

「你有什麼事情瞞著我吧,發生了什麼嗎?」阿勞迪這時候問,綱吉全身輕輕跳動了一下,詫異地轉頭看向阿勞迪,「你的態度很奇怪,你不習慣撒謊。」

 

「我……」

 

「昨天晚上發生了什麼事情嗎?」

 

「沒有,只是個惡夢罷了,真的。」綱吉搖搖頭,但他覺得如果阿勞迪持續逼問下去,他肯定會受不了那種壓力,「啊,那個,阿勞迪為什麼…為什麼總是對我很好呢?一開始見面的時候就幫了我很多忙,現在也是……」

 

「你想轉移話題。」阿勞迪毫不猶豫點出了綱吉的粗糙打算,但他歪著頭想了想綱吉的問題,「因為跟你在一起能夠做為一種休息,我不需要顧慮你是不是另有意圖而接近。而且,自從見到你以後,我就開始被牽扯進很多麻煩事情,所以我想跟麻煩事扯上關係也算是你的一種才能吧。」

 

「唔,那是稱讚嗎?」

 

阿勞迪沒有說出來,但事實是他覺得綱吉那種坦承回看自己的眼睛非常明亮,就像是無害的小動物那般容易親近,似乎只要餵點食物就會親暱地靠過來並全心相信他,當然這某方面來說也是非常危險的事情,正因為擔心綱吉太過容易相信別人,某些行為又不夠僅慎,才會產生那種處處都必須照顧對方的想法,這讓阿勞迪有點明白喬托的多慮與憂心,因為連自己都忍不住受對方的行為所牽引——綱吉似乎就是能夠引起他人的關注,而他卻毫不自知。

 

「你還是沒有回答我的問題,昨晚,發生了什麼事情?」阿勞迪又問,綱吉的身體馬上變得僵硬。

 

「我也說了,只是做了惡夢,沒什麼的。」他繼續堅持。

 

「那麼你迴避我的態度也是因為做了惡夢嗎?」阿勞迪銳利地問,發覺綱吉的眼睛只要被問到這個問題就會閃爍不定、不敢看他,「我不認為只是個惡夢,你在想些什麼。」

 

「…我是不是該回去了?我們不能在外面太久,不是嗎?」綱吉並不想回答那個問題,他有點討厭阿勞迪的咄咄逼人,他一直以為阿勞迪是那種只要自己不說就會放棄追問的人,畢竟阿勞迪一直都很冷漠、對人默不關心,但不知道為什麼阿勞迪今天特別糾纏,似乎他不開口說實話就不罷休。

綱吉轉過身往回去的路邁開步伐,卻只走了兩步就被阿勞迪一把抓住手臂。

 

「好痛!」

 

「要是有不滿的地方就告訴我,如果你是因為待在這裡讓你感覺不自在,我就讓庫薩卡送你回彭哥列,」阿勞迪瞪著綱吉的藍色雙眼中隱藏著一絲怒氣,多少讓綱吉有些恐懼,因為在此之前阿勞迪並不會如此兇狠地瞪他,「我討厭不清不楚的事情。」

 

「阿勞迪自己也有隱瞞的事情,為什麼只有我要全盤托出?」被點破了自己的隱瞞態度,綱吉想也沒想忍不住就回嘴了。

 

「我沒有隱瞞你的事情,所以我帶你到我們的基地,讓你從旁協助。但如果你並不全然相信我,或者認為待在這裡讓你覺得不自由,我就送你回彭哥列,這是你的選擇。」

 

「我……」

 

「我沒打算讓你困擾,你應該更習慣表達自己的想法,不需要有任何顧慮。」

 

綱吉盯著阿勞迪直視自己的雙眼,發覺那雙清澈冰冷的眼眸中沒有責備,反倒讓綱吉感受到一絲溫度,明白對方只是關心他。阿勞迪很清楚綱吉並不習慣表達自己,個性可能本來就沒有什麼自信,加上失去記憶的關係總是會特別顧慮周邊照顧他的人,擔心自己是不是給別人添麻煩,所以阿勞迪猜測著也許綱吉是勉強自己才同意協助的,並非完全自願。

 

綱吉感覺阿勞迪與自己此刻相處的氣氛有些微妙,心中溢出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他不曉得對方是怎麼了,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但他知道阿勞迪是誤以為自己想要回去喬托的身邊,但並不是這樣的,他當然很想念喬托,可是也不討厭這個地方。

 

綱吉認為自己應該要更相信阿勞迪,雖然昨晚的那個男人也許真的有很強大的力量,或者背後有著強力的支持者,但阿勞迪肯定會有辦法對付他,加上自己也有彭哥列這個強勁的靠山,若對方同時會對彭哥列以及阿勞迪不利,自己更應該做點事情來防範——他應該講出來的。

 

「我不討厭待在這裡的,我說真的。」綱吉的臉微微泛紅,誠懇地回答,「只是昨天…你不會相信的,我覺得我應該是碰到了一個…」

 

這時候,阿勞迪突然舉起手阻止了綱吉繼續說下去,並且他稍稍往綱吉的前方站去,氣氛緊繃了起來,綱吉也立刻看見了讓阿勞迪這麼行動的原因。因為那些人很明目張膽,和之前那些偷偷摸摸想襲擊納克爾與綱吉的人不同,他們身上全都穿著軍服,而且拿著明顯的武器,大多是腰前的長劍,還有些是帶著槍的,他們一個個都身材壯碩、凶神惡煞,排著隊伍走來。

 

最前面的人衣服與後方的隊伍看起來不太一樣,他應該就是這些人的首領。

 

「圍住他們,別讓他們跑了。」那個人下了指示,那些軍人就紛紛站到他們周圍的角落,將綱吉和阿勞迪圍在中央,這狀況讓綱吉覺得大事不妙,雖然不知道是發生了什麼事情,但絕對不是好事。

阿勞迪倒是很冷靜,他看著那個明顯軍階與他人不同的男人,似乎是認識對方的。

 

「哈爾貝,你這是什麼意思?」

 

「卡斯塔夫・雷納德,」那是個屬於德國人的名字,綱吉一開始還不知道對方說的人是誰,但追著對方的視線才知道他就是在叫阿勞迪,「為什麼你要抓住我的人?你的行為越來越粗暴了,上面也好幾次要求你克制自已,現在就連同伴都不放過嗎?」

 

綱吉曾經只聽過一個人用這個名字叫阿勞迪,就是在他們第一次從彭哥列悄悄溜到外面的時候,那時被阿勞迪逮住的情報販子也是這樣叫阿勞迪,『雷納德』,綱吉知道那是阿勞迪為了掩飾身分而使用的假名之一。

 

綱吉也知道阿勞迪這個名字也並非真名,阿勞迪似乎有各個國家的名字與偽造的身分文件。

 

「你是指那些偷襲平民的混混嗎?」

 阿勞迪一副彷彿不知道他們底細的態度,「我將他們抓住有什麼問題嗎?那些人在街上行兇做惡,而且是在我管理的地盤上。」

 

「別裝傻了,雷納德!那些可不是什麼平民,他們是黑手黨,」對方的那句話讓綱吉吃驚,他忍不住擔心自己是黑手黨一員的身分會連累阿勞迪,「我知道你總喜歡和那些不入流的傢伙混在一起,但這些傢伙?他們是陰溝裡的老鼠,是些犯罪者,而且都是義大利來的——我要抓他們難道還需要跟你報告嗎?」

 

「……那麼,威洛沒跟你說他自己也曾經和黑手黨交易過嗎?誰才是真正不入流的人。」阿勞迪冷冷一笑,往前踏一步,他面對著包圍他們的眾多軍人沒有絲毫恐懼,反倒是那些軍人看來有點害怕他,「跟黑手黨交換情報並釋放了我抓住的犯人,我是否應該也把這件事情匯報上去呢?」

 

對方的臉色一瞬間跨了下來,他狠瞪著阿勞迪,卻也沒有要放過他們的意思。

 

「抓住他們!」

他抬起手做了個指示,包圍他們的那些軍人便開始動了起來。

其中一個人舉起劍撲向阿勞迪的方向,阿勞迪身上除了一把槍就沒有其他武器,但他並沒有想要使用,在敵人接近的瞬間阿勞迪閃開了他的劍峰,然後扭住他的手往下一跩,對方的體勢就已經崩解,並被阿勞迪一腳踢在腹部,痛得跪在地面。這時另一頭的人也砍過來,但阿勞迪轉身就往其中一個人的臉上打去,沒三兩下就把第二個人給擊昏。

 

綱吉快速退到一旁,但他發覺在大多數的人衝上去攻擊阿勞迪的同時,有一個人則往他這裡過來。但對方並不快,綱吉覺得那比起阿勞迪與自己訓練時的動作簡直像是慢動作一樣,所以綱吉輕易地閃過對方揮來的短刀,側身抓住男人的手腕,然後用那不可思議比起對方小上許多的身體,將對方整個人扛起來過肩一翻直接摔昏在地上。

 

綱吉喘著氣,這算是他第一次對付敵人而且還成功了,但他覺得這好像不是第一次這麼做,過肩摔在某一瞬間自然而然就完成了,他的身體好像記得該如何行動一樣。

當他還在發愣時,他突然注意到前方有人舉著槍對準自己。

 

「綱吉,蹲下。」冷淡的聲音命令,毫不著急,綱吉想也沒想就俯下身。

而下一秒一個人被拋向準備開槍的那人身上,撞了一下,那個人無法立刻恢復姿勢,霎時間阿勞迪便已經上前將他給制服在地上,他拽開對方的肩膀使得手臂脫臼,槍也飛了出去。

 

「阿勞迪,你剛剛看見了嗎!」綱吉這時候也不顧對戰鬥的恐懼,反而有點興奮地喊。

 

「看到了,做得很不錯。」阿勞迪還有餘力露出一點讚賞的笑容,他們在講的是綱吉將敵人過肩摔的那個動作,流暢的攻防或許可說是綱吉第一次展現出他的戰鬥力。

 

哈爾貝眼看自己的人不敵,於是想拔出佩槍,當他舉起槍對準阿勞迪的那一刻阿勞迪也抽出了自己的槍對準他,兩人就這樣僵持住,誰也沒有動彈。但顯然相比阿勞迪冷靜的神情,哈爾貝看上去更加狼狽,他或許以為靠著部下就能夠讓阿勞迪閉嘴聽從,卻沒想當阿勞迪反而把那些人給全部扳倒了,這讓他顯得很沒面子。

 

儘管哈爾貝身邊還有帶著其他人,但在看過阿勞迪那毫不留情的戰鬥方式後,誰也不想靠上前,哈爾貝自己當然也不願意直接面對阿勞迪,他們都很清楚,阿勞迪這個男人除了情報蒐集的能力之外,他的強大也是軍隊中少有的,他甚至不聽從比他位階更高的長官的命令,卻還能夠爬到這個位置,靠的就是他底下有太多崇拜於他的強大並忠心跟隨的部下,這些部下難以操控,但在情報收集、戰鬥能力上都是最頂尖的,也因此讓德國的軍部無法輕易丟棄阿勞迪。

 

「不再來嗎?」阿勞迪冷冷地問,但綱吉必須說他的表情像個小孩子一樣,看上去很想再打一場。

 

「你、你這個……」

 

「如果你不打算讓你的部下再來送死的話,告訴我,威洛在打什麼主意?為什麼要偷襲彭哥列?我以為你們之前和彭哥列合作過,難道他做了什麼害怕彭哥列洩漏的事情嗎?為什麼你們會想要得到彭哥列指環?」

 

「什麼?沒這回事,那是因為他們是些犯罪者,製造混亂的犯罪者就該清除,這是理所當然的吧。」哈爾貝說得有些不肯定,他看起來對於阿勞迪所說的話有些困惑,「而彭哥列指環?那是什麼東西?威洛上將幹嘛要什麼指環?」

 

對方那種屬於正常人的反應讓阿勞迪確信了自己的猜測,對方其實並不知道為什麼上頭要指示他們抓住彭哥列的真正原因,甚至他也許根本什麼也不知道,只是被下了命令。那一天綱吉和納克爾被人偷襲時,偷襲者確實是打算逼納克爾交出彭哥列指環的,他們是哈爾貝的部下,但哈爾貝如果不知道指環是什麼,也就表示那一夜指示那些人偷襲彭哥列的行為並不是哈爾貝直接下令的,而是有別人假借威洛或者阿爾貝的指示傳達了命令,而那個人,很可能就是綱吉說打算要殺死納克爾的人。

 

「哈爾貝,指示你來跟我要人的,是威洛嗎?他也要求你要抓住彭哥列的人嗎?」

 

「你擅自抓了我的部下,你以為我會毫不吭聲嗎?我告訴你,想要逮住彭哥列的是更上頭的人,所以你最好不要包庇這些犯罪者,把那個少年交給我,那麼我今天就算了。」

 

「我?」綱吉困惑地愣了一下,他不懂為什麼對方會要抓自己,「為什麼?」

 

「交出綱吉?」阿勞迪的聲音在聽到對方的要求後幾乎降到了冰點,「那是不可能的,而你的那些部下我也沒打算要還給你。」

 

「你是真的不打算放我的部下了?」哈爾貝問,然後他轉移視線放在了綱吉身上,「你最好想清楚,雷納德,那個少年是那些黑手黨之一,為什麼你要包庇這些低級的傢伙。」

 

「唔。」綱吉被對方咄咄逼人的態度所影響,忍不住往後退縮了一步。

 

「我沒打算放人,」阿勞迪一字一句非常清晰而且緩慢,充滿冰冷的拒絕,「而且這孩子也不是罪犯,他沒做過任何傷人的事情,我沒有理由將他交給你。」

阿勞迪的那句話讓綱吉感覺到一份被保護的溫暖,前一刻他還有點擔心阿勞迪會不會答應對方的要求,結果顯然是自己想太多了,因為阿勞迪不可能會這麼做,阿勞迪不是那種隨波逐流的人。

 

「你自以為沒有人可以取代你,但這是錯誤的想法,雷納德,你的任意妄為總有一天會害了你,到時候你就會後悔為什麼沒有乖乖聽從指示!」哈爾貝看起來有點挫折,他或許本來是奉命來這裡要逼阿勞迪把那些被囚禁的部下都帶走,並且讓阿勞迪交出彭哥列的人,不知怎麼的,哈爾貝竟知道阿勞迪藏了一個彭哥列的人在組織中,而且,他們知道阿勞迪就在這個地方。

 

「最後問你一件事,哈爾貝,而你最好老實回答,」阿勞迪不理會對方的咆哮,他那充滿壓力地問句讓哈爾貝甚至屏住了氣息,彷彿他在被拷問一樣,綱吉可以明白對方的感受,因為他感覺到一陣陣屬於阿勞迪殺氣,一般人無法承受的威嚇讓人連挪動腳步都覺得困難,「為什麼你會知道我待在這個城市?」

 

「那、那是…有個情報提供者,他告訴我們的,這關你什麼事情!!」哈爾貝好像不明白這有什麼嚴重,但阿勞迪的表情變得更加陰沉。

 

「你最好馬上離開,哈爾貝。」阿勞迪說,對方驚恐地看見他那徹底變得冷酷的表情,他的語氣也比往常要粗暴,「並且,你最好讓你與你的部下都閉上嘴,要是洩漏了這個地點,我會逮住你,讓你老實吐出所有的秘密,包括那個情報提供者的事情。」

 

「你、你竟敢威脅我——」

 

「馬上就滾。」阿勞迪舉起槍,朝著哈爾貝開了一槍,那槍準確地從對方的右臉頰劃過,只打斷了幾根頭髮,「最好在我反悔以前消失無蹤。」

 

對方的臉色一白,他看來很沒面子卻也不願意繼續糾纏,他立刻將部下叫回來,那些軍人紛紛把倒在地上的人抬起來,倉促離開了現場,留下阿勞迪與綱吉兩人。

綱吉看著阿勞迪那非常不快的表情,他知道阿勞迪現在又有更多事情要擔心了,因為他們現在藏身的地點又再次洩漏出去,而阿勞迪卻不知道原因,這顯然讓他心煩意亂。

 

但綱吉突然明白自己手中其實有阿勞迪想知道的答案。

儘管他還因為剛剛哈爾貝想要抓他的事情而心有餘悸,對於再次面對戰鬥,他的手腳還因此微微顫抖,分不出是因為興奮還是害怕,但他迫不及待想要跟阿勞迪說。

 

「阿勞迪,」他說,對方看他一眼,「我知道為什麼情報會洩漏。」

 

對方聽到綱吉那麼說時眼底浮出一點驚訝,但那很快就平復了下來。

 

「我們回去再說。」阿勞迪突然抓住了綱吉的手,低頭注視著綱吉還有點顫抖的手臂,他的表情和剛才陰沉的模樣截然不同,「你看來還是不習慣這種場面,所以我們先回去,我給你泡杯茶。」

 

「啊…嗯,謝謝。」綱吉點點頭,他感謝阿勞迪的細心與顧慮,如今他口乾舌燥,也許會沒辦法好好說話,這時候他感覺到阿勞迪的手輕輕撫上他的頭髮,而那種觸碰非常舒適溫暖,讓綱吉忍不住闔上雙眼,只因為他覺得對方在身邊非常令人安心。

 

對方沒有把他輕易交出去的事情也是,阿勞迪也許因此得罪了其他軍部的人。

綱吉不否認自己有點擔心阿勞迪的處境,但他也很高興對方包庇了自己。

 

接著,他感覺到額頭有一個小小的親吻,當他睜開眼時只知道阿勞迪對他笑,什麼話也沒說。

綱吉望著阿勞迪在鬆開他的手之後往前走的身影,只覺得剛剛被親吻的地方還一陣一陣發熱著,而他的心臟灼熱得甚至都有些疼痛起來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昨晚你碰到了一個人,他會使用奇怪的能力,能夠將這個地方的外型都改變,而那個人在翻找情報時剛好被你撞見,他就威脅你不能把這件事情說出去。」阿勞迪重複綱吉告訴他的內容,綱吉點點頭,他有點擔心阿勞迪會不會因此而生氣,「所謂奇怪的能力,是怎麼樣的?」

 

「就是…我也不太會說明,但空間有種扭曲的感覺,很不真實,讓人想吐,我猜他有用什麼能力…我不曉得…我聽喬托說過有些人被稱為術士,他們會用很不可思議的力量,像是能把人隱藏不見或者改變外型之類的。」綱吉一直以來都半信半疑,直到他親眼見到,卻不曉得要怎麼跟阿勞迪解釋這一切,他可不希望阿勞迪覺得他瘋了。

 

「術士,是嗎?」阿勞迪沉吟,隨著與綱吉的相遇一件一件新奇的事物冒出來,這讓他的胸口微微興奮騷動,而且以綱吉的說法,那個男人似乎很強,是足以和喬托或者自己匹敵的存在。

 

「你、你不生氣嗎?我那麼晚才告訴你。」

 

「你迴避我的原因是因為那個男人說如果你透露了消息,就會對我不利,不是嗎?」

 

「雖然是這樣…可……」綱吉不曉得這能不能做為藉口,但他對於自己沒能信任阿勞迪的想法懷抱愧疚,如果早點說明,也許阿勞迪和庫薩卡就能更早做出應對了。

 

「你是擔心我才那麼做的,誰都不能保證你的選擇是正確或者錯誤。」阿勞迪說,他看綱吉有些困惑的模樣,「也許你那時候的決定救了我一命也不一定,你永遠不知道結果如何,因為你已經做出了選擇,既然如此就不要道歉。」

 

「……嗯。」綱吉點點頭,似乎接受了對方的回答。

透過阿勞迪,讓綱吉覺得逐漸能夠信任自己所做出的決定以及行動,以前不曾有過的自信在心中慢慢成形,雖然也有點恐懼,但綱吉很喜歡那種感覺,不是被喬托他們保護著的狀態,讓他覺得自己逐漸變得完整。

 

「不過,萬一他真的對阿勞迪怎麼樣的話,該怎麼辦?」

「你是指他說會讓我失去容身之處的那件事情嗎?」綱吉安靜地點點頭。

 

「不需要擔心,我不會有事的。」阿勞迪說,綱吉常佩服那無來由的自信,「我不會失去容身之地,那種東西自己創造就好,如果我的處境會受到別人的威脅,那麼我會自己離開那種無聊的狀況。」

 

「呵…這樣啊,那麼我就安心了。」綱吉聽後忍不住笑了出來,因為那實在太像阿勞迪會說的話。

 

「只是我對那傢伙很感興趣,會使用你所說的能力的人應該不多,讓空間扭曲變形,他就在門外我卻沒有感覺到任何異常,會被稱為『怪物』的力量,還真想見識一下。」阿勞迪這時候臉色變得比較嚴肅了一點,他在腦中回顧之前收集過的情報,確實曾經有類似的人物出現過,但這種情報多少都會夾雜著虛假的消息,他也就沒有列在應該關注的事項中。

 

「那個,我認為他真的很危險,阿勞迪如果真的碰到他的話也請絕對不要一個人對付他。」

 

「……那麼,你跟我一起嗎?」阿勞迪問了一句綱吉沒辦法回答的話,含起一點笑容。

 

「我、我可以幫上忙的話,當然。」

「那個過肩摔,相當不錯。」

「謝、謝謝。」綱吉臉紅著,對於那個過肩摔他自己也相當滿意,而這種欣喜很難得。

 

「不過,」綱吉這時想到了什麼歪著頭,「那個人已經逃跑了,被我看到後他還會留在組織中嗎?我是不是就已經失去作用了?剛剛的狀況也是,阿勞迪你們牽扯到彭哥列的話會被認為和犯罪者有牽連吧?」綱吉仔細想過這個問題,他曉得這並不是把那群軍隊趕走就徹底解決的事情,對方也許還會再來找阿勞迪的碴也不一定,而下一次,對方肯定會做好萬全的準備,「我是不是還是回彭哥列比較好呢?」

 

那句話出口時,綱吉驚訝地看見阿勞迪表情的明顯轉變,他身上的氛圍變得十分冰冷,這令綱吉心驚膽戰了一會兒,他不知道什麼話激怒了對方,稍早溫和的氣氛也變得非常僵硬,讓綱吉有點不知所措。

 

「那個人也許還會出現,你留在這裡。」

「可是,喬托那邊……」

「喬托怎麼了?」

 

「我認為我應該回去跟喬托說軍隊在抓我們的事情,這很奇怪,我們根本沒有做招惹軍隊的事情啊,我想不透這些,也許G和喬托會有別的想法,也許他們可以幫助…」綱吉說著,卻越說越小聲,因為他看阿勞迪的表情並沒有因此轉晴,反而更加陰沉。

 

「你留在這裡,那種事情我會寫信告訴那傢伙的。」

「真的嗎?」

 

「而且我們很快就得搬出這裡,這個基地又要遷移了,這種時候我沒有時間派個人送你回去。」

「啊…我可以自己回……」

 

「我說了,你留在這裡。」阿勞迪強硬打斷了綱吉,綱吉只好把那些話語給吞進了肚子中,沉默地點點頭,他想阿勞迪也許有什麼別的計畫吧,自己終究沒有阿勞迪聰明。

 

「那麼,如果要遷移基地的話,有什麼我可以幫忙的地方請讓我幫忙吧。」

「那你就聽庫薩卡的指示,我有一段時間會比較忙碌,也許沒有時間搭理你。」

「知、知道了!」綱吉看阿勞迪的心情好像轉好了一些,也就放鬆了下來。

 

但阿勞迪這時瞧了綱吉一眼,在心底暗諷著自己的心胸狹窄。

他並不常出現這種心情的,他一直都是毫無偏私幾近冷酷的人,自己那種冷酷的性格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今天卻破例了,他因為一點點私慾而做出了不盡正確的判斷。當然他認為那個術士很可能再出現也是事實,但其實他還有一種不願意讓綱吉回去的想法,當綱吉說是因為顧慮他的安危以及容身之處所以沒有把昨晚的事情立刻告訴他時,阿勞迪發覺自己還挺高興的,因為這大概是第一次有人擔心他的安危。

 

部下們不可能擔心他,他們認為自己強大無比,沒有可相對抗的敵手。

或許只有綱吉才會這樣用平常人的態度看待他,而這種感覺在他心底似乎也留下了一些改變。

 

 

 

 

 

 

 

他們準備的速度非常快速,綱吉發覺當阿勞迪下達指示後全員似乎都立刻明白了應該做些什麼。有些人馬上著手收拾鎖在櫃子中的資料,有些人則打包那些重要的儀器,生活用品似乎都留了下來,除了那些隨身必需品與武器之外,他們都不打算增加行李的負擔。

他們決定在深夜分批離開,因為遷移的行動不能夠引起太多的注意,經過簡單的規劃後就照著計畫行動了,而綱吉和阿勞迪兩人則是留到最晚才撤離的,在確定一切都安然無恙沒有的人偷襲或跟蹤的狀態下,他們以及庫薩卡才會從後門離開。

 

綱吉是第一次目睹這樣的行動,所以有些緊張不安。

 

「那些囚犯已經轉移了嗎?」阿勞迪問著庫薩卡,他指的是那些哈爾貝的部下,「哈爾貝那麼急著想要回他們,也許正是因為他們知道一些不該外流的消息。」

 

「是,一切都如指揮官您的指示,我們會安全運送他們到新的地點。」

 

「……都不知道是第幾次拋棄據點了,如果不盡快找出那個間諜,這種事情恐怕只會一再發生。」阿勞迪的臉色非常陰鬱,他很清楚單純更換據點並不會有太大的幫助,那個人若潛伏在他們之中,那勢必很快又會將他們的據點洩漏出去,「就像隻老鼠一樣。」他陰冷地低喃。

 

「所以您才把那孩子留在身邊嗎?我以為這種狀況下指揮官您會將他送回去。」

 

「為什麼?」

 

「因為他——請恕我直言——澤田先生他並不會戰鬥吧,看起來也不是習慣戰鬥的類型,跟著我們不是非常危險嗎?」

 

「別從外表判斷一個人,庫薩卡,」阿勞迪說,庫薩卡看見他的臉上有一份確信,「我有種感覺,他身上隱藏著不少秘密,並不是那麼簡單的人。」

 

阿勞迪看著站在門邊的綱吉,綱吉對於他們正做著的事情很感興趣所以在那裡張望,觀察著部下們分批離開的模樣,他看起來真的就像個完全無害、隨處可見的普通人,也難怪庫薩卡會這樣認為,但阿勞迪總會從綱吉身上感受到一股不同常人的氣息。

 

而且綱吉具有吸引人的特質,那是無庸置疑的,才相處不到兩天的部下就在剛剛也耐心地回答了綱吉對他們遷移據點的各種問題,儘管是出於綱吉是指揮官帶來的客人這點禮貌地回應,到了後面兩人卻開始愉快地聊了起來,平時他的部下都是些非常謹言慎行的人,他們都是情報處理者,所以那是個很奇妙的場景。

 

「是指揮官您的直覺嗎?」

 

「又或者是我那麼希望吧,而且也是從見到他開始事情變得越來越複雜。」阿勞迪靜靜闔起雙眼,想著最近發生的一連串事件,「庫薩卡,我很久沒有對周遭的事物懷抱期待了,不管是這個組織也好,或者戰爭也好,一成不變的東西太過無趣。」

 

「真的很像您會說的話呢。」庫薩卡輕輕一笑,他和阿勞迪是很久的同伴,明白他的想法,大多數時候阿勞迪冷酷明理彷彿沒有感情一般,但有時候阿勞迪就像個孩子那樣突然興致滿滿,而庫薩卡覺得那才是阿勞迪真實的模樣。

 

「綱吉。」這時候阿勞迪呼喚綱吉的名字,對方轉過頭,「過來這裡。」

那像是命令的話語並沒有讓綱吉感覺被冒犯,他輕快地走過來,而阿勞迪看著他指向另一頭的行李,那是他與綱吉的東西,綱吉把G給他的手套與指環放在行李之中,因為阿勞迪告訴他身上必須保持輕便,而為了不想把東西弄丟,綱吉將貴重的寶物都收好放到一個皮箱中。

 

「帶上你的指環與手套,那些東西你應該隨身帶著。」

 

「可是放在那裡的話比較安全,不是嗎?」

 

「那麼,遭到敵人襲擊的時候你打算赤手空拳對付他們嗎?」阿勞迪看著綱吉,綱吉顯然是沒有想到會有敵人偷襲的可能性,「只有自己的武器不能夠離身,你要習慣那種隨時進入戰備的感覺。」

 

「知、知道了。」綱吉點點頭,他走過去想把自己收好的指環與手套拿出來。

 

那個時候有一名部下正在那兒協助收拾東西,他也是將隨著阿勞迪、綱吉與庫薩卡一起行動的唯一一名部下,名字應該是叫做戴特,綱吉走向他的方向。

 

就在綱吉想要靠上前去請對方幫忙找到他那不起眼的皮箱時,卻感覺到一陣奇怪的氛圍。

那似曾相似的氣息讓綱吉停住了腳步,而對方則顯得有點困惑。

 

「澤田先生,怎麼了嗎?您在找什麼東西?」

 

綱吉看著那個對他親切微笑的人,他感覺自己的心臟跳得飛快,他知道自己不能露出任何破綻,因為任何一個眼神也許都會讓對方查覺到,因此綱吉嘗試面不改色,強忍住幾乎要竄出口的驚呼。他小心翼翼轉頭想裝做若無其事地呼喚阿勞迪時,對方卻看穿了他的意圖,一個箭步往前,在綱吉喊出聲前他就已經抽出腰間的刀擱在綱吉的喉嚨上。

 

那個瞬間阿勞迪與庫薩卡也幾乎同時反應過來,他們拔出隨身的武器,阿勞迪舉槍對準抓住綱吉的那個男人,本來以為是他們所認識的那張臉卻扭出了一個他們不曾見過的笑容。

 

「放下武器,否則我就殺了這個傢伙。」

 

「你是誰?」阿勞迪問,他並沒有聽從對方的指示,冷靜地詢問。

 

「你不需要知道,」對方低笑一聲,他看了一眼被抓住而顯得有些懊惱的綱吉,「果然這傢伙是看得見的,真是讓人困擾,本以為之前只是湊巧,這麼一來我就很難繼續潛伏在這個地方。」

 

「你是指你那拙劣的隱藏技巧嗎?」

 

「拙劣?但除了這傢伙外你們誰也沒有發覺,你們這些日子來都在找誰才是間諜,但一直都沒有頭緒,難道不是因為你們根本就無法判斷嗎?」

 

「……你的那個能力是什麼東西?」

 

「幻術,你有聽過嗎?指揮官大人,人腦是世界上最容易被操控的東西,而我的能力就是控制它們,讓它們照我所想的運作,當它感覺疼痛時,身體就會真的受傷。」隨著那句話落下,突然周圍燃起了猛烈的大火將阿勞迪與庫薩卡圍住,阿勞迪吃驚地看著這從來沒見過的景象,火焰竟會憑空生出,「你覺得它們是真實的同時,我就已經掌控了你的感官。」

 

「幻術…那種東西是真的存在的嗎?」阿勞迪咬牙切齒地低吟,他抬頭望著那灼熱的火焰,他能感覺到,他似乎可以感受到那與真實的火焰有些許不同,但他沒辦法完全擺脫火焰的真實感,火焰若是幻覺製造出來的,但只要自己的感官認為是真的,那就會對實際的精神與肉體造成傷害。

 

「看來你沒有我想像中的那麼厲害啊,指揮官大人。」對方得意地笑著,他見阿勞迪與庫薩卡面對幻覺的火焰毫無辦法的景象,就忍不住心中愉悅。

 

當他放鬆戒備想好好欣賞一會兒他們掙扎的美妙景象,突然一隻意想不到的手用力抓住了他掌中的刀柄,他過了一會兒才做出反應,低頭對上一雙有些冷酷的橙色眼眸,那甚至讓他的胸口因為某種危險的預感而顫慄。

 

「你不能傷害他們。」有點冷淡而強硬的聲音說,那非常不像是前一刻還慌張失措的澤田綱吉的聲音。但隨著聲音,從那隻手抓住刀柄的地方冒出了透明的火焰,一會兒包裹住整個刀柄,這讓男人鬆開那把刀往後方跳去,綱吉卻轉手抓住刀往男人的方向用力擲去。

 

刀尖插入牆壁深處,切到男人的臉並噴濺出鮮血來。

男人似乎察覺到狀況不對勁,因為澤田綱吉的額頭上冒出火焰,那種強大而奇妙的火焰他從來沒見過,他確實聽說過彭哥列的能力,也知道那是他最需要提防也最難以抗衡的力量,卻不知道這個看來與戰鬥無緣的少年也會這種力量。

 

「你到底是誰?是為誰做事的?」綱吉問。

 

「我不可能告訴你的。」男人無畏地回答,他打算要撤離,雖然他也可以一戰,但他知道阿勞迪與庫薩卡那種程度的人不會被困在幻覺的火焰中太久,等到他們找出對應幻覺的方法後,自己以一對三就不是個有趣的狀況了,所以他抓住自己的臉,在濃霧之中他的臉似乎扭曲變形成另外一個人,但綱吉看不清楚。

 

「等等!」意識到對方要逃跑的綱吉衝上前去。

 

「澤田綱吉,你還是妨礙了我,那麼別忘了我曾說過的話,我會讓你們付出代價。」隨著那個嘲諷的聲音消散,對方的身影也化成了一片霧氣消失無蹤,而綱吉沒辦法抓住對方。

 

綱吉看到對方消失之後,身體就好像所有支撐的力量都消失了一般,他突然跪到在地上。

 

這時候阿勞迪與庫薩卡已經從幻術中解脫,他們看見的是綱吉俯在地上嘔吐。

阿勞迪蹲下去一把抓住綱吉,手掌撫上他的背,綱吉卻停不住地不斷嘔吐直到吐不出東西來,他似乎想從某種痛苦中掙扎出來一般,阿勞迪不知道那是什麼,但顯然這對綱吉而言是一個巨大的衝擊,綱吉的喘息變得極促無比,就好像要呼吸不過來了。

 

「放鬆,綱吉,你在這裡沒事的,你是安全的。」

那句話讓綱吉稍稍平復了呼吸,但他還是斷斷續續發出感覺噁心的聲音,並哭泣,就好像他看見了什麼令他害怕的事情。

 

「……我不應該戰鬥的,如果不是那樣,那些事情就不會——」綱吉低喃著一些別人聽不懂的話,他的瞳孔放大,好像有什麼回憶糾纏著他,而他不願意去接受那份回憶,強烈抵抗著。

 

「澤田綱吉,」阿勞迪叫他的名字,讓綱吉混亂的思緒回復了一會兒,「你幫了我,還有庫薩卡,沒有你的話我們都會陷入幻覺中,你並沒有做錯任何事情。」

 

那句話好像特效藥那樣一瞬間安撫了綱吉起伏不定的情緒,綱吉抬頭望著對方平靜的雙眸,顯露出了一副不知所措的脆弱表情。順著阿勞迪的姿勢,綱吉將自己埋入阿勞迪的胸口,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樣,他很害怕自己的反應,因為他完全搞不懂自己,他明明很希望可以戰鬥,希望自己能為其他人派上用場,可以幫助喬托、幫助彭哥列、幫助阿勞迪,這明明就是他真正的心願,但他卻很害怕,害怕到連站都站不住。

 

他只知道,他不可以戰鬥。

戰鬥就會發生不好的事情。

 

「冷靜一點了嗎?」阿勞迪溫和地問。

 

綱吉緩緩點點頭,「抱歉,阿勞迪,我沒能抓住他……」

 

「你做的已經足夠了,你就先維持這樣什麼也不要想,好好休息一會兒吧。」阿勞迪溫柔低沉的聲音在耳邊說著,綱吉聽從對方的話闔起了眼睛。但他腦中出現了一個畫面,有人死去的畫面,爆炸、火焰的顏色,他腦海中還有人叫他的名字。

 

『你現在就離開,這裡已經沒有你能做的事情了。』

而那個聲音儘管並不相同,但語氣和阿勞迪的聲音仍有那麼一點相似,他的背影是全黑的,看起來非常孤傲而強大,而綱吉曾堅信那是最堅不可摧的堡壘,但那似乎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綱吉很清楚,那是屬於自己的記憶,有關他同伴的記憶——但他並不想想起來。

 

 

TBC

作者廢話:

搞事的人就只一直都是那傢伙。

綱吉偶爾可以恢復到他本來的模樣,但腦袋就會啟動一些防護機制阻止他繼續去想起全部的記憶,這是大腦的自我保護能力。

 

阿勞迪有一點佔有慾出現了,雖然不太明顯OTZ

我好想快點寫到他們親吻一下啊,目前只有親額頭,我只覺得要阿勞迪做這些動作真的難上加難,要綱吉主動做就更不可能了…他們可能都還沒有戀愛意識呢,仍在朋友狀態啊。


千葉玥

Whisper of Cloud 07 (阿勞迪x綱)

那個人是個非常溫柔的人,即便是在最絕望的時刻也總能給大家勇氣,他就像是晴日的陽光那樣照亮家族的每個人,一個很好的人,一個值得依靠的人,綱吉忘了有多少次受到對方的鼓舞和安慰,他臉上的笑容總是最燦爛的,讓家族的人都會跟著他一起笑出來。


綱吉常會想有他在身邊真的太好了,與他碰撞的拳頭是那樣堅實可靠。

有他在家族中自己就沒有什麼好擔心的,因為他會支撐住大家。


『你也不要太勉強自己了,我和京子都會在身邊支持你。』那個聲音說,帶著笑容,讓人有種幸福的感覺,『所以阿綱,你做你自己就好,不需要去改變什麼。』


如果可以永遠停留在那一刻就好了,綱吉掙扎著不想...

那個人是個非常溫柔的人,即便是在最絕望的時刻也總能給大家勇氣,他就像是晴日的陽光那樣照亮家族的每個人,一個很好的人,一個值得依靠的人,綱吉忘了有多少次受到對方的鼓舞和安慰,他臉上的笑容總是最燦爛的,讓家族的人都會跟著他一起笑出來。

 

綱吉常會想有他在身邊真的太好了,與他碰撞的拳頭是那樣堅實可靠。

有他在家族中自己就沒有什麼好擔心的,因為他會支撐住大家。

 

『你也不要太勉強自己了,我和京子都會在身邊支持你。』那個聲音說,帶著笑容,讓人有種幸福的感覺,『所以阿綱,你做你自己就好,不需要去改變什麼。』

 

如果可以永遠停留在那一刻就好了,綱吉掙扎著不想要從那裡醒過來。

那個夢境是溫暖的,充滿美好記憶的時光。

但一絲光亮照進他的眼睛,強迫喚醒了他的意識,隨著意識慢慢恢復到現實,那張臉、那溫柔的聲音還有一切模糊的記憶都緩緩淡去,就和過去每次夢到他們的事情一樣,他醒過來後總沒有辦法回想那些夢境,僅有少許的片段殘留下來,而他沒辦法將它們拼湊完整。

 

他永遠都記不起他們的名字,這是多麼痛苦的事情。

 

在綱吉睜開眼睛時,像是陽光般金色的光芒出現在他的眼前,那美麗又彷如虛幻的身影好像會閃閃發光,綱吉用手遮住視線才稍稍能夠看清對方的身影,才發現對方站在陽光透下的窗口前,刺眼的光芒灑落他的身上,聽到綱吉醒過來的聲音才轉頭過來。

 

「你醒了,感覺如何?」冰冷的聲音問著,那是種讓人的燥熱都消失的平緩聲調。

 

綱吉只是輕輕點點頭,對方就滿意地露出了一道很淺的笑容。

那珀金色的頭髮真的就像是天使,綱吉常常這樣想,雖然對方的性格與表情都跟天使扯不上關係,但綱吉還是常常會被對方的外貌所吸引,那冷傲、難以靠近的氣質充滿了神秘感,綱吉希望對方能夠允許自己更加靠近一些,讓他更加了解對方。

 

「頭有點…阿勞迪先生……為什麼會在這裡…啊!!」這時綱吉猛然坐起,表情驚慌四處張望,「納克、納克爾他沒事嗎?他被擊中了,那個人想要殺掉我們,我沒辦法阻止——」

 

「他沒事。」阿勞迪看了一眼站在門口的部下,那人立刻會意並打開門。

門剛敞開,一個上身綁著繃帶的人就這樣衝進來,來到綱吉的面前,緊緊抓住了綱吉的手。

 

「綱吉!」

 

「納克爾!!太好了,你沒事嗎?」綱吉看見納克爾的時候想要翻下床,但頭一陣暈眩,納克爾將他給壓回床上,這時綱吉也才看到他腹部捆著的繃帶,「你受傷了,很嚴重嗎?」

 

「輕傷而已,那該死的傢伙本來肯定是瞄準了要害,不過幸好……」納克爾看見綱吉露出一臉自責的表情,只是無奈地對他笑,用手輕輕捏了一下綱吉的臉,「因為你在身邊所以我稍稍警戒了周圍,才能注意到他的存在,只有我一人的話也許就不會如此順利。」

 

「真的嗎?但那時候真的很危險,我、我想試著幫上點忙,可是……」綱吉靠著納克爾的胸口,抓緊了他的手臂,他已經忍住想要哭泣的強烈衝動,不想在阿勞迪面前顯得太過軟弱。

 

但他腦袋中一直想著同一件事情,那時候如果自己也能夠戰鬥的話或許就不會變成這樣,綱吉還勉勉強強能夠回想起最後的那個畫面,那個男人走到他們的面前,用槍指著納克爾,若不是被人打斷了,綱吉根本無法想像會發生什麼。

 

若不是自己要求到外頭逛逛,而沒有在夜晚前回到居所,納克爾也不至於遭遇危險。

他覺得這一切都是自己的錯。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但阿勞迪這傢伙剛好出現在那兒救了我們,把我們給帶到這裡來,我還沒搞清楚這裡是哪裡,不過沒差。」納克爾轉頭看了一眼阿勞迪,對方有點麻煩地別過頭去好像對納克爾的熱情有些受不了,「要說好運也是真的很好運啊,哈。」

 

「納克爾……」綱吉忍不住笑,不管在什麼時候納克爾似乎都可以這麼這樂觀,讓綱吉本來有些自責的心情得到舒緩。

 

「我還比較擔心你呢,明明哪裡都沒受傷的,阿勞迪說你一直沒醒過來,還一直在作噩夢。」

 

「是這樣嗎?我不記得了。」

 

「要是你出了什麼事情,我可是會被喬托給殺了的。」納克爾撫摸著綱吉的頭髮,表情看來如釋重負,「沒事就好,你沒事比什麼都重要,你懂吧?」

 

「抱歉,可能我有點被嚇到了,不過納克爾你知道那個時候的人到底是——」

 

「啊啊,等一下,綱吉,我突然想到有些事情要跟阿勞迪談談,你先休息一會兒吧。」納克爾有些突兀地中斷了綱吉想問的話,轉而對站在一旁的阿勞迪說話,「阿勞迪,可以出來一下嗎?」

 

「我沒理由聽你的指使吧。」

 

「不要這樣一板一眼的,我只是有些事情要跟你說,還有你就不能夠擺出好一點的表情嗎?」納克爾抱怨,一手搭上阿勞迪的肩膀,卻被對方給拍掉,「你這個人老是冷冰冰的。」

 

「……閉嘴。」

阿勞迪覺得納克爾很囉嗦地走出去,納克爾也跟著退出房間,留下綱吉一個人。

突然房間內就一個人也不剩的,就算是綱吉也明白他們肯定有些事情不太想要讓自己知道,納克爾從來就不是擅常隱瞞的人,而阿勞迪看起來也不知道納克爾想要說什麼才把他叫出去。

 

但綱吉覺得這樣也好,有些事情脹滿了腦袋,他想要一些空間和時間整理思緒。

他不知道自己此刻的感覺是什麼,但他轉頭看見自己的外套擱置在旁邊的椅子上,並擺著他隨身攜帶的手套以及指環,他毫無猶豫地伸手將那些取來,然後套在右手上。

 

他輕輕闔上雙眼,下一秒突然右手的指環燃燒起火焰,而手套也同樣燃燒了起來。

那是比以往他所能做到的都更強烈的火焰,照耀著綱吉的側臉,他的表情卻沒有一點驚訝或者懷疑,他也不曉得怎麼回事就是知道自己可以做到,此時此刻他很清楚他能夠點燃這樣程度的火焰,他甚至知道這並不是他的全力,如果他想要可以做到更強大的火焰,只是現在的自己還不行。

 

他不懂為什麼自己突然可以放出這種程度的火焰,但只是想像了一下當時納克爾陷入危險的情境,胸口就有一種鼓脹的感情,而那種感情不曉得可不可以稱做是覺悟,總之他不想要讓任何人傷害同伴,他想要戰鬥,總是避免去傷害任何人的他竟會產生想要擊敗眼前敵人的想法。

 

甚至,他覺得那種想法是殘暴的。

很難想像自己的心裡會有那種強烈的感情波動——憤怒。

這真的很不像自己,就好像自己的內心還有另外一個人的感情。

 

「……但這真的是我的力量嗎?我本來的力量?」

綱吉沒有自己能夠使用火焰的實感,但他知道自己的記憶中殘留著某些殘骸,他知道這並不是第一次他使用這樣子的力量,然而,他對於這個轉變卻無法徹底高興起來。

 

 

 

 

 

 

「你想談什麼?」阿勞迪和納克爾一起走出房間後,他們站在樓梯口前開始了談話,而納克爾也沒有了剛剛輕鬆的態度,表情變得稍稍嚴肅。

 

「我聽庫薩卡告訴我,你們剛好在跟蹤這些人所以才會碰巧在那兒遇見我們,他沒有跟我說那些人都是些什麼傢伙,你知道他們的底細嗎?」

 

「知道,他們全部都是軍隊的人,他們全是直屬於一個叫做哈爾貝的人的部隊,底細沒有什麼特別的,家庭也很一般,沒人有什麼可疑的背景,就目前的狀況看來就只是聽令行事,深入盤問後也許會有進一步的情報吧。」

 

「軍隊的人?但我們怎麼招惹軍隊了。」

 

「那要問你們,」阿勞迪瞇起眼,他本來就很想詢問納克爾為什麼會跟這些人扯上關係,但看起來納克爾並不曉得原因,「你們到這個城市的原因呢?」

 

「我們追查一條線索,有個奇怪的情報告訴我們來到這裡就可能找到指環的下落,喬托認為是個圈套,讓我來一探究竟。」

 

阿勞迪有點訝異地挑起眉,「而他讓你帶著綱吉來?」

很難相信喬托會如此放心讓綱吉到這個地方來,明知道是圈套,很可能會遭遇危險。

 

「這…他當然是不願意的,但綱吉說來這附近也許會見到你,所以非常希望一起來。」

 

「是嗎。」

納克爾看阿勞迪在聽到理由的瞬間冷酷的輪廓也變得稍稍柔和了些,這細微的變化在那張沒有太多情緒反應的英俊臉龐上特別明顯,讓納克爾暗自含起一抹微笑。

 

「先不說這個,在最後有一個男人,他一直躲藏著直到主動現身為止我都沒有發覺他的氣息,那個男人肯定不是什麼簡單的角色,你們在趕來時沒有碰見他嗎?」納克爾問,皺緊的眉頭顯示出他的困惑,「雖然不是很肯定,但我覺得他就是主使者,如果他想要的話他完全可以殺了我們,但你們一來時他就丟下我們逃跑了。」

 

「所以你認為也許我認識他?」

 

「這……只是個可能性,我只是推測他或許有不能被你發現的原因,所以就逃跑了。」

 

「很可惜,我和庫薩卡趕到時沒見到任何人,如果他立刻逃跑了那麼他也逃跑得很快。」

 

阿勞迪和納克爾這時候都陷入短暫的沉默,不管怎麼討論他們都無法想像彭哥列會和軍隊扯上關係的地方,而阿勞迪無法理解威洛以及他的心腹怎麼會對彭哥列指環感興趣,阿勞迪自己在接觸綱吉以前根本不知道彭哥列指環的存在,照理說軍隊對於彭哥列指環是一無所知。

 

阿勞迪總覺得之前他們用來傳遞情報的密碼外流這件事情與這些陸續發生的奇怪攻擊是有所關連的,但卻沒有任何證據將它們串連在一起,初步質問這次被納克爾擊倒的人,他們對於事情發生的經過也都有些恍惚,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只說他們奉命去抓住這些人並拿回什麼彭哥列指環,他們對彭哥列指環是什麼東西也不太清楚。

 

「這樣看起來能夠連繫起來的事情還真是少呢。」納克爾也忍不住嘆息,似乎覺得有些掃興,「這麼一來我不覺得我和綱吉繼續留在這兒會有什麼用處了,那個人下的圈套失敗後,不可能會再故技重施吧,什麼也沒有掌握到,喬托也會很失望吧。」

 

「那麼,你們休息完後就離開吧。」阿勞迪說,轉向站在他們身後待命的庫薩卡,「你看他們什麼時候需要離開,就派人送他們回去。」

 

「是。」

 

「你真是冷酷啊。」這時納克爾無奈地苦笑,阿勞迪不明白他為什麼突然這麼說,「不,我不是說什麼壞話,只是綱吉很期待可以見到你,但你好像隨時都可以理性判斷事情,這麼乾脆地就決定要送我們走,綱吉才醒過來沒多久而已,不想多聊聊嗎?」

 

「你們留在這裡只會增加風險,你應該也是打算盡快帶那孩子回去吧?」阿勞迪問,對納克爾的評價沒有任何想法,也不覺得被冒犯,「我只是不想浪費時間。」

 

阿勞迪並不是完全沒有一點點留他們多幾天的想法,特別聽到綱吉是專程來找他的。

只是他不太習慣去表達自己的感受,他也不太清楚自己此時此刻應該如何表現才正確,即使感覺喜悅他也不認為那是應該隨意外露的,因為這對於他們最後的決定並不會有所改變,所以他只是一如往常的做他認為合理的事情,而他知道讓納克爾和綱吉繼續留在這裡也不過是讓他們身陷危險中,納克爾也需要盡早回去跟喬托回報這次發生的事情,所以他沒有理由留下綱吉。

 

「但是,如果你能跟綱吉說你其實也希望見到他,我猜他會很開心的。」

 

阿勞迪皺起眉頭,不太清楚納克爾到底想要他怎麼做,但他通常也不太會聽取別人的指示。

就在他們還想講些什麼的時候,突然後方的門被推開,兩個人的視線都一同轉向那扇門。

 

「我有看到他。」

綱吉探出頭時說話的聲音有些顫抖,他手中抓著自己的指環。

「他離開前想要殺掉納克爾,那個時候我有看到他的臉,但是……」綱吉的印象雖然有些模糊,但那時候由於非常在意納克爾的安危,他的感官也因此變得敏銳,他還記得那張臉,同時還有種很奇怪的違和感。

 

「怎麼了?」

「不知道,但我總覺得他有很多奇怪的地方。」

 

「你是說長相嗎?長得很醜陋之類的?」

 

綱吉搖搖頭,記憶中那張臉很平凡,隨後他想了想後又再次開口,「還有,我想他是之前陷害阿勞迪先生的人,就是給假情報的那個——」

 

「你是指我們在街上逮到的那個情報販嗎?」

 

「對!雖然我沒有證據,可是他們都用同樣的方式來形容對方,他說『那個男人是怪物』,這樣形容一個人應該不常見吧?納克爾也說了同樣的描述,我總覺得不是巧合……而且,我猜想殺掉納克爾的應該就是…他,不會錯的。」

 

「就因為你從他身上感覺到了奇怪的感覺?」

 

綱吉垂下頭去,他手上沒有什麼推測基礎來證實他的想法,當時他的意識已經模模糊糊,卻還是可以從對方身上感受到一股顫慄的刺痛,他不曉得該怎麼明確描述來讓阿勞迪明白。

 

「阿勞迪,綱吉的直覺很厲害的,他如果這麼說我覺得肯定不會差太遠。」

 

「…我知道了。」阿勞迪闔上眼思考了一會兒,「綱吉,你如果再見到他的話,能夠認出他來嗎?」

 

綱吉愣了一下,但隨即回答,「我想應該可以。」

 

「那麼情況就改變了。」阿勞迪點點頭,他瞥了一眼納克爾,「回去跟喬托說我要跟他借用綱吉一陣子,他待在我的基地跟我一起行動,由我照看他,事情結束後就會送回去給你們。」

 

「什麼?你這樣做的話——」

 

「如果綱吉所說的是正確的,那麼敵人藏在軍部的可能性就很高,能夠洩漏情報和操縱情報很可能因為他也潛伏在我的組織中,為此我就需要見過他的綱吉留在這裡。」阿勞迪說的話讓納克爾沒辦法反駁,加上他本來也就不擅長這種交涉,「彭哥列也會希望早點知道偷襲者是誰吧,甚至他也許就是搶奪彭哥列指環的人,找回彭哥列指環是你們來到這裡的原因,我認為這對你們來說並沒有壞處。」

 

「但是綱吉——」

 

「我只說一遍,我要綱吉留下,而你可以滾了。」

阿勞迪丟下那句話,轉身就離開了那裡,留下有點錯愕的綱吉和納克爾,還有稍稍同情他們的庫薩卡,隨後庫薩卡就按照阿勞迪的吩咐對他們說明之後的安排,並請人護送納克爾回到彭哥列的地盤,而納克爾直到最後都還有些搞不清楚狀況,只能眼睜睜看著綱吉被阿勞迪的部下們帶走。

 

 

 

 

 

「所以你就把綱吉丟在那兒,然後自己回來了。」喬托坐在位置上,他的聲音和表情從未如此冷漠,隱隱約約可以感受到他隱忍的憤怒。

 

「抱歉,喬托,我沒有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或許綱吉留在那裡對事情有所幫助。」

當然納克爾不敢告訴喬托自己因為阿勞迪的蠻橫和霸道,最後被趕出了據點,也沒能帶走綱吉,他想喬托要是知道了肯定會更生氣吧。

 

「但我不會把他一個人留在那兒。」

 

「喬托,納克爾也只是判斷這樣更好而已。」G在旁邊勸到,但他知道納克爾觸犯到了喬托的底線,因此他們一直以來脾氣好又冷靜的朋友也變得如此心煩意亂,「何況阿勞迪那邊應該也很安全,他會保護綱吉的。」

 

「我只是不喜歡這樣,」喬托站起身來,他看來有點疲倦,「算了,我要回房間了,關於這件事情明天再詳細說明,彭哥列這邊也必須調查這件事情,不能全都交給阿勞迪。」

 

「喬托,我說了很抱歉,不過綱吉似乎也很想幫忙,我就——」

 

「就是那樣讓我特別不愉快。」說完那句話的喬托碰的一聲當著納克爾和G的面前把門給關上,那對於平常十分有禮的喬托可說是一種相當慌亂的舉動了,而納克爾則是不知所措地站在那兒,G稍感無奈地上前輕輕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當做安慰。

 

 

 

 

 

 

 

綱吉坐在晃動的馬車上,按照吩咐他不敢把頭探出去看外面的風景,他也不太清楚到底走了多遠的路,但阿勞迪告訴他要換個據點以避免有人盯上他們,所以綱吉自然也一起移動。

跟他們一起的還有庫薩卡上校,觀察庫薩卡與阿勞迪相處的方式,即便是綱吉也能明白阿勞迪相當信任對方。庫薩卡為他們打點了一切,包括路上轉換的馬車,為了小心起見還有一段路是用步行的,然後換一輛新馬車後繼續上路,綱吉雖然不知道自己會被帶到哪裡去,但他並不覺得不安,他很少這樣離開彭哥列、離開喬托或守護者的視線行動,但是跟阿勞迪在一起令他沒什麼好擔心的。

 

「所以阿勞迪先生常常這樣四處搬家吧。」

 

「如果你是說換據點的話,我們不能在一處停留太久。」阿勞迪的雙手環在胸前,他銀藍色的眼眸看著窗外,對於街景的變化他一點也沒有情緒波動,綱吉猜想他並不是第一次走這條街,「必須在街上的人認識到我們的存在以前就離開,除非是為了打進地方組織而刻意潛入,在居民的記憶中留下印象是危險的。」

 

「是這樣啊。」綱吉總覺得這種生活好像有些寂寞,因為這麼一來就誰也不會認識阿勞迪,但綱吉猜想阿勞迪覺得這樣孤獨的生活也很好,「那麼,阿勞迪先生真的覺得這次是軍隊的同伴做的嗎?」

 

「同伴?」阿勞迪露出有點疑惑的表情,接著一笑,「軍隊中的組織派系比你們黑手黨要複雜得多,我們並沒有太多夥伴意識,不過,我想這次跟威洛那傢伙脫不了關係吧,雖然就我的了解他並不是會背叛國家的人。」

 

「可是……」

 

「如果說只是針對我就算了,他本來就與我常有衝突,這也無所謂。」阿勞迪看起來是真的毫不在意,「但我總覺得做這些事情的人把你們牽扯進來,他的目的應該並不只是給我們製造混亂而已,感覺也不像是聽命於威洛,而是有別的目的。」

 

「為什麼?可那些被抓住的人……是威洛將軍的人吧?」

 

「就是這樣才讓人覺得可疑,若主事者是威洛,他傳給我假情報的目的應該是陷害我,但實際上到目前為止這些假情報都未曾對我造成任何實際傷害,反倒會害了威洛自己的人。」

 

當初和綱吉兩個人一起到街上抓到那個販售假情報的人時,威洛還只是個中將,那份假情報傳出周邊國家有騷動,但阿勞迪覺得這和自己從各處蒐集到的情報有落差而中途攔截了下來,當時威洛還一度跟阿勞迪起衝突只因為他相信這個消息是真的,打算搶先上報給總部,卻被阿勞迪私下威脅而無法那麼做,簡單來說阿勞迪告訴他只要往前一步就會殺死他,這也是阿勞迪覺得他們本來就差勁的關係已經降到冰點的原因之一。

 

但當時若威洛真的那麼執意地做了,很可能直接造成德國與周邊國家戰事的摩擦,不但違反當前制定的緩戰政策,對威洛來說更是沒有好處。

 

「那會不會是威洛將軍自己裡面有人背叛他呢?」

 

「也許吧,我只是想不通為什麼這會和彭哥列指環扯上關係。」

 

綱吉這時候突然安靜了一會兒,阿勞迪知道那個表情,他看過很多部下在他面前露出這樣的表情,想說一些事情但不確定說了會不會被責罵時,他們就會這樣看著自己。

 

「怎麼了?」

 

「那、那個,阿勞迪先生,我不太懂現在的戰況什麼的,只是…如果這裡發生戰爭的話,阿勞迪先生也會要參戰嗎?」

 

「不需要擔心。」阿勞迪說,他本來還以為綱吉會問什麼,卻是這件事情,「我是諜報組織的,我們的組織不參戰,我們對得到的情報進行評估、擬定策略,有時候也會故意對外洩漏假情報操作訊息,這是我們的作用,一旦真正開戰,情報就沒辦法派上太大的用場,而更需要戰略和武力。」

 

「這樣啊。」

 

「短時間情況不會有改變吧,我們跟奧匈帝國和俄國結盟也都是為了穩定,若有人刻意想要製造戰端……那可是相當惡劣。」阿勞迪闔上雙眼,綱吉總覺得似乎有什麼事情困擾著他,儘管阿勞迪並沒有表現得很明顯。

 

「阿勞迪先生對於現在的生活不滿意嗎?」

 

「為什麼這麼想?」

 

「不知道,只是這麼覺得而已,因為覺得阿勞迪先生並不是那麼喜歡軍隊本身吧,好像感到很麻煩似的。」雖然這麼說很失禮,但他覺得阿勞迪沒什麼愛國心,像剛剛提到國家間的戰爭就露出了麻煩的表情,他肯定不太喜歡遵守訂定的規則,這樣的人身在軍隊中的諜報部隊感覺就是純粹想要追求刺激,而到了現在,阿勞迪肯定對那些軍隊中的派系爭鬥以及繁瑣的規定也開始覺得厭煩了吧。

 

阿勞迪沉默了一會兒,別開臉去,他看來臉色有點陰鬱。

 

「或許你說的沒錯,軍隊的處事有太多沒辦法容忍我的地方,而我也不受他們管束。」難得的他露出一點自嘲的笑容,「我希望得到自由,綱吉,而這恐怕是最困難的事情。」

 

綱吉很想開口邀請阿勞迪來彭哥列,但他猶豫了,因為他害怕這也並不是阿勞迪追求的生活,而他並不想要因為自己的關係拘束了阿勞迪,他感覺阿勞迪就應該要是不受任何束縛的存在。

 

「……對了,有件事情忘記跟你說。」阿勞迪這時候聲音稍微變得柔和,眼中染上一絲笑意,「聽說你是為了找我而到那個城鎮,這對你來說有點冒險,但事實上我還蠻高興能在那個地方見到你。」

 

「欸?真、真的嗎?我也很開心,沒想到真的可以碰到阿勞迪先生!」綱吉有點吃驚,甚至不敢相信阿勞迪會說這樣的話,但阿勞迪的表情並無絲毫虛假。

 

「還有,你打算稱呼我『先生』到什麼時候?」

 

「我、我真的可以直接叫你名字嗎?」

 

「沒什麼不可以的。」

 

綱吉看著那溫和注視自己的藍色雙眸,不知怎麼地臉變得灼熱起來,他垂下臉默默點了點頭,接著他們就不講話了。過一會兒後他忍不住偷偷瞧了一眼已經轉過頭去的阿勞迪,望著那張看似冷酷的側臉,綱吉只覺得內心不安穩地狂跳,而他搞不清楚到底是什麼緣故。

 

 

 

 

 

 

 

 

「這裡是你的房間,如果有什麼不足的東西就告訴我。」庫薩卡對看起來一臉茫然提著行李的綱吉說,以他個人來說,他不太贊成讓綱吉留在他們的基地,但指揮官認為綱吉能夠對他們派上用場,既然如此他也不會有其他意見。

 

庫薩卡其實隱隱察覺到最近的總指揮官和以往不太一樣,若是以前,他不可能讓一個不是軍隊內部的人留在據點中跟著他們跑來跑去,即便綱吉能夠認出間諜的模樣,指揮官肯定也不會輕易信任一個外人。所以庫薩卡在心中暗自認定澤田綱吉這個人對於指揮官來說肯定有什麼特別之處,並且相當信任綱吉,而他身為下屬的用處就是觀察綱吉是否真的值得信任。

 

「謝謝你,庫薩卡先生。」綱吉回答,然後他看了一下房間各處,「請問,這整棟公寓都是據點嗎?我剛剛看到至少有二十個房間。」

 

「是啊,有些地方被改造了,方便我們工作,其他則是部下們的房間。」庫薩卡走出來然後指向走廊盡頭的那端,「那裏是我的房間,隨時都可以來找我,但我大多會在二樓工作,那裏是負責接聽情報的地方,所以沒事的話就不要到二樓那附近亂晃,不過指揮官的房間和辦公室都在二樓,若你要找指揮官,只要不打攪到其他人工作地走進去,也不要去關心他們做什麼,知道嗎?」

 

「知道了,我會小心的。」

 

「嗯,然後指揮官要你整理好東西後有時間去找他一下,他會在房間等你。」庫薩卡留下了指示後就離開了,綱吉回頭看向屬於自己的房間,他的心臟不安份地跳著,沒想到他真的有一天會離開彭哥列進到別的組織中,突然要融入一個新團體讓他感到害怕卻也有點新鮮感。

 

綱吉進入房間把自己少數的行囊放下後,就忍不住靠上床,經過長途的馬車後他感覺十分疲倦,直到現在他還沒辦法習慣馬車那種顛簸的感受,他下意識覺得應該有更加安穩的交通工具。

 

他的腦袋其實還有些脹,他本來在馬車上想要告訴阿勞迪關於自己可以比較順暢地使用火焰的事情,想像著阿勞迪也許會為他高興,但心中對於火焰總有些不舒暢的感覺,能夠使用火焰這件事情沒有想像中讓他開心,所以他對自己這微妙的心情感到奇怪。

 

綱吉一邊想著等會兒要去找阿勞迪,卻在床上捲縮成一團,不知不覺間就睡著了。

 

「糟糕!!」

綱吉再次醒來時天色已經全黑了,他有點慌張地爬起來想知道現在幾點鐘,但顯然這個房間並沒有任何表示時間的東西,而他竟忘記了該去跟阿勞迪說一聲。

隨後他看見本來沒有蓋在身上的被子,此刻正緩緩滑下他的腰,他很快便明白這是有人進到自己的房間察看狀況時好心為他蓋上的,綱吉翻起身來點亮了床頭的煤油燈,雖然他不確定現在多晚了,但他總覺得阿勞迪也不會太早睡,所以想要去找他,順便跟他好好道謝。

 

綱吉照著庫薩卡的說明來到了二樓的走廊,這裡還有著微弱的光亮,看來這些負責蒐集情報的人就算到了深夜也有人輪流值勤,避免漏掉重要的訊息,可是綱吉越是往前走就越覺得奇怪,因為他預想這裡應該至少會更明亮一些,適合工作,但有很多盞本來應該亮著的燈火卻是熄滅的。

 

綱吉半摸黑著往前走,感覺自己踢到了什麼,他蹲下去一看發現是個昏倒的人。

 

「怎麼會…這到底是……?」

探了一下鼻息發覺那個人並沒有死,這讓綱吉鬆了口氣,但確實是被人攻擊而昏過去的。

接著他聽見前方的房間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綱吉按耐著步伐上前一探究竟,他開始有點擔心阿勞迪是否遭遇到了什麼危險,他隱隱約約覺得這個房間有種很奇怪的氛圍,說不明白,只是各種狀況都很奇怪,他覺得就是不對勁,光是走在房間內都有種暈眩的不適感,好像被什麼黏稠的東西包裹著,感官有點扭曲,好像這裡並不是本來的那個房間。

 

然後他看到了一個人,那個人在房間內點著一盞十分微弱的光芒。

他正翻找著抽屜不曉得在找什麼,看起來相當專注,直到綱吉不小心往後退時踩到木板發出了聲響,綱吉深深吸一口氣,而對方也抬起頭來,快速地用手中的槍對準了他,綱吉看不太清楚槍口的位置,也看不清對方的臉。

 

「是你?」那個人詫異地說,好像認識他一樣,「沒想到你居然跟著他來了。」

 

「你是誰?」綱吉鼓起勇氣問。

 

那人坦然地往前走,隨後他的臉在燈光下露出了真實面貌,那是張綱吉沒有見過的臉,但那張臉上帶著的笑容卻讓綱吉異常熟悉,不知道在哪裡見過。

 

「澤田先生,我是總指揮官大人的部下,初次見面。」他用著壓低的嗓音對綱吉說,看來一點也不心虛,因此讓綱吉困惑不已,「我正在找一些機密的文件,總指揮官不會希望你參與這些麻煩的事情,所以我希望你裝做什麼都沒看見,啊,您是要來找總指揮官的嗎?他就在裡面,你可以直接去找他。」

 

「什麼?但是,如果你是受他的命令為什麼要攻擊同伴?他是——」

那句話讓眼前的人微微睜大了眼睛,他看綱吉的眼神變了,而綱吉也立刻意識到自已說錯了話,肯定有什麼東西使對方改變態度,因為一份冰涼的殺意直撲綱吉的胸口,讓他直覺危險。

 

「你看得見,太出乎我意料之外了。」那個人的眼中閃過一絲鬼魅的光芒,咧嘴笑了起來,綱吉覺得那張臉像是個面具,「不該有人看穿的,你很特別,所以他才帶著你?」

 

「你、你果然是那個時候想殺納克爾的——」綱吉沒搞懂他所說的『特別』是什麼意思,但他只知道對方身上那種奇妙的違和感,還有那種似曾相似的危險氣息,他知道自己見過對方,就在那個黑暗的夜晚。

 

「安靜,澤田先生,」那個人說,他的手指輕輕壓在唇上,微笑,「只要你保證不說出去,我就會留下這裡所有人一命,你懂我的意思嗎?」

 

「……什麼?」綱吉愣住了,他本想要呼喚其他人的聲音硬是梗在喉嚨,「但是你……」

 

「我沒想要殺人,至少今天我不會讓任何人死去。」對方用非常溫柔的嗓音說話,可那對綱吉來說只覺得後背一陣毛骨悚然,「只要你保守秘密,反正我們今後也各不相干,而你也可以避免任何人受傷,很好的交易吧。」

 

「但你打算做什麼?為什麼想要彭哥列指環?」

 

「你真的不明白那東西的價值,是吧?就像很多愚蠢的傢伙,他們不知道那東西的價值。」對方聳聳肩,然後他的手輕輕拍了一下綱吉的肩膀,就好像他真的一點也不害怕綱吉會喚救兵來之類的,這讓綱吉更加猶豫是否該通知這棟公寓的其他人,「看來你不打算這樣輕易地聽從我的勸告,那我告訴你吧,我有能力殺了裡面那個男人,」綱吉聽到這句話時閉上了嘴,因為他能夠感受到對方身上透出的隱隱殺意,那股冰冷的殺氣很強大,綱吉甚至覺得那是能夠和阿勞迪勢均力敵的強烈感受,「喔,或者我也可以用其他方式毀了他現在的容身之處,如果你之後告訴他我曾出現在這裡的事情,我保證他會沒辦法繼續在這個地方待下去。」

 

「為什麼我要相信你說的話?也許你只是說謊。」

 

「你只能相信,或者你可以嘗試看看,而我說到做到,澤田先生。」那人低下頭說,他的笑容讓綱吉又退縮了一步,「回去睡吧,已經很晚了,當作什麼也沒看到應該不是件困難的事情,明天這一切都會恢復原狀。」

 

綱吉猶豫地站在那兒,他知道對方其實如果想殺他現在就能動手,但他說今晚不想殺人,綱吉不知道對方為什麼會這樣好心腸的,但他覺得對方並沒有說謊——如果自己現在離開,對方會當作什麼事情也沒發生,他也不會對阿勞迪或者這邊昏倒的人做些什麼。

 

可是,他沒有證據,只有直覺,相信自己的直覺是正確的嗎?

而選擇這麼做感覺是瞞著阿勞迪藏匿一個危險人物,綱吉相信這個人肯定就藏身在阿勞迪的部下之中,只是沒人發現,綱吉甚至不曉得對方是怎麼混進來的,綱吉不曉得這樣放任他會不會對阿勞迪帶來危險。

 

「走吧,澤田先生。」

 

那個人這樣說完,綱吉不知所措地轉身慌忙逃離了那一樓層。

綱吉回到自己的房間,感覺腳還有些顫抖,他不敢相信自己竟就這樣放棄乖乖遵從對方所說的話,明明什麼證明也沒有,那個人說不定會去攻擊阿勞迪,而自己竟這樣什麼也不做的離開,他氣憤自己的懦弱。

 

綱吉馬上翻出自己放在行李中的手套和指環,然後又再度返回二樓。

但當他回到二樓時已經完全看不出剛剛的模樣,本來倒在地上的那人不知被誰給扶回了座位上,看起來就像是單純地在執勤時打了個瞌睡,現場一絲被翻過的凌亂都沒有,綱吉見到的那個人自然也消失了蹤影,讓綱吉忍不住想剛剛自己是不是做了一個夢。

 

二樓並沒有打鬥的痕跡,盡頭的房間燈光還亮著,顯然裡面的人還沒有入睡,卻也沒有發現外面發生的所有事情,一切都安然無恙,這確實讓綱吉緊繃的心緒平靜了下來,如果剛剛那並不是夢境,那麼那個人遵守了諾言。

 

綱吉全身虛脫地往後靠上了牆壁,他低下頭壓抑著自己起伏的心情。

儘管沒有任何事情發生,但綱吉卻沒有勇氣去推開那扇門,也不知道該用什麼樣的表情去見那個他想見的人。

 

 

 

 

 

TBC

 

作者廢話:

我覺得留言應該會有很多人開始猜到底那個主使者是誰了…

綱吉的回憶還在慢慢恢復中,但我想他逐漸會開始知道怎麼樣戰鬥吧,但現在請還是當他是個不知道怎麼打架的普通人。

千葉玥

Whisper of Cloud 06 (阿勞迪x綱)

「綱吉,你有什麼話要和我說嗎?」

當喬托對著站在門口一臉不安地關上門的綱吉說出那句話時,綱吉的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他像隻受驚的小貓等待著被責罵,他的腳磨擦著地板,手指也焦慮地勾著。


「我是來道歉的。」綱吉說,他垂下頭去,「我……擅自決定做了一些事情,我想……我那麼做洩漏了家族的秘密…我沒有遵守規則……」


喬托和G都閉口不言的情報,他卻輕易洩漏給了阿勞迪,除了幫助他找到送信的孩子之外,還幫他從G的辦公室盜取情報,不論這個情報重不重要,事情結果如何,綱吉知道自己這麼做都違反了家族的規定,而在黑手黨中背叛者的罪是最重的,他知道自己被喬托所保護,大概不會受到什麼懲...

「綱吉,你有什麼話要和我說嗎?」

當喬托對著站在門口一臉不安地關上門的綱吉說出那句話時,綱吉的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他像隻受驚的小貓等待著被責罵,他的腳磨擦著地板,手指也焦慮地勾著。

 

「我是來道歉的。」綱吉說,他垂下頭去,「我……擅自決定做了一些事情,我想……我那麼做洩漏了家族的秘密…我沒有遵守規則……」

 

喬托和G都閉口不言的情報,他卻輕易洩漏給了阿勞迪,除了幫助他找到送信的孩子之外,還幫他從G的辦公室盜取情報,不論這個情報重不重要,事情結果如何,綱吉知道自己這麼做都違反了家族的規定,而在黑手黨中背叛者的罪是最重的,他知道自己被喬托所保護,大概不會受到什麼懲罰,但他認為自己至少應該前來道歉。

 

「我聽說,你對G說你不會做對家族的損害的事情,那是真的嗎?」喬托淡淡地說,語氣沒有往常的寵愛與溫情,有些冷淡,那讓綱吉感到害怕,「但你什麼時候認為自己有辦法去判斷什麼事情有利於家族,什麼事情會損害家族?連一次任務也沒有出過的你嗎?」

 

「喬托,你也不用這樣說話。」G在一旁輕聲勸著,儘管喬托的語氣並不強烈,但話語卻很嚴苛。

 

「我……我不知道,但是……」

 

「我一直要求你留在家族內,那是為了你的安全,服從也是身為組織一員需要學會的事情,也是重要的規則,如果沒有基本的規則,組織就無法維持,你能理解你犯下的錯誤嗎?」

 

「喬托,」G忍不住又喊他,這次他的表情有點困惑,「怎麼這和你之前講得不太一樣?在阿勞迪來問俄國人的事情的時候,是你跟綱吉說要他盡可能地協助阿勞迪,這話也是你吩咐綱吉的,不是嗎?他只是在執行你指派的任務,或許是協助得有些過頭了,但也不算是違反規則。」

 

事實上,就在喬托將信寄給阿勞迪通知他有關軍方的情報洩漏之後,喬托曾將綱吉和G找去,告訴他們一旦阿勞迪收到了那封信就會用最快的速度拜訪彭哥列,並要求彭哥列提供情報,他有十足的把握,當時他吩咐綱吉盡可能從旁協助阿勞迪,對方有什麼請求都可以提供協助,並且讓他在彭哥列能夠生活得自在,喬托告訴他這是『為了建立友好的關係』,綱吉雖然似懂非懂卻也接下了任務。

 

這也是為什麼當時的喬托會勸阿勞迪在彭哥列住個幾天。

G也認為喬托是希望透過給予阿勞迪一點恩惠,藉此讓他對彭哥列留下好印象,增加未來誘使他加入彭哥列的機會,有關奧列格,也就是那個俄國情報販的情報其實也不是有必要隱藏,因為喬托似乎早已認定阿勞迪並不是那種會隨意洩漏情報的人。

 

因此G不懂為什麼事到如今喬托要用那種口氣責備綱吉,面對綱吉就會變得不太理性,平時連責罵一句都不肯的不就是他自己嗎?G甚至覺得不可思議,懷疑喬托今天是否有點奇怪。

 

「但他擅自盜取你的情報。那些本應該是保密的情報,因為你相信他所以在他的面前進行那些工作,但綱吉將這樣子的信賴用於幫助阿勞迪身上,這樣真的正確嗎?」

 

「這…」就連G自己也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他沒有答案,面對綱吉他有時候就會變得比較沒有戒心,所以會在他的面前做些機密的工作也不以為意,久而久之覺得這些過程也不怎麼重要了,總之他是很信賴綱吉的。

 

但綱吉這時候卻開口說話了,但他的表情看上去還是有些難受。

 

「我…不知道正不正確,也不確定這樣做對家族有沒有好處。」綱吉輕聲地說,「但是,我知道這關係著阿勞迪先生的安危,雖然我認識他不久,但他曾經幫助過我,我認為阿勞迪是值得信賴的人——我不想看他受傷。」綱吉握住拳頭,他沒有什麼自信,「……我沒有好好考慮家族的事情,對不起,喬托,G ,我只是單純想要幫忙,真的很抱歉。」

 

「那麼,如果我、G或者是納克爾也在同樣的遭遇下,你也會這樣冒險嗎?」

 

「當然!」綱吉抬起頭來,「我可以冒生命危險來救你們!!」

 

那句話出口的時候,喬托臉上嚴肅的表情突然一轉,笑了出來,而那神情讓綱吉愣了一下。

 

「冒生命危險這種話希望你不要隨便說出來,我更希望綱吉你健康快樂的活著。」喬托微笑著說,口氣也不像剛剛那樣平淡冷漠了,「……這樣就好。」

 

「喬托?」

 

「抱歉,試探了你一下。」喬托搖搖頭,然後他突然從櫃子中拿出了一個木盒子,推到前方的桌子上,擺在綱吉面前,「這個東西是要給你的。」

 

「欸?」綱吉有點好奇地拿起那個盒子,當他看見裡頭放著的東西時,他吃驚得闔不攏嘴,「喬托,這個是什麼?」

 

「給你使用的指環,你本來也有一個吧,那和其他戰鬥員是同樣的東西。但這個,這個不一樣,它經過特殊的材質製造並且和彭哥列指環的材質更接近,應該更容易點燃和集中火焰,我想對於你學習使用火焰會有點幫助,你不是一直苦於火焰不安定嗎?」喬托看綱吉那高興又震驚的表情就知道這對綱吉而言是多麼重大的認同,「我自己是不太想要這麼做的,但是有人告訴我應該給你能夠增幅火焰的指環,既然那是你的希望,他認為你有那個能力以及膽量。」

 

「但是,喬托為什麼突然…?」

 

「綱吉,我一直把你留在家族內,是因為我認為外頭那些事情太過複雜,也有很多你討厭的東西,血腥、暴力以及很多不好的事情是存在的,我想保護你直到你有那個能力去面對,我希望你的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但或許有時候我是太過想控制你了。」喬托輕輕嘆息,他知道自己的佔有慾是有些太過強烈,但他只是沒辦法克制,「你一直沒有對我提出抗議,說實在話,你太聽話了,我知道那是因為你沒有記憶,所以你害怕如果反抗了我你就會失去你的容身之地,這讓我……有些高興,但也有些不知所措。」

 

喬托用溫柔的眼神注視著綱吉,他會如此保護綱吉的原因有很多,但或許最讓他心疼的仍然是綱吉失去了記憶的事情,以及他個人的善良和溫和。他不喜歡綱吉有那種不信任他們的想法,就算綱吉反抗了他的命令,他也不會將綱吉趕出去,他不懂為什麼綱吉會如此害怕。

 

「我確實要你幫助阿勞迪,但是我並沒有指示你應該怎麼做,這一切都是看你決定,而你做出了讓我有些吃驚的事情,我真沒想到你會去偷G的情報,G也是太不小心了,他從沒警戒你。」喬托看了一眼G,G也有些無奈,他們都太習慣把綱吉當做是無力而且乖巧的孩子,「我並不會告訴你這樣做是好事,有時候這個決定也會是錯誤的、甚至是致命的,例如說你會把家族的情報外洩害死更多人。但撇除這些風險,綱吉,我認為人的信念很重要。」

 

「信念?」

 

喬托點點頭,「雖然你身在組織中,而組織要求你學會服從,但這並不代表為了組織你可以抹除個人的信念以及你認為正確的事情,也許有些地方是那樣吧,但我個人並不喜歡。我是你的朋友、家人,綱吉,但不代表我永遠都是正確的,就算是你最親密的人也會犯錯,如果我命令你殺人,如果我告訴你這是為了組織的未來,而必須讓你做一些你認為違反自己信念的事情,我不希望你違背自己的心意。」

 

「但是,我確實還是犯了錯,對吧?」

 

「是啊,所以必須接受處罰,但基本上我還挺高興的。」喬托笑著說,然後他站起身來走到綱吉的面前,他伸手撫摸綱吉的頭髮,「G很驚訝喔,說你第一次用那種口氣對他說話,他建議你不要和阿勞迪走得太近,但你拒絕了他的建議。」

 

「哈哈,是真的,第一次聽見用那種口氣跟我說話的綱吉呢。」

 

「啊、啊啊、很、很抱歉,我那個時候不是故意的,真的,只是一時心急。」

 

「綱吉,我不需要連自己的心都無法掌控的部下,雖然你是我的家人,」喬托把盒子中的銀色指環給取下來,然後套上綱吉的右手食指,「但你也是我們家族的成員之一,我希望你也可以為身為我們彭哥列家族的一員為榮,但並不是家族的決定帶領你們,而是你們的決定將會帶領家族,這點不要忘記了。」

 

「是。」綱吉應承後便彎身親吻喬托手指上的大空指環,就如同其他家族成員所做的那樣。

 

 

 

 

 

 

「他很高興呢。」

 

「這是當然的,我知道他期待這件事情很久了。」喬托嘆息。

 

「不過,這次還真是一個糟糕的狀況啊,情報提供者被人殺了,而且還不知道是被誰殺的。」當綱吉離開後,G有點困擾地對喬托說,「這樣一來有關俄羅斯黑手黨的情報也斷了,要再找到可以去探聽他們消息的人非常困難啊……他們對我們的人做的那些邪惡的勾當也就……」

 

其實,彭哥列會跟這個俄羅斯的情報者聯繫並不全然是當初喬托對阿勞迪所說的那些理由,喬托隱瞞了一部分,而是因為彭哥列從在西西里開始就與俄羅斯黑手黨有些糾葛,俄羅斯黑手黨是個非常古老又殘酷的黑手黨,成員散佈世界各地包括西西里,而他們所做的一些殘酷的事情也發生在西西里,彭哥列就是在調查那些事情,這部分他們並沒有告訴阿勞迪。

 

「——不是還有一個嗎?阿勞迪開始對俄羅斯黑手黨感興趣,他會提供情報給我們的。」

 

「你應該不是為了這個才故意洩漏情報給阿勞迪的吧?」G有點好奇地問,但喬托沒有回答任何話,他知道自己的老友在某些時候顯得非常狡猾,而且冷酷,為了達成一些目的他並不介意動用一些手段或者騙術,G忍不住想是否正因為原本的情報提供者被俄羅斯黑手黨追殺而無法繼續提供情報,所以喬托才會這麼輕易地允許將他的情報洩漏給阿勞迪,單純只是為了勾起阿勞迪對俄羅斯黑手黨的興趣,而這一次,阿勞迪也許就可以成為彭哥列新的情報來源。

 

但G 知道喬托並不會承認任何一件事情,只是大部分的時候,經過喬托之手的所有事情似乎都會照著喬托所希望的結果發展。

 

「我也非常希望知道他探取情報的能力,他要怎麼樣才能夠安排人去探聽俄羅斯黑手黨的事情,那些人可不是什麼善類。」喬托感興趣地說著,溫吞地喝了一口紅茶。

 

「還有一件事情,我仍然不贊成綱吉和阿勞迪那麼親近。」G說,他變得一本正經,表情稍稍陰鬱,「其中一個原因是那個人真的很危險,我可以感覺得出來,他是個冷酷的人,做事也非常冒險,我不認為這對目前的綱吉來說是件好事,畢竟綱吉…還有些讓人覺得不安的地方。」

 

「但他對綱吉似乎還不錯,至少目前為止倒也挺照顧他的,也許那個人只是外表容易讓人誤解罷了,骨子是個對同伴挺溫柔的人?」喬托半開玩笑地說,G則是懷疑地抬起眉頭瞪著他,「除此之外還有別的原因讓你覺得不該讓綱吉太接近他嗎?」

 

「雖然你原諒了綱吉這次的行為,我們提早知道奧列格死了也是好事,但這也只是誤打誤撞的結果,事情如此順利不過是運氣罷了。你認為,綱吉那麼輕易就去幫助阿勞迪,這是一件正常的事情嗎?」G問著,他一向比較謹慎,而這也是喬托讓他擔任幹部頭領的緣故,「一般人都不會那麼快去相信另一個人,何況是做這麼危險的事情,但我不懂為什麼綱吉那麼確信阿勞迪不會對彭哥列有違害……我怕綱吉和阿勞迪接近後,他會很輕易就冒險去做一些危險的事情,這讓我很擔心綱吉一碰到他就變得衝動。」

 

「阿勞迪和他的朋友長得很像。」

 

「但那也——」

 

「你記得他來到我們家族那天嗎?G。他沒有記憶,但他見到你和納克爾的那一刻笑了出來,說你和他的朋友長得很像,看到你身上有傷他突然抓著你哭了出來,我還記得你那時候的表情非常好笑呢。那天後,綱吉就進到我們家族了,就算知道我們是黑手黨他也完全不害怕,一般人應該聽到黑手黨都會認為我們是犯罪組織然後想要逃跑吧,你也覺得那個狀態是正常的嗎?」

 

「我……」

 

喬托深深嘆了口氣,他也不是不了解G的擔心,畢竟盤算好一切並事先做好準備是G的工作,但他其實稍稍理解綱吉為什麼會這樣的原因。他從自己胸前的口袋中掏出一個相當破舊的懷表,上頭有火燒的焦痕,錶蓋的地方被燒到扭曲看不出上頭本來的花紋,又像是被外力撞擊過,這東西是從綱吉身上找到的,綱吉在幫助喬托從敵人的手中逃脫後就突然昏了過去,這也是那個時候為了瞭解綱吉的身分而從他身上找到的東西——因為一些緣故錯過了還給綱吉的機會,至今卻讓喬托猶豫到底該不該還給綱吉,他會猶豫不是沒有理由的。

 

將蓋不起來的錶蓋打開後,裡面有一張被火焰燒到只剩下一半的照片。

 

「那是綱吉的同伴嗎?」

 

「…是真的很像啊,不管是你或者納克爾,還有阿勞迪。」喬托想世上也許是有這種巧合的,他看著手上的照片,他不知道這些人在哪裡又該去哪裡尋找,如果可以找到的話也許綱吉就可以回家,但喬托又困惑著那些困擾綱吉可怕記憶到底是什麼。

 

「所以你認為綱吉會這麼信賴阿勞迪的原因,是因為他們長得很像嗎?」

 

「對於你喜歡的外型,你總是能夠很快產生好感吧,因為綱吉和我長得很像,你們也都能夠很快的接納他為家族成員,我想綱吉也是一樣的……對他而言,阿勞迪的處境也許會讓他聯想到他本來的同伴。」

 

「一年了,你還沒放棄找綱吉的家人和同伴嗎?」

 

「我很想放棄,然後說服自己讓綱吉永遠待在彭哥列家族中,但看著綱吉我就是沒辦法那麼簡單地做出決定來,我認為他的同伴對他來說很重要。」喬托收起那個懷錶,他每天隨身攜帶就是怕常常待在他房間中的綱吉會不小心在抽屜中翻到這東西,「但也許就像阿勞迪說的那樣,我一直讓綱吉避開他記憶中討厭的回憶,反而讓他沒辦法回想起他應該要記起的那些事情吧,但要不要想起,這件事情應該是由綱吉決定,而不是我。」

 

 

 

 

 

 

 

 

「你看起來還真是一點變化也沒有。」

 

「阿勞迪先生,歡迎!!」綱吉那一天看到在門口的阿勞迪時,他有點驚訝對方隔了這麼久才再次前來,距離上一次看到阿勞迪已經是一個月前的事情,「阿勞迪先生也是…沒有變啊。」忍不住上下打量阿勞迪,綱吉覺得與其說自己沒有變,阿勞迪和記憶中的模樣才是完全一模一樣,甚至連頭髮似乎都沒有變長,他還是穿著那件黑色的長衣,戴著黑色的手套,白金色的頭髮像是透明的那樣在陽光下閃爍著美麗的光芒,淺藍色的眼睛一如往常地冷漠。

 

「我和你不一樣。」阿勞迪說,他看著綱吉那張稚嫩的表情,想著會使用火焰後的這個孩子也許表情會有點變化,但沒有,而且他一直以為這時期的少年成長是很快速的,但綱吉好像連身高也沒有變,這讓阿勞迪開始懷疑也許綱吉並不是如他所想的年紀。

 

「因為一整個月你都沒有過來拜訪,我以為你已經離開這附近了,所以——」

 

「是沒有錯,最近搬到了司徒加特附近,確切的位置我沒辦法告訴你。」阿勞迪說著一邊走進了大廳,「清除危險的因子並重新讓組織安定下來花了一些時間,而且我還得打通俄羅斯人那邊的管道,工作很多。」

 

「跟我說這些好嗎?那是軍隊的機密吧?」

「反正你也聽不懂吧。」

「唔。」

 

看到綱吉的臉有些繃緊,阿勞迪像是為了彌補對方似的繼續說下去。

「有個消息告訴你們,我查到帶著你們遭竊的指環情報的人早已經在兩個月前就離開了法國,那傢伙相當擅長隱匿,所以,就算查了之前我說的那個民間組織,恐怕你們也不會有太多的收獲。」

 

「阿勞迪先生明明重整組織就已經很忙了,卻還幫忙我們追查了指環的事情嗎?」

 

「我只是對你們所謂的火焰有些興趣。」

 

「啊……」綱吉這時候想到了自己並沒有為一個月前阿勞迪為自己做的事情道謝,他聽喬托說了,是阿勞迪告訴喬托應該要提升綱吉的實力,也因此才給予了他能增強火焰的指環。

 

但很快綱吉就感到有些後悔,他竟向阿勞迪興高采烈地說他希望可以快一點增強自己的實力,因為喬托給了他新的指環,還誇獎了他,口沫橫飛地向一臉冷淡的阿勞迪說了大概十分鐘,才發現對方的表情連一絲都沒有變化,看他說完了,阿勞迪才把肩上的外套脫下來擱置在手臂上,淡淡說了一句『這樣啊。』

 

這讓綱吉忍不住想起之前對方微笑的表情,然後他想那也許真的是很難得的事情。

 

「但聽你的說法,這段時間你並沒有任何的訓練了。」阿勞迪的表情不知道為什麼有些不耐煩,他的眉頭微微皺起,這讓綱吉有些擔憂他是否生氣,「一整個月,那傢伙在做什麼?」

所以這就是為什麼他會覺得綱吉身上的氣氛一點也沒有改變的原因,過了一個月,雖然形式上給予了綱吉指環,但喬托和G並沒有讓綱吉參與任何的任務,也沒有基本的訓練,因此綱吉身上並沒有一絲屬於戰鬥員應該具備的氣息。

 

阿勞迪想自己和喬托若身在同一個組織中,在性格與作風上肯定會有不少摩擦和爭執,而他也低估了對方寵著綱吉的壞習慣,以喬托的能力來說,很難想像這件事情過了一個月卻沒有任何進步,只能說一碰到綱吉的事情,喬托就突然無法公正了。

 

這次阿勞迪並不只是來看看綱吉而已,他還帶來了一些關於俄國黑手黨的消息。

阿勞迪打算讓一兩個部下潛入俄國的次組織中,俄羅斯黑手黨是相當龐大的黑手黨,在各處都有他們的影子,而阿勞迪本來就有安插人潛入的軍火販售組織也有幾個和俄羅斯黑手黨有直接或間接的交易,阿勞迪這次來是希望彭哥列能夠協助。

 

阿勞迪打算先放出彭哥列和這個軍火販售組織交易的消息,利用彭哥列家族的情報來引誘那些俄羅斯人上勾,再利用一些管道滲入黑手黨的組織中。

 

『就算我們不答應,我想你也是會照你自己的方式去做吧,那反而更危險,』喬托聽到他提出這個有點無理的要求時卻只是笑了出來,然後對著G吩咐,『G,情報操作就交給你了,這不會很容易,但只要讓他們聽見我們正密切需要武器,不需要太明確的資訊,只要放出點風聲他們就會起疑心吧。既然都殺了奧列格,也就表示他們很清楚彭哥列正打探他們的消息,這時候聽到我們想購買軍火,大概會更容易上鉤。』

 

『那麼輕易同意幫忙,應該並不是毫無條件的吧。』

 

『當然,雖然我相信你不會做出危害彭哥列的事情,畢竟我一直都表示我們很希望跟你合作,但我這裡也有些原由……阿勞迪,若彭哥列協助這次的事情,希望你能夠將你查到有關俄羅斯黑手黨的情報分享給我們。』

 

阿勞迪在重重的往綱吉的肚子上狠狠一拳下去的時候,忍不住想喬托真的是個狡猾的男人。

也許從很早的時候開始,不,阿勞迪很確定就是在喬托主動寫信給通知他有關俄羅斯黑手黨的情報時,就已經打好了主意,要他成為彭哥列的情報來源,他總有種自己正一步步踏進陷阱的錯覺。

而這不太愉快的想法讓他對綱吉沒有手下留情,他回頭見綱吉揉著肚子。

 

他盯著綱吉,忍不住懷疑綱吉的這些行為是否也是偽裝,為了誤導他,但他看綱吉灰頭土臉的模樣就覺得眼前的孩子大概沒有那種深沉的心機,雖然不能夠相信喬托,但澤田綱吉是無辜的。

 

「過來,」阿勞迪命令著,綱吉就一拐一拐跑上來,阿勞迪則不客氣地抓住了他的手臂,「你在阻擋的時候很習慣用手掌,但這樣是不對的,因為手指是脆弱的,肉搏戰的時候不要把脆弱的部位暴露出來。」阿勞迪拉著綱吉的手調整他的姿勢,綱吉覺得對方雖然很嚴格,但聲音卻非常好聽,而那移動他手臂的動作也相當沉著,讓綱吉的姿勢很輕易就能夠穩定下來。

 

阿勞迪在鍛鍊的過程中看得出綱吉有些很奇妙的習慣動作,不知道和他失去記憶以前的戰鬥方式是否有關,綱吉本身的力氣不大,不如說小得可憐,但姿勢總像是要對人放出什麼具有攻擊性的武器一樣,似乎只要擦到敵人就能夠帶來巨大的傷害,因此他的防禦性姿勢很少,大多都是在嘗試攻擊,頂多是暫時性的阻擋動作。

 

「你流血了,又是同一個地方。」阿勞迪這時伸手輕輕碰觸綱吉的左手臂,綱吉有個習慣動作,總要用左手擋住敵人,而右手趁隙攻擊,但右手的力量卻並不算很強,至少對阿勞迪來說並不能帶來太大的傷害,幾次對打下來,綱吉的左手臂很容易就受傷,「傷口又開始滲血了,休息一下吧。」

 

「抱歉,有些動作真的很難改,不知不覺就是會那麼做……」

綱吉跟著對方坐上了草皮,看見阿勞迪把領口鬆開的領帶解下,也不在意那東西的價值就直接往綱吉的手上壓,那讓綱吉驚慌了一陣,但轉眼間對方就已經把傷口給包紮起來了。

 

「但你已經不會被打到就倒下來了,倒下來會給敵人更大的優勢。」阿勞迪淡淡的說,而綱吉看見他的笑容,這讓他心中興奮了一會兒,「不過,你已經不需要偷偷摸摸的進行訓練了嗎?」

 

「喬托還是不太安心,不過他說如果是阿勞迪的話就沒關係。」綱吉笑開了臉,然後他把胸口套成項鍊的指環取下來,放在手心上,「這個就是喬托給的新的指環,舊的我也留著,但聽說這個材質更能夠增幅火焰,雖然沒有像彭哥列指環那樣子的力量,但拿到後真的很開心。」

 

「為什麼不掛著?」

 

「呃,因為雖然有增幅的力量,但我的火焰還是……」綱吉苦笑著然後把它從鍊子取下,套上一雙黑色的手套後從腰間拿出了一把小刀,那是一般成員佩帶的刀,再把指環套上右手食指,他闔上雙眼,指環的前端冒出了橙色的火焰,比起阿勞迪之前看見的火焰大了一些也更穩定,但就只能夠包覆一半的刀柄,「幹部級的成員可以包覆整把刀的,大家都是這樣戰鬥,還有比較厲害的人可以用長劍——可是我目前只能做到這樣。」

 

阿勞迪盯著綱吉那緊握著刀柄的手,他看得出來綱吉握刀的方式很不熟練,此外就是他很不自在,就好像握著刀讓他害怕一樣,表情顯得有些不安,卻還努力隱藏著。

 

「借我。」阿勞迪跟綱吉接過了指環以及手套和刀子,他從來沒有用過火焰,也不知道那是什麼東西,但他聽綱吉說過那是什麼樣的感覺,也問過很多次關於火焰的事情,他闔上眼。

 

就在那一瞬間,從指環的前端冒出了一種紫色的火焰,一開始看起來很小,但突然間就熊熊燃燒燃後包覆整把刀,阿勞迪張開眼睛看著這奇異的景象,同時把刀子往旁邊的石頭丟去,射到石頭的瞬間石頭應聲崩裂,本不該被刀子射穿的石頭已經裂成兩半,而那把刀埋入土中還帶著死氣的焰色,過了好一陣子後才逐漸消滅。

 

「為什麼、這個、阿勞迪先生應該是第一次使用吧?」綱吉震驚地盯著那纏繞著火焰的指環,阿勞迪的火焰並不是一時的,而是持續而且穩定的火焰,就像G他們一樣的火焰,「太厲害了,這不是誰都可以做到的事情啊。」

 

「但這不需要什麼技巧。」阿勞迪面無表情地說,他看綱吉一臉渴望想他提供一些建議,只是輕嘆一口氣,「我想,你必須要有那個心思,我是指戰鬥的心思。」阿勞迪站起身來,把指環拔下來,綱吉看著阿勞迪的表情有些困惑,或許是因為自己嘗試許久無法做到的事情,阿勞迪卻輕易做到了,讓他有些受到打擊吧。

 

「還有,換個武器吧。」阿勞迪對著綱吉說,他伸手溫柔地替綱吉把指環掛回鍊子上,並套上了他的脖子,「刀並不適合你,不要想和其他人一樣,想你能夠做到的事情就好。」

 

綱吉注視著阿勞迪,突然覺得對方說話的語氣很柔和,不知道是否顧慮了他的心情才這樣溫柔,即使是這樣一點點的關心,綱吉也覺得對此刻的他來說十分溫暖。不過阿勞迪很快就轉身離開,綱吉看著他的背影,不了解為什麼自己的胸口跳動得如此快速。

 

 

 

 

 

 

 

綱吉自從那一天阿勞迪拜訪之後,就突然跑去找G向他詢問有關武器的事情,G看見平常對於這些不怎麼熱衷的綱吉竟來問他有關武器的使用,也備感意外。G可以說是在這方面非常有研究的人,他雖然並不喜歡打打殺殺,工作也大多偏向任務規劃和組織行政,但他擅長各種武器,從槍、弓箭,甚至是刀與劍,G都有所涉獵,喬托常常誇讚G是非常能幹而且心思縝密的輔佐者,這點在G向綱吉一一解釋適合他的武器後讓綱吉有深刻的理解。

 

「你不能夠使用太重的武器,你的力量不夠。」G或許是看出綱吉的認真,因此特別利用工作的空檔挪出一些時間給綱吉,帶他到武器庫參觀,「太複雜的武器你也不太能夠掌控,技巧性的武器也不行。」當G一個一個剔除的時候,綱吉忍不住開始想自己到底還有什麼可以用的,然後他伸手探向了擺在櫥櫃中的槍,他從來就沒有一把槍,他自然是很有興趣的,「那個不行,而且那把太重了,不適合你,如果你想要一把槍我可以另外幫你佩一把輕一點的。」

 

「啊,可是,槍的話好像很酷,用火焰的話——」

 

「不過那不太容易操作,就我所知沒有人能夠順利使用,除了那個人之外。」G一邊說一邊有些無奈,因為他所說的那個人正留在西西里的本部代替喬托管理西西里的組織,「而且你也沒辦法像那樣大量耗費火焰,那會需要很多體力。」

 

「你是說艾爾默斯嗎?」綱吉問,G點點頭,「他這麼厲害啊。」

 

「阿勞迪確實挺敏銳的,他說刀不適合你,大概是理解你的性格吧。」G有點欣慰地拍了拍綱吉的頭,「那種會見血的武器,對人的傷害也很大,雖然重量或者攻擊都適合你,可是也許在重要關頭你會猶豫是否應該使用它,那麼就不適合你。」

 

「抱歉,我好像很讓人傷腦筋。」綱吉搔搔臉頰,他很害怕最後G會對他說沒有一個武器適合他,所以放棄成為戰鬥員吧,但幸好G沒有那樣講。

 

「——這麼一來,我能想到的也只有那個了。」G說著,然後從抽屜深處找到了一個有些灰塵的盒子,他掏出來後把上頭的灰塵撫掉,「這個是好久以前的東西了,好懷念啊。」G看上去有點興奮,然後打開來,裡面是一雙手套,看起來是很一般的黑色皮革手套,但上頭鑲著銀邊。

 

「這是?」

「喬托年輕的時候用的手套,大概他十四歲的時候用的,還保存得很好。」

 

「但是要使用手套的話,火焰必須很強大才行吧?我沒辦法像喬托那樣可以在天空飛來飛去,也沒有辦法用火焰直接攻擊。」

 

「但那個也許訓練後可以改善,對吧?」G不理會綱吉的不安,反而把手套給放在綱吉的手掌上,「大小差不多,你先試試看吧,喬托也會很高興,我想阿勞迪也會贊同,如果暫時沒辦法遠距離攻擊,先讓他教你一些近身攻擊的技巧,會很有幫助。」

 

「那也得等他再來彭哥列的時候……」綱吉忍不住有點惆悵,他低下頭來,阿勞迪上一次隔了整整一個月才再次拜訪彭哥列,他是行蹤不定的人,根本無法去找他,而阿勞迪下一次來拜訪說不定又是幾個月後的事情,「如果G或者喬托願意教我就好了。」

 

「是啊,抱歉,我總是忙工作,應該分點時間給你的。」G苦笑著,顯得有些抱歉,「不過,行蹤不定的朋友,要見上一面確實有些辛苦,而且也沒有他的聯絡手段。」

 

「阿勞迪先生有說他搬到司徒加特附近,那裡離這裡很近嗎?」

 

「司徒加特……就算坐馬車也要整整一天才能夠到啊。」G驚訝地說,這麼一想,上一次阿勞迪為了來彭哥列就花了不少時間,卻只是和喬托說了一些合作的提案,鍛鍊綱吉後就回去了,「司徒加特……說起來,納克爾明天說要到埃斯林根的教堂去一趟,我記得那個小鎮距離司徒加特很近。」

 

「真的嗎?」綱吉湊近了思考中的G,他褐色的眼睛閃閃發亮,「那我可以一起去嗎?我保證不會到處亂跑,如果沒碰到面的話也沒關係,我只是想到處走走,納克爾經常在旅行,如果喬托允許的話我很想和他一起去看看。」

 

「說起來,你以前好像就這麼要求過呢,但喬托他……」G想了想,決定忽略喬托以前的態度,如果是最近的喬托也許會允許綱吉的要求,「我會跟喬托說這件事情,他如果允許了就沒有問題。但向我保證你不會自己一個人行動,納克爾有時候很粗心大意,所以你自己要更小心。」


「我知道了!」綱吉喜悅地點頭,露出燦爛的笑容來,「謝謝你,G。」

 

看綱吉蹦蹦跳跳地跑走了,G深深嘆一口氣。

他想像著自己跟喬托提到綱吉要和納克爾一起外出旅遊的事情對方將會有什麼表情,就感到壓力有點大,但他也覺得差不多是時候讓綱吉更適應獨自行動了,一直以來喬托過度的保護讓綱吉的成長變得緩慢,G雖然也對綱吉非常寵溺,但他認為應該給予綱吉一些責任感,例如身為家族成員的職責或榮譽,但現在的綱吉根本沒有這種體悟。

 

就算是一點一點讓綱吉去感受,G認為也會有很大的幫助。

總有一天,當綱吉找回了他的記憶,也許綱吉會因為牽掛彭哥列家族以及身負的責任感而留下來,但G知道這麼想像的自己也是太過理想化了。

 

 

 

 

 

 

 

 

 

埃斯林根是一個小鎮,在好不容易得到了喬托的許可後,納克爾為了顧慮綱吉的體力,他們花了兩天的路程才終於抵達,中間在金茨堡停留一個晚上,第二天綱吉和納克爾到達埃斯林根時已經接近傍晚,他們借住在鎮上的教堂中,但綱吉放下行李後還是迫不及待地拉著納克爾跑了出去。

 

街上的行人並不多,小巧的房子在綱吉眼中十分新奇,至今他仍然會因為這些建築物而有一種很奇妙的感受,就好像他並不屬於這個地方,一切都是那麼的奇特而陌生,喬托告訴他那是因為身為日本人自然會覺得歐洲的建築物很奇特,但綱吉忍不住去懷疑從日本來到西西里的這段遙遠路程中,自己到底是怎麼飄洋過海抵達的?有跟任何同伴一起過來嗎?來到西西里的原因又是什麼呢?他卻無法想起任何一點記憶。

 

當他們登上一段石梯到達山坡之上,往下便可俯看已經逐漸變得昏暗的城鎮景色,太陽正在慢慢沉下,而綱吉的心情卻還是相當激動。

 

「綱吉,我們該回去了,天色暗了。」

 

「再一會兒吧,反正有納克爾在這裡沒有什麼好擔心的。」綱吉難得一次的任性,讓納克爾只能無奈嘆息,他自己也不是很守規矩的人,而且也知道綱吉好不容易才能夠出外一趟,所以也就放任他了。

 

「納克爾,我忘記問你這次來這裡是打算要做什麼?」

 

「這種事情不是在跟來以前就該問清楚嗎?」納克爾一笑,然後他的表情稍稍變得嚴肅了一些,「其實我是來偵察的,G收到黑市的訊息,說有人在賣特殊的指環,但後來證實這件事情根本就是假的,我們找到了訊息源頭,只是個小混混,他說當初有個男人找他並要他轉達彭哥列這件事情,說他就在埃斯林根等著——很可疑吧?」

 

「就這樣直接來這裡調查沒關係嗎?不會是陷阱嗎?」

 

「就算知道是陷阱也必須來看一看,不是嗎?這也是為什麼喬托不太希望你跟來的關係,但G都說沒關係了,而且我會保護你。」納克爾拍拍胸脯保證,他對於自己的實力很有自信,一般而言和彭哥列守護者實力相當的人非常少,但雖然並不太擔心,納克爾卻也不是完全沒有隱憂的。

聽G說,那個小混混在描述要求他傳話的人時,顯得異常害怕。

『那個人是怪物。』『不是人。』『我再也不想跟那種人扯上關係。』

對方反覆說著這些話,看起來相當恐懼,這件事情讓納克爾十分介意,到底是什麼樣的人才會讓人如此精神異常。

 

「怪物、不是人?」綱吉聽納克爾說時,總覺得好像在哪裡聽過類似的話語,「這麼說他被威脅了吧,對方是這麼可怕的人嗎?納克爾,你要小心一點喔。」

 

「哈哈,說得好像你不是和我一起的一樣,擔心我以前先擔心你自己吧,你要平平安安的,不然喬托會先殺了我。」納克爾笑著揉亂了綱吉的頭髮,他喜歡綱吉那種純粹的善意,對於身在黑手黨中,看過許多骯髒、可怕而黑暗的事情的他們來說,綱吉是非常珍貴的存在,「啊,不好,顧著聊天都忘記時間了,你看,天色已經完全暗了,我們必須在那之前回去。」

 

綱吉點點頭,就隨著納克爾一起走下山坡。

路途上他思考著剛剛納克爾描述的那幾句話,『怪物』、『不是人』,他很確定在哪裡聽過同樣的描述,他閉上雙眼,突然腦海中閃過了一個畫面,一個人正被阿勞迪威脅,對方求饒,當質問他為什麼給予假情報時,那個人也瘋狂地哭喊著類似的話。

 

『他威脅我要殺了我啊!您不曉得那個人的恐怖,不不,他不是人,是怪物、沒錯,就是怪物啊!!

 

綱吉睜開雙眼,他迫不及待想要告訴納克爾這件事情。

雖然也有可能只是湊巧,可能只是兩件完全不相干的事情,但他直覺並不是這樣的,他興奮地認為這兩個人所說的肯定是同一個,雖然不曉得原由是什麼但對方同時找上了彭哥列以及阿勞迪,或許可說是一種巧妙的緣分吧,但也可能正因為本來就有所關連,所以他們才會相識。

 

「納克——」綱吉喊他到一半時,突然納克爾將手舉了起來,擋在綱吉的身前。

 

綱吉停下腳步,發現周遭的氣氛改變了,本來輕鬆態度的納克爾也變得一臉嚴峻,他小心翼翼地盯著前方的黑暗,天色不知不覺變得太暗,綱吉有點看不清楚前面有什麼,更糟糕的是竟飄起了細柔的小雨,這時候他們本應該在教堂中吃飯準備休息的。

 

「納克爾,怎麼了?」

 

「有人。」納克爾對綱吉小聲說,「你要小心一點,待在原地不要亂動。」

 

「啊……」綱吉隱隱約約看見了幾個人,就隱藏在黑暗之中,總共是六個人,他們從不同的方向包圍住了綱吉和納克爾,「納克爾,這是……」

 

「看來真的是陷阱,雖然不曉得他們想幹什麼。」

 

「你們是彭哥列的人吧?現在就把指環交出來,我們也許可以放你們一條生路。」其中一個人說,對方看上去覺得六對二應該是佔了絕對的優勢,因此相當傲慢,「那人說只要拿到指環就可以了,就是你,你手上那個奇怪的東西。」他指向納克爾,納克爾手上戴著彭哥列晴之指環,很明顯這些人和從彭哥列盜走指環的人肯定有什麼關聯。

 

「先告訴我,你們是受了誰的委托?」納克爾問,他判斷著如何更能夠保護好綱吉,他怕綱吉會感到害怕,但意外地發現綱吉的臉色並沒有太大的變化,比想像中更沉著,這讓他感覺鬆了一口氣,這麼一來他更能夠專心地面對敵人。

 

「你不需要知道,但那個人說你們會出現在這個鎮上,我們從剛剛就一直跟蹤你們。」

 

「……原來如此,看來要讓你們說話必須要先把你們給打倒。」納克爾有點興奮地摩拳擦掌,他看這幾個人不像是特別有實力的人,因此並不覺得會有什麼危險,「那就一起上吧,我們還得趕回去吃飯呢。」

 

 

 

 

 

 

 

沒有過多久,綱吉看著那些倒在地上的敵人全都昏迷了,大部分被納克爾的拳頭攻擊到就瞬間昏了過去,甚至都還不需要使用火焰的力量,綱吉可以想像使用了火焰後納克爾的力量會有多強,而這就是他必須要追上的巨大差距,阿勞迪好像也差不多是這樣的實力。

 

「你還好吧,綱吉?」納克爾關心地問著,綱吉點點頭,「那就好,看你好像不怎麼害怕,是因為阿勞迪的關係嗎?我聽說過你跟他跑到一些危險的地方去,讓喬托非常生氣呢。」

 

「納克爾,你有受傷嗎?」綱吉問,納克爾捏了一下他的臉,表示不用擔心,「太好了。」

 

他們現在全身都是濕的,雖然打敗了敵人,但小雨沾濕了他們的衣服。

視線也變得比普通的夜晚更加黑暗,只能依靠不遠處的城鎮還有的些許火亮來看清道路,納克爾帶著綱吉想盡快離開那裡。

 

但就在他們要走的時候,突然綱吉看見一個很模糊的人影閃過,他來不及叫納克爾閃避,納克爾發現了對方的存在,他一把推開綱吉,可那個人手中拿著槍,在那個角落埋伏等待很久了,但很奇妙地,沒人發現他,他就好像會隱藏氣息一樣無聲無息地等待著這個時機。

 

他朝著納克爾開槍。

納克爾護住綱吉倒在地上,啪的一聲,綱吉感覺到自己的背部貼上了潮濕的地面。

 

綱吉那個時候被壓在納克爾的身下,他的面部朝上,沒有月亮和星星的夜晚光線非常昏暗,他幾乎什麼也看不見,只能感覺到雨水不斷落在臉上以及納克爾躺在他身上的體溫,綱吉還沒有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事情,但他聽見那個開槍的人慢慢走近的腳步聲。

 

一個很模糊的人影,但確實存在那兒,綱吉看得到他,卻看不清他的臉。

 

「居然偏了,真不愧是彭哥列的人。」然後他舉起槍,想再往納克爾的身上補上致命的一槍,綱吉意識到這件事情的時候身體克制不住地顫抖,他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情,但他卻什麼也做不到,不應該是這樣的,他不該是這樣子的。

 

他可以攻擊對方,用他所有的辦法,他應該要保護納克爾。

但是不行,他沒有任何的武器在身上,他的身體動彈不得因為納克爾將他壓得很緊,他眼睜睜看著對方走近,抬起手——就在那一剎那,他的頭非常疼痛。

 

他隱隱約約想起了那個日子,和現在一樣也是個下雨天。

槍響非常吵鬧,火焰,盛大地燃燒,到處都是爆炸。

有人在大喊。

 

『綱吉!』

『沒事的,一切都會沒事的!』

『會平安保護你回去。』

 

突然現實和記憶交錯,他有點分不清楚那到底是現實還是自己的幻想,他好像聽見了複數的腳步聲靠近,然後他意識到那應該是現實,因為他模模糊糊的視線看見了那個本來要嘗試殺他們的人收回了槍,往後張望,聽到腳步聲後他很快就跑掉了,消失無蹤。

 

眼看著對方消失在黑暗之中,綱吉鬆了口氣,但他的頭很痛,他感覺很想睡。

知道納克爾沒事以後,一份安心的感情湧上心頭,他闔上了雙眼。

 

「庫薩卡,有看見嗎?」冰冷的聲音在黑暗中問。

 

「是,確實剛剛有個人在……但是已經不見了,真是奇怪,才漏掉了一瞬間。」

 

「先不管那些了,他怎麼樣?」

 

一個人蹲下來檢查納克爾的傷口,看了一看後並沒有做什麼特別的處置。

 

「沒什麼問題,只是擦傷罷了,根本沒有打到要害,他應該是推這孩子的時候撞到了頭。」

 

「那麼,那孩子呢?」視線落在了那個比較瘦弱而且表情彷彿很悲傷的少年身上,不知道是不是擔憂納克爾遭遇了什麼不好的事情,所以才露出那種表情。

 

「他沒事,只是昏了過去,也許嚇到了。」

 

後方的那個人聽了以後走上前來,讓庫薩卡把納克爾給揹起來,而他自己則彎身抱起了相對較為瘦弱的少年,雨水滑落那褐色的頭髮,平常看起來很稚嫩的臉龐現在顯得有些脆弱。阿勞迪瞇起了雙眼,他很好奇這兩個人為什麼會出現在這兒,是因為他之前跟綱吉透露自己在司徒加特建立了據點嗎?但又為什麼他們會在這邊受到襲擊?而且恰巧這些被打倒的敵人正是他們追查的一條線索,這些人不是什麼普通的流氓地痞,而是軍人,每個都是,他們是屬於哈爾貝中將的人,哈爾貝,是已經成為海軍上將的威洛的心腹之一,自從喬托告訴阿勞迪威洛也許有點怪異之後,他就追蹤著他們。

他完全不明白為什麼這樣的一群人會找彭哥列的麻煩,而且又是為了什麼目的才攻擊他們,剛剛那個消失的人又是誰,這一切他都想要盡快問個清楚,但偏偏這兩個人都昏了過去。


「現在怎麼辦,總指揮官。」

 

「把他們帶回去吧,然後替那傢伙療傷。」

 

「但是,這樣好嗎?他們和軍隊是完全無關的人,讓他們進到據點來不會洩漏機密嗎?」

 

「沒關係,我允許了,何況,」阿勞迪看了一下懷中的綱吉,他的嘴角揚起一點微小的弧度,像是為他們的再次見面感到一絲欣喜,「居然能夠在這裡救到他們,這種巧合也只能說是一種運氣了,而我也有很多事情要詢問他們,不能把他們就這樣丟在這兒。」

 

 

 

TBC

作者廢話:

其實這邊有好多複雜的勢力。

但反正會慢慢變得清楚的,希望到時我能夠講清楚。

 

喬托基本上就是很精明但遇到綱吉的事情就眼盲的人。

而阿勞迪則很受不了這樣毫無長進的綱吉XD

慢慢的綱吉會有點改變的,慢慢的他要找到自己的定位。

 

我想有機會的話,以後會寫寫綱吉和喬托他們相遇的番外。


千葉玥

Whisper of Cloud 05 (阿勞迪x綱)

『——十代首領——』

『我們沒事的,請您快點逃走,用您的火焰——』

『不可以,這樣的話你們該怎麼辦?』

『這種事情不需要你擔心,快滾吧,蠢綱,你還想要待在這裡到什麼時候?』


燒焦的氣味,爆炸的聲音讓人只能在吵鬧之中怒吼才能夠聽見彼此,鮮血、濃煙、怒吼聲,交織而成的卻是眼前讓人摸不清楚方向的黑色走廊,沒有盡頭的狹窄通道,只有前方閃耀著微微的光亮,逃脫的地方就在那兒,儘管看得見,但雙腳卻無法乾脆地離開此地。


『這麼做是必要的嗎?』哭泣的聲音聽上去很像是我的聲音,『我不想要這麼做啊!』


『——當然,因為你是彭哥列的   ...

『——十代首領——』

『我們沒事的,請您快點逃走,用您的火焰——』

『不可以,這樣的話你們該怎麼辦?』

『這種事情不需要你擔心,快滾吧,蠢綱,你還想要待在這裡到什麼時候?』

 

燒焦的氣味,爆炸的聲音讓人只能在吵鬧之中怒吼才能夠聽見彼此,鮮血、濃煙、怒吼聲,交織而成的卻是眼前讓人摸不清楚方向的黑色走廊,沒有盡頭的狹窄通道,只有前方閃耀著微微的光亮,逃脫的地方就在那兒,儘管看得見,但雙腳卻無法乾脆地離開此地。

 

『這麼做是必要的嗎?』哭泣的聲音聽上去很像是我的聲音,『我不想要這麼做啊!』

 

『——當然,因為你是彭哥列的                 。』

 

一個聲音說,卻忘記是誰的聲音。

眼前閃過了一道橙色的光亮,不,那火光是從自己的雙掌中冒出來的,但那身體感覺上並不是我的身體,我像是個旁觀者,火焰將視野帶往前方的光亮,當通過黑暗的時候,時間彷彿停滯一般,彷彿永遠不會到達那個目的地。

 

『快走吧,就算只有你也必須要離開。』

 

我正在遠離那些聲音,遠離那些吵雜的槍響和爆裂音。

唯一知道的是我丟下了什麼重要的東西,用著本不可能發出火焰的手掌逃離那個恐怖的地方。

拋在身後的是誰?我不知道,我忘記了,全部都記不起來。

我只記得,有一道強烈的光遮蔽了視線,我看不見。

 

那故事的最後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若選擇維持現狀,肯定一生都不會知道。

 

「不要分心!」

一個冰冷的聲音喊道,但是在對於朝著肚子踢來腳做出反應之前,疼痛感就已經確實地刻上了神經,直達胸口的痛覺讓腦袋的思考一瞬間中斷,無法再繼續抵擋的動作,防禦隨即瓦解,然而對方卻也沒有想要手下留情,雙手反扭住他的手臂然後下一秒就把他給摔倒在地上,並且確實壓制住,儘管被壓住的人已經沒有力氣再反抗,他也沒有放鬆力道。

 

疼痛,蔓延到全身,又和前一次一模一樣的狀況,瞬間就被扳倒了,而對方根本沒有用全力。

 

「哈、哈啊…啊……」綱吉看著湛藍的天空,草地的氣息就圍繞在身邊,他吸進的空氣卻帶著血的氣味,一種恐懼的心情爬上他的心頭,對於不習慣戰鬥的人那發生於瞬間的壓倒性力量會令人知覺麻痺,並快速轉為恐懼疼痛的想法。

 

但就在綱吉意識到那種恐懼感情之前,他看見了一雙冰涼的藍色眼眸,如湖水一般平靜而清澈的雙眼似乎有著穩定人心的作用,不知為什麼明明是雙沒有感情的冷漠眼神,卻壓住了綱吉心中的恐慌,反而不由得在心底贊嘆那張非常精緻的臉龐。

 

 

「你太大意了,只是被抓住空隙就立刻放棄了防禦。」阿勞迪鬆開了扭住綱吉的手,放那畏縮的孩子起身。阿勞迪的表情看上去並沒有失望或者其他負面情緒,這讓綱吉安心。

 

事實是,阿勞迪沒仔細思考過以這樣嚴酷的手段對付一個如此年輕的孩子會不會造成傷害,他的部下都是成年人,理所當然要經得起某種程度的創傷,他也討厭手下留情,訓練時他不會顧慮身體的傷痛,只要還能夠動就能夠繼續。

 

「對、對不起,速度太快了,一下子就——」

綱吉甩開了腦中剛剛一瞬間閃過的某些畫面,他在對方動手的前一秒鐘突然恍神了一下,那個時候他彷彿看見了一些影像,像是回憶之類的東西,和戰鬥有關的,他只記得這些,還記得一些不快的情感,於是他沒辦法對阿勞迪的動作做出反應。

 

雖說就算全神專注,很可能也還是無法反應就是了。

 

「上次的反應速度到哪裡去了?你應該不只是可以做到這樣而已。」阿勞迪用一種幾乎是質問的聲音說,他還記得綱吉有著不錯的直覺,身體也似乎殘留著戰鬥的經驗,卻一副完全不明瞭的表情,不管怎麼看都格格不入,這讓阿勞迪心中充滿了困惑,「不要太依靠思考,戰鬥時的思考是無用的,比起思考身體要練到能夠反射性地對每個攻擊做出反應。」

 

「唔、是、是。」綱吉心中一慌,想著自己是否能夠跟上這樣的動作。

 

畢竟他可是完全沒有戰鬥經驗的,只是,很奇妙的他剛剛能夠看清阿勞迪的全部動作,但只是想著該怎麼辦的時候對方就已經踢過來了,連手都來不及抬起來就已經被扳倒。

 

「……如果不想的話,可以拒絕。」這時候阿勞迪看著他的臉,說。

綱吉望著那平靜的眼眸,雖然剛剛那一擊是很痛,但為什麼一看到這雙眼睛就覺得沒那麼害怕疼痛呢?肯定是因為那眼底沒有惡意,並不是特別想要讓他感覺疼痛,也不是要給他難堪,而是因為阿勞迪認為這對現階段的他而言是必要的。

 

「沒關係,我能行,這次我會努力避開的。」

 

「是嗎,你很有膽量嘛。」阿勞迪的嘴角滿溢地上揚一個小小弧度。

 

綱吉馬上開始警戒著只是站在那兒的阿勞迪,阿勞迪沒有所謂準備姿勢,就連剛剛也是突然就動作的,那一連串的動作若不是打在自己的身上,肯定會讓人看傻吧,如同流水般優美而且流暢,全部都點到為止,綱吉知道如果對方想要的話絕對可以更殘忍一點。

 

阿勞迪沒有發出任何一聲警告,在一瞬間便已經來到了綱吉的面前,這次他先揮出手,朝著綱吉的頭部來,但不知道是不是綱吉開始習慣了戰鬥的速度,千鈞一髮地將臉往旁邊一擺以最小的動作閃過了,接著阿勞迪順著姿勢揮下打算扭住他的脖子,綱吉急忙拿手去抵擋。

 

「不錯。」阿勞迪輕聲的評價傳到耳邊時綱吉心中高興了一會兒,但下一秒肚子就傳來一陣疼,「但是抵擋的模式太過簡單了。」

 

拳頭從側邊撞進來,綱吉乾咳一聲便鬆開了阿勞迪的另一手,於是阿勞迪多出一隻手控制綱吉的右手,他本認為這麼一來無法理解複雜戰鬥姿勢的綱吉會就此被禁錮然後無計可施,就和剛剛一樣,但綱吉接下來的動作卻表現得不像是第一次戰鬥的人。

他的身體一轉,也不管被抓住的右手,反而移位到阿勞迪的身後,然後用手肘往關節的地方攻擊,關節是人體脆弱之處,就算是阿勞迪也不例外,阿勞迪馬上鬆開手,綱吉一見對方鬆手就想要用右拳再次攻擊阿勞迪的臉,卻沒想到阿勞迪用腳一拐就把正沾沾自喜的綱吉給絆倒,綱吉沒站穩就這麼狠狠地往前摔倒。

 

「哇啊!!」

 

綱吉跪在地上,他想自己的手和腳肯定都撞擊出傷痕了,而側面的腹部也隱隱作痛,儘管是非常短時間的快速攻防,卻非常疲倦,綱吉摸上自己的腹部,一碰就疼讓他產生了些許退縮的感情。

再這樣幾次會不會走不動路呢?他心中不禁有這樣想法。

 

「剛剛那個,你是第一次這樣做嗎?」這時阿勞迪卻說,然後綱吉抬起頭來看著他,對方正朝他伸出了手,「你果然是懂得如何戰鬥的吧。」

 

「不、那個、這是第一次。」綱吉有點猶豫地放上自己的手,阿勞迪的掌心意外的溫暖,但下一秒就毫不客氣地一把將他拖起。

 

「我就當作是這樣吧。」阿勞迪很明顯不相信,綱吉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因為他說的是實話,「我認為剛剛那個反擊的動作很好,儘管其他還是很糟。」

 

阿勞迪微微皺著的眉頭顯示他有些沒耐心於綱吉的遲緩,畢竟他本來就不太喜歡陪同比自己更弱的人戰鬥,做這種繁瑣的練習,就連近身的部下也沒有幾個人受過他的親身訓練,但因為知道綱吉是初學者所以沒有太多的責難,這令綱吉感到有點抱歉。

 

不知道是不是這樣的心情表現在綱吉臉上,阿勞迪突然伸出手抹去他臉頰上剛剛撞到地面時留下的黑色痕跡,顯露出那底下的鮮紅傷口。

 

「今天到此為止。」

 

「欸?就這樣嗎?」綱吉愣了愣,從剛剛到現在不過才過了不到三十分鐘,他每次能夠支撐住阿勞迪攻擊的時間甚至連五分鐘都不到。

 

「足夠了,再下去你的身體會受不了。」阿勞迪看他按著腹部,瞇起眼,「已經動不了了吧?不要太過貪心,我也沒想過要在一天內把你變得有用。」

 

「啊…嗯。」綱吉點點頭,對於對方有在觀察他的身體狀況的事情稍稍感謝,再重覆幾次他也許真的會爬不起來。

 

就在他要出口道謝時,阿勞迪的手指抬起了他的下巴,淺色的雙眸就這樣直直看著綱吉的臉,那動作讓兩人靠得很近,綱吉不知道自己該做些什麼所以只能夠回望對方,然後他看見那美麗的透明雙眸中映著自己有些傻的臉,隨後危險地瞇起。

 

結果阿勞迪的手指突然伸進綱吉的口中,那讓綱吉慌了手腳,但接著他感覺手指碰觸的地方很痛,他剛剛並沒有太注意這份疼痛,大概是被身體其他部位的痛給遮掩過去了。

 

「咬破了,下次小心點,要是牙齒斷了會留下永久的痕跡。」

 

綱吉摸著自己的唇,沒想到原來阿勞迪還有那種細心去考慮這樣的事情,不過破相對男人而言並沒有那麼重要,所以綱吉本以為對方不會關心的。

 

「那個男人好像會很囉嗦。」

 

「啊…」聽到阿勞迪這樣低喃的時候,綱吉腦中浮現了喬托的臉,「呵呵,是呢,這個樣子感覺一定騙不過喬托,唔,希望他不會生氣。」

 

「我不擅長這種訓練,庫薩卡比較適合這種工作。」綱吉聽阿勞迪帶著一點抱怨的語調說,把丟在地上的外套甩上肩膀,那個隨性的動作讓阿勞迪看上去比綱吉想像中要年輕許多,「走吧,否則會有人起疑。」接著阿勞迪便頭也不回地丟下綱吉離開。

 

綱吉看著那個背影,臉上不由得帶上一抹淺笑,隨後便小跑步跟上,雖然腹部還很痛,走起路來也一拐一拐的,臉上、手臂和腳上都有傷口,但他的嘴角卻忍不住上揚。

 

都做到這地步,想不被喬托發現也很難吧,畢竟臉上都有痕跡了。

然而,即使這樣也用了稍稍粗暴的手段對待自己,說不定剛剛阿勞迪在戰鬥時一沒注意就真的出重手了吧,做出對綱吉這個新手而言超越負荷的訓練,會碰觸綱吉的傷口、觀察綱吉的牙齒等等,也許是正在思考自己剛剛的手段是否超出了基本限度,卻又不願坦白承認自己的失策。

 

綱吉對於這樣控制不住自己的阿勞迪竟覺得有些可愛。

本來像是遠在天邊的阿勞迪,如今卻感覺十分親近。

 

 

 

 

 

 

 

「但是不管有什麼理由,這麼做都太過份了。」

當喬托用濕潤的手巾擦拭綱吉臉上的紅色傷口時,也不免用壓抑著的冷淡語調說,這大概是第一次綱吉聽到一向溫和有禮的喬托發出這種稍稍煩躁的聲音,阿勞迪卻只是站在旁邊,面對來自一個黑手黨首領的威壓感和責備毫無反應。

 

「痛、啊。」綱吉這時候輕輕壓住喬托的手,用力了點就讓傷口疼痛,「那個、這個是我請求的,不關阿勞迪先生的事情。」

 

「就算是那樣,一開始也不需要從對打開始,不應該先從最基礎開始訓練嗎?」喬托一邊幫綱吉上藥,一個首領親自做這些事情,可以看出他對於綱吉的過度關心,他冷冷地望了阿勞迪一眼,「我之前也在信中提過,雖然歡迎你與彭哥列來往,但不要把綱吉捲入危險之中。」

 

那句帶有命令的話語或許觸動了阿勞迪的神經,讓他不快地繃起了臉,綱吉馬上感受到來自對方的冰冷氣息,胸口一陣顫慄。

 

「如果你真的這麼擔心他的安危,難道不該由你親自來訓練他嗎?」阿勞迪冷淡的口調中帶著濃厚諷刺意味,「雖然,我不明白你隱瞞的理由是什麼。」

 

「你是指?」

阿勞迪緩緩走近綱吉的背後,什麼也沒說的就扯過他的襯衫,露出了後頸的一截皮膚。

而那裡,有著一道從背部左上方直直切到右下方的刀傷,現在已經呈現暗色的癒合痕跡。

 

「他身上的傷痕,如果你沒瞎的話肯定會發現吧。」也不管綱吉微微掙扎著,阿勞迪只是自顧自地說下去,「這個是戰鬥留下的傷痕,而且不是普通的刀傷,只有有仇恨的人才會留下這種痕跡。」

 

簡而言之,留下這種傷口的意義就是想要這個人死去。

之前綱吉為他撿帽子的時候阿勞迪就發現了背部的傷,而今天短暫的鍛練期間中阿勞迪也能夠看見在綱吉手臂的地方,平常雖然被袖子藏起來,但那裡也有灼燒的痕跡,現在想想也很奇怪,如此年輕的男孩身上為何會有這麼多陳舊的傷口。

 

他懷疑綱吉其實經歷過逃難或者被人追殺的生活,至少不像是在受人保護的彭哥列會受到的傷害,那麼,又為什麼綱吉總說他不懂戰鬥也沒經驗?因為失去記憶的關係嗎?因為沒有過去的回憶?

 

「如果有人想要他死,」阿勞迪說到這件事情時,感覺綱吉全身抖了一下,停止了掙扎,「你不更應該讓他有所準備嗎?我不覺得像這樣溫吞的環境對他有什麼好處,到了萬一的時候,他連保護自己的能力也沒有,你能保證弱者在你所處的世界可以平安無事嗎?」

 

「綱吉並不是弱者,我們會保護他。」喬托說,他撥開了阿勞迪的手,並不想讓阿勞迪再繼續碰觸綱吉的身體,「何況,你還不是彭哥列家族的成員,沒有資格對我們彭哥列的事情比劃什麼。」

 

「我討厭你的口氣,聽上去像是你認為我總有一天會加入你們,但我說過,我對黑手黨沒有興趣。」阿勞迪的臉上浮現一抹冰冷的笑意,綱吉可以感覺到他們兩人之間的氣氛變得乾燥而難耐,「我沒道理聽你的指揮,我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但是,綱吉依然是彭哥列的一員,彭哥列不允許傷害成員的事情發生,就算是你也一樣。」喬托輕輕的回答,綱吉聽著那句話心中有些不安,他不喜歡這種僵硬的氣氛,何況是因為自己而讓他們兩人之間的關係不好,明明這件事情就不是需要這樣爭執的事情。

 

「喬托,我沒事。」綱吉這時候拉住了喬托的衣角,「你看,阿勞迪先生手下留情了,而且,鍛鍊也……蠻好玩的,雖然會痛,哈哈。」綱吉搔搔臉頰,那靦腆的笑容一下子緩和了緊張電流狂竄的氣氛,喬托的表情也從強硬的冷酷轉為有點擔憂。

 

「好吧,我只是……」

 

「而且,跟阿勞迪先生戰鬥的時候,好像想起了過去的記憶。」綱吉這時候說,那句話讓喬托顯出些許動搖,「火焰……不,好像還有爆炸吧,有點混亂的……嗯,抱歉,還有些理不出頭緒,但是也許就像阿勞迪先生說的,我以前說不定真的有被追殺吧……」

 

剛剛阿勞迪跟喬托說的話讓綱吉心中有種奇妙的恍惚感,對應到自己凌亂的記憶時,卻又覺得合理,像是他心底深處也這麼認同一樣。

說不定未消失記憶的自己,曾經被誰追殺,只是失去了記憶後什麼都想不起來。

他還不確定自己是不是想要想起那些回憶,事實上他很害怕。

綱吉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混亂記憶中他的手冒出了火焰,那種光芒非常的耀眼而且強大,不像是自己能夠擁有的火焰,那真的是自己嗎?

 

「不需要擔心什麼,不論你的過去發生過什麼,彭哥列現在是你的家,這不會變。」喬托輕輕擁住了綱吉,親吻他的額頭,不知為什麼他的表情顯得比剛剛更加憂慮了,他溫柔地看著綱吉的臉龐,然後摸了摸他受傷的地方,「看起來不嚴重,但你今天先好好休息吧,G明天要出門,在那之前最好先去給他看看,去吧。」

 

「啊、好。」綱吉點點頭,站起來離開了房間,走之前他有些擔憂地看向留在房間中的兩人,擔心他們會爭執起來,不過他最後還是放下心中的不安去找G。

 

待在房間裡頭的喬托在目送綱吉遠去後,他才轉過身面對阿勞迪,此刻的眼神相當冷漠,這不像他之前對待阿勞迪的熱絡態度,畢竟喬托一直以來的感覺都是懷抱著阿勞迪可以與彭哥列合作的態度,甚至是希望他加入彭哥列家族,所以現在明顯的態度轉變,讓阿勞迪清楚感受到來自喬托的敵意。

 

「我很想叫你不要插手綱吉的事情,不過看來你是很難做到。」喬托率先放棄這種無聊的對峙,他的態度軟了下來。

 

「我並不是像你那樣特別關心那個傢伙,只是,也沒有聽你指示的必要,陪他訓練不過是依照我自己的想法去做而已。」阿勞迪確實也可以完全不理會綱吉的事情,畢竟和他這個外來者無關,他只想要得到自己想要的情報,然後回去繼續自己的職務,澤田綱吉不過是在這裡來往的其中一人罷了。

 

但是,對於澤田綱吉,一直有件事情讓他相當困惑。

 

「他擁有敏銳的戰鬥直覺,第一次就能夠閃避我的攻擊,這種事情不是誰都可以辦到的,你也肯定知道這件事情才對——他並不是初學者。」

 

就是覺得喬托不可能不曉得綱吉的特殊之處。

連沒有相處過多少時間的自己都可以察覺到綱吉在某些地方特別怪異,如此關心綱吉的喬托又怎麼可能不懷疑綱吉過往的身份,又怎麼會低估了他能夠經由訓練變強的事實。

有了自衛及戰鬥的能力的話,綱吉就可以更加融入彭哥列之中吧,明明對彭哥列來說並不是件壞事,喬托的反應卻不像身為一個首領應該做出的反應。

 

「那孩子只要戰鬥,只要看見暴力的情況,就會回想起過去的記憶,就像剛剛那樣。」

 

「這是一件不好的事情嗎?」

 

「……我希望他回想起以前的記憶,因為綱吉一直對於沒有記憶的事情很不安,但是,前提是那是好的記憶。」喬托說這句話時的表情顯得複雜,然後對阿勞的苦笑一下,「戰鬥這件事情,對綱吉而言連結的是痛苦的記憶,他以前剛來的時候,看到一點點血的夜晚就會開始做惡夢,所以,我現在才沒有讓他參與彭哥列的任務。」

 

喬托看阿勞迪什麼話也沒有回答,繼續說下去。

 

「我也曾想過為綱吉製作能夠更順利使用火焰的指環,就像彭哥列指環那樣的存在,能更容易引出他體內的力量,但是,有時候他腦中冒出記憶片段會讓他的表情顯得迷惘不安,所以我認為這對綱吉來說還太早。」

 

「但是這件事情應該是由他決定,而不是你。」阿勞迪帶著反抗地說,喬托隨即笑了出來。

 

這件事情喬托並沒有跟其他守護者討論過,很奇妙地,他覺得自己竟能夠跟阿勞迪說這些話,或許是因為阿勞迪和他持著反對意見吧,這在彭哥列中很少見,畢竟自己有著首領那絕不可違逆的身分在,誰也不會違抗他,他也就沒有闡述自己想法的必要性。

 

「阿勞迪,你認為你會比我更關心澤田綱吉這個人嗎?或者,你能夠保證那個孩子獲得幸福?」

 

「不,我沒這樣想過。」想都沒想,阿勞迪坦白地說。

 

這是理所當然的,對於一個見幾次面的人談不上什麼為對方著想,自己又是那種無法在感情上跟人輕易建立關係的性格,阿勞迪不會去思考怎麼做對綱吉而言是好的,那畢竟是綱吉自己的人生,應該由綱吉自己去背負。

 

「那麼,綱吉是否能夠擁有指環或者是否應該熟練戰鬥這件事情,我也沒有聽取你建議的必要,所以,這件事情就到此為止吧。」

 

 

 

 

 

 

 

 

 

阿勞迪那天下午和喬托談了一些有關彭哥列以及無關緊要的話題,若沒有提到綱吉的事情,喬托是個有趣的交談對象,具備相當豐富的知識以及過往,他似乎在各種環境下待過。雖然不是當地人卻也已經大致掌握了這附近的狀況,彭哥列很擅長於與周邊的居民打交道,搬到這裡沒有多久的時間便很快維繫起穩定而且友善的關係,而這也造成周邊比較具有勢力的組織警戒,但這也在喬托的考量之中。

 

阿勞迪詢問喬托未來的打算,喬托只表示一旦找回指環他們就會從這裡抽身回到原本的地方去,目前在西西里的本部有著信賴的人在支撐著,因此他們也並不急著回到故鄉。

 

喬托也清楚表達了他希望阿勞迪可以考慮之後跟他們一起離開的提案,但理所當然地被拒絕了,因為阿勞迪並不想要加入黑手黨,對於被束縛在組織,特別是於喬托之下工作,這讓阿勞迪有些牴觸,可能他真的不太喜歡喬托吧。

 

『但你也同樣受到拘束,你仍然受制於國家,畢竟這個世界上很少有真正的自由。』

 

阿勞迪不否認自己也討厭軍隊中那些複雜關係,軍隊是階層分明並且關係複雜的場所,但他排除了那些瑣碎的無用之物,用自己的力量站在這個位置,他在軍中是相當惡名昭彰的,就連上級的命令也經常不屑一顧,曾經有人想對他動用武力,卻也被他全數驅除,在他的地盤上他從不允許其他人多餘的干涉,然而這種做法非常危險,他心底也清楚終有一天會有人看不順眼而做出行動,無法永遠維繫這樣的狀態。

 

他倒不討厭那些敵視他的人,雖然有憤怒這樣的感情,卻沒有仇恨這類強烈的想法。

相反的,有時候會受到死亡的感覺所吸引,也只能夠在戰鬥中得到刺激,只要能夠掃除他的無聊,只要能夠滿足他對於平靜生活的空虛,他就會這麼去做——現在的工作也是為了追求別的地方所沒有的那種充滿危險的生活。

 

然而這欲望是否可以被滿足,他心中並沒有答案。

 

常有耳語說他過度的冷漠彷彿不是一個正常人應該有的情緒反應,非常危險又難以親近,大多數人對他投以恐懼的目光。他對別人沒有朋友般親切的感情,對部下也沒有熱烈的牽絆,誰知道呢,或許自己並不存在能夠『被滿足』的感情也不一定。

 

阿勞迪在離開喬托的房間時,夕陽已經幾乎沉入雲之中,天色變得昏暗起來,他在走廊遇見了從G的房間出來的綱吉,綱吉看見他時帶著猶豫的表情轉為一份喜悅,用著毫無懼怕的天真姿態來到他面前,看起來急迫地想要跟他說話。

阿勞迪忍不住想,明明知道自己是什麼身分,也看過他對著敵人施暴的模樣,卻仍然這樣看待自己的人還真是極少遇見,澤田綱吉,這個人他真的是從頭到尾都搞不懂。

 

「阿勞迪先生和喬托談到剛剛嗎?我第一次看到可以和喬托談這麼久的人。」綱吉有點佩服地說,聽到阿勞迪說他剛剛才從喬托的房間出來就有些驚訝,「因為喬托雖然很溫和,卻也不是很喜歡跟他討厭的人講話的,所以肯定是很中意阿勞迪先生。」

 

「我倒不覺得那有什麼好處。」稍稍厭煩的阿勞迪闔上雙眼,「我更想要的是關於那個俄國人的情報,不過那傢伙顯然不想講。」能夠巧妙地轉開話題卻不著痕跡,阿勞迪也知道自己對付的是個相當難以應付的對手,一點話都套不出來。

 

「啊,那個,剛剛我確定了G外出的時間,所以明天應該沒問題的。」

 

「這樣真的好嗎?幫助我對你而言並沒有任何好處。」阿勞迪又問,卻看見綱吉的表情明顯愣了一下,「怎麼了?」

 

「我以為阿勞迪先生不會在意這種事情,因為感覺上阿勞迪先生就是……呃……」綱吉說著說著聲音變小,他覺得自己若把心底的想法表達出來,有點不太禮貌,但看到那強硬的雙眸緊盯著自己要答案,他就不得不繼續說下去,「感覺阿勞迪先生只要能夠達成目的,不太會關心這種事情,呃,就是那個…沒有什麼感情…嗯,應該說有點不近人情…嗎?這樣說好像不太好,唔,應該說阿勞迪先生就是那種…啊,不太顧慮別人的人……」

 

「不管換什麼說法,意思不都一樣嗎?」阿勞迪皺起眉頭,綱吉的臉馬上泛紅起來。

 

說一說總覺得都像是在說壞話一樣,綱吉最後也只能夠閉上嘴,他不想讓阿勞迪誤會自己,其實對於阿勞迪那種冷漠或者不近人情的地方,綱吉很奇妙地並不害怕也不厭惡,明明自己一直都是這麼膽小的人,可是無法用話語好好表達自己心中的感覺。

 

「那個,我真的不是故意說些惹阿勞迪先生討厭的話……」

 

「我不在意。」阿勞迪說,他看向綱吉的雙眼,「而且從你的態度,我明白你的意思。」

綱吉的臉馬上綻放出一個笑容,阿勞迪覺得那個笑容真的太過耀眼讓人無法直視。

隨後綱吉覺得自己這樣拖著阿勞迪也不太好,時間也不早了,阿勞迪肯定也會想要早點休息,於是便想要道別離開。

 

「澤田綱吉,」這時候阿勞迪卻叫了他的名字,綱吉轉過頭來,「那傢伙認為對你而言沒有爭鬥的世界是好的,不習慣戰鬥也無所謂,因為戰鬥這件事情似乎會讓你想起不好的回憶,如果你們在這件事情上沒辦法達成共識,而且你也會輕易被動搖的話,我可沒有心情去插手你們家族的無聊瑣事,應該說一般而言我是不喜歡插手這種事情的。」

 

指導綱吉戰鬥的技巧是因為他答應了綱吉,但若是這件事情會讓彭哥列起紛爭,而綱吉自己有沒有辦法堅定立場,身為外來者的自己並沒有那個必要去挑起矛盾,這會讓阿勞迪覺得很麻煩,同時心情也會變差。

 

「我想問你,你之前說想要學習如何戰鬥,你也早就知道自己也許會回想起過去的記憶嗎?」

 

「……嗯。」綱吉有點為難地回答,點點頭,「我很討厭黑手黨之間的爭鬥,看到有人受傷也怕得不得了,之前甚至不敢見到血,好像會勾起什麼討厭的回憶一樣……」

 

「那麼,之前和我外出的時候,看我執行任務的時候你不覺得可怕嗎?」

 

綱吉沉默了一會兒,眼底浮現一絲寂寞的顫抖,「是啊,會怕,害怕看到有人受傷。」

但他下一秒馬上抬起頭,那雙褐色的眼眸清澈而堅定,不像是害怕的模樣,「但我知道阿勞迪先生並不是無緣無故傷害他人的人,所以才拜託阿勞迪先生指導我戰鬥方法的。」

 

「若是想幫助家族的話,也可以學習其他的知識,為什麼偏選一個你最不擅長的東西?」

 

「我不知道自己以前發生過什麼,啊,我也想過,也許是被人追殺什麼的…然後……和家人朋友走失之類的……或是……」其實還有更糟糕的想像,但他不想去思考,因為每次思考就覺得腦袋一陣一陣刺痛,像在警告著他,「但是,正因為這樣,如果我真的被誰追殺的話,在緊要關頭上我不想要給彭哥列家族的人帶來任何麻煩……如果,我以前的家人或朋友真的因為某些事情而離散的話,至少希望這一次不要重蹈覆轍。」

 

說完時,總覺得有些羞恥,綱吉不知道自己有沒有把想法表達清楚,他更害怕阿勞迪和喬托談話之後就改變了要指導他戰鬥的想法,他不希望到這個節骨眼對方才反悔。

 

「我知道了。」

 

綱吉沒有意識到之前,就感覺阿勞迪走近他身邊,然後那修長的手指輕輕撫上綱吉的臉龐,綱吉抬起頭時剛好對上那一雙銀藍色的透明眼眸,此刻並不是毫無感情的,裡面染上了一絲美麗的笑意,充滿了讚賞,同時彷彿會發光般地注視著自己。

 

「我喜歡你的想法,比那個男人有趣多了。」

雖然喬托是個不算保守的男人,但因為太過重視綱吉而變得謹慎小心,相比於他,綱吉雖然膽小懦弱卻在這種地方大咧咧地有點脫線,沒有深思熟慮,卻很大膽。

 

「請、請問?」阿勞迪的笑容讓綱吉的心臟又狂跳了一拍,碰觸也一樣,阿勞迪感覺上是個不喜歡肢體碰觸的人,所以這樣的接觸讓綱吉覺得有些不習慣,同時又很開心。

 

「回去把傷口都處理了,不然下次沒辦法繼續。」

 

「啊、是,我知道了。」綱吉欣喜的笑了出來,下意識的就伸出手去碰自己的臉,卻碰到了阿勞迪的手背,一時間他像是觸電那樣又把手給抽回來,表情有些困窘,不曉得對方會不會覺得自己的反應很怪。

 

「快點回房間吧。」阿勞迪說著,然後他伸手拉上綱吉穿得歪歪扭扭的外衣,想著這個傢伙看上去就讓人不安心,「明天的事情還必須要靠你來完成。」

 

「嗯。」綱吉臉頰泛紅著點點頭,「那麼,祝你有個好夢,阿勞迪先生。」

 

阿勞迪只是輕輕點了點頭,隨後就轉身離開,頭也不回地走掉了,綱吉站在那兒看著對方遠去的背影,懷抱著藏於心中的各種想法,他帶起一抹竊喜的笑容,突然覺得今晚會睡得很不錯。

腦海浮現阿勞迪最後留下的柔和表情,胸口就不知怎地感覺發熱。

 

 

 

 

 

 

 

 

「啊,澤田先生!」

一個男人叫住了明顯比他年輕許多的綱吉,卻用非常恭敬的口氣對他說話,「您剛剛是去找G大人嗎?他今天出外了您也知道吧?哈哈,沒能夠一起出去是不是覺得寂寞呢?」

 

「啊、諾斯比,是、是啊,總覺得G也許還沒有出門,就想去找他,結果他好像已經出去了。」

「畢竟跟這裡的人約見面可不能遲到,聽說今天也是去見蠻厲害的人物啊。」

「是這樣啊……」

 

綱吉和諾斯比有一句沒一句的閒聊著,顯得很想快點離開這裡,但諾斯比卻沒有發現綱吉的異樣,只是愉快地跟他聊著關於G 的事情,幸好沒有注意到綱吉將某個東西偷偷藏進褲子的口袋中,也沒注意到綱吉那微微不安的眼神。

 

綱吉告別了諾斯比,對方是個非常好的人,同時也是G相當信任的一名部下,對待綱吉也非常溫和,不僅僅是因為綱吉被宣告為喬托的兄弟的關係,而是諾斯比本身就是個好人,平常綱吉是很願意跟他多聊一會兒的,但此刻他心臟彷彿隨時都會跳出來一樣拼命撞擊胸口,讓綱吉深怕心音會被對方聽見。

 

他往著約定好的角落走去,沒有多久他便發現站在牆邊靜待的阿勞迪,那闔著眼暫做休息的側臉也相當好看,一開始綱吉還以為對方真的在休息,也因為見到阿勞迪時心中的緊繃一口氣宣洩的關係,來到對方的身邊後就忍不住用很大的聲音開口。

 

「阿勞迪先生,我辦到了,你看我剛剛從G 那裏——」

 

不等綱吉把話給說完,一隻手掌便壓過來摀住了那口無遮攔的雙唇,綱吉掙扎一陣子後才抬頭可憐兮兮地看阿勞迪,而阿勞迪用一種充滿無奈以及困擾的表情回望,他不會對綱吉擺出面對部下時的不耐表情,畢竟綱吉是未受過訓練的人,勉強讓他幫忙的自己無法強求,但也對於綱吉的粗心大意非常不以為意。

 

那種少一根筋的地方,有些人會認為是天真爛漫吧,但也很危險。

 

「你要是大聲嚷嚷的話,就稱不上隱密的行動了,我不想節外生枝。」

 

「抱、抱歉,我一時忘記了。」綱吉在對方鬆手後終於能夠說話,他也覺得自己剛才真的太沒心思,因為完成了對他而言相當緊張的任務,所以一時太過興奮——儘管就只是進到G的房間然後偷翻對方的紀錄而已。

 

他把手中的那個地址交給阿勞迪,觀察著阿勞迪的表情。

 

「應該是這個不會錯的,G會用一些奇怪的記號來做紀錄,不過我知道他那些記號的意思,這個是交給孩子們的電報之一,而且連絡人是情報提供者,我猜這個是俄國的標誌,他每張紀錄都有做詳細分類,他一直非常細心。」

 

若不是親近的人就絕對看不懂的紀錄,但綱吉因為常常在他們身邊待著,雖然不參與工作卻也在談話之間明白了G的工作習慣以及那些紀錄方式。

 

阿勞迪看了一下那個地址,他知道這個地方。

「走吧。」

「欸?去哪裡?」

 

阿勞迪看了綱吉一眼,理所當然地把那張紙給塞回綱吉的手中,「去這個地方,現在就動身吧。」說完後阿勞迪就往前走向大門,綱吉則心慌地跟上,沒時間思考自己這樣做對不對。

 

在碰見阿勞迪之前綱吉甚至連自由外出都辦不到,沒有喬托、納克爾或者G等人在身邊的話他是不敢自己擅自出門的,這不只是因為喬托的規定,也是因為他對外面世界的不熟悉,但現在跟著阿勞迪偷偷翻牆出去似乎快成為一種習慣了,悄悄違背規則的刺激感總會讓他心跳加速。

 

做著不該做的事情明明應該要很不安的,但是為什麼呢?

看著阿勞迪那彷彿一刻都不曾考慮過停滯於原處的背影,就覺得一切都不會有事。

 

綱吉想自己的內心深處,肯定是憧憬著那能夠勇往直前無所畏懼的身影,渴望自己的能力也能夠像對方一樣被喬托所認同,希望自己有一天也能夠抬頭挺胸地成為彭哥列的ㄧ員。

但是,自己要辦到那樣的事情到底還要做出多少努力才足夠呢?

 

 

 

 

 

 

他們乘著馬車來到距離彭哥列所在地有些遠的城市,這已經超出綱吉的外出想像。經過一個多小時才好不容易到達目的地,格勒本采爾,位於慕尼黑的西北邊,和位於東南邊的彭哥列宅院是徹底的反方向,他們在一處下了車後由阿勞迪付給對方費用,這讓綱吉對於自己也一起乘坐有點不好意思。

 

「往這裡走。」

 

「阿勞迪先生明明沒有來過這裡的,為什麼能夠知道得這麼清楚呢?」

 

「之前來過一次,」阿勞迪說,他看了看周邊的建築物後很快選擇了其中一條路右轉,「這附近的地圖我大致上看過,所以有印象。」

 

「欸、那麼,只看一遍就記起來了嗎?」綱吉吃驚的問,但對方沒有空閒回答他,伸出一隻手阻止綱吉往前進,在轉角處的一棟灰色公寓的門口站著幾個聊天的男人,綱吉也安靜下來看著他們,忍不住屏住氣息。

 

「就是那裏,如果地址沒有錯誤的話,」阿勞迪看了一眼綱吉,「不管遇到什麼也不要大聲吵鬧,知道嗎?如果那個人和俄國的黑手黨有關係的話,也就表示這裡很可能遇見那些俄國人。」

 

綱吉安靜地點點頭,忍不住抓住阿勞迪的袖口,對方看他不安的表情就在他臉上輕輕一拍,發出清脆的聲音,那動作讓綱吉慌了一下,但僵硬的表情一下子恢復了正常。

 

「太過緊張的話身體就無法做出適當的反應,你要隨時保持冷靜。」阿勞迪說,然後手壓住綱吉的頭髮,「不必擔心,就這樣走過去就行了,那些只是普通人,而且附近並沒有其他人在。」

 

觀察行動以及表情就能夠大致上判斷對方什麼樣的人,長期以來處理各種情報以及人的阿勞迪很習慣這樣的事情,所以一眼就可以知道對手是否有危險,並察覺到周遭隱藏著的氣息,但這裡並沒有那種感覺。

 

他帶著綱吉若無其事地走過去,與阿勞迪的淡漠表情相比綱吉的臉色非常蒼白,於是阿勞迪輕輕用手壓住了綱吉的頭,往自己的身邊靠攏,因此沒有特別吸引別人的注目。

綱吉感覺到來自阿勞迪身上的溫度,也感覺得到那輕撫自己後腦的手掌,狂跳不止的心臟慢慢變得平靜,第一次做這種危險的事情對於阿勞迪來說也許不算什麼,但對自己來說是很不習慣的,對方卻願意顧慮自己的狀態,放慢腳步。

 

他們進入公寓後就這麼走向目標的三樓,在裡頭有數個房間,看起來狀態不怎麼好,總有些奇怪的痕跡布滿牆上和地上,綱吉不曉得那深色的汙漬是什麼東西造成的,而且這裡安靜得可怕,彷彿沒有其他人住在這兒,卻不時能聽見什麼東西跑過的聲音,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奇怪難聞的味道,綱吉不曉得是什麼味道。

 

阿勞迪來到那扇門前,敲響了門卻遲遲沒有人來應門,綱吉看到阿勞迪的眉頭不知為何而沉下。

過了一會兒後阿勞迪就直接把門給打開了,並沒有上鎖,而且當門一打開撲面而來的是一股讓人反胃想吐的氣味,剛剛那股從進入公寓後就聞到的難聞氣味數倍地襲來,讓綱吉連忙掩住了口鼻,幸好他這麼做了,下一秒他因為印入眼中的畫面而發出的喊叫聲被掩沒在手指之間。

 

「…來晚了一步嗎。」

 

阿勞迪看著就躺在門口走到正中央的那具冰冷屍體,濃厚的血從腦部淌出,看血的凝固狀態大概已經過了一天以上,而這瀰漫整個公寓的惡臭也是屍體與血造成的,從那個姿勢以及臉部驚訝的表情看來是一打開門的瞬間就從頭上被直接開槍射擊而亡。

 

非常絕對而毫不留情的處決模式,可以說像極了黑手黨的行為。

而且殺手也沒有踏入房間,顯然不想要留下任何證據,這個男人肯定是在這裡躲藏追殺,卻還是被發現了——恐怕幫助他躲藏的人就是G,所以才那麼不願透露這個男人的所在處。

 

阿勞迪思考著這些訊息,卻突然想起綱吉還在他的身後,轉頭便看見一臉蒼白的綱吉就那樣直視著屍體,全身都僵直著,那表情顯得很不正常。阿勞迪也不曉得自己為什麼會有一瞬間挫敗的情感,他馬上關上門,伸出右手遮住了綱吉的雙眼。

 

「不想看就不要看。」他發覺綱吉的身體竟微微地發抖,這令他的心情跌入谷底。

 

「我沒事…我、我只是…」

 

「不需要勉強自己接受,我沒想讓你看到這種事情。」阿勞迪說著一邊輕輕擁住那瘦小的身軀,用手壓住綱吉的頭令他靠在胸口,平常就連阿勞迪都很難想像自已會做這樣溫柔的事情,可這確實是他的問題,把身為普通人的綱吉隨意地帶來這裡也是他的責任,「是我大意了。」

 

綱吉因為意識到有人在身邊而不再那麼恐懼,他聽著阿勞迪平穩的心音,心情逐漸平復,第一次看見屍體的瞬間讓他難以接受,以前雖然也在彭哥列中會有各種戰鬥和突發狀態,但他從來沒有真正看過有人死在自己面前,喬托一直都保護著他讓他遠離這些不光彩、不漂亮的現實。

 

然而,綱吉卻又有種曾經在哪裡也看過如此畫面的錯覺,明明這是第一次。

腦中浮現出火焰以及煙硝的氣味,還有那些喊叫,讓他頭隱隱作痛,但這很快被阿勞迪的聲音給打斷,他抬起頭來,對上了阿勞迪的雙眼。

 

「冷靜下來了嗎?」

 

「是、是的,抱歉,我從來沒有面對這種狀況,給你添麻煩了……」綱吉對於自己的大驚小怪感到羞恥,深怕自己的存在讓阿勞迪覺得礙手礙腳。

 

「有到需要哭的地步嗎?我不知道你這麼害怕這種事情。」阿勞迪的手指卻突然伸過來抹去他掛在臉頰的淚水,輕輕揉上他的眼角,嘴角露出一點調侃的笑意,卻顯得相當溫柔。

 

「欸?啊,我哭了嗎?咦,我沒有那種感覺——」綱吉這時候才驚覺到自己的眼角竟有淚水的熱度,他用手指胡亂抹去,臉倒是紅了,畢竟身為男人還這樣掉淚實在讓他有點難堪,「但是這個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剛剛——」

 

奇怪?為什麼會哭呢?

腦中浮現某些片段的記憶後,然後就突然覺得很寂寞,然後就忍不住掉淚。

這並不是因為看見屍體的驚嚇,而是更深處的什麼東西在抽痛著,孤獨感讓人難以忍耐。

自己到底是怎麼了呢?

 

「看來那個男人說的話是實話。」阿勞迪說,看綱吉的反應就大致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你的過去或許是有什麼難堪的回憶吧,所以喬托才不願意讓你接觸那些會觸發你厭惡回憶的事物。」

 

「但是……」

 

「我還要檢查現場,但也不能讓你一個人自己回去,所以你可以站在遠一點的地方嗎?」阿勞迪問,他的語氣變得輕柔許多,讓綱吉感受到他那不明顯的關心,「很快就會結束了,如果不想看就閉上眼睛,要走時我會叫你,不會丟你一個人。」

 

綱吉仔細想了一想後,卻搖搖頭。

 

「我待在這裡,我沒關係,不會妨礙你的工作。」那雙褐色眼睛沒有動搖,雖然帶著害怕卻還是坦然接受了恐懼,阿勞迪對那雙眼睛中的強烈覺悟很有好感。

 

「很好。」

 

 

 

 

 

 

 

 

 

結束了這讓人驚恐的行程後,阿勞迪帶著綱吉一同回到彭哥列,在馬車中阿勞迪的表情看上去不甚滿意,綱吉也能夠從空氣中微微繃緊的情緒理解到阿勞迪並沒有得到想要的情報,這使綱吉自己也有些感到抱歉,難得自己可以派上點用場,最終卻還是沒能幫上忙。

馬車在彭哥列的門口停下時,只見G在正門站著,似乎已經等待他們許久了,對方臉上的表情讓綱吉心中有份不安的預感。

 

「綱吉,你回來了。」G看見綱吉下來時第一句話卻是過於擔憂的關心,他撫摸綱吉的臉,「你的臉色看起來有點糟,要外出前為何不跟家族中其他人說一聲?」

 

「G…抱歉,我和阿勞迪先生是……」

 

「我知道,」G打斷綱吉的解釋,然後帶著些許責怪地看了一旁的阿勞迪一眼,「回到房間時發現資料被翻過後我就知道你們去哪裡了,但不管怎麼樣,都不該擅自行動。」

 

「那傢伙死了。」阿勞迪這時候說,而G臉上出現了不可思議的表情,「大概是兩天前的事情。」

 

「這是真的嗎?那麼動手的果然是……」

 

「大概是他所屬的家族吧,但現場沒留下殺手的線索,所以也無法完全肯定。」

 

G的臉蒙上一層陰影,看起來充滿了愧疚,「看來是被我們連累了,本以為替他安排暫時的居所可以讓他逃過一截,看來還是沒能夠完全隱藏蹤跡。」

 

「是那傢伙自己暴露了行蹤,房間裡有其他人進入的痕跡,還有空酒瓶,大概放鬆戒心後把女人帶到房間裡。」阿勞迪說著,他對於對方白白送死的行為感到相當可笑,在有著生命威脅的狀況下仍舊如此粗心大意,只能說被發現行蹤也是遲早的事。

 

只是,沒能夠在他活著時找到他,真的非常可惜。

這麼一來要知道自己手中的情報是如何流出去的就更加困難了。

 

「阿勞迪,謝謝你告訴我這件事情,不過,你在做這件事情以前——」

 

「不要把他給扯進去,是嗎?」頭瞥向綱吉,綱吉的身體因為被提及而微微抖了一下,但阿勞迪只是低哼一聲,「你們彭哥列的每個人都一樣,可是,這種保護對他來說真的是必要的嗎?」

 

「或許你說得沒錯吧,但綱吉是我們家族的人,你私自的行動若造成了他的損傷,也就表示跟我們為敵,這件事情你應該也很清楚才是。」

 

阿勞迪對於那句冰冷的話語沒有什麼太大的反應,也沒有回答,反而是獨自踏進大門直直向著暫住的客房方向前進。綱吉看對方不說一句話的離開,心中有點著急,想都沒想就想要追上去。

 

「綱吉,」G卻叫住他,拉住了他的手,「你還不清楚他是什麼樣的人,不要走得太近了。」

 

「G,可是……」綱吉有點猶豫該不該追上前去,但又沒辦法這樣不理會G的警告,「這次是我自願協助他的,而且我認為喬托也是有意把阿勞迪先生留在彭哥列,所以才讓他住進來,不是嗎?」

 

「是這樣沒錯,但畢竟他很危險。」G認為自己的感覺並不會錯,在阿勞迪身上充滿著身處危險環境中特有的氣息,就和他們這些黑手黨一樣,隨時都冒著生命危險,同時也沉浸在刺激之中,這和綱吉那愛好安穩的性格是截然不同的存在。

 

「不用擔心我,我會自己看著辦的,也不會做對家族的損害的事情。」綱吉丟下那句話後就匆匆離去,追著阿勞迪離開的腳步消失在G的視野中,卻沒有意識到剛剛自己的反應讓G有多麼驚訝。

 

對於喬托或者G說的話大多不會反駁也不太會表達自己看法的綱吉,這大概是第一次說出要自己做決定的話語,而且那語氣十分堅定,對於自己的意見沒有絲毫的懷疑。之前的綱吉是絕對不會這樣說話的,欣喜之餘,也讓G心中有點微小的寂寞情感。

 

綱吉從G 身邊跑開後就趕緊來到阿勞迪的房間,因為他知道一旦事情辦完了阿勞迪就打算要收拾東西回到他原本的地方,畢竟對方有重要職務在身,也不可能像這樣長久地停留在彭哥列,這是可想而知的。雖然綱吉常想如果阿勞迪真的可以成為同伴就好了,但顯然阿勞迪並不是容易被說服的那種人,浮雲般孤傲的性格也難以融入像彭哥列這樣的群體之中。

 

當綱吉來到房間時,只見阿勞迪已經帶著當初他過來時最低限度的物品,從門口走出來。

然後他對上氣喘吁吁跑來的綱吉,雙唇微微彎起一個弧度。

 

「阿勞迪先生,真的要走了嗎?」

 

「請你幫忙的事情也做完了,既然得不到更多的情報,就沒有停留在這裡的必要。」阿勞迪說,然後,他那冰冷的淺藍色雙眸微微瞇起,「雖然說沒有得到什麼有用的東西,卻是個不錯的經驗,我已經很久沒有被人擺一道的感覺了。」

 

不旦情報外洩,還抓不到線索,好不容易找到人卻發現已經被其他人事先處理掉,像這樣一波三折的狀況,在他處理情報的經驗中極少發生,讓他產生些許困惑,但也激起了許久沒有的興奮感,他已經很久沒有遇到這樣難纏的情況。

 

危機潛伏的那種感受雖然也相當令他享受,但還有一件事情也出乎意料之外地讓他感到有趣,他看向眼前有點欲言又止的男孩,令他感到不可思議的是,自己竟然帶著這個看起來沒有什麼作用的男孩去了可能有危險的地方兩次,而且他並不覺得對方會礙手礙腳,儘管也沒派上什麼用場就是了,但有種想法在自己的內心中萌生——非常少有的,他有些期待這個孩子的未來。

 

也許這是種錯覺也不一定,但阿勞迪相信自己對於人的觀察是敏銳的。

因為那偶爾看起來十分強烈的視線,閃耀著一些人所沒有的微小光芒。

儘管現在還很弱小,但也許有一天會成長。

 

「對了,」阿勞迪在綱吉依依不捨地向他道別前先開口,「下次我會直接找你,我討厭所有事情都要經過那個男人。」

 

「那、那個,請問那是什麼意思?」綱吉有點心慌,一時還沒能理解對方話語的涵義。

 

「我的意思是說,我會再來找你。」阿勞迪那雙本該是冰冷的藍色雙眸流露出些許溫和的笑意,他看著綱吉的眼神讓人覺得他並不冷酷,那種落差感深深衝擊著綱吉的胸口,讓他吃驚,但阿勞迪卻沒有發現地繼續說下去,「因為你似乎很有趣,跟你在一起並不覺得無聊。」

 

還記得上一次道別時阿勞迪還跟他說『不會再見面』,那時候的阿勞迪明明對自己沒有半分的興趣,可說是可有可無的存在,要不是喬托的信把他吸引過來,那肯定就是最後一次見面吧,但現在阿勞迪卻突然說會再來找他,這讓綱吉的腦袋有點轉不過來,當然,若是沒有會錯意的話,他心底是很高興的。

 

「但是這次也沒有幫上什麼忙,而且訓練也很糟糕——」

 

綱吉的話還沒說完,額頭就被重重地點了一下,那力氣明明不大卻讓綱吉感覺好像被撞了一下,他摸了摸額頭,剛剛說到一半的話也忘記了。

 

「你很弱,所以想辦法變強。」阿勞迪看綱吉那傻楞的表情,就帶上些許嘲諷的笑,「下次見面時別讓我覺得無聊就好。」

 

「啊、是。」綱吉不由得雙頰微微發燙,只因為那出現在阿勞迪臉上的微笑非常迷人,眼前這個人的金色頭髮與淺藍色眼眸本來就很漂亮,卻總是十分冰冷,但帶上笑容後就完全不同了,彷彿全體都染上了一層柔和的色彩,虛幻而美麗。

 

「我、我會努力的,阿勞迪。」綱吉沒有什麼自信地說著,看阿勞迪對他輕輕點了一下頭。

 

 

 

阿勞迪離開綱吉後沒有直接離開彭哥列,反而是特地繞了些路走到深處的房間,當房間中的人出來應門時,表情很意外,因為他本以為阿勞迪會直接就這樣離開彭哥列,不可能來跟他打招呼。

但阿勞迪也沒有任何問候,就直接切入了他想要說的主題。

 

「我認為,你還是應該給那傢伙指環。」

 

「阿勞迪,我說過……」喬托有些不耐煩,雖然他喜歡阿勞迪的直接,但也不喜歡尚未成為家族同伴的阿勞迪多插手管彭哥列內部的事情,更何況事關他重要的人。

 

「這和你或我關不關心他沒有任何關係,」回答喬托稍早問他的那個問題,阿勞迪的語調毫不客氣,「比起依賴一個人的關心,對他而言獨立於組織的力量更重要,他不喜歡殺戮、不喜歡衝突的話,那麼就更需要支撐他想法的力量,他必須變得比現在更強大。」

 

「……你說的或許沒錯吧。」喬托輕輕闔上眼,他沒想到這件事情會事阿勞迪跟他提起,雖然他心底也很清楚這件事情,但他始終無法下定決心,不論是綱吉自己,或者家族中的人,誰也沒有向他表達這種想法——所以他並不想要改變現狀。

「沒有力量的人,就連堅持自己的想法都很難,而他可不是甘於沉默的那種人。」

 

「我知道。」喬托嘆息,然後他看著阿勞迪,心中卻有一個疑惑,「我一直以為以你的性格是不會關心那孩子的,為什麼你會對綱吉的事情向我提出建議呢?」

 

這個問題卻意外地讓阿勞迪沉默了,他好像也有點困惑地想了一下。

 

「大概是因為我對那孩子很有好感吧。」

這回答讓喬托愣了一下,他沒想過對方會給予如此簡單又正面的答案,但這很像是阿勞迪的作風,喜好分明的性格也是相當令人羨慕,而且絕對不說虛假的話這點也讓喬托加深了讓阿勞迪成為同伴的想法。

 

「我知道了,你說的事情我會考慮。」

 

喬托看著阿勞迪離開,忍不住想著也許自己很需要像阿勞迪這樣的人在身邊。

成為首領後大多數的家族成員都順從著自己的想法,而G和納克爾他們的想法又和自己過於接近,雖然組織和諧也是一件很難得的事情,但任何一種力量只要沒有抗衡的存在,都會變得非常危險,這也是喬托一直以來擔心的事情。

 

那個抗衡的身份雖然一直都存在,卻沒一個人可以填補空缺。

如今,喬托總覺得自己終於找到了合適的人選。

 

 

 

 

 

 

 

『為什麼你會對綱吉的事情向我提出建議呢?』

 

喬托的那句話不知怎麼地揮之不去,讓阿勞迪心情有點鬱悶,坐上馬車打算要回到自己的基地去,卻一邊忍不住思考著彭哥列這個組織的存在,先不論那些情報以及斷掉的線索,彭哥列和他印象中的黑手黨不太一樣,至少,和俄羅斯黑手黨就相距甚遠,喬托也是個相當特別的人,他這一生很難得遇見一個可以用相同氣勢制衡自己的存在,這自然引起他的興趣。

 

但是,也許最讓他好奇的反而是澤田綱吉吧。

就像喬托問的,他也不太明白為何會對綱吉的事情表達看法,明明這和自己一點關係也沒有,可他還是擅自地干涉了彭哥列的事務,這是他以前絕對不會做的事情。

 

「在那種地方待久了,我也有些失常了吧。」

 

忍不住自嘲,但他的心情卻意外地好,闔上雙眼,他眼前浮現臨走時綱吉那雙相當明亮的眼眸以及微微泛紅的臉頰,覺得可愛之類的情感也是有的,因為對方就像隻小動物一樣,沒有威脅性,但更多的是對澤田綱吉莫名的複雜感覺。

 

他這個人很難得對什麼人懷抱歉疚或感謝。

但結果這次他對澤田綱吉同時懷抱這兩種感情,畢竟雖然結果不盡理想,但對於主動說要幫助他的綱吉,那堅定的態度讓他無法不產生好感,但同時又對於讓那樣自告奮勇的綱吉目睹無法接受的血腥景象,而覺得虧欠了他。

他一直不喜歡欠人什麼,所以才會告誡喬托有關綱吉的事。

 

按耐住心中騷動的感情,阿勞迪望著窗外漸漸沉下的夕陽,不是思考該如何解決組織中情報外洩的困難問題,反而是想著下次再見到綱吉時,不曉得那個孩子會露出什麼樣可笑又吃驚的表情,他的嘴角流露出一絲不像他的溫和笑意。

 

 

Tbc

作者廢話:

 

這篇也好長啊otz

好不容易才修完放上來。

我猜大家說不定都快忘記前面的內容了,我也感覺腦子快要燒掉啦~~

沒感情的阿勞迪真的好難描寫……


千葉玥

Whisper of Cloud 04 (阿勞迪x綱)

「接下來該怎麼辦?這個人…受傷了吧?」


「先綁起來,我的部下就在這附近,他們之後會再來回收。」阿勞迪一邊用隨身帶著的手銬將對方的雙手拘束起來,掛到了附近的水管上,然後轉頭看一眼綱吉,「我送你回去,今天只能夠到此為止了。」


「唔…好、好的,謝謝。」綱吉心中其實有些許的留戀,沒想到出來後並沒有過多久就必須要結束這段旅程,「阿勞迪先生忙這些事情還帶我出來,真的很感謝。」


「不要露出那種表情,」阿勞迪輕聲說,語氣特別柔和,「你之後還會有機會出來的。」


「是啊,只是那時候就不是跟阿勞迪先生一起出來吧。」綱吉有些遺憾的說,搔搔臉頰,然...

「接下來該怎麼辦?這個人…受傷了吧?」

 

「先綁起來,我的部下就在這附近,他們之後會再來回收。」阿勞迪一邊用隨身帶著的手銬將對方的雙手拘束起來,掛到了附近的水管上,然後轉頭看一眼綱吉,「我送你回去,今天只能夠到此為止了。」

 

「唔…好、好的,謝謝。」綱吉心中其實有些許的留戀,沒想到出來後並沒有過多久就必須要結束這段旅程,「阿勞迪先生忙這些事情還帶我出來,真的很感謝。」

 

「不要露出那種表情,」阿勞迪輕聲說,語氣特別柔和,「你之後還會有機會出來的。」

 

「是啊,只是那時候就不是跟阿勞迪先生一起出來吧。」綱吉有些遺憾的說,搔搔臉頰,然後好像很猶豫該不該開口地張開了嘴,「阿勞迪先生平常就生活在這麼危險的環境嗎?軍隊的生活…我不知道是什麼模樣的,但是連要跟阿勞迪先生聯繫似乎都很困難,喬托說你不會停留在同一個地方,所以如果之後我想聯絡您的話……」

 

阿勞迪安靜地將那個人甩到角落,隨後站起來走向綱吉的方向,綱吉的表情看上去好像快要哭了一樣,他不清楚是什麼讓綱吉那麼容易感傷的,或許和喬托說綱吉沒有過往記憶的事情有關吧,或許是下意識想到了和朋友分離的記憶。

 

但自己並不是那麼有感情的人,他無法理解綱吉感傷的理由。

只是他也不覺得麻煩,只是想著要怎麼樣回答綱吉這個問題,用他那無法與綱吉同步的思考。

 

「我沒有所謂的生活,身在情報組織中就必須隱藏自身,沒有名字、沒有身分,更沒有親人,那種東西一旦存在就容易被敵人利用,若是自身的情報都洩漏並且受到威脅的話,就沒有辦法對重要的情報保密了。」阿勞迪看著綱吉說著,他不認為綱吉能夠完全理解這些事情的風險,「就算是我,也不一定可以無視自己的親人或者朋友受到威脅吧。」

 

綱吉睜大了眼,他本以為阿勞迪不會有那種弱點,更不曾認為阿勞迪會親口這樣說。

那種失禮的反應讓阿勞迪皺起眉頭。

 

「怎麼了?」

「不、不是的,只是覺得有點意外……」

 

「總之,我並不是能夠過著普通生活的人,畢竟選擇了這個身份,而且這種生活也讓我感覺挺愉快的,我不需要受到任何人的拘束,誰也無法控制我,」阿勞迪說到一半頓了頓,然後勾起一點笑容,「你也一樣,黑手黨也不是普通人能夠過的生活吧。」

 

「唔。」

 

「你應該可以理解才是,我們的生活牽涉到危險,喬托那個男人會限制你的行動不也是因為這樣嗎?」阿勞迪說著並用眼神示意綱吉往前移動,他們要離開這個地方了,「走吧。」

 

綱吉跟在對方身後,其實本來對方願意偷偷帶他出來晃晃就已經很感謝了,但是正因為好不容易出來,好不容易交上了一個黑手黨之外的朋友,於此之上就產生了更多欲望,他想自己大概無法那麼容易的就滿足。這麼一想,自己的要求似乎顯得太超過,可是,總覺得如果不做什麼話以後會感到後悔。

 

「……啊、那個、阿勞迪先生!」

 

「又怎麼了?」阿勞迪再次停下腳步,回頭看他,儘管如此聲音中並沒有不耐煩。

 

「那個,我可以和阿勞迪先生成為朋友嗎?對了,『阿勞迪』這個名字不是真名對吧?那麼至少真名可不可以告訴我?」

 

「就連位置或者聯絡手段都不知道的人也可以嗎?」阿勞迪皺起眉頭問,他難得的到現在還沒有失去耐性,忍不住思考綱吉心中所謂的『朋友』這個詞的意義,他有信任的部下,有互相合作的人,有交易的對象,也有敵人,談到朋友就有些陌生了,他不太確定綱吉的希望到底是什麼。

 

「沒關係的,反正就算我不知道阿勞迪先生的位置,阿勞迪先生隨便查一查一定也知道彭哥列在哪裡吧?那樣的話就沒關係,而、而且,喬托一定也會很高興的,他也很希望阿勞迪先生可以當我們的朋友!」綱吉的那些話雖然聽著讓人覺得不切實際,但是認真的眼神卻相當堅定,阿勞迪倒是不討厭擁有那種固執眼神的人,雖然他偶爾也會分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佩服還是想狠狠揍對方一頓。

 

綱吉本以為也許會被阿勞迪拒絕,畢竟人家都說了不可能透漏真名,也不可能說出自己的身分,結果還這樣死纏爛打的,說不定阿勞迪早就失去了耐心。可是,綱吉卻看見阿勞迪露出了一抹淺淺的微笑,那透明的銀藍色雙眸中反射出柔和的光芒,像是冰冷的琉璃那樣,那讓綱吉的心臟又漏跳了一拍。

 

「你叫我阿勞迪就好了。」

「欸,可是……」

 

「我沒有所謂的真名,如果要說什麼是真名的話,那麼肯定就是跟人產生關聯的這個名字吧。」阿勞迪說,就算要告訴綱吉他出生後第一個使用的名字,那似乎也毫無意義,至少對自己來說那個名字並沒有深刻的感情,就和其他名字一樣,「所以你就繼續叫我阿勞迪就可以了。」

 

「好、好的,謝謝您!」綱吉行了個九十度的鞠躬,看見那誇張反應的阿勞迪忍不住微笑。

 

儘管他從來沒有祈求過跟他人之間的牽絆或者夥伴、朋友之類的溫暖關係,但只要不妨礙自己的自由他也沒有非拒絕不可的理由,正因為綱吉有著彭哥列的保護,所以他才能夠這樣安心吧,就算真的有敵人知道綱吉和他之間有什麼關係,也會畏懼於彭哥列的存在而不敢動他。

 

「對了,喬托那個男人,我想他應該是故意不教你戰鬥的方法吧。」

 

「欸?」綱吉訝異地抬起頭來,他不知道為什麼阿勞迪會突然這樣說,「故意…不教我…?」

 

「你果然沒有發現,雖然這事情你們家族的其他人肯定也很清楚,我一直都覺得奇怪,會使用火焰戰鬥的他,要讓你擁有保護自己的能力最簡單的方式就是指導你怎麼使用火焰,但他卻略過那一部分,只能說是故意不指導你,不希望你學會火焰的使用方法,不是嗎?」

 

「那、那是……可是,喬托他……」

 

「就算你真的不能夠使用火焰戰鬥,也可以教你防身的方法,但至今為止家族中的人都不願意指導你,明明是身為黑手黨最應該學習的生存技巧,卻一樣都沒有讓你學會,難道不是他的指示嗎?」

 

綱吉無法辯駁,雖然他隱隱約約心中也有這種想法,可他總想相信喬托不會這樣做。

只是被阿勞迪這樣直接說穿,他也沒辦法為對方說些什麼。

 

「我想之後我們不會再見面了,但如果下次見面了,就教你怎麼防身吧。」

 

 

 

 

 

 

 

把綱吉送回了彭哥列後,阿勞迪便回到了原本的崗位,那一天抓到的男人也讓部下們送回拷問的部門進行審訊,想知道他所說的那個軍隊中的幕後黑手是誰,讓男人故意販售假的情報又安排他逃離,這一切肯定有什麼特別的目的,並且也預料到了阿勞迪會看穿假情報的事情追來。

 

但最令人奇怪的事情是,男人在醒來之後就好像大夢初醒一般記不起所有的事情,似乎只知道自己在販售假情報以前的事情,一開始還以為是偽裝出來的,但不論怎麼審訊,即便用了比較殘酷的方式,對方仍然沒有開口,阿勞迪從沒有看過在經歷那樣的威脅逼供後仍不願意說出情報的人,要是偽裝的也太過會忍耐了。

 

那張從男人身上搜出的信封中,也只寫著如何離開國內的接應方法,除此之外並沒有寫其他有利的情報,而本來負責接應男人的船和車自然在阿勞迪派人趕去時就已經不見蹤影,他本認為抓到人後要套出幕後者會是件容易的事情,但線索就這樣斷在這兒,讓阿勞迪心有不甘,而他也覺得這背後肯定有什麼蹊蹺,有個操控者,並且對方很確定他的身分不會洩漏。

 

「指揮官,這些是今天各站點傳來的內容。」庫薩卡將一疊資料放在桌上,「請您過目。」

 

「那傢伙今天有吐出什麼東西嗎?」

 

「不…目前沒有什麼進展…還是和之前一樣,但若是繼續下去也許會撐不下去,所以……目前已經先讓他們暫停了。」

 

「是嘛,就先這樣吧。」對於這種毫無進步的狀態,阿勞迪也有些不耐煩。

 

情報部門除了打探敵方動向外,最重要的一件工作就是找出潛伏在軍方內部的間諜。

他們也會派人潛入敵人的陣營中撈取資料,敵人自然也會做同樣的事情,所以誰最早判斷出敵方的人就可以取得先機,甚至可以反過來利用間諜傳遞部份虛假的情報給敵人,陷敵人於困境中。

但現在看起來似乎是敵人那一方更有優勢,不曉得對方是用了什麼樣的間諜,不僅擅長隱藏身分,甚至到現在還不曉得是哪個國家派來的,儘管阿勞迪很早就察覺到內部有些奇妙的騷動,但每次想要抓住對方時,關鍵的資訊就會遺失,和這次這個情報販一樣的狀況——就算知道內部有敵人存在,而且有零零碎碎的線索,卻還是無法抓住,這才是最讓人頭痛的。

 

「威洛中將今天榮升海軍上將,您聽說了嗎?」

 

阿勞迪聽旁邊的庫薩卡像是不小心提起地說,他不曉得為什麼對方要如此小心翼翼講這件事情,但阿勞迪只是抬起了頭淡淡回了一句,「是嗎?」

 

「聽說皇帝最近似乎想要大力擴展海軍力量,是想跟英國軍備做競爭吧,英國的海軍強大一直都讓人警戒,這種時候當上海軍上將,威洛上將前途一片光明呢。」

 

「……你想說什麼?」阿勞迪看了對方一眼,對方低下頭去,「我對那種無聊的競爭沒有興趣,再說,一旦開戰國內的經濟勢必會跌到谷底,而情報戰在真正的戰爭中是派不上太大用場的,你應該很清楚吧?」

 

「是…在下只是認為,以指揮官您的才能不管做哪個職位肯定都能夠勝任,為什麼偏偏要…」情報戰在真正開戰後並不會有太大的用途,雖然也不是說沒有用,可那時候真正發揮作用的會是更實際的戰備、軍力等等,情報是在和平與準備期間中才會受到重視的存在,但實際上軍中也很少人看重這一塊,所以身為部下的他總有些忿忿不平。

 

「因為我喜歡。」阿勞迪簡短的回應,語氣沒有太大的起伏,「剛剛也說了,我對戰爭沒有興趣。」

 

「是。」

 

「與其說這些沒用的事情,真的那麼在意海軍的話,不如多去收集關於英國海軍軍備的情況還比較有價值,」阿勞迪收回了視線,將注意力放回了那疊情報資料中,「聽懂了嗎?」

 

「屬下明白了。」

正當庫薩卡準備要退出去以前,他突然想起了什麼,從口袋中拿出了一封信。

 

「指揮官,這東西是給您的,我今早收到後本想說調查一下內容,但這似乎來自於您的友人,我也就不好讓人先看了。」

 

「友人?」

 

「是、是的,信封上是這樣寫,今早從門縫那裏找到的,送信的人似乎已經逃走,很抱歉,就算想抓起來也沒辦法。」一般而言這個地點是隱密的,不該有人知道他們在這裡活動,所以送信的人想必是確定他們這裡有人才會送信過來,為了小心起見都應該要抓起來。

 

阿勞迪皺起眉頭,提到所謂的友人,他腦海中想起了綱吉的面容,但那孩子不可能知道他現在所處的位置才是,如果自己的位置又再次暴露,那麼他不該再繼續跟澤田綱吉有往來,太過危險了。

甚至更糟,他也許必須堵住澤田綱吉的嘴。

 

他接過信,卻看見信封上留著某個姓氏——彭哥列。

 

「是那男人。」阿勞迪沒有想到對方會直接遞送這封信來,如果是喬托的話大概是可以利用流浪兒來送信,要抓住也就很困難了,而且追根究柢,喬托又是如何知道他這個站點的位置?

撕開了信封上有彭哥列標誌的封泥,阿勞迪開始閱讀起來。

 

阿勞迪

之前你提供我們有關指環情報的事情謝謝了,

我想我們近期會去與那個組織接觸,

如果有什麼新發現大概也會像這樣通知你吧。

 

前一陣子你帶綱吉出去的事情我也就不多講些什麼,

但我不希望那孩子遭遇危險的事情,

可以的話希望不會有第二次同樣的事情發生,

不論如何,謝謝你平安送他回來。

 

寫這封信的目的是我以彭哥列首領的身份回報你提供的情報,

你肯定很在意這封信事怎麼送到你的手上的,

事實是,G從黑手黨的情報網中得到了你的位置,

情報的來源是出自俄羅斯黑手黨,

俄羅斯黑手黨即便在我們之間也是惡名昭彰、滲入國家經濟與政治的強大組織,

他們甚至與俄國的情報機關有所關連,自然而然也擁有這樣的情報,

因為他們有人在國外活動,我才能夠取得這樣的訊息並知道你的所在地,

也知道你打算在現在的地點留到月中才離開。

為了你的安全,我才寫了這封信。

 

不論這消息是怎麼樣讓俄羅斯黑手黨得知的,

你們組織中有間諜存在一事已經很明顯,希望你小心為上。

最後,你對綱吉說『之後不會再見面』,或許這句話現在收回也不算遲,

畢竟那孩子因為無法再見到友人而相當難過。

 

你的朋友

喬托

 

 

阿勞迪看完那封信後便伸手撕掉了那封信,連同信封一起丟入了燃燒的火焰之中,他的表情沉澱著複雜的神情,那明顯的不快態度讓旁邊的庫薩卡不敢插嘴。接著阿勞迪就一把撈起了椅背上的外套披上身,庫薩卡猜想剛剛那封信的內容肯定是寫了什麼特別重要的事情,才讓阿勞迪出現如此反應。

 

「指揮官,您是打算要上哪裡——」

 

「你立刻撤掉這個據點,並且移動到這個地點,我到時候會去那裡會合,」阿勞迪在紙上寫下了一串字給庫薩卡看,隨後便燒掉了那張紙,這是為了防止有人竊聽,「至於你和我之外的人全都移動到別的據點去,由你安排,動作越快越好。」

 

「是,屬下明白。」

 

「還有,這次我移動的據點暫時別讓任何人知道,你懂那個意思嗎?」

 

「了解,請您放心。」庫薩卡做為阿勞迪的部下有很長的一段時間,當阿勞迪特別這樣叮嚀的時候就表示連平常最信任的部下們也都不得告知,只有他與阿勞迪兩人能夠知曉這個祕密。

 

「我可能會離開幾天。」

丟下那句話的阿勞迪就這樣消失了身影,庫薩卡也沒有吃驚,他們經常像這樣情勢不對就立刻撤走,畢竟這些站點的隱密是最重要的,沒有比這更優先的任務。

而這次肯定是遇到了不得不這麼做的危急狀況了。

 

 

 

 

 

 

 

 

 

阿勞迪再次見到那個人時只覺得他臉上那種平靜而且彷彿所有事情都在預料之中的笑容讓人看不順眼,他很少對於一個人產生這樣不爽的情緒,但同時也產生了一種從未體驗過的好奇心。喬托大概是認為他看了那封信後就不可能安坐不動,絕對會再找上門來,所以才在信的結尾寫下那樣的字句,彷彿在諷刺他。

 

「阿勞迪,真高興這麼快又再見到你,你比我想像中來得更快。」距離上一次見面大概不到三個禮拜,喬托微笑看著臉色不好的他,「請進吧。」

 

「我有事情要問你,喬托。」

 

匆匆便想切入話題,但話才說到一半,喬托便舉起手似乎在請他稍等一會兒,「現在正好是下午茶的時間,阿勞迪,不如加入我們的聚會吧,正好進行到一半你就來了。」

 

「比起那種無聊的事——」

 

「我堅持。」喬托的一句話堵住了阿勞迪的不情願,他知道對方沒有打算要立刻跟他談論這件事情,若不照對方所希望的做,肯定就不會得到想要的答案。

 

阿勞迪跟著喬托走進在長廊深處的一間大門,那扇門上頭刻著彭哥列的標誌,看上去像是莊嚴的會議廳,但就在他們走到門口時,那扇門就從裡面打開了,一個人探頭出來。

 

「啊,阿勞迪先生!真的來了啊。」綱吉的聲音聽起來非常輕快,阿勞迪對著他點點頭,「就和喬托說的一樣呢。」

 

「是嗎。」阿勞迪想自己的舉動大概都在喬托的預料之中吧,心中稍稍有些不快。

 

他走進那間房間,房間以暗色系為主,卻不會帶給人太過強烈的肅殺感,火爐在一旁燃燒著讓室內比外頭更加溫暖一些,中央擺著一張長型桌,左右各擺著五張椅子,但目前包括阿勞迪在內只有四人在室內,桌上就如同喬托所說擺著茶點。

 

阿勞迪在其中一張椅子上坐下來,照理說這應該是只有家族成員才能夠進入的地方,他不是很習慣這種強硬將他拖入某個組織中的感覺,卻也沒有其他選擇,他想辦法讓自己容忍這一切,並且再次體認到喬托就是這樣的一個男人,讓人火大。

 

「阿勞迪先生喝紅茶嗎?」綱吉問,打破了緊繃的氣氛,「今天是我泡的,所以也許不是很好喝。」

 

「啊啊。」回應了一聲,看綱吉為他倒紅茶,綱吉的中斷稍稍平撫了他不滿的情緒。

 

「那麼,阿勞迪,你到這裡是因為收到了我的信吧。」喬托看對方似乎沒有什麼耐心,知道若不盡快切入主題反而會引起對方的反感,於是主動開口,「就我目前所知道的情報只是很表面的,就是俄羅斯黑手黨中有人掌握了你的位置。」

 

「先告訴我一件事,為什麼你們會打聽到這個消息。」

 

「在你碰見綱吉之前,我們來到這個地方自然想要接觸這裡詳細最多情報的人,而我所接觸的那些人大多是告訴我關於你的事情,但他們卻沒辦法告知如何找到你的方法,遲遲到沒有好的管道,搜索彭哥列指環的線索也就這樣中斷了好一段時間,直到綱吉把你帶來。」

 

阿勞迪皺起眉頭,看了綱吉一眼,綱吉則回以一個毫無愧咎感的困惑表情,他想綱吉肯定不曉得基地被暴露出來的事情是多麼嚴重吧。也怪不得喬托會認為綱吉帶給他們幸運了,要找到他是多麼困難的事,這樣的機率可說是幾乎沒有,平常小心謹慎的他卻被一個莽撞的孩子跟蹤,而且恰巧他就是彭哥列想找的人,這根本像是奇蹟。

 

「那個時候我們連繫的是在地一名為俄羅斯黑手黨工作的情報提供者,他一直告訴我要找到你有多麼困難,而且跟你達成合作協議的可能性非常低,所以後來我也就沒有再連繫他。」喬托說著,然後他掏出了一張電報,「但是,前幾天他給G來了這張電報,上頭寫著你的所在以及接下來的預定計畫。」

 

「這是……」阿勞迪接下了那張電報,確實詳載著他的位置,連公寓的幾層樓都寫出來了。

 

「他因為幫助俄羅斯黑手黨工作所以要直接連繫他相當困難,他應該也是冒著生命危險傳這條電報過來的,畢竟俄羅斯黑手黨可不是溫和的組織,若是知道他為我們提供情報,恐怕會殺了他吧,很抱歉,因此我無法再連繫他詢問詳細的事情。」G這時補充說明,主要負責聯絡情報的人是他,跟這個人連繫的人也是他。

 

「那麼,你們認為這是我組織內有間諜的證據是什麼?」

 

「地點的表述非常詳細,而且包含著預定的計畫,你是那種會將自己的計畫告訴不信任的部下的人嗎?你比一般人更小心,那麼只有可能是你組織中的人,特別是你親近的部屬。」喬托回答。

 

阿勞迪沉默了下來,他開始思考,思考著這些日子來他的言行是否有什麼地方洩漏了機密。

他的計畫往往都會告訴庫薩卡,但是庫薩卡是值得信任的部下,所以可能的就是庫薩卡在執行命令時不小心洩漏被其他人鑽了漏洞。

 

「阿勞迪先生難道沒有在懷疑自己組織內部有沒有間諜嗎?」綱吉問,或許是因為經歷過之前阿勞迪追捕情報販的場面,他總覺得阿勞迪也不是完全沒底。

 

「是有那種感覺,但沒有確切的證據。」阿勞迪捏皺了那張電報,「不過大概是想要打壓陸軍吧,但目前的情況來說並不能確定兩件事情有關連。」

 

「原來如此,那麼可能有件事情值得跟你提一下。」喬托開口,他看了一下G,G馬上站起來從放在房間內最後方的巨大櫃子中開始找尋什麼,不一會兒就拿出了一張薄薄的紙,當那個遞到阿勞迪的面前時,阿勞迪的表情一陣扭曲,「看來你並不知道這件事情。」

 

話還沒有說完,阿勞迪的手重重的槌上桌子,那張紙在他的手上若沒有小心控制力氣恐怕已經被撕碎了,綱吉在一旁看見阿勞迪臉上急劇變化的表情,就能夠知道事情很嚴重,那本來平靜冷酷的竟然也可以這樣充滿憤怒與殺意。

 

「從哪裡來的?」

 

「你還記得我們彭哥列曾經跟你們軍方要求交換犯人的事吧,當時是威洛中將與我們進行交易,這東西就是我們提供的情報,」那張紙上是很複雜的一連串看不懂的字符,本身沒有意義,但只要加入某種東西就會變成強大的武器,「先別問這東西哪裡來的,我們也是有些轉折得到這東西,但我們將這告訴了德國的軍方,用來換取一個無關緊要的人的性命,對軍方而言是個很划算的交易。」

 

「這、這是什麼東西啊?」綱吉湊過去看,但完全看不懂,有些膽怯的問。

 

「那是我的編碼,若是被知道破解的方法,那麼所有的傳訊都會被解讀,但是,這種……」

 

「阿勞迪,這東西我們在很久以前就告訴過洛威中將,交易也確實達成了,但負責情報總指揮的你卻沒有被告知。」喬托知道阿勞迪肯定也明白那暗示著什麼,「你知道我在說什麼吧?」

 

「是為了陷害我個人,或者他就是敵方派來的間諜,是嗎?」

 

「對,我唯一可以想到的就只有這件事情,但很不幸的我沒有接觸更多的消息,也只能做推測,也許這兩件事情並沒有直接關係也不一定,說不定他只是單純看你不順眼也有可能。」

 

「如果編碼被破解的話,那麼阿勞迪先生現在的組織不是很危險嗎?情報什麼的都洩漏出去了?」綱吉問著,他開始有些擔心起阿勞迪的安危,「那樣子沒有關係嗎?」

喬托微笑了一下,輕輕拍上綱吉的後腦好像在叫他不用擔心。

 

「編碼在不久前就已經置換過,當然不能保證沒有再被洩漏的可能性,但至少這東西已經沒有用了。」阿勞迪放下那張紙,他稍稍恢復平靜,本來以為絕對不會出錯的事情如今出了錯,他心中也有種不踏實的感覺,「看來有必要調查威洛這麼做的目的。」

 

「大致上就是這些吧,我能夠告訴你的事情,其他的我們彭哥列無法插手。」

 

阿勞迪望著喬托,他不喜歡欠人人情,但這次喬托提供的訊息遠遠超出他的預料。

本以為沒有希望的線索如今似乎又出現一絲曙光,也就是那個俄羅斯黑手黨的情報提供者,儘管看上去G和喬托都沒有打算要將他供出來,也沒有打算要告訴他關於那些密碼是怎麼得來的,顯然這牽扯到彭哥列在黑手黨之間的道義以及不能夠對外人說明的事情。

 

只能夠靠軍方自己去查清楚這些並且找出間諜,喬托是在暗示他這條路。

 

但是,顯然訊息並不足夠,若沒有俄羅斯黑手黨的那個情報提供者更詳細的資料,他無法貿然行動,這讓阿勞迪稍稍感到有些苦惱,他腦中計畫著接下來該做些什麼。

但在這時候喬托的聲音又再次響起。

 

「阿勞迪,你在這裡住幾天吧。」喬托這樣說,本來阿勞迪想要直接拒絕卻看見對方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微笑,「也許住了幾天會想出什麼好計畫也不一定。」

 

 

 

 

 

他無法明白那男人話中的含意。

事實上在得知了情報外泄的情況下,他沒有多餘的時間在這裡度過,必須盡早進行部隊內部重整,以防漏洞繼續擴大才是,但他很在意喬托所說的話,總覺得對方並非僅僅是隨意提案要求他住在這兒的,肯定有什麼目的吧。

 

「阿勞迪先生,」前方帶路的綱吉輕聲的說,手指拍了拍阿勞迪的手臂,他才因此回過神來,「就是這裡,這是這邊最好的客房了,我們這段時間沒什麼客人所以可能沒有做打掃……」

 

「這對我來說已經足夠了。」阿勞迪沉下眼,不如說這個房間對他而言太過奢華,讓他不自在。

 

「阿勞迪先生在擔心剛剛的事情嗎?」綱吉問,他看見阿勞迪的臉色並不明朗,心中也有些介意起來,「我是不太懂嚴重性…不過聽起來好像很糟糕的樣子。」

 

「掌握不到那個情報提供者的去向,也就表示無法有更多的進展,以目前的情報來看也無法斷定威洛就是幕後指使者,一切不過是猜測。」阿勞迪走進房間脫下外套,解開領口,隨後沉默了一會兒,喃喃自語,「……而且,就我對那人的理解,我不認為他是間諜。」然後他看了一下身後的綱吉,「跟你說這個也沒有意義。」

 

「抱歉,要是我能夠幫上忙就好了。」綱吉微微一笑,他也並不在意阿勞迪對自己的評語,「不過,G常常會請街上的孩子們進行連繫,送送信或者幫忙傳話,因為那樣比較不顯眼,孩子們也可以賺些外快,而且孩子們意外的不會洩漏消息喔。」

 

阿勞迪看綱吉一邊說一邊幫他打開窗簾,讓一縷陽光透入室內。

綱吉看起來什麼也沒在想,但這讓阿勞迪的心中產生了一絲疑惑,雖然覺得可能性並不高卻還是試著一問。

 

「你知道G雇用的那些孩子在哪嗎?」

 

「嗯?啊,知道喔,」綱吉回頭,彷彿一切都理所當然,「他們每天特定的時間就會過來這裡呢,我會陪他們玩,彭哥列有時候會給他們零食和零錢所以他們很喜歡這兒呢,如果G有事情要交代的話就會請我帶他們過去,這是我在彭哥列唯一的工作,嘛,因為我也只能做這種事情了,跟孩子們玩什麼的。」

 

阿勞迪看著綱吉的側臉,心想這孩子肯定沒有料到自己剛剛講了多麼重要的一句話吧。

這麼毫無顧忌的告訴了他重要的事情,反而讓他覺得難以開口。

 

「可以帶我去見他們嗎?」

「為什麼?」

 

「既然是接收電報的話,那麼肯定會事先約定好要在何時固定進行電報傳訊,所以至少會與對方連絡過一次,如果G剛好拜託那些孩子傳信的話,孩子也許會知道如何找到對方。」阿勞迪如實回答,他不確定綱吉是否會幫助他,不管怎麼說綱吉也是彭哥列內部的人,就算拒絕那也是理所當然的。

 

可是,綱吉卻顯露出驚訝的表情,隨後高興地拍了一下手。

 

「我完全沒有想到這件事情,這麼說來確實有可能,因為喬托和G 都很有名,不太可能親自去找那些俄羅斯人,會被認出來的。」綱吉說完一邊慌慌張張地往門的方向走,他看阿勞迪好像沒有要動作,便大膽抓住了阿勞迪的手臂往前拉,「阿勞迪先生,我現在就帶你去找孩子們吧,時間也差不多了,若晚了他們也許會跑走也不一定,那就要等明天了。」

 

「等一下,你……」

「走吧走吧。」

 

阿勞迪也不曉得對方是哪裡來的膽量,就這樣推著他的背往門口走。

忍不住想勸綱吉稍稍謹慎些,但這想法卻在看見綱吉的笑臉後打消了,他猜想這就是綱吉的性格,他相當不習慣綱吉那種對任何人都給予信任的態度,阿勞迪自己是絕對不會相信一個沒見過幾次面的人,更不可能將組織內部的事情告訴對方,不論大與小,可是,他卻覺得被那樣毫無保留的投予信任的感覺實在很微妙,同時也對綱吉的不僅慎產生了憂慮。

 

綱吉帶著他來到後院,在那兒有一扇通往外牆的鐵門,綱吉拿出鑰匙將門鎖打開,門連通著宅院後方的小巷道,傳來了吵鬧的聲音,外頭的石地板上或坐或蹲著幾個看上去年僅六、七歲的孩子,在那兒玩耍著。

 

「啊,是阿綱!」一個小孩子率先叫到,沒禮貌地指著綱吉的臉。

「今天有工作嗎?上次那個人有點恐怖呢,不想再去一次了,如果都是那種人我不要去!!」

「阿綱——我想要吃甜食,你買給我啦——」

 

孩子們一哄而上,圍繞著綱吉絲毫不怕身為黑手黨的他,甚至也不怕阿勞迪,阿勞迪看著這些孩子們,可以從他們眼中發覺對彭哥列的信賴與友善,彭哥列應該也是來自外地的組織,又打著黑手黨的名號,竟能如此快速拉近與平民間的距離,讓阿勞迪感到不可思議。

 

「啊、那個,抱歉,大家,今天沒辦法玩,是有事情想要請大家幫忙的。」綱吉揮揮手說,孩子們慢慢安靜下來,並且開始打量站在綱吉旁邊的陌生人,「這位大哥哥想問之前有沒有人送信給一個…呃…口音很奇怪的人呢?」綱吉也不太知道對象的特徵,畢竟他從沒有接觸過,但想來俄羅斯人就算會說德語,口音也會和這裡不太一樣吧。

 

「這種人很多欸——是說最近的事情嗎?我有——還有上次莫比送的那封信也是吧?」一個孩子抬高了手,然後比比在石階上坐著的一個男孩。

 

「那個人大概不會讓你們帶信回來,而是讓你們直接傳話。」阿勞迪說,他冷淡的目光讓孩子們微微打顫,「有嗎?」

 

「啊,那麼應該是我吧?」莫比笑嘻嘻地開口,「那傢伙看起來很膽小,而且鬼鬼祟祟的,講話也很奇怪,好像隨時都會死掉一樣。」

 

綱吉和阿勞迪對看了一眼,阿勞迪對綱吉點點頭。

 

「莫比,你還記得是在哪裡找到那個人嗎?」

 

「知道啊,可是那傢伙很快就搬走啦,我上次經過的時候發現那房間空出來了。」

 

「這、這樣啊……」綱吉有點遺憾的皺起眉頭,如果已經搬走了,那麼就算知道地點也許也派不上用場,不過說起來也是,若是怕被人發現他偷傳訊息給彭哥列的話,肯定不會待在一個地方太久,一定早早就打包收拾開溜了。

 

「可是啊,我跟G報告說他搬走的時候,G好像知道他去哪裡喔,因為他看起來沒有很吃驚,我問他要不要我再幫他問問珊卓婆婆那傢伙搬去哪裡,他說不用了,還要我不要告訴外人。」莫比笑著說,聳聳肩,「阿綱要找那個怪人嗎?」

 

綱吉不認識男孩口中的珊卓婆婆是誰,但猜想大概是房東之類的吧。

 

「既然如此,就只能問G了,可是G對保密的事情都蠻仔細的……」綱吉轉頭看了一下阿勞迪徵詢他的意見,不確定對方會不會顯露出失望的表情,但阿勞迪仍然十分平靜,似乎在思考事情,肯定已經開始計畫下一步要怎麼樣進行了吧。

 

綱吉低下頭,他心中有個想法只是不確定該不該說出來,一方面他很想要幫助阿勞迪,畢竟阿勞迪是他為數不多的彭哥列以外的『友人』,但另一方面他又不能夠造成G他們的困擾。

只是,以他對G的了解,就算是自己G也絕對不會大意地對他說出應該保密的事情。

 

「你不需要為這種事情苦惱。」阿勞迪看著綱吉一臉複雜的表情,大致上就猜到他在想些什麼了,但他並沒有打算要強迫對方幫助自己,若是必要的任務他甚至可以使用暴力來威脅,但對於綱吉不知怎的他並不願意使用那些手段,「你沒有協助我的義務,本來這種事情就該軍方內部自己進行清掃,依賴你們那是我處理得還不夠完善的緣故。」

 

「阿勞迪先生……」綱吉看阿勞迪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他於是也告別那些孩子追了上去,「阿勞迪先生!請問,這件事情會牽涉到你的安危嗎?」

 

「這倒不至於,因為我很強,我能夠自己保護自己。」阿勞迪幾乎是平靜地這樣說,那聽起來一點也不像誇耀,而是單純述說著事實,也因為如此讓綱吉覺得阿勞迪對自己的力量十分自信,「不過這確實會陷我的部下於危險之中,沒有什麼比生活在身分暴露的狀態下更讓情報蒐集者不安的。」

 

綱吉大約能夠理解那句話的意思,因為黑手黨中也是有為了蒐集情報而行動的成員。

G總是告訴綱吉他們是最危險的,因為最接近敵人,最容易將自己暴露於危險之中,所以要綱吉無論如何都不能夠洩漏他們的身分,即便是家人或親友也不可以鬆懈,所幸綱吉並不記得任何除了G他們以外的家人或親友。

 

「…請讓我幫忙吧。」綱吉緩緩開口,他看上去有點不安,阿勞迪相當驚訝於他會自己主動提出這要求,「我可以隨意進出G的辦公室,我也知道G他平常收藏秘密的地方,他們很少防備我,所以……」

 

「你是說你要去偷取情報嗎?」阿勞迪懷疑綱吉是否有那樣的能力,直接竊取機密那是連他的部下們都不會隨意做的事情,風險極大。

 

「大、大概是那樣吧,我的話就算進出G的房間也不會讓人起疑,而且我聽納克爾說G明天會出遠門,小心一點應該不會被發現。」

 

「你是彭哥列的人吧?」阿勞迪皺起眉頭,他不懷疑綱吉所說的話是出自內心想幫忙,只是他不理解綱吉提議幫助他的理由,「黑手黨中給予背叛家族、洩漏機密的人的懲罰肯定不輕,就算你的身份是首領的兄弟也不會輕易被原諒,何必冒這個險來幫助我。」

 

「因為,如果不盡快找到元兇,會有人因此而受傷吧。」綱吉沉下雙眼,他的眼中搖晃著恐懼的神色,「我不喜歡那樣子,如果因為我沒有做什麼而造成誰受傷的話,我肯定會覺得後悔,雖然阿勞迪先生說自己很強,但如果阿勞迪先生也因此而受傷的話,我無法原諒什麼也不做的自己。」

 

「我方不受傷,那必定會有其他人受傷。」阿勞迪回答,像是要斬斷綱吉那單方面的想法,「或許是敵方的人員,那個間諜,或者是敵國的無辜民眾,不管怎麼說所謂的情報都是為了我方勝利而利用的一項道具罷了。」

 

「我知道。」

 

「那麼……」

 

「因為,阿勞迪先生是我的朋友,我不聰明,無法想到牽涉那麼廣大的事情,我只能幫助我眼前的人,找到元兇的話阿勞迪先生會因此而更安全吧?」聽著綱吉的問話,阿勞迪也就沉默了下來,他閉上眼當作回答,也就是贊成那句話的意思,「那樣就足夠了。」

 

「今天即便你眼前的人是彭哥列的敵人,你也會這樣幫忙嗎?」

 

「如果對方保證不會傷害彭哥列的夥伴,我或許會那麼做吧,果然我還是討厭有人死在我面前。」綱吉苦笑,他猜想自己等一下又要被阿勞迪批評太過天真,他也不只一次這樣被家族的人說了,但大家看他只是個孩子所以也就沒多說什麼,誰也不會跟他認真計較這事,因為他們知道不懂如何戰鬥的綱吉並不能夠做什麼。

 

「沒有即使傷害人也必須保護家族的覺悟,也難怪你無法使出火焰吧。」阿勞迪淡淡的評語讓綱吉身體抖了一下,總覺得像在指責他,但接著對方卻露出微笑,「不過,比起束縛於組織無聊的規矩和世俗的價值觀,這樣更好。」

 

結果,阿勞迪卻用一種感到有趣似的表情看他。

如果綱吉今天是完全天真的沒想什麼跟他說這些話,他大概會感到厭煩吧,夢話與現實仍然存在著極大的落差,他討厭那些分不清楚自已能耐有幾分的弱者,但綱吉在說話的時候表情卻很哀傷,那並不是隨口說說的理想而已,而是他打從心底真的那樣認為,而且懷疑自己是否有力量可以做到,所以才會顯得那樣沒有自信。

 

 

他們不知道何時已經走回了後院,這裡空無一人,綱吉看見了之前他和阿勞迪談話的樹蔭,心想著是否還有機會可以像那樣聊天,畢竟阿勞迪若是查清楚了必要的情報,肯定就會馬上離開彭哥列吧。

 

「綱吉。」這時阿勞迪卻突然呼喚綱吉的名字,這非常稀奇,綱吉於是驚訝地抬起了臉,「雖然應該不會發生這種事情,但如果你因為這件事情在彭哥列無法容身,那就到我的身邊吧,成為我的部下,我會好好培養你。」

 

阿勞迪覺得彭哥列就這樣放著綱吉太過可惜了。

身在組織中可以堅定自己信念的人並不多,比起一個人的能力,與生俱來的心性反而是最難培養的東西,更何況綱吉還那麼年輕,表示成長的空間還非常大,雖然看起來懦弱但是實際上的作為卻挺大膽,這對阿勞迪來說是可貴的。他不知道喬托是基於什麼原因不讓綱吉學習戰鬥的能力,或許喬托有其他的理由只是自己不知道,但以他個人而言,他很想看看綱吉有什麼樣的能耐。



「還有,不管這事情之後是不是可以成功,依照當初的約定,我教你防身的技巧。」阿勞迪看了一下四周後露出滿意的表情,並將袖口往上翻起,看上去像是在做準備,那讓綱吉心中產生了些許詫異『在這裡?!』這樣的想法,但他沒發出聲音。

 

「但是,我大概很笨的……」

 

「你改變主意了嗎?那麼就趁早說,我是不允許臨陣脫逃的。」

 

綱吉閉上嘴,他並不想要讓阿勞迪感覺自己軟弱,就算他實際上對鍛鍊這樣的事情因為從沒做過所以有點心慌,但他此刻不想退縮,畢竟這是第一次他感覺自己也許可以做出些許改變。

 

「怎麼樣?」

 

「麻、麻煩你了,阿勞迪先生。」

 

他從來沒有被如此期待過。

不,這麼說並不正確,喬托很看重自己,但不是因為他的能力能夠為家族帶來什麼實際的用處,也不是因為他可以做為家族的一份子如同G或者納克爾那樣行動,但阿勞迪卻說萬一出了事願意接納這個一事無成的自己成為部下,還願意指導他,這讓綱吉非常開心。

 

心中本來還有一些不安,但此刻已經消失了,他對著阿勞迪點點頭,同時感覺阿勞迪的手溫和的拍了拍他的頭頂,而那雙手比他之前印象中的要來得更溫暖。

 

「好了,如果等一下受傷的話,不要怪我。」

 

溫暖的短暫時刻一會兒結束了,那句話落下時綱吉只見阿勞迪往另一頭走了一段距離,然後轉頭過來,本來溫和的銀藍色雙目剎那間變得冰冷無比,那冷酷的氣息讓綱吉全身打了一個寒顫,下意識地感覺到某處隱隱抽痛。

 

「我會讓你知道什麼叫做真正的疼痛。」

 

 

TBC
作者廢話:

來啦,終於輪到這篇了,大家久等囉

因為要出新本所以最近會比較著重那一篇,但這裡也還是更給大家了。

 

綱吉就是個要了男朋友不要家人的人(喂,漸漸的阿勞迪也開始會對綱吉產生點興趣吧,在綱吉慢慢展現出自己的一些些能力之後,兩人應該會比較快升溫然後一起行動的機會也才會比較多些。另外,喬托事實上蠻生氣阿勞迪帶綱吉出去玩的哈哈,但另一方面也有覺得讓綱吉慢慢去接近阿勞迪,只要阿勞迪和綱吉的感情好些,也許就會願意成為夥伴。


千葉玥

Whisper of Cloud 03 (阿勞迪x綱)

手指輕輕滑過那戴在手指上的銀色指環,指環反射出的銀色光芒常常讓他一不小心就看入迷了,在上頭刻著的細緻紋路從第一次看的時候就覺得特別熟悉,本該冰冷的金屬也彷彿有溫度一樣,好像和自己的體溫融合在一起,不過那指環掛在這修長的手指上才是最合適的,而不是自己。


「你今天好像有點靜不下心來,怎麼了嗎?」

頭頂上的聲音輕聲地問,綱吉抬起頭來對上正低頭溫柔注視他的喬托,喬托從綱吉手中抽回了戴著指環的那隻手,他並不討厭綱吉這樣親密的碰觸他,應該說他們也早已經習慣這樣的距離,綱吉此刻將頭靠在他的腿上,就這樣安靜地觀賞他手上的大空指環好一陣子。


這畫面在彭哥列是司空見慣的事情,...

手指輕輕滑過那戴在手指上的銀色指環,指環反射出的銀色光芒常常讓他一不小心就看入迷了,在上頭刻著的細緻紋路從第一次看的時候就覺得特別熟悉,本該冰冷的金屬也彷彿有溫度一樣,好像和自己的體溫融合在一起,不過那指環掛在這修長的手指上才是最合適的,而不是自己。

 

「你今天好像有點靜不下心來,怎麼了嗎?」

頭頂上的聲音輕聲地問,綱吉抬起頭來對上正低頭溫柔注視他的喬托,喬托從綱吉手中抽回了戴著指環的那隻手,他並不討厭綱吉這樣親密的碰觸他,應該說他們也早已經習慣這樣的距離,綱吉此刻將頭靠在他的腿上,就這樣安靜地觀賞他手上的大空指環好一陣子。

 

這畫面在彭哥列是司空見慣的事情,綱吉經常膩在喬托的身邊,不同一般人的距離但那其中不包含任何情色的感覺,更多的是家人般的氛圍,而喬托則是充分的給予容忍與寵愛。

 

「沒什麼,我只是想……什麼時候也可以像喬托這樣使用指環。」

 

喬托看著綱吉微微一笑,他的手掌輕撫上那柔軟的褐色髮絲,「總有一天可以的,你不需要擔心什麼,當你有了強烈的想要保護某個人的渴望後,就能夠使用火焰的,我想,綱吉的火焰肯定擁有非常強大而且清澈的光芒。」

 

「但是,我也想要保護喬托還有彭哥列家族的大家啊。」綱吉撐起身體,有點不滿的說,「為什麼還是沒辦法像喬托說的那樣順利使用火焰呢?」

 

喬托安靜的微笑,沒有回答綱吉的那句話。

他不想讓綱吉感到灰心喪氣,但那恐怕是因為綱吉以為的覺悟並不算是真正的覺悟,儘管綱吉想要保護他們的心意並不假,但那份心情卻非『無論發生什麼事情也不會改變』的信念,喬托明白,綱吉心中對於彭哥列家族作為黑手黨仍有些許的牴觸,對於戰鬥中必須傷害誰有所不忍,綱吉並沒有為了保護他們也可以做出這些事情的『覺悟』,也沒有能夠同時保護他們同時也堅持自己信念的『自信』。

 

因此,目前的綱吉不足以引出他體內的火焰,那並非羞恥的事情,可若這樣跟綱吉說的話,這孩子很可能會覺得自己對彭哥列家族以及夥伴們沒有付出全心,因此而感到難過吧。

 

「我果然很弱吧。」

 

「綱吉並不弱喔,這點我可以保證。」喬托這樣回答,就連綱吉也不懂為什麼對方可以露出那樣自信滿滿的表情說這些話,「你在你不知道的地方給予了我多少勇氣,那就是你不脆弱的證明。」

 

「你們還是老樣子,我聽說綱吉走失的時候就在想喬托會著急成什麼模樣呢。」

旁邊一個帶著笑意的聲音說,他從剛剛就在了,只是與喬托認真談話到一半時突然被剛剛那段溫馨的小片刻給中斷,讓他忍俊不住。

 

「我是很著急啊,不過也有重大的收穫,所以算是扯平了。」喬托輕輕嘆息。

 

「是指那個來自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