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FTER for ipad —— 让兴趣,更有趣

点击下载 关闭

阿斯普洛斯

80136浏览    729参与
咒杀

他也想和你躲进,

无光的地方生活,

分享着丑陋,

他也想和你沉溺,

水下的世界生活,

缓慢地相拥,

捂住嘴别出声,

恐惧又在敲门,

他要逼你承认,

他应该别出生,

或应该被牺牲,

浪漫终将残忍,

太阳还是亲手烧光了黄昏,

自卑总在深夜里杀了人,

别怪他总在梦里才敢承认,

你是他最恨的世界里最爱的人,

可是恨的人没死成,

爱的人没可能。

  很好代的歌词,适合拿来剪个阿斯德弗视频。“别怪他总在梦里才敢承认,你是他最恨的世界里最爱的人,可是恨的人没死成,爱的人没可能。”

  也许我不该出生,也许我应该被牺牲……一幕幕场景浮现,过往是你温柔的笑容和你温暖的怀抱,......

他也想和你躲进,

无光的地方生活,

分享着丑陋,

他也想和你沉溺,

水下的世界生活,

缓慢地相拥,

捂住嘴别出声,

恐惧又在敲门,

他要逼你承认,

他应该别出生,

或应该被牺牲,

浪漫终将残忍,

太阳还是亲手烧光了黄昏,

自卑总在深夜里杀了人,

别怪他总在梦里才敢承认,

你是他最恨的世界里最爱的人,

可是恨的人没死成,

爱的人没可能。

  很好代的歌词,适合拿来剪个阿斯德弗视频。“别怪他总在梦里才敢承认,你是他最恨的世界里最爱的人,可是恨的人没死成,爱的人没可能。”

  也许我不该出生,也许我应该被牺牲……一幕幕场景浮现,过往是你温柔的笑容和你温暖的怀抱,哥哥啊,是否真的是我真的做错了呢?我从来就没有想过要依赖哥哥啊……如果我已经成为你的累赘,你抛弃我吧哥哥,只要能默默地注视着你的背影,藏在你的身后看着你发光就好了。

  我为你而活为你而战,从头到尾你都是我战斗的理由。德弗讨厌无意义的牺牲,望着唏嘘飘散的羽毛,他曾说要死而无憾,是啊,你为哥哥而死就没有无遗憾了对吗……可是我更希望你们能活下来啊

  忘记一个人很难,也许放下一个人一辈子都做不到,但是我还是希望我们能在下一个春光浪漫的季节相见。这是久别重逢,我们紧紧拥抱着彼此,心跳也渐渐同步。

Iris翊迟

【传承的希望与爱系列活动/斯撒】血色歌剧院与艺术品们

——上一棒:@当地一些fw鱼干 

——下一棒:没了!我就是最后一棒!

22:00


*是前段时间沉迷于歌剧魅影的产物

*内含歌剧魅影及摇滚红与黑的部分曲目,可能有ooc

*因为我不会法语然后机翻又很没诚意,所以歌词部分既有英语也有法语……大家请不要在意这个bug!

*由于前段时间病了很久外加赶ddl,前后文写得风格完全不一样,结尾也很仓促……总之剧情删了很多所以看起来可能有些不连贯,也没怎么修文,介意慎入


part 1

20世纪五十年代,法国,巴黎。

距离战争已经过去了好几年,本来损毁过半的剧院也已经休整完毕。距离它在战后的首演还有三个月的时间,而这...

——上一棒:@当地一些fw鱼干 

——下一棒:没了!我就是最后一棒!

22:00


*是前段时间沉迷于歌剧魅影的产物

*内含歌剧魅影及摇滚红与黑的部分曲目,可能有ooc

*因为我不会法语然后机翻又很没诚意,所以歌词部分既有英语也有法语……大家请不要在意这个bug!

*由于前段时间病了很久外加赶ddl,前后文写得风格完全不一样,结尾也很仓促……总之剧情删了很多所以看起来可能有些不连贯,也没怎么修文,介意慎入


part 1

20世纪五十年代,法国,巴黎。

距离战争已经过去了好几年,本来损毁过半的剧院也已经休整完毕。距离它在战后的首演还有三个月的时间,而这次的宾客,大多是来自大洋彼岸新兴强国的军官和政客。

“为了感谢马歇尔计划帮我们重新建设家园!”新任的剧院经理这么说着,在酒宴上高高举起了红酒杯,“一定要拿出足够优秀的作品,保证令他们满意!”

为此,剧团长在选定了剧目后就开始紧锣密鼓地搜集演员。音乐剧的剧本改编自两百年前的一出旧歌剧,但因为某些原因,这出歌剧却在获得如潮般的好评之后,再也没有登台上演过。

原因众说纷纭,最主要的说法有两个:一是写出它的剧团长在演出结束后不久就在剧院失足坠亡,二是剧本细节未能公开,此后无人能够复刻这场宏大而又精致的歌剧。

不过还有第三种说法:剧院的幽灵不喜欢这出剧,他会诅咒妄图演出它的所有人。

 

“无稽之谈,没人见过剧院幽灵!”加隆在后台准备室摆弄着道具,脸上满是无所谓,“没想到他们居然大费周章地找到了你……说起来,你已经有快十年的时间没有正式地上台演唱过了吧。”

撒加正在看剧本,他们曾经都是剧团的一员。身为贫民窟的孤儿,被剧团收留,然后跟着剧团成员一起学习唱歌。不过随着战争的到来,他们没能够得到登台演出的机会。现在,他们又重新回到了剧院——撒加被剧团长重新重视了起来,拿到了一个还不错的角色的戏份。

“还有三个月时间,我会努力唱好的。”撒加应道。

“他们给你准备的戏服还可以,但是这个面具也太旧了。”加隆一边说着一边把面具扣在脸上,“你应该得擦一下……视野也太不清晰了,怎么全是暗红色!”

“好吧,我会擦的,你先把它放下来好吗?”

“说起来,你不去找你的‘老师’寻求帮助吗?”加隆把面具摘下来时笑了笑,“别拿小时候的伎俩骗我,我就知道剧院幽灵是假的。”

撒加叹了口气:“加隆,他只是……好吧,他很少露面,但是他确实是存在的。”

“我小时候会被吓唬住,但是现在可不一样了。我们要相信科学,撒加。”加隆放下那把假匕首,站起身拍了拍他的哥哥的肩膀,“等我们攒到了足够的钱,我一定要带你去医院给你看看脑子。”

“我没有出现幻觉。”

“不,你有。而且是很严重的幻想症。”

“好吧,好吧。你的幻想症哥哥现在要自己练习曲目了,他们只给了我一周的时间把这所有的词和调都记下来。”撒加晃了晃手里的一沓剧本。

加隆耸了耸肩:“那就再见了,我的大艺术家哥哥。你的杂工弟弟现在也要去帮忙搬吊灯了。”

加隆说完就开门离开了这里,只留下撒加一个人对着曲谱小声哼唱。

 

片刻后,门在撒加的身后被悄悄地打开了。正专注于练习的撒加丝毫没有注意到悄然靠近的剧院经理,直到一只手攀上了他的肩膀。

“很刻苦嘛,年轻人。”撒加猛然回头,正对上一张中年的、堆满了虚伪而意味不明的笑容的脸,“我很喜欢你这种用心的样子。”

“您好,克劳狄先生……请问有什么事吗?”距离太近了,撒加几乎能感受到他呼出的热气喷到自己的脸上。这让他感到有些不适应,下意识地做出想要远离的举动。

剧院经理也发现了撒加的小动作,于是他攥住了撒加的手,故作惊奇道:“哦,我原以为你们这些歌唱家只会保养嗓子,没想到你的手居然也这么漂亮……啊,您现在似乎还不能被称作歌唱家呢。”

他又靠近了一些,在撒加的耳边呓语:“你觉得是谁把你捧上男主演的位置的,撒加?”

“很感谢您赏识我,先生。”撒加试图挣开那只手,但没有成功。

经理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哦,你确实有点才华。不过……”

他的手开始朝撒加的脸靠近。倘若做出过激的动作反抗,只怕以后在这里是混不下去了。撒加只觉得浑身发凉:“先生,您……”

“啪!!!”

头顶的灯泡突然炸开,电火花噼里啪啦落了下来。碎玻璃片四散飞溅,其中一块好巧不巧地划伤了剧院经理的额头。

“该死!”他骂骂咧咧地一脚踢开玻璃碎片,捂着额角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没有找到合适的包扎伤口的东西,他只得快步离开了这个地方。临走前,他还不忘指着撒加,说道:“我以后再来找你。”

不会再给你机会了。目送着剧院经理离开,撒加拍了拍落在肩上的碎玻璃,起身关掉了灯的开关。失去了重要照明,房间里的光线骤然黯淡了许多,只剩清冷的月色透过窗户照进来。

 

“……无知的蠢货。”

突兀的声音在空荡的准备室里回荡,撒加的身体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他下意识地看向房间角落的全身镜,那个熟悉的黑色身影就站在里面。

“撒加。”

撒加看见他微微笑了笑,朝着自己伸出了手。撒加激动地朝着镜子小跑过去,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老师!”

他口中的老师,就是存在于这座剧院的幽灵。不同于传闻中的恐怖与可怕,撒加印象中的他只是在音乐方面略微有些严格而已,而且只能在镜子或者其他能够映射出倒影的地方出现。除此以外,他和一个普通人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有一个傲慢的家伙打扰我听我的学生唱歌。”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表情看上去很是不满,“真是痴心妄想,他这种蠢材对音乐有什么研究?不过是个政客的走狗而已!”

撒加拘束地搓了搓衣角。老实说,他还从没见过老师如此生气的样子,今天大概是因为那个举动不端的家伙。

“不说那些晦气的东西了,撒加。给我看看乐谱,让我见识一下现在的人是怎么谱曲编词的。”

 

撒加乖乖地把手里厚厚的剧本翻开,从第一页开始展示给剧院的幽灵。借着月色,撒加明显地看出他本已经舒展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难怪他们会给你准备这些衣服……”他自顾自地从镜子里消失了,撒加从玻璃的反光中看见他正站在自己的身侧,盯着那几套戏服出神,“居然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老师?”

“男主演只能是你,撒加。”幽灵的声音里除了不悦,又多了一丝意味不明的轻笑。撒加听得心里没底,于是他小声说道:“我听说过您不喜欢这出剧本的传言……”

幽灵抱着手臂,又回到了镜子里:“噢,我确实不喜欢,因为我登台唱过。”

“您……”撒加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您唱过,就在那一次无可超越的首演?”

“怎么,很惊讶?”幽灵指了指地上放着的那个面具,“那个面具,我曾经就戴过。”

撒加蹲下身拾起地上的面具,小心翼翼地端详了一阵,除了表面的划痕有些多,并无特别之处。

一阵微风无由来地吹了起来,撒加放在镜子前的剧本被带动着翻页。幽灵仔仔细细地看完了整部剧本,语气中尽是嘲讽:“究竟是哪个人才出的主意,把咏叹调改成了摇滚乐?看来是为了迎合那群毫无品味的家伙可以做出的改动。”

“我接下来会指导你。”他继续说道,“你就不用想其他的了,撒加。好好唱歌吧。”

 

part 2

就如同幽灵所说的那样,被改动过的曲子并没有太难唱。只是在肢体动作与感情上,即使已经练习地足够努力,撒加却还是达不到剧团长苛刻的要求。

“再绝望一点!绝望!”年过花甲的老人狠狠一拍椅背,从座位上激动地站起身,“这可是整部剧的关键所在,演不好就全毁了!”

被狠狠呻斥一顿过后,今天的排练就结束了。演员们整理好了东西,陆陆续续地离开了剧院。撒加脱下了那身戏服,颓然地靠在了后台的准备室的椅子上。

他实在是太累了,一整天的演唱以及过场练习让他身心俱疲。他拧开水杯喝了一口水润润干燥的喉咙,紧接着就听见了熟悉的声音:“一个相当不近人情的老头,嗯?”

撒加呼出一口气:“这里的所有人年龄都没有您大吧,老师?”

“你居然也学会打趣我了,撒加。我看上去明明只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幽灵对着玻璃仔细瞧了瞧自己的脸,“两百多年一直如此,我觉得挺好的。”

“老师……”

“这可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资本,你也不想英年早逝然后变成一个只能游荡于剧院的幽灵吧?”他看上去有些不高兴,“我从他进入剧院的第一天就在观察他了,他可是个对艺术追求有着极致追求的疯子,三十多年来一直如此。而你……”

幽灵忽地压低了声音:“你即将步我的后尘。”

撒加不太明白,然而疑问还没来得及问出口就被开门声打断了。加隆抱着外套走进来,扔给撒加一件,自己套上另一件:“还不走?门卫该催了。”

撒加穿上外套时还不忘回头看一眼镜子,然而那里已经变得空空荡荡,除了冰凉的家具的影子,什么也没有。

 

很多年以前,在战争还远远没有开始的时候,撒加和家里还只是流落于贫民窟的孩子。经济不景气,也没有孤儿院愿意再多接受两张吃饭的嘴。

于是他们靠着时有时无的修道院的施舍,以及靠着争抢、偷窃……各种各样的方式得来足以生存的食物。直到一个剧团演出时路过此处演出,选上了一些孩子作为预备演员。

撒加和加隆同时接受训练,但一段时间过后,加隆却被勒令日后禁止登台演出。没有特殊的原因,仅仅是剧团长如此要求而已。

“你们日后将有一场难以复制的首演,这是为未来做准备。”他只是这么冷冰冰地解释道。

加隆不服气,于是私底下用加倍的努力试图争取来登台演出收获掌声与喝彩的机会。但似乎,并没有人为此关注他多一分。

然而没过多久战争就席卷了这里,剧院被占领,剧团开始流浪。偶尔还会收到军队的邀请,为士兵们唱些歌鼓舞士气,得到一些微薄的收入。

不过收到邀请的也大多是女演员,撒加和加隆自然是没有什么机会登台的。于是,剧团长对他们的关注也少了许多,彼时尚且年少的加隆时常能听见撒加的小声抱怨:“如果能回剧院就好了。”

“为什么?”加隆问。

撒加答道:“因为老师在那里。”

“你又要对着一面镜子自言自语吗?”加隆狐疑地看了哥哥一眼,稍微挪远了一些,“那些老东西讲的剧院幽灵只是一个传说,吓唬人的罢了!别告诉我你真的会相信这种鬼东西。”

“既然是传说,那你干嘛还那么害怕。”撒加看着加隆,微微笑了笑,“是谁被幕布后的影子吓得直接哭……”

加隆及时捂住了撒加的嘴,这个话题在两人的打闹间又一次被带过了。

 

part 3

倒也不能怪加隆胆小,只是在剧院工作的老人们确实将那位幽灵形容得非常可怕。

披散的长发、被恐怖的面具遮掩的脸、一双猩红的双眼……据说他会在深夜出现在镜子里,如果看见了他的脸,就会被他残忍地杀掉。

撒加第一次见到他时,是在他刚刚被捡回来开始训练的那段日子。他还没能掌握正确的发声技巧,也因此受到了剧团长的不少责骂。撒加暗自下定决心要好好努力,于是他瞒着所有人,包括加隆,每到夜深人静时,就悄悄带着乐谱来到空无一人的后台化妆室里,一遍又一遍地练习。

「和你强调过多少次了?这个地方你明天要是再敢犯错就带着你弟弟滚。」

「看,这新来的小家伙又破音了,真好玩。」

「就这资质还是别唱歌了,要不画个妆去演小丑吧。噢,不化妆也可以哟……」

白天听到的指责和嘲讽悄然钻入撒加的脑海,萦绕盘旋成他耳边一缕挥之不去的呓语。长时间歌唱导致大脑缺氧,他感觉有些发晕。莫名其妙的委屈感随之涌上心头,撒加蹲下身,抱住膝盖,眼泪止不住地溢出眼眶。

莫约过了五六分钟,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突然传来:“孩子,你为什么哭?”

被发现了?撒加下意识地把脸藏起来。他并不想让任何人看见自己现在的样子。

“我没哭。”隔着衣服,小孩的声音听上去闷闷的。

“哦,好吧。那你在这里做什么呢?”

那个声音听上去就在撒加的身后,撒加不知道他听了多久,也不太想回头:“我不会唱歌,您要是想嘲笑我的话,请尽管说吧。”

“我为什么要嘲笑你,你不是在努力练习吗?”他的声音里蒙上了笑意,“我喜欢努力的孩子。你叫撒加,对吗?”

“是的,先生。”

“为什么这么晚了还不去睡觉?”

“我必须好好练习,不然剧团长会把我和我弟弟赶出去……我不想让加隆再过没有面包吃的日子了。”他回答道。这个人和之前在剧院里遇到的那些人都不一样,撒加这么想着,“我该怎么称呼您,先生?”

“唔姆,就叫我A先生吧。”

撒加抬起胳膊肘,用袖口擦了擦脸,正当他准备回头时,却被A先生喝止了:“别急着回头,孩子。初次见面,我送你一件礼物怎么样?”

“先生?”撒加有些意外。

“你觉得那些主演唱歌好听吗?”

“他们很厉害……好听。”

“我能唱得比他们更好听。”

“我不相信。”

“不信?好吧,闭上眼睛,撒加。”

 

“Turn your face away from the garish light of day, 

将你的脸庞移离白昼的灿烂光芒,

Turn your thoughts away from cold, unfeeling light, 

将你的思绪远离冷漠无情的光芒,

And listen to the music of the night……

聆听夜之音乐……”

 

那时的撒加尚且听不懂他哼唱的语言,但悠扬的旋律让他感到格外安心。有人将一件宽大的衣服披在了自己的肩上,是A先生吗?

 

“Close your eyes and Surrender to your darkest dreams,

闭上双眼,臣服于你最深沉的梦中,

Purge all thoughts of the life  you knew before,

涤净你过往生活的思绪,

Close your eyes let your spirit start to soar, 

闭上双眼,让灵魂驰骋翱翔,

And you live as you’ve  never lived before……

你将宛如重获新生一般……”

 

撒加已经不记得那天晚上是怎么睡着的了,醒来时他已经躺在了化妆室的长椅上,身上盖着一件黑色的斗篷。

撒加小心翼翼地将斗篷叠好,向剧院的前辈们打听剧院是否有一个“Mr.A”的存在。但很遗憾的是,得到的全是否定的回答。

那么昨天晚上遇到的人又是谁呢?撒加苦恼了一阵,于是只好把斗篷放回了长椅上。

如果是A先生的话,一定会来原地取的吧。

 

入夜,在结束了一天的训练后,撒加再次来到了后台的化妆室。与昨天不同的是,他这次特意带上了加隆与他同行。

“你说你在这里遇到了一个很会唱歌的人?”加隆脸上满是半信半疑,“可是明明那些前辈们里没有一个是你说的A先生……”

撒加检查了一下长椅,他白天放在原位的斗篷已经消失了。

“我们在这里等一会吧,说不定他就出现了。”

墙上时钟的指针悄悄转了一圈又一圈,两个孩子哈欠连连,直至困倒在长椅上进入梦乡也没等到A先生露面。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过后,镜中闪过一道黑影,刮着凉风的窗户“咔”地关上了。

 

接下来的半个月里,A先生就像是彻底消失了一般。第三次在化妆室毫无收获后,加隆瘪瘪嘴说哥哥骗人,说什么也不愿意再来了。撒加也一度怀疑自己那天是否只是做了个美好的梦,而A先生只是他幻想出来的一个影子。

一个在这个剧院里稍稍让他感到些许温暖的影子。

这天撒加又一次在深夜的剧院里悄悄练习,相比半个月前他已经进步了许多,至少不会再犯曾经那些低级的技术错误了。这天剧团长给了他一份新的乐谱,是《天堂与地狱》中的其中一部分唱段。美声唱法对于他这个刚刚接触音乐的孩子来说尚且有些难度,但撒加向来不肯服输。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着稚嫩的童声,唯有一盏不太亮的灯泡与他相伴。

“你的气息不稳,先调整你的呼吸。”

突兀的声音从撒加的身后传来,他下意识地回头看,等身高的镜子里除了他自己的身影,什么也没有。

“基本功还需要多加练习,不要急功近利了。”那个声音继续说道。

撒加听出了这个熟悉的嗓音:“A先生,是您在说话吗?”

“噢,看来你还记得我。”

“您在哪里?”撒加左顾右盼了一阵,依旧没能在房间内发现A先生的踪迹,这个声音究竟是从哪里传来的?

“关上灯吧,撒加。”那个声音幽幽地传来。

 

“乖巧的孩子你应该明白……”

撒加走到了门口,按下了电灯的开关。

“我为何藏身于黑暗中……”

房间内仅剩窗户投进微弱的月光笼罩一切。

“看镜中你自己的面庞……”

撒加转过头,高大的镜子里映出来的不再仅仅是自己。

“就能看到我就在这里……”

披散的长发,上半张脸被面具遮挡,一身黑色的宽大斗篷挡住了身形……那张白色的面具被红色的颜料绘制出了诡异的花纹,看上去甚是怪异。但从面部已经透露出的特征上来看,A先生似乎也只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而已。

和预料中的有些区别呢,撒加这么想着,他一直以为A先生会是四十来岁的中年人。

“您是怎么做到……在镜子里的?”撒加好奇地问道。

A先生笑笑:“一些小小的障眼法?总之不是什么难事。”

是魔术吗?

“我观察你很久了,撒加。只要肯努力,以后自然会有登台演出的机会的。”A先生打量了撒加一番,继续道,“你想成为主演吗?”

成为主演?成为站在舞台中央聚光灯下的存在,成为观众们目光追随的那个对象?

撒加仍然记得,那个晚上他没有立刻回复,而是略显迟疑地问道:“那,加隆……我弟弟呢?”

加隆难道就真的要一直在剧团里打杂,永远登不上舞台吗?

他仍旧记得,在被剧团收留的那一天,加隆兴高采烈地和他拉钩,说以后一定要和哥哥一起登台演出,那是他的梦想。

但是现在,它似乎没有实现的可能了。剧团长一直拒绝让加隆和撒加一起接受训练,理由永远是那一个:你们以后有一场难以复制的首演。

首演之前难道不需要加隆接受训练吗?撒加一直想不通这个道理。

A先生只是站在镜子里,他抿了抿嘴唇,沉默了片刻后问道:“你的弟弟,是不是被禁止和你一起训练?”

“是的,先生。”

A先生沉默的时间比刚刚更长了些。

“但愿一切只是我的胡思乱想……这么多年了,不可能有人找到……”他低声自言自语了一阵,随后认真道,“撒加,现在有一个关乎你们的命运的问题摆在你的面前。”

“我不希望看到同样的悲剧再次发生,这是我在这个剧院留存至今的原因。”

“你愿意相信我吗,愿意接受我的指点、成为我的学生吗?”

命运?悲剧?这些到底是什么东西?撒加不曾知道这一切的背后究竟发生过什么,但面前的人言辞恳切,似乎真的是他值得信赖的对象。

“我、我愿意……老师。”

 

在之后的每个静悄悄的夜晚,撒加都会按时出现在化妆室,这是他们之间的约定。他一边接受A先生的指导,一边练习歌唱。A先生从未向他透露过自己的身份,于是撒加也从未问起。可以肯定的是,他确实在音乐方面颇有造诣,毫不夸张地说,那种艺术修养,是剧团长也难以企及的。撒加偶尔也会好奇他究竟是如何出现在镜子中的,但每次问起,A先生总是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你不会想知道的。”

既然如此,撒加也就只好一心扑在唱歌上。加隆在闹了几次之后也逐渐接受了现状,至少表面上,他没有再和剧团长顶过嘴。但其实私下里,他也悄悄地躲在门后偷偷看其他人排练,然后自己一个人时再去模仿。

剧团长发现加隆的小动作时,没有预料中的惩罚和斥责,他只是警告了加隆一句不要让其他人发现他的存在,就没再管他了。

宽宏得简直就像是换了一个人,加隆小心翼翼地又往阴影里站了一点。

 

part 4

撒加发现A先生是幽灵,还得从一次演出事故说起。不过倒也不能用“事故”去形容,因为这一切本身就是A先生主导的。

众所周知,剧院里总会有那么几个恃宠而骄的演员。平心而论,他们也确实有恃宠而骄的实力。但,既然这种现象存在,那么就总会有人看不顺眼。

包括幽灵也是在内的。

一次日常的表演中,女主演正在用花里胡哨的转调唱着咏叹调。撒加正在后台不起眼的位置悄悄地听,以及顺带学习一些唱歌技巧。意外就是在此刻发生的——

“我不是在信里说过让你们替换主演了吗!”

愤怒的声音从剧院的上空传来,吊着红色的幕布的绳子突然断裂,巨大的幕布从空中掉了下来。顶端吊灯的灯光顷刻间变得晦暗不明,时不时还炸出一个电火花来。更有胆小的演员,直接在舞台上尖叫出声——

“是那个剧院幽灵!!!”

霎时间,台上台下都乱成了一团。撒加只记得自己和加隆被稍微年长些的演员带回了后台,叮嘱好他们不要四处走动。

“叔叔,到底发生什么了?剧院幽灵是什么?”加隆问到。

那人面露难色,终是抵不过两个孩子苦苦哀求,最后才压低了声音蹲下身说道:“这是这个剧院的一个传说。剧院里有一个幽灵,他会在暗处悄悄地欣赏表演,如果他不满意,就会杀了自己不喜欢的人。”

解释完后那人就匆匆离开去维持外面的秩序了,留下撒加和加隆面面相觑。

 

入夜,当撒加再一次来到准备室的时候,A先生似乎早就在镜中等候多时了。

“你今天迟到了,撒加。”

“抱歉,老师。”撒加抱着乐谱靠近镜子,“我有一个疑问。”

“你想问我是不是那个剧院幽灵?”

见撒加不说话,镜子里的人笑了:“怎么,你害怕我?”

“不……”撒加感觉自己的声音微不可闻,“我只是不相信老师你会杀人……”

怎么会呢?在这个冷漠的剧院里,第一次感受到的血亲外的温暖,居然来自一个会杀人的幽灵?

A先生那天还说了什么来着?

 

“喂喂,想什么呢撒加!”

加隆的声音把撒加从回忆中拉了回来。今天是第一次走全程的过场,如果演出衔接没有问题,就可以有针对性地进行排练了。

这一幕离撒加上场还有两分钟左右的时间,既然不是正式的演出,他也就没有穿上全套的戏服。演唱大体上没有问题,他缺乏的不是技巧,而是剧团长一再强调的情感。

可即使他已经如此卖力地表演,为何还是达不到要求?

 

“也许你只是差一点感同身受。”

又是一个没有旁人打扰的深夜。A先生在镜中踱步。撒加看着剧本,假装认真地提出了自己的疑问:“老师,我并不认为让别人朝我开一枪是个明智的选择。”

“这个笑话有够冷的。”

“对不起。”撒加悄悄用剧本挡住了自己半张脸,A先生看上去似乎有些不悦,“我是说,老师,您有更好的解决方案吗?”

A先生指了指桌上放着的那个演出道具面具:“戴上它。”

撒加走过去拾起了它。这个面具,就和加隆之前说过的一样,视野总是模糊不清,无论怎么擦都擦不干净眼前那块的红色阴影。也正因如此,撒加并不想把它戴在脸上。但与以往不同的是,在他的指尖触碰到面具的一瞬间,撒加突然感到有一阵强烈的感情在驱使自己。

 

戴上它。

 

戴上它。

 

于是撒加顺从了这股力量,当面具扣在脸上的那一瞬间,他看见的不再是深夜的化妆室,而是阳光照射下的舞台。

阳光?

剧院的布局与撒加记忆中的那个场景完全不同,也许是很多年前的的剧院。忽然,这具身体自己行动了起来,撒加这才反应过来,这也许是自己在以另一个人的视角看这个世界。

老师想要给他看什么?

“哥哥!”

回头的那一瞬间撒加愣住了,来人长着和A先生长着一模一样的脸,但撒加却听见这具身体的主人说道:“德弗特洛斯?不是说今天一天都要你在后台帮忙吗,你怎么来这里了。”

“我看哥哥今天早上没带这个。”德弗特洛斯把一把西洋剑塞给他,“这是演出时很重要的道具吧,怎么不带上?”

“它太重了,一直挂在身上很累的,我临时向剧团长申请换成一把轻些的道具了。”

“那好吧,祝你演出顺利,阿斯普洛斯!”德弗特洛斯与兄长拥抱了一下,随后带着大大小小的杂物和工具离开了这里。

Aspros……这就是A先生的名字?看样子,他还有一个双胞胎弟弟。

但是为什么从没有听到他提起过?撒加的疑惑还未来得及打消,乐曲的前奏已然响起,舞台上的幕布还未揭开,但这个曲调,撒加实在是太熟悉了。

这不就是他一直在筹备的“无法复刻的首演”的Prologue吗?

 

接下来每一幕的表演都和撒加所知的剧本剧情分毫不差,即使有区别,也只是把现在更流行的东西,比如摇滚乐,复原成了古典唱法而已。既然只是这样,为什么在两多百年间,这出剧目再未在剧院上演过?

很快,撒加的疑惑就得到了解答。

“教皇”对着他举起了燧发枪,随后不带任何犹豫地扣下了板机。

“砰——”

 

part 5

自从这段奇妙的经历开始,撒加就已经发现他与这具身体的感知是一致的。

疼吗?怎么会不疼,但比起疼痛,更多的是绝望。他想呼救,却被“教皇”扼住了喉咙,死死地压在地上。

“亲爱的孩子,‘双子座’,究竟是什么让你走上了这样的道路呢?”

这确实是剧本中的台词,一字不差。但撒加从未想过,将其演绎出来的代价竟如此昂贵。

身为“教皇”的演员眼中完全没有恐惧,相反,那是一种近乎于疯狂的欣喜。他似乎很满意见证着这一切的发生,见证着一个无辜的人死在众目睽睽下的舞台之上。

在那一瞬间,撒加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了一个形容词,那是阿斯普洛斯曾经说过的——

艺术疯子。

道德与他无关,他只在乎能不能完美地呈现自己想要的效果。倘若演出来的死亡与冤屈永远不够真实,那么为什么不将“演绎”变为“现实”?

一场无可复刻的首演,背后是鲜血浇筑的真相。

撒加最后看见的,是缓缓拉上的猩红的幕布,耳边传来了掌声与喝彩,但很快一切都归于虚无。

 

他惊醒了,额上的冷汗顺着脸颊缓缓滑落。撒加惊魂未定地呼吸着冰凉的空气,方才眼前的一切带来的震惊的感觉还未完全消退。

“您说我将步您的后尘。”

在A先生……不,在阿斯普洛斯的注视下,撒加继续道:“您是说,剧团长饰演的“教皇”,会在演出里把我杀死在舞台上?”

“他拿到了那家伙的手稿,所以筹备的也就和两百年前的剧本一模一样。”阿斯普洛斯说道,“至于他会用什么方式,我可说不准了。”

“您还有一个弟弟,对吗。”

即使阿斯普洛斯脸上戴着的面具遮住了他的表情,但斗篷之下微微颤抖的手仍旧暴露了他此刻的心情:“你想问加隆的结局。”

“是的。”

“等你的尸体从台上拖走,他们会擦干净血迹,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演出,直到整部剧结束。”阿斯普洛斯顿了顿,“然后,他们会让加隆穿上和你一模一样的戏服,借口说你有事情暂时离开了,然后让他代替你上台谢幕。”

“这就是为什么在刺杀教皇的剧情中需要一直戴着面具的真正原因?”撒加苦笑,“甚至为了这部音乐剧,从小就开始培养一对双胞胎……只是为了在首演中将其中一个杀掉?”

“你说得很对,但有一点我需要纠正你:不是杀掉一个,而是两个人都得死。”

在撒加震惊的目光中,阿斯普洛斯勾了勾嘴角:“你以为演出结束后加隆还有什么利用价值?他迟早会发现真相。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把他也杀了呢?”

撒加一时语塞,这实在是太荒诞了:“那我和加隆要怎么办,现在就直接离开剧院吗?首演就在下周,我们会被通缉的!”

“你们当然可以离开,但不是现在。”阿斯普洛斯不紧不慢地踱步——他从镜子里离开,撒加从玻璃中看见他指着角落里一个狭长方盒,“把它打开,撒加。这是我给你的礼物。”

 

“咔哒。”

锁扣被解开了,撒加推开了盒子,一把漂亮的西洋剑静静躺在红布包裹的凹槽里。

他小心翼翼地将剑抽出了剑鞘,月光照在锻钢制的剑刃上,映出幽幽寒光。

“老师,这是……”

“这可不是普通的表演道具,它算是古董了。”阿斯普洛斯继续道,“我前段时间写信委托别人把它开了刃,小心些。”

“您写信给了谁?”

“啊,不过是之前某个被我吓破了胆的家伙。我威胁他说不照做就杀了他,效果拔群。”

撒加咽了口唾沫,悄悄把剑收回了剑鞘。

 

part 6

自从得知了极其有可能发生的那个真相后,撒加看剧团长的眼神就变了。在排练时,尤其是那一段剧情,即使已经极力克制,但还是被场下看戏的加隆发现了端倪。

“喂,你这是怎么了。”散场后加隆搭上撒加的肩膀,给他递了一杯水,“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啊,唱歌气息不稳什么的,这不是新手才会有的问题嘛。”

“加隆,你看出来什么没有。”撒加接过了水,但并不打算喝,“你有没有发现,剧团长已经一个月没有指出过我最后一幕情绪不够饱满的问题了?即使演出就在下周,即使我今天根本不在状态?”

“撒加,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撒加深吸一口气,但话到嘴边却又怎么也出不了口。告诉加隆他们都会死,因为剧院幽灵的警示?没人会相信这种莫名其妙的言论,恐怕加隆听了后,真的会带他去医院看看脑子。

“如果真的会发生什么的话。”撒加迟疑了很久,“加隆,跑吧。不要登上舞台,跑得越远越好。”

“哈?”加隆皱了皱眉,疑惑地把手放在了撒加的额头上。

“……我没发烧。”

 

首演前夜。

撒加仍旧独自坐在后台,但与以往不同的是,他现在并没有什么心情去排练,更不想再看一眼剧本。

“很害怕?”

阿斯普洛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撒加轻轻叹了一口气:“不是害怕,我说不上来这种感觉。”

他沉默了一会,继续说:“也许更多的只是失望吧,我从来没想过……”

没想过自己只不过是别人取得成就的工具罢了。

撒加感觉有一阵风拂过了自己的额发,这是阿斯普洛斯特有的安慰他的方式。

“我曾经也这么想过,我不甘心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死在幕布之后。”

“我变成了游荡于剧院的幽灵,在那家伙坐在二楼的包厢里欣赏剧目时现身了。”

“他在镜子里看见了我,那一瞬间他的表情可真是太有趣了。明明能做到毫不犹豫地杀死一个人,却害怕被冤魂找上门。”

“门被我反锁了,他慌不择路地翻过栏杆跳了下去。很不巧,他摔断了自己的脖子,就这么一命呜呼了。”

阿斯普洛斯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苦笑:“我当时急着复仇,没想太多。后来才发现,他把自己的手稿藏起来了。”

“我更没想到,居然会有人在找到他的手稿后欣赏他的做法,并且想要付诸实践。”阿斯普洛斯轻哼一声,“你知道他今天在自己的办公室抽屉里放了什么吗?那是一把Mac1950。”

“看,他已经准备好要动手了,你还在犹豫什么呢。”

幽灵一边说着,一边拿起了放在角落里的西洋剑。撒加双手一沉,低下头,剑鞘上的雕花图案静悄悄地注视着他。

“唱,第七幕最后一小节。”

撒加照做了。近乎是遵循身体的直觉,他戴上了原本一直放在桌上的面具。

 

「All I want is freedom, 

我只祈求自由,

A world with no more night.

不再有黑夜的世界。」

 

眼前的一幕似乎又变了。撒加看见自己站在舞台中央,眼前就是道具搭建起的教皇的宝座,而端坐在上俯视着他的人,就是剧团长。

 

「And you, 

而你...

Always suppress me, 

常常打压我,

Let my world drawn in darkness……

让我的世界沉浸于长夜……」

 

“咔哒。”是枪械保险拉动的声音。撒加看见他朝着自己举起了枪,决断就在瞬息之间。

 

我想活下去。

 

我厌恶将别人的命运玩弄于股掌间的人。

 

这幅高高在上的模样,简直令人作呕。

 

悦耳的剑鸣声响起,西洋剑出鞘了。不带任何犹豫地,撒加握着剑柄,狠狠的刺向前方的人影。

没有预料中锐器刺入肉体的场景,眼前的一切都开始分崩离析,像一块碎玻璃一样噼里啪啦散落一地。幻境消失了,撒加稍稍用力,把西洋剑从破碎的镜面里拔了出来。

他在碎裂的镜子只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part 7

“先生们,您预订的五号包厢,请往这边走……”

首演即将开场,撒加正在后台做着最后的准备工作。一旁的几个演员聚在一起嘀嘀咕咕了一阵,随后齐刷刷地看向撒加,眼神不善。

“怎么了?”撒加有些疑惑。

“是你寄的恐吓信?”为首的那人不满地向撒加嚷嚷,“你以为你这样就能吓到我们?哪有临时变更剧本的道理,我们都没排练过!”

撒加被问得有些发懵,恐吓信?他可从来没写过这种东西,如果一定有的话,多半是阿斯普洛斯写的。

“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哈!真有意思,如果不是你,那就是剧院的经理了。”另一个人手里夹着信纸,脸上满是戏谑,“谁不知道那个人是因为看上了你才把你推上主演的位置的。你以为就凭你的资历,能比得过我们?”

“借人上位嘛,这可真是轻松……”

“闭嘴,看好上场时间,别耽误了演出。”撒加懒得和这些人纠缠,他只想赶紧结束这场闹剧,让他生命最后的两小时里耳根稍微清净些。变更剧本?但他根本就没有收到通知,更没有拿到新剧本。

老师,您想做什么?

 

演出的前半段相当顺利。中场休息时撒加坐在后台换戏服,接下来就是他最不想去面对的第七幕:刺杀教皇。

扣好腰带上的搭扣,套上长靴,化妆师也重新给他定了妆。撒加左顾右盼了一阵,却没有发现加隆的身影。按理说他现在应该在后台帮忙,现在人跑到哪里去了?

没有太多的时间留给他,中场音乐结束,轮到演员上场了。撒加戴上了面具,临走前,他将那把西洋剑挂在了腰间。

“这是演出用的道具吗?”化妆师问道。

“之前不是,但现在它是了。”

撒加转过头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化妆师在他绿色的眼眸里看到了一闪而过的猩红的光芒。

与此刻剑刃上滴落的血滴颜色一样。

 

音乐仍在继续,由于事先收到了剧情会发生变更的通知,谁也没有对“双子座”杀死“教皇”产生任何质疑。撒加勾了勾唇角,将沾血的剑随意在剧团长的衣服上擦了两下,随后收进了剑鞘。

那把枪,那把原本是打算用来取他性命的Mac1950在最关键的时候卡壳了,子弹未能出膛,于是命运就此改写。

艺术品,这群艺术疯子狂热追求的最真实的效果,最后在他自己的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灯光此刻全部聚焦于撒加,在全场观众的注视下,他缓缓地开口——

 

“On m’a souvent dit 'Reste à ta place',

人们常告诫我 要安于现状,

Les acquis des nantis te dépassent, 

特权与优待 没有你的份,

Le lit où tu es né t’interdit de viser plus haut,

你出生的那张床 不许你好高骛远,

On a souvent rit de mon audace, 

人常嘲笑我 太放肆大胆,

L’habit fait le moine quoi que tu fasses.

不论怎样努力 仍被以貌取人。”

 

「谁不知道那人是看上你了才把你推上主演的位置的。」

言犹在耳。

 

“Rampe au lieu d’espérer tu n’es bon qu’à courber le dos,

卑躬屈膝 不要奢望 除了弯下脊梁 你再一无是处,

On est ce qu’on est tu dis merci et c’est tout,

各有其所 各安天命 已经感激不尽,

Il faut s’incliner sans s’indigner jusqu’au bout,

低声下气 不得奋起 浑噩度过一生,

Sois tu nais roi, sois tu n’es rien mais dis-moi,

要么生而为王 要么一文不名,

Pourquoi ce chemin de croix……

然而为何仍在苦路上挣扎……”

 

面具悄无声息地从撒加脸上滑落,歌声戛然而止,剧院鸦雀无声,撒加的动作似乎在那一瞬间都静止了。他愣愣地注视着台下,随后又转过身,看见了阴影处剧团长倒在血泊里的尸体。

他都做了些什么?

刚刚驱使着他这么做的,那股强烈的感情,随着面具的掉落一起消散地无影无踪。

“啪!”剧院所有的灯光在一瞬间熄灭了。黑暗让人的感官更加灵敏,很快就有人闻到了血腥味。

“杀人了!刚刚是真的杀人了!”

黑暗中不知道是谁冲上了台,在混乱和推搡中,撒加被好几个人压在了地上,双手反剪动弹不得。剧院的备用电源启动,灯光登时大亮。

“我们要把你押送到警局去,你这个杀人犯。”有人这么说道。

撒加没有反抗,刚刚确实是他动了手。不过,比起是他自己做了这一切,更像是有人在他的脑海里规划出了所有东西,然后他的躯体自然而然地将其践行。

但是,他没有否认这样做是错误的。撒加闭上了眼睛,准备迎接接下来的审判。

 

part 8

“人是我杀的,和他没关系。”

加隆?撒加勉强抬起了头,他的双胞胎弟弟此时穿着和他一模一样的戏服,腰间挂着刚刚在动乱中他脱手的西洋剑,手里抱着一摞厚厚的笔记本。

他的脸上,则戴着撒加刚刚掉落的面具。

沾血的长剑缓缓出鞘,加隆指着压着撒加的数人,平淡的语气听不出情绪的起伏:“把他放了。”

“你是谁?”撒加听见人群里有人这么问道。

加隆轻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戏谑:“我是谁?”

“我是这个剧院的幽灵啊。”

 

一道幽光闪过,撒加只觉得有一丝温热的液体撒在了自己的脸上,刚刚还嚷嚷着要把撒加押送到警局的人顷刻间变成了一具尸体。撒加勉强爬刚刚起身,就看见加隆点燃了刚刚手里抱着的手稿,随意地扔到了舞台上,与此同时,剧院的各个地方都开始燃起了熊熊大火,尖叫声此起彼伏。

“加隆,你这是?不……老师?”

加隆的眼神和以前完全不一样,撒加确信,面前的人绝对不是和自己朝夕相处的血亲。

“为了向命运讨回一口气。”他笑了笑,转身刺穿了另一个想要向他开枪的军官,“愚蠢至极!你们哪来的自信觉得自己能够伤到一个幽灵!”

撒加真真切切地看到,那把枪也卡壳了。剧院内的一切都在阿斯普洛斯的掌控下,包括紧闭的各个大门。

“我们出不去!我们都会被烧死在这里!”人群中传来了哭喊。

阿斯普洛斯似乎丝毫不在意面前的惨剧,剧院里所的惨叫与咒骂都与他无关。他只是握住了撒加的手腕将他扯到一边,轻飘飘地躲过了因承重绳断裂而坠落的大吊灯。

 

“On m’a souvent mis plus bas que terre,

旁人常轻视我 如同脚下粪土,

Ainsi soit la vie au nom du père, 

背负父辈之名 只有残喘苟活,

Mais qu’ai-je donc appris si ce n’est à prier par cœur……

从中所学会的 不是虔心祈祷……”

 

电线在高温的作用下完全坏掉了,灯光再次暗淡了下来,仅剩跳跃的火光照亮这里的一切。

 

“Le sort les lois, je ne m’y soumets pas,

命运 法律 不能使我屈服,

Ne me demandez plus de marcher droit, 

康庄大道 别再要我践行,

J’éprouverai vos torts, j’adore le chemin que je vois,

我会承受你们的过错 钟爱自己面前的道路,

J’enterrerai derrière moi,

永远埋葬在身后,

L’idiot qu’on veut que je sois……

你们眼中愚蠢的我……”

 

他一边哼唱着,一边借着浓烟的掩护拉着撒加来到了后台一处隐蔽的地方,按下了墙上一处不起眼的石砖。墙面向一旁缓缓挪动,露出了一个狭窄的地道。密道的尽头,撒加看到了一丝亮光。

 

“Je veux la gloire à mes genoux, 

我要荣耀向我俯首,

Je veux le monde ou rien du tout, 

征服世界或一无所有。”

 

撒加想起来了,在他第一天猜到阿斯普洛斯是剧院幽灵的时候,他是这样回答自己的疑问的。

“若为了我所欲之物,我既能成为圣人,也能变成恶魔。”

“若有必要,罪人也会拯救,神明也会弑杀。”

“那我呢?老师,我对你来说是什么?”

他只是笑了笑,没有作答。

 

但是,真的有必要将剧院里所有的人都杀掉吗?

当撒加跑出了密道,被拉着还跑了很长一段路之后才停下。他回头,只看见高大的建筑物冒出滚滚浓烟。

“咔……”

轻微的脆响声传来,原本完整的面具突然出现了一道深深的裂痕,紧接着碎成了两块,掉在了地上。

加隆看着撒加的眼神逐渐明晰了起来,在确认自己的哥哥除了轻微的烫伤和擦伤之后放心地长舒一口气:“太好了,那家伙没骗我。”

“什么?”

“剧院的幽灵,那个我一直不相信会存在的家伙。”加隆把面具拾起来,继续说道,“我在镜子里看见了他,他告诉我如果想要救你,就必须按照他说的做。”

“然后我按照他的指示,找到了剧团长放在抽屉里的那一沓发黄发脆的破纸,再趁乱拉了电闸,把西洋剑从你那里顺了出来。”

“接下来做的事情就和我没什么关系了,我把身体的控制权交给了那家伙,都是他做的。”加隆耸了耸肩,“说真的,你当时杀了剧团长,应该也是他干的吧?”

撒加低下头,看着戏服上已经干涸发暗的血迹,沉默了一会。

“我不知道。”

看着哥哥稍微有些愣神,加隆拍了拍撒加的肩膀,笑道:“我承认之前总说你脑子有问题是我错了!别想那么多了,老哥。倒不如想想我们以后怎么隐姓埋名地过下去吧。”


P9

“所以这就是故事的全部了吗?”星矢坐在地上,神色有些焦急,“剧院幽灵呢?还有,剧院里的其他人难道都死了吗?”

“在剧院被完全烧毁之前,还是有不少人成功逃出来了的。至于起火原因,则是线路老化造成的。”撒加合上了厚厚的记事本,“与其关注这种我临时起意编造出来的故事,倒不如去多学点知识,比如怎么记住乐谱不再犯你那种可笑的低级错误!”

星矢撇撇嘴,稍微有些失落,但仍旧不依不饶道:“所以剧院幽灵是假的?”

“当然是假的。”撒加耸耸肩,“不然你觉得为什么其他人对幽灵只字不提?”

“噢,也对哦……”

“别胡思乱想了,早点去干你自己的事吧。”撒加挥挥手赶走了还意犹未尽的小孩,随手将记事本放进了抽屉。

还有很多人逃出来,确实如此。他真真切切地记得,那天还有不少人摸到了那个密道,咳着浓烟踉踉跄跄地跑了出来。

然后迎接他们的,是延迟的死亡。

“撒加……你……”加隆瞠目结舌地看着哥哥手起剑落,轻轻松松地终结了那几个以为自己终于脱离危险的倒霉蛋,“你这是……”

“怎么了?”撒加回头,语气波澜不惊,“这是为了我们以后的安全啊。”

不能有人泄露今日的一丝细节,于是将他们全部处决,就是最优解决方案。

加隆沉默地看着撒加将那几具尸体重新扔进了密道深处,等到火焰吞噬这里,所有的真相都会被掩埋。

刚刚撒加的眼睛好像是红色的。

也许是错觉吧。

错觉……吗?

看一眼邪门cp,吃一下

精神状况堪忧的情况下做出来的东西,被雷到给磕个头。

精神状况堪忧的情况下做出来的东西,被雷到给磕个头。

Summer_2012

【传承的希望与爱系列活动/希斯希】Äventyr(下)

——上一棒@兔毛一碗粥 

——下一棒@不辞痴绝驻黄昏(弱智版) 

08:00


• lc希斯希相关,有艾拜提及。上篇戳这里 

• 完结撒花(?)顺便诚邀大家一起来听Äventyr 


〈11〉


  “……希绪弗斯?”阿斯普洛斯尝试着叫了声他的名字,却没有人回应。

  这样的事在两个人暂时同居的几天内从未发生过,床上的被子被希绪弗斯叠得整整齐齐,没有一丝热气,大概是离开很久了。阿斯普洛斯翻遍了所有橱柜,包括家里的烤箱,毕竟谁也不知道希绪弗斯这只蠢鸟会不会一不小心给自己关进去。

  没有,还是...


——上一棒@兔毛一碗粥 

——下一棒@不辞痴绝驻黄昏(弱智版) 

08:00


• lc希斯希相关,有艾拜提及。上篇戳这里 

• 完结撒花(?)顺便诚邀大家一起来听Äventyr 




〈11〉


  “……希绪弗斯?”阿斯普洛斯尝试着叫了声他的名字,却没有人回应。

  这样的事在两个人暂时同居的几天内从未发生过,床上的被子被希绪弗斯叠得整整齐齐,没有一丝热气,大概是离开很久了。阿斯普洛斯翻遍了所有橱柜,包括家里的烤箱,毕竟谁也不知道希绪弗斯这只蠢鸟会不会一不小心给自己关进去。

  没有,还是没有,哪里都没有。希绪弗斯就这样不见了,不太大的公寓里还到处都是他生活过的痕迹。阿斯普洛斯想起挂在胸前的银质哨笛,还有希绪弗斯那句『只要吹响哨笛,我就会来到你的身边』的嘱托。不到一天的时间,就算希绪弗斯飞走也不会离开很远。没有过多的犹豫,阿斯普洛斯第一次吹响了哨笛,又将目光投向窗外。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几近清晨之时,那一抹金色的身影还是没有出现。

  这里并不是亚马逊雨林,寒冷的气候注定希绪弗斯不会一个人在外逗留过长时间,阿斯普洛斯决定出门去找。清晨的小镇尚未从夜色中醒来,沿着路灯,阿斯普洛斯走遍了镇子里的每一条路。

  或许他今晚就会回来,我不必心急。看了看腕表上的日期,阿斯普洛斯忽然意识到今天是自己的休息日,他有余下来的近二十个小时来寻找希绪弗斯。

  身后有人踏着没过脚踝的雪向他走来,阿斯普洛斯回头,看到了那个白色长发的女孩。

  “早安,瓦尔登小姐。”

  “早,阿斯普洛斯。”她说,“你在找什么?”

  “没什么,谢谢你的关心。”

  看着阿斯普洛斯将要离开的背影,克丽丝纠结了一下,还是叫住了他:“你是在找你的朋友吗,阿斯普洛斯?那个栗色头发的朋友。”

  阿斯普洛斯有些诧异,转过身来望向她:“你见过他?”

  克丽丝点点头,说:“昨天下午的时候我看见他跟在一个女孩的身后,和她一起离开了。”


  按照克丽丝的描述,阿斯普洛斯在镇子里找了一小圈,也没有看见那个带走希绪弗斯的女孩,最后只能来到镇口的公交车站继续寻找线索。大雪过后的公交车站十分冷清,没有正在等待公交车的居民;雪地上没有车轮碾压过的痕迹,首班车还没有到达这里。阿斯普洛斯沿着公路的方向走去,公路上的积雪很深,最深处险些没过半条小腿。小镇本就是远离市中心的,在这场暴雪过后显得更加荒凉,向前望去只是一片白茫茫的雪原,时不时有一盏尚未熄灭的暖黄色路灯,为正在行进中的生物学博士照亮前路。

  在路过某片洼地时,阿斯普洛斯忽然停下了,洼地边缘不自然的凹陷吸引了他的目光。好奇心的驱使下,阿斯普洛斯向那个方向走了过去,用手扒开了那层尚未结冰的浮雪。再向下发力时,透过厚实的手套阿斯普洛斯明显地感觉到手上的力度被什么僵硬的东西阻碍住了,抽出手来,手套上满是暗红色的碎冰。

  扎眼的红色让阿斯普洛斯心头一紧,手头的动作顿了一下。积雪之下仿佛有什么可怖的东西,在几次深呼吸过后,阿斯普洛斯又一次把手插进雪地中,掀开了最后的那层雪。

  被血迹浸透的衣物赫然出现在眼前,被积雪深埋多时的血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红褐色。虽然这早已不是身为生物学专业毕业生的阿斯普洛斯第一次直面死亡了,但看着眼前死去的人类他的胃里还是一阵翻江倒海。干呕了几下后,阿斯普洛斯强忍住恶心,继续扒开了前方的浮雪,这才看见了死者的脸。

  是克丽丝口中带走希绪弗斯的女孩,阿斯普洛斯认出她来,她也是平安夜那天送给希绪弗斯姜饼人的姑娘们之一。

  三天前还活生生的女孩现在早已失去了生机,被人掩埋在这荒郊野岭的雪地里。女孩的眼睛还睁着,阿斯普洛斯试图从她涣散的瞳孔中读出她弥留之际的恐惧、或是其他的任何情绪,却没有成功。

  双子座想到过报警,却在手指按下拨号键的前一秒迟疑了。希绪弗斯原本是金色的飞鸟,现在却化为人形,还在这个雪夜失去了踪迹。这种超自然的现象谁也没办法解释,警察也只能把他划归为非法入境者,没人会去理会这种离奇的案子。于阿斯普洛斯而言,现在最重要的事是找到希绪弗斯,而警方的流程对他来说无异于浪费时间,或许他也会因为收留非法入境者而受到相应的处罚。

  不知多长时间过去了,阿斯普洛斯终于叹了口气,清空了已经码好的报警电话,伸出手,为躺在雪地里的小姑娘合上了眼。


  “所以你是,在找朋友的路上看到……”留着黑色短发的警官看了一眼地上小姑娘的尸体,又赶快别过头看着阿斯普洛斯的眼睛。

  “是的,我朋友他失踪了,瓦尔登小姐和我说是这个小姑娘带走了他,但我找到她的时候已经是这样了。”阿斯普洛斯耸耸肩,很无奈的样子,“她是怎么回事,你们能查出来吗?”

  “我不确定,但是我们会尽力的,先生。”警官又瞥了一眼那半埋在雪地里的尸体,“倒是你的朋友……你说他是美国人,我一会儿会托我的同事调查一下机场和码头的记录,他叫什么名字?你有他的护照吗?”

  “没有,他的护照半路上就丢了,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来的。美国人就是丢三落四,不是吗?”阿斯普洛斯轻笑了一声,回答他,“他叫希绪弗斯。”

  “……那么我有理由怀疑他是非法入境者,同时我们也不会排除他作为犯罪嫌疑人的可能性,这些等我们找到他之后会进行进一步调查。”警官说,“您的名字是?”

  “阿斯普洛斯。”阿斯普洛斯礼节性地伸出手,“你呢?”

  黑发的警官收起手上做案情记录的本子,和他握了握手:“艾尔熙德。”

  同行的其他警官正拿着手里的相机围着女孩的遗体左拍右拍,核验完照片的清晰程度后为现场拉起了警戒线。阿斯普洛斯坐上艾尔熙德的警车,和他一起在警局做了笔录后,晚饭时间又搭着他的顺风车回到了自己的公寓。

  “是枪杀。”艾尔熙德说,“有人用枪向她的心脏开了一枪。那片雪地不是案件的主体现场,大概率是罪犯在逃跑的路上把她丢下的。”

  “桑德内斯的警察就是这种效率?你说的这些我都能看出来,所以呢?”阿斯普洛斯正在推测希绪弗斯的去向,随口反问他,“你和我说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是瓦尔登小姐拜托的。”

  “哦,那你帮我谢谢她。”

  艾尔熙德没再说话,他有些本能地抗拒同这个小有名气的生物学博士进行过多的交谈。

  “这附近的监控什么时候能调出来?”阿斯普洛斯又问。

  “大概……大概明天。”艾尔熙德回答道,“但是这个东西是警局内部才可以查看的,阿斯普洛斯先生,你不可以……”

  “我的美国朋友在这里失踪了。”阿斯普洛斯回应的语气里带着若有若无的嘲讽,“你也不希望在这个时间得罪那些美国佬吧,警察先生。”






〈12〉


  远离市中心的小镇原本平静而又缓慢的生活被这场意料之外的凶杀案打破了,看着犯罪现场自家孩子的尸体,小姑娘的父母哭得撕心裂肺。她只是一个不大的孩子,却被人用子弹射穿了心脏,最后还被抛尸在这荒无人烟的雪原里。原本热情好客的原住民如今个个惶恐不安,他们同情那小姑娘的遭遇,但同时又不希望这种厄运降临到自己的头上。

  第二天中午,艾尔熙德按照约定为轮休结束的阿斯普洛斯带来了装着监控录像的U盘。黑发的警官驾车到达研究所附近的那家便利店时,蓝色长发的生物学博士似乎已经在那里等待多时了。

  “你们警察都很喜欢迟到吗?”说这话时,阿斯普洛斯眯着眼睛,似乎在责问他,“别熄火,开车带我回家。我家里有电脑。”

  艾尔熙德没办法推辞,只能答应下来,开车载着阿斯普洛斯回到小镇上。

  阿斯普洛斯是这次案子的重要证人,但事实上艾尔熙德也没有完全排除他是犯罪嫌疑人的可能性。他一早就调查过了,最近设得兰群岛根本没有入境的美国人,在圣诞节前夕也没人见过栗色头发蓝眼睛、二十五岁上下的白种人青年——也就是说阿斯普洛斯根本没有把与希绪弗斯相关的真实信息同他全盘托出。沉默寡言的警官暗自提醒自己,要在办案之余留出余力来盯住这个不讲实话的生物学博士,免得最后让全警局上下被这个聪明人耍得团团转。

  依照着阿斯普洛斯的指挥,艾尔熙德的车在公寓楼下停住了,两个人一起下了车,坐电梯到了公寓楼的三楼。阿斯普洛斯从外套的口袋里拿出钥匙打开门,走了进去。艾尔熙德站在他的身后想跟上,却被横在门口的阿斯普洛斯拦住了。

  “警官先生,我可没有打算邀请你进到我的家里。麻烦你在外面等一会吧,下午一点三十分的时候你还要送我回研究所。”

  说完,阿斯普洛斯关上了门,将艾尔熙德锁在了门外。


  那天晚上的雪实在太大,警方提供的监控视频也不是很清晰,再加上小镇本就地处偏远,抛尸地点的附近又没有监控,想从这段录像中得到什么有用的线索简直就是难上加难。一个小时的时间,阿斯普洛斯将其中几段视频加速完整地看了一遍,果然,什么线索也没找到。

  午休的时间快要接近尾声,阿斯普洛斯只得关掉电脑,从主机上拔下U盘揣在衣服的口袋里带走。临出门前,阿斯普洛斯想了想,还是从保险柜中取出那把他之前从未用过的格洛克,藏在了里怀。

  打开门,那个恪尽职守的警察果然还在。阿斯普洛斯没有理他,径直向电梯的方向走去。

  “有什么线索吗?”艾尔熙德紧跟了上来,试图从阿斯普洛斯这里得到一些新消息。

  “这你问我有什么用,警官先生?”阿斯普洛斯慢悠悠地按下了电梯的升降键,“这不是你们警察应该负责的吗?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市民而已,连你们都没办法调查出来的东西,你认为我又能找得到什么线索呢?”

  艾尔熙德没再搭话,他也知道在这个人身上自己根本讨不到任何好处。

  黑发的警官驾车载着生物学博士重新回到了小镇外的公路上,一路上两个人谁也没有讲话,车内保持着一种尴尬的沉默。

  ——但实际上在意这种尴尬气氛的只有艾尔熙德一个人。阿斯普洛斯早就把目光投向了窗外,警车忽地路过了昨日的抛尸现场,明晃晃的警戒线在太阳还未完全沉入地平线之际格外显眼。

  这里是从小镇出发去往研究所的唯一一条路。

  会是研究所的人带走了希绪弗斯吗?阿斯普洛斯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卡伊洛斯研究所是这个小岛上仅有的一家生物研究所,除了镇上的居民外,现在还没有人见过希绪弗斯。

  除了梅菲斯特,当然。

  那个东洋人自从『偶然』撞见阿斯普洛斯私自利用实验室的器具分析希绪弗斯的DNA图谱后,举止就十分怪异,经常制造一些机会和他偶遇,但又在他暂时离开研究所的时候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且让希绪弗斯从亚马逊雨林飞到设得兰群岛的那一声哨笛大概率也是那家伙吹响的。阿斯普洛斯在脑海中回忆希绪弗斯失踪那天梅菲斯特的动向,却发现那个该死的东洋人那一整天都没有在研究所露面。

  阿斯普洛斯想到那个小姑娘的死——坐在驾驶位的木头警官昨天晚上告诉他那是枪杀,失血过多。如果这件事真的出自梅菲斯特之手,他的车上和身上大概免不了会留下血迹。

  “你们警局有鲁米诺吧,帮我搞一点,今晚或者明天给我送过来。”阿斯普洛斯难得率先开口打破了车内诡异的沉默,倒是给开车的艾尔熙德吓了一跳。

  “……鲁米诺,法医部应该是有的。”艾尔熙德抽出空侧头看了一眼坐在副驾驶的阿斯普洛斯,又问,“但是你要这东西做什么?”

  你是有什么想法了吗,阿斯普洛斯?

  阿斯普洛斯自然猜到艾尔熙德在想什么,偏偏不去按着他的想法回答他:“没什么,前些天研究所养的山羊死了,我想看看是哪个恶心的变态杀了那只山羊。”

  听了他的回答,艾尔熙德有些恼怒地磨了磨自己后槽牙:“好,我明天上午给你送来。”

  接下来的一路艾尔熙德都没有再说话,在目送阿斯普洛斯走进研究所的大门后,发狠似的一脚油门开回了警局。





〈13〉


  鲁米诺(Luminol),又名发光氨。化学名称为3-氨基-苯二甲酰肼。常温下是一种苍黄色粉末,是一种比较稳定的人工合成的有机化合物。对于在犯罪现场肉眼无法观察到的血液,鲁米诺试剂可以显现出极微量的血迹形态,即潜血反应。因此鲁米诺广泛应用于刑事侦查、生物工程、化学示踪等领域。 法医学上,鲁米诺反应可以鉴别经过擦洗,甚至很久以前的血痕。


  “你要的鲁米诺。”第二天一早艾尔熙德就板着一张木头脸出现在了小镇的门口,看见走出公寓楼门口的阿斯普洛斯就把兜里装着鲁米诺的小瓶递了上去。

  桑德内斯地处偏僻、人烟稀少、技术落后,数十年难遇的恶性凶杀案让警局上下忙得焦头烂额,并且毫无头绪。思索再三,艾尔熙德还是选择了将希望寄托在了解更多内情的阿斯普洛斯身上。

  “喔,今天很准时嘛,警官先生。”阿斯普洛斯很自然地打了个哈欠。他昨晚熬了一整夜,将那几段视频反复看上了好几遍,终于在一次慢放的镜头中捕捉到了右上角一闪而过的影子——大概是一辆深色的车,看车型有可能是一辆较早生产的本田,但比如车牌号之类的更具体的信息就看不清楚了。

  巧合的是他们研究所刚刚好有一辆古旧的深色本田,本田车的车主刚刚好又是那个令人讨厌的东洋人梅菲斯特。

  接过那个装着药品的白色小瓶,阿斯普洛斯又上下打量了艾尔熙德几眼:“不如顺路送我去研究所?”

  艾尔熙德用鼻子呼出一口长气,最后还是不情不愿地为阿斯普洛斯打开了副驾驶的门。

  黑发警官无条件的顺从让阿斯普洛斯的心情稍稍愉悦了些,艾尔熙德甚至看见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令人讨厌的笑容。

  阿斯普洛斯上了车,车上两个人的气氛还是和昨天一样尴尬。

  “警察局会给你们的犬齿上保险吗?”阿斯普洛斯冷不防地开了口。

  “不会。”艾尔熙德回答他,“为什么这么问?”

  “没什么,只是感觉你的犬齿都要被你自己咬碎了。”阿斯普洛斯又将目光投向窗外,“下次磨牙记得轻一点,警官先生,我担心你的碎牙弹到我脸上。”

  今天艾尔熙德的车开得格外快,明黄色的警戒线在车窗外一晃而过。下车时阿斯普洛斯似乎感觉到身后黑发警官恶狠狠的视线,但他没有在意,径直走进了研究所的大门。

  或许是搭了便车的原因,阿斯普洛斯今天来得比往常早上许多,来到自己的实验台前坐定时,实验室里还没有其他人。储存药品的柜子里有给每个实验员配备的过氧化氢,鲁米诺需要溶解在过氧化氢中才能配制成鲁米诺试剂,与血液中的血红素产生鲁米诺反应。试剂很快配制好了,实验室里还是只有阿斯普洛斯一个人,生物学博士拿过桌上的喷瓶,将烧杯中的混合物倒了进去。

  接下来需要寻找一个合适的时机。

  藏好装有鲁米诺试剂的喷瓶后,其他实验员也开始陆陆续续地到了自己的岗位上。阿斯普洛斯例行公事一样和他们打过招呼,也开始了自己的工作。

  事实上实验室的工作冗长而乏味,一整天下来都是在与实验器材和数据打交道。一改往日严肃认真的态度,今天的阿斯普洛斯始终无法进入到工作状态。他的实验台靠窗,稍稍侧过头便能看到实验楼外的风景。梅菲斯特的车就停在那里,在实验楼前的空地上,距离并不算远,来回一趟大概要花上五分钟。

  “嘿,小哥。”一只手突然拍在阿斯普洛斯的肩上,惊得他险些把手中的试管摔到地上。那个罪魁祸首非但没有道歉,反而笑嘻嘻地继续说了下去,“你今天怎么这么心不在焉?”

  梅菲斯特,当然,又是梅菲斯特——毕竟整个实验室里除了那个东洋人,没有别人再这样称呼他。

  真是令人作呕。阿斯普洛斯竭力压制住内心的烦躁,尽可能地用最具礼节的方式回应他:“前些天家里养的宠物丢了。”

  “宠物?那只金色的鸟?”

  “算是。”

  “这样吗。”梅菲斯特的回答里满是怜惜,“那真是太遗憾了,小哥。”

  遗憾吗?

  阿斯普洛斯回过头与他对视,幽蓝色的瞳孔此时如同鹰隼一般锐利:“或许吧。”

  梅菲斯特讪笑着移开手,装模作样地对着他摆出投降的姿势。看着梅菲斯特笑容中表现出的若隐若现的得意之姿,怒火又一次爬上阿斯普洛斯的心头。克洛格就藏在衣服的里怀,他可以立刻把它抽出来,顶着这个东洋人的脑袋逼问他希绪弗斯的去向——但这都建立在实验室里没有其他人存在的条件下。

  不、不能冲动。

  阿斯普洛斯做了几次深呼吸来调节自己的情绪,转身重新『投入』到自己的工作中。现在他没有证据,一切关于梅菲斯特带走希绪弗斯的事都还只是他的推测。或许真正掳走那只蠢鸟的另有其人,但阿斯普洛斯认为这种事发生可能性并不大,所以排在首位的嫌疑犯仍旧是梅菲斯特。

  合适的时机。只需要一个可以验证一切猜想的合适的时机。


  上午十一时左右,太阳准时从地平线的那头升起,相比于平时,今天的阳光有些惨白,没办法给人带来一丝温暖。阴暗的行径不适合暴露在阳光下,阿斯普洛斯决定等下去——距离签退的时间还很久,他可以等。午休过后,太阳又开始渐渐沉入海平面,漫长的夜又一次降临。

  梅菲斯特又不知道去了哪里,位于顶层的办公室里也没有他的身影。意识到或许是机会来了,阿斯普洛斯将手头的最后一组数据粗略地进行分析后,便摘下手套向实验室的门口走去。他随身的口袋里装着那瓶早上刚刚调制好的鲁米诺试剂,还有那支克洛格。

  “嘿,阿斯普洛斯,去哪?”共用实验室的另一个实习生叫住了他。

  “噢,没什么。”他说,“去呼吸一下室外的新鲜空气。”





〈14〉


  一路上没有遇到什么杂人,阿斯普洛斯约莫用了两分半的时间到达了实验楼前的空场。梅菲斯特的车还在那里。

  阿斯普洛斯四处张望了一圈,车的右后方是路灯照不到的暗角。很凑巧,那个方向也没有令人讨厌的监控。

  四下无人,阿斯普洛斯趁着这个难得的机会快步绕道那辆古旧的本田车的后方,掏出兜里一早就准备好的鲁米诺试剂喷在了车门的附近。

  黑暗使潜血反应发出的荧光更易被肉眼所察觉。三十秒左右,淡蓝色的荧光便为阿斯普洛斯指明了思路——右后方车门的缝隙中满是血液流淌过的痕迹,甚至还有零星的血液飞溅到车门上。或许现在撬开车门会在车内找到更多的线索,但这样无疑是一种非常危险的做法。阿斯普洛斯放弃了,眼下大量的蓝色荧光从某种角度来讲,正在证明他猜想的正确性——梅菲斯特是这起杀人案的凶手的概率更大了。

  蓝色的荧光渐渐消散,车体的外部又变回刚刚的样子。阿斯普洛斯站起身,若无其事地在空场里走了两小圈后便回到了自己的实验室。

  但这还不是决定性的,他需要更多的证据。


  今天实验任务的进度被阿斯普洛斯一拖再拖,一直等到空场上那辆深色的本田慢悠悠地驶出研究所的大门,阿斯普洛斯才收起手头的实验仪器,卸下护目镜和手套,离开了自己的实验台。早些时候阿斯普洛斯从门卫处顺出了负责人办公室的备用门钥匙,这时的钥匙便派上了用场。趁着夜色,阿斯普洛斯打开了专属于梅菲斯特的办公室的门。

  开门过后,蓝发的生物学博士并没有急着进屋搜查。阿斯普洛斯先是站在门口悠然地束起了自己的长发,又俯下身来,将早上余下的鲁米诺围着自己的脚边喷了一圈。大概过了半分钟,阿斯普洛斯敏锐地看到在他左前方地面发出微弱的蓝色荧光,仔细辨认过后,可以确认那是一个浅浅的鞋印。鞋印指向房间的左侧,鲁米诺试剂的下一泵便喷在了那个方向。

  房间的左侧摆放着敞开式的档案柜,鞋印在柜前停留了一下,又向前迈去,最后只余下半个鞋印留在未被档案柜遮挡住的地面上。

  大概是有机关。看着地上逐渐暗下去的半个鞋印,阿斯普洛斯在内心暗自计算,又打开随身携带的便携式手电,抬头借着手电的微光打量这个没有防尘措施的档案柜——这不常见,也不应当;档案都应该是被妥善保存的,怎么会有人将档案这样草率地暴露在流动的空气中。

  这个档案柜一定有蹊跷。阿斯普洛斯有些笃定,便将手中的便携式手电衔在口中作为照明,用空下的两只手有条不紊地翻动那些档案,试图找到隐藏在其中的机关。

  最上一排文件被阿斯普洛斯抽了个遍,档案柜没有丝毫的变化,接下来的第二排、第三排也是一样。正在阿斯普洛斯打算开始检查档案柜的第四排时,门口忽地传来钥匙插进插孔的声音。钥匙扭动的声音一瞬间打断了生物学博士搜查的动作——没有时间了——他赶忙将手上的东西恢复原位,又把嘴里叼着的便携手电关掉含入口中,钻进了身边最近的办公桌的桌底。

  ——阿斯普洛斯感觉到自己的心脏跳得厉害,希望刚刚的动作没有在档案柜上留下任何明显的痕迹。

  打开门锁的人嘴里愉悦地哼着一些阿斯普洛斯鲜少听过的小调,大概是日语。那人进门后便随手打开了灯,阿斯普洛斯谨慎地缩了缩手脚,让办公桌的阴影能够完全覆盖住自己的全身,又试着做了无声的深呼吸来平复自己过快的心跳。酒红色的西装一角在阿斯普洛斯藏身的办公桌附近略过,他认出那件衣服的主人正是梅菲斯特,那个有重大嫌疑的东洋人。

  万幸的是梅菲斯特今天似乎心情很好,并没有发现藏匿在角落里的阿斯普洛斯。阿斯普洛斯躲藏的暗角刚好可以看到档案柜方向,梅菲斯特的一举一动都被他尽收眼底——那个东洋人为自己换上了白色的工作服,又将挂在档案柜边的壁画扭转了一个角度。墙边传来微弱的机械运作的声音,档案柜自己移开了,柜子后的暗道展现在阿斯普洛斯的面前。

  有微弱的风从暗道中吹来,带着淡淡的金色,和不易察觉的玉桂的气息。

  ——那只蠢鸟。

  眼看着梅菲斯特就要进入暗道,阿斯普洛斯闪身从自己的藏匿之处冲出,从背后扼住那个东洋人的脖颈,把他死死压制在地上。又掏出怀里的克洛格,上膛,抵住他的后脑。

  “希绪弗斯在哪?”被阿斯普洛斯刻意压低的声音显得有些沙哑,但又充满了攻击性,再加上顶在脑壳上的枪,名叫梅菲斯特的东洋人在今日内第二次举起了双手,向身后盛怒的阿斯普洛斯示弱。

  或许是梅菲斯特的沉默激怒了他,阿斯普洛斯扼在梅菲斯特脖颈上的力度更大了些。窒息的恐惧感让梅菲斯特挣扎起来,嘴上也开始说一些求饶的话。

  一直等到阿斯普洛斯的力度稍稍放松了些,那该死的东洋人才咳嗽着开始回答他的问题:“希绪弗斯是谁?”

  “你少装傻,我知道他在你这里。”这疯得有些不像他,梅菲斯特感觉到那把危险的克洛格又在他的脑袋上狠狠地顶了一下,“我劝你别耍花招,小心我一枪崩了你的脑袋。”

  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不是在虚张声势,阿斯普洛斯发狠似的将枪口抵在梅菲斯特的膝盖附近,扣动了扳机。在阿斯普洛斯刻意的控制下,子弹没有直接打在他的身上,但枪口产生的火花擦伤了他的腿。在东洋人惨叫出声前,阿斯普洛斯的膝盖先一步压在他的后颈,硬生生地把他所有将要吐出口的哀嚎压到了最低。

  我真应该搞点鱼线做成套锁勒住他的脖子,肌肤相贴的感觉真是太让人恶心了。阿斯普洛斯在心里暗自翻了个白眼,等到梅菲斯特的惨叫逐渐变成若有若无的呻吟后才稍稍卸了力,好让他呼吸一些新鲜的空气。

  “说吧,他在哪?”阿斯普洛斯揪着他的头发将他拎起来,贴在他的耳边厉声质问。

  “在……在里面。”梅菲斯特哆嗦着回答他,扭头向身后暗道的方向示意。

  得到了满意的答案,阿斯普洛斯冷哼一声,拎着梅菲斯特的后领,拖着他走进了嵌在墙上的暗道。





〈15〉


  『不要在除了我之外的人面前变换形态。』

  到达阿斯普洛斯身边的第一晚,阿斯普洛斯便这样告诉希绪弗斯。他说这话时的表情异常严肃,所以希绪弗斯也一直将这句话牢记在心。

  他们已经太久没有见面了,因此,希绪弗斯珍惜与阿斯普洛斯相处的每一秒。寒冷的温度渐渐地不再成为他的阻碍,每晚他都会披上金色的羽毛,去迎接实验归来的阿斯普洛斯。希绪弗斯自发的行为并没有招来阿斯普洛斯的厌恶,接下来的日子他便每天都会伴着星辰与深蓝色长发的生物学博士共同踏上归途。

  ——一直到阿斯普洛斯独自出门采购的那一天。

  阿斯普洛斯的身边出现了希绪弗斯从未见过的人,犹豫再三,希绪弗斯还是如往常一样落在了他的肩头,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他身边黑色头发的男人。阿斯普洛斯一反常态捏住他的喙,把希绪弗斯塞进自己的围巾里。

  “新宠物?”陌生的男人探过头来,“金色的鸟,这在设得兰可是很难见到的。可以让我也看看吗,小哥?”

  “它怕冷。”阿斯普洛斯有些烦躁地拒绝了,又伸手扯了扯围巾,将希绪弗斯裹了起来。

  这天阿斯普洛斯的呼吸又深又长,似乎是在发火。

  “阿斯普洛斯?”希绪弗斯有些迷茫,“刚刚那是谁?你很讨厌他吗?”

  阿斯普洛斯没有回答,直直地冲到窗边,皱着眉扫视窗外的环境。确认过安全后,才开口回答他:“……那是梅菲斯特。”想了想又补充道,“是个很危险的人,尽量不要和他接触。”


  但希绪弗斯还是和他接触了。

  那个送给他姜饼人的女孩子敲开了他的家门,说有朋友在等他,还在他的手里塞了一块点缀着草莓的小蛋糕。

  『要尊重女孩子的心意。』

  阿斯普洛斯是这样说的,希绪弗斯便没有拒绝。

  他任由着那个女孩子大大方方地拉起他的手,带着他穿过小镇,路过镇口的公交站,向更远的地方走去。天空中开始飘起雪花,顺着女孩走的方向看去,希绪弗斯看到了那个被阿斯普洛斯称为车的物件。

  女孩在车前停下了,她抬起空闲的那只手敲了敲车窗:“杳马先生,他来啦。”

  “谢谢你,好姑娘。”车里的男人开门下了车——他的脸捂得严严实实,希绪弗斯认不出他是谁,但总感觉这声音在哪里听到过。

  “没关系,”她说,“那我先回家啦。”

  “噢,等等。我还有东西要给你。”被称作杳马的人叫住了要离开的女孩,转身钻到车里东翻西找。

  孩子都是有好奇心的。听到还有给她的东西,小姑娘转头回来,挤到希绪弗斯和车门之间很期待地向里张望。

  “啊,找到了。”

  话音刚落,空气中发出了一声闷响。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溅在了希绪弗斯的脸上。

  那个带他来到这里的小姑娘身体一软,失去了支撑似的倒在了他的怀里。

  杳马手里的枪正冒着烟,散发着热气的血液从女孩的胸口流出,染红了她厚厚的外套。希绪弗斯似乎嗅到了空气中传来的死亡的气息,抬头却看到黑洞洞的枪口已经抵在了自己的额头。

  “别乱动,我猜你应该认识这东西吧。”枪的主人开了口,明显是在问希绪弗斯,“鸟先生。”

  “你杀了人。”希绪弗斯没有躲,只是盯着他眼睛的方向质问他,“为什么要杀人?”

  “这种时候还有心思关心别人吗?”好像听到了什么笑话,杳马若有若无地笑了一声,“她的死当然是因为你啦。走吧,鸟先生,帮我把她抬上车。”

  暴雪会掩盖一切,泥土上的血迹和汽车驶过留下的车轮印记都被天空中纷纷扬扬的大雪冲刷殆尽。杳马贴心地将希绪弗斯的一只手拷在了车内,摘下帽子和围巾,希绪弗斯这才认出他的脸。

  “……你是梅菲斯特。”

  “喔,对呀,杳马是我的另一个名字。”梅菲斯特坐在驾驶位,偏过头看了看副驾驶上的希绪弗斯,“小哥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希绪弗斯扭过头去不再理他。梅菲斯特也没有介意,脚踩油门发动了他的车。

  车向着前方驶去,希绪弗斯认出那是他每晚去接阿斯普洛斯回家的路。行至一半,梅菲斯特暂时下了车,把女孩还有些热气的尸体埋在了雪地里。处理完这一切的东洋人似乎很是愉悦,嘴里还吹起了希绪弗斯没听过的小调。

  大概又过了半个小时,梅菲斯特踩下刹车,将车稳稳地停在实验楼前的广场上。那时的时间还不是很晚,透过玻璃,希绪弗斯还能隐隐约约地看到楼里忙前忙后的一个个身影,或许阿斯普洛斯也在其中。

  肩头忽然传来一阵刺痛,紧接着又有冰凉的液体注入体内。希绪弗斯回过头的时候,梅菲斯特正笑眯眯地看着他,手中的注射器已经空了。

  “别担心,鸟先生,只是麻醉剂,不会对身体造成伤害的。”他说,“接下来就希望我们合作愉快啦。”





〈16〉


  希绪弗斯已经不知道在这个屋子里待了多少天了,这里看不见太阳,也感觉不到来自自然的风。不知道什么时候便会有穿着白色实验服的人进到屋子里,一针麻醉下来再清醒又不知道是过了多久。

  风之子忽然开始理解了许久未见的艾亚哥斯,人类或许真的是有罪的。他们太过贪婪,而且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

  实验室的灯是常亮的,在这样的光下希绪弗斯没办法安然入睡,只能在实验的间隙蜷在铁笼的角落里有一下没一下的打盹。稍稍清醒些的时候也只是在一片混沌中胡思乱想——大概已经很久没有回家了,阿斯普洛斯发现我离开了吗?他会担心我吗?

  ——又或许,他会找到我吗?

  空气中传来微弱的风,大概又是那些穿着白大褂的人要来了。希绪弗斯抬起手,在指尖把玩着那一丝丝流动的空气,将它们染成了淡金色。

  似乎等了很长时间,那些人还是没有来,微风也没有停止。

  入口的方向传来了声音,那声音在希绪弗斯听来很是熟悉,但几日来过于频繁的实验让他的精神无法集中,只是稍稍向门口的方向抬了抬眼。

  “我劝你别动那些歪心思,老老实实地带路,你的命现在还在我的手里。”

  实验室的门开了,熟悉的蓝色身影映入希绪弗斯的眼中。

  ——阿斯普洛斯。希绪弗斯张了张嘴,嗓子却是哑的,发不出一个音节。

  很明显,阿斯普洛斯也看到了他。生物学博士狠狠地啧了一声,把原本押在手里的梅菲斯特按在地上,扯了领带反剪他的双手绑了起来,又厉声询问他开锁的方法。后者咕哝着嗓子回答了他,随后便被阿斯普洛斯略显烦躁地拎起来,用枪威胁着、一瘸一拐地向希绪弗斯这边走来。

  笼子的锁是虹膜识别的,在扫描过梅菲斯特的瞳孔后发出清脆的“咔哒”声,门开了。

  “希绪弗斯,你怎么样?”阿斯普洛斯的枪口依然指着梅菲斯特的额头,“还能走路吗?”

  希绪弗斯点点头,起身向阿斯普洛斯的方向挪动。在刚刚好能触碰到的地方,阿斯普洛斯拉起了他的手,把他搀到自己的背上。

  交接的几秒钟,枪口稍稍偏了一些。


  背上背着神志尚未完全清醒的希绪弗斯,阿斯普洛斯又一次走进了幽暗而狭长的暗道。双子座将枪口抵在梅菲斯特的后脑,命令他走在前面带路。暗道被那个东洋人设计得极其复杂,转过几个弯后,走在后面的阿斯普洛斯开口打破了沉默。

  “这不是来时的路。”阿斯普洛斯握着克洛格的手稍稍用力,压低了声音警告他,“别耍花招,梅菲斯特。”

  黑发的东洋人讪笑着点头向他示弱,并保证自己别无二心。暗道内忽暗忽明的壁灯终于在梅菲斯特转过一个弯后熄灭了,四周陷入了死一般的黑暗。阿斯普洛斯稍稍停下步伐,侧耳倾听,前方不远处传来梅菲斯特的脚步声。

  分神之时,身后的希绪弗斯蹭到他的耳边,用古图皮语在他的耳边轻轻地说:“阿斯普洛斯,我能感觉到风,在前面。”

  “好。”阿斯普洛斯回答他。托着希绪弗斯的手已经开始脱力了,本着对鸟人青年的信任,阿斯普洛斯咬咬牙,背着他向前方走去。空气里弥漫起淡淡的金色,是风之子捕捉到的气流正在为阿斯普洛斯照亮周围的路。

  “嗨,小哥,到了。”前方传来东洋人的声音,“我的手被你捆住了,这个门要你自己来打开了。”

  阿斯普洛斯长呼一口气,加快了脚下的步伐。暗道的尽头确实有门一样的东西存在,借着微光摸到扶手后,阿斯普洛斯打开了那扇门。极北之地的冷风猛地钻进狭窄的暗道中,阿斯普洛斯本能地感觉到不对,但又被风吹得睁不开眼,看不到周围的情况。

  身体毫无预兆地开始脱力,手里握枪的力度也渐渐软了下来——这不是什么好兆头。阿斯普洛斯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利用低温的刺激让自己快些清醒过来。终于,他在强风之中睁开了眼。

  “麻醉针的感觉怎么样,小哥?”梅菲斯特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解开了手上的束缚,现在正笑眯眯地从他手里夺过那把克洛格,“虽然只有一点点,但是让你失去行动力也足够了。关于你后背上那个新物种,你应该还了解不少吧。关于它,我还需要知道更多,所以我只对你用了低剂量的麻醉——现在还不是你该死的时候。”

  先前意识一直在游离的希绪弗斯也在寒风中清醒了过来,主动承担起了帮助阿斯普洛斯支撑身体的任务。克洛格现在正被敌人拿在手中,而它黑洞洞的枪口则对准了它的主人阿斯普洛斯。

  “交出来吧,小哥,你的研究成果。”梅菲斯特晃了晃手里的枪,“我见过这家伙从鸟变成人,别想骗我说他只是普通的人类。”

  “呸,你这家伙眼眶里长的东西是摆设吗?”阿斯普洛斯狠狠地啐了一口,暗地里捏了捏希绪弗斯的肩,示意他带着自己向护栏的方向靠近,“你哪只眼睛看出来他不是人类?收好你自己的妄想,改变物种是谁都做不到的。”

  听了他的回答,梅菲斯特惋惜似的叹了口气,摇摇头,放下了手中的枪,又举起来,指向希绪弗斯。“我很不理解啊,小哥。这可是全新的物种啊,全新的!只要我们找出他能够自由变化的原因,我们研究出他对于人类的价值……财富、地位、名誉,都将是我们的了——只需要牺牲他一个人,不,他甚至连「人」都算不上。这种皆大欢喜的结局……你不向往吗,小哥?你真的,一点都不向往吗?”说那话时,梅菲斯特的脸上写满了疯狂,嘴角上勾起的笑容也在月光惨白的映衬下显得惊悚。

  疯了,没救了。阿斯普洛斯在心里暗自翻了个白眼。稍稍将希绪弗斯护在身后,阿斯普洛斯一边与梅菲斯特无声地对峙,一边指点着希绪弗斯向天台的尽头挪动。东洋人也察觉到了他的目的,举着手里的枪游刃有余地向他们靠近,但又保持着恰当的距离。

  后背抵在了冰凉的围墙上,身后的路已经走到了尽头。但面前的梅菲斯特还在不紧不慢地靠近,最后在距离他们两臂远的地方停下了。

  脱力感越来越严重了,脑子也变得昏昏沉沉。阿斯普洛斯发狠似的吸气,冷空气刺激肺部的感觉让他的大脑更加清醒。“用人类做实验是不人道的,这点你也是知道的,梅菲斯特。”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可是问题就在于他不是人类,他只是一只会变成人的鸟。”东洋人又向前迈了一步,克洛格的枪口正对着希绪弗斯,说话间,梅菲斯特的食指搭上了扳机,“想证明自己是人类再顺路保证你人类恋人的安危吗,鸟先生?想的话就现在当着我们面跳下去。”

  “他是人类,梅菲斯特,这个高度人类跳下去会死。”

  “他不会死。”梅菲斯特舔了舔嘴唇,又向前靠近了一步,“而且就算他真的死掉了和我又有什么关系?他活不下来只能证明他是一个人类罢了——人类对于我的研究没有任何意义,死了也不会有任何影响。”他稍稍顿了一下,继续说了下去:“所以,现在。跳下去,鸟先生,用你飞溅的血花证明你不是鸟。”

  空气中弥漫着死一般的寂静。梅菲斯特的手指依旧搭在扳机上,枪口也没有一丝偏移。

  怎么办?阿斯普洛斯曾告诉他不可以在其他人面前变换形态,那句话一直被希绪弗斯当做人类社会的规则而坚守着。正如那个东洋男人所说——如果他维持着人类的状态,那么他将是必死无疑的;但如果他在跳下去的过程中变成鸟,他便有机会保住一条性命。只是男人手里的枪让他感到犹豫,风之子不是没见过枪,那是亚马逊雨林的盗猎者人手必备的工具,他自然也知道那东西的威力——即使他在下坠的过程中变为飞鸟,或许也保不住这条性命。

  “我没有那么多时间给你,鸟先生。再这样磨磨蹭蹭下去我就要朝你身边的人类开枪了。”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梅菲斯特扣动了扳机。子弹打在希绪弗斯脚边的地面上,摩擦出的火花在黑夜中格外显眼。“快,跳下去。”他说。

  似乎感觉到希绪弗斯的担忧,阿斯普洛斯第一次主动握住了他有些发抖的手。

  “嘿,小哥,别耍花招,你的克洛格可是不长眼的。”

  “跳吧,希绪弗斯。”阿斯普洛斯用着风之子的母语,在他的耳边低声地说,“跳下去,变成鸟,离开这里,回到你本来的地方。”

  “阿斯普洛斯!那你——”

  “跳。”极寒的空气已经开始没办法唤醒大脑了,阿斯普洛斯将手搭在希绪弗斯的肩上,他要趁着自己最后的清明为这只蠢鸟争取逃走的机会,“等到一切都结束,我会去找你的。相信我,希绪弗斯,我保证。”

  身后的杳马还在尖声叫喊着什么,但是内容已经传不进阿斯普洛斯的脑中了。

  “跳。”

  搭在希绪弗斯肩上的两只手突然发力,将他整个人推下了实验楼。血雾在他的面前炸开,视野中熟悉的蓝色身影倒在了血泊之中。但希绪弗斯不敢停下,他明白这是阿斯普洛斯舍弃自己的生命为他创造的唯一机会。

  人类的双手又一次变为羽毛,金色的巨鸟哀鸣着飞走了,子弹再也没有追上他的脚步。





〈17〉


  『兄长曾经和我讲,我们每个人在死后都会变成金色的翎羽,飞到恋人的身边。』


  阿斯普洛斯缓缓睁开眼,只能看见一片朦朦胧胧的白。坚持唯物主义的生物学博士自然不相信这世上会有天堂的存在,所以即使是面对如此神圣的场景,他也只是摇了摇头,试图让视野更加清晰一些。

  “哥哥?”话音刚落,阿斯普洛斯的视野中增添了一抹蓝,大概是德弗特洛斯,“艾尔熙德,他醒了。”

  眼前的景物渐渐清晰了起来,双子哥哥正躺在素色的病房里,身上还插着各种管子和线路。稍稍偏过头,阿斯普洛斯便看见了自己黑皮肤的弟弟,和正站在他弟弟身边同样关切地看着自己的黑发警官艾尔熙德。

  他怎么在这?阿斯普洛斯皱了皱眉,想开口质问他,但嗓子干得要命,最后只是咳嗽了几声,自暴自弃似的躺回到病床上。

  “哥哥,是艾尔熙德把你送到医院的。”德弗特洛斯似乎猜到了哥哥想表达的意图,站在一边小声地解释,“也是他通知我来这里的。”

  阿斯普洛斯别过脸去,做出送客的样子。

  前段时间的相处下来艾尔熙德自然知道自己拗不过他,只好先一步离开病房,把两兄弟单独留在那里。他是病号,我不能和他计较。摩羯先生在心里这样为自己辩解。

  听到关门声,阿斯普洛斯才又一次坐起来,示意德弗特洛斯帮自己倒了一杯水。简单的润喉过后,阿斯普洛斯才说出了第一句话:“我昏迷了多久?”

  “十天,新年已经过完了。”德弗特洛斯回答他,“到底是怎么了,哥哥?怎么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

  “什么样子?”

  “子弹打穿了你的肋骨。但是万幸没有伤到肺或者心脏。”

  阿斯普洛斯不再看向弟弟,而是转头将目光投向窗外。透过能看到将要没入地平线的太阳,泛红的夕阳唤起了阿斯普洛斯十天前的记忆,“这几天有金色的羽毛飞过来吗?”

  “羽毛?”德弗特洛斯显然有些困惑,但还是仔细地回忆了一下,“没有。”

  听了弟弟的回答,阿斯普洛斯长舒一口气。至少那只蠢鸟逃掉了,难得的好事。

  “艾尔熙德想要见你,哥哥。他好像有话要对你说,这些日子他每天都会来看望你。”

  德弗特洛斯的话让阿斯普洛斯刚刚舒展开眉头又皱了起来。“你怎么处处为他说话,德弗特洛斯?你的哥哥是我,不是那个做事磨磨蹭蹭的警察。”

  德弗特洛斯垂下了眼睛,转过身去背对着自己的哥哥。沉默了良久才再次开口。

  “……可是哥哥,如果没有他的话我可能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阿斯普洛斯最终还是和艾尔熙德见了面。关上门前,德弗特洛斯深深地看了哥哥一眼,祈祷着两个人不要再发生什么矛盾,而后便离开了。

  见了面的两个人谁也没有先开口,病房里保持着诡异的沉默。在这片寂静之中,艾尔熙德紧张的咽了咽口水,选择了主动向卧病在床的阿斯普洛斯搭话。

  “阿斯普洛斯先生,你的朋友……”

  “哦?我的哪个朋友?”阿斯普洛斯依旧看着窗外,头也不回一下,“我怎么不记得还有这个事?”

  艾尔熙德没有理会他的嘲讽,沉了口气,继续说下去:“你的朋友变成鸟向西南方飞走了。”

  阿斯普洛斯没有回答。

  黑发的警官自顾自地点了点头,继续说下去:“警队找到你的时候你已经昏过去了,出血也很严重。而且梅菲斯特正准备杀了你。”

  “然后你阻止了他?又英雄救美似的顺路把我送到了医院?”

  “……是这样。”艾尔熙德说,“这些天梅菲斯特正因为故意伤害罪接受调查——或许还会涉及到故意杀人罪。等到他的腿伤治疗完毕我们就会正式为他定罪了。”

  阿斯普洛斯轻哼了一声:“那可真是个好消息。”

  病房里又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在望着窗外的太阳彻底沉入海中后,阿斯普洛斯主动开了口。

  “那天你是怎么找到我的,警官先生?”他用那种阴戾的眼神盯着艾尔熙德,“我记得我没告诉过你我的去向。”

  该来的还是会来。早在艾尔熙德将阿斯普洛斯背下实验楼送上救护车的时候,他就想到这个不近人情的生物学博士醒来后必定会问出这个问题。

  “我在盯梢。”

  “盯得好,所以你盯的是谁?”

  “抱歉……因为你的举动实在可疑,我不想放过任何一个线索。”

  听了他给出的回答,阿斯普洛斯冷哼一声,继续别过头开始闭目养神,摆出一副拒绝交谈的姿态。艾尔熙德自然也知道今天的对话怎样也无法继续下去了,只得起身离开。

  “我大概明白你的心理。这个案子相关的细节我们已经封锁住了,新物种的事情不会有更多人知道了。”站在病房的门口,艾尔熙德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回头看向了阿斯普洛斯病床的方向,“阿斯普洛斯,你的朋友飞起来的样子很漂亮。


  阿斯普洛斯醒来的两周后,身体终于接近痊愈,是可以回家修养的程度了。双子哥哥住院期间,梅菲斯特的故意杀人罪已经被定了罪;卡伊洛斯研究所也由于在暗地里进行的非人道主义实验,目前正处于查封的阶段。出院当天,德弗特洛斯早就帮着哥哥收拾好了行李——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为了什么,德弗特洛斯还是按照哥哥的要求带走了出租屋里那个临期的『金纳拉斯』罐头和几根装在密封袋里的金色尾羽。他也买好了回大不列颠岛的船票,只等着阿斯普洛斯出院后和他一起回家。

  哨笛的挂绳不知什么时候断掉了,甚至前一天德弗特洛斯将它交还给阿斯普洛斯的时候还是完好的。绳子断得毫无预兆,阿斯普洛斯只好将它拆下来换了新的,又把旧的那根仔细地保存起来,想着日后再想办法将它接上。

  但如果要说有什么好消息的话,大概就是窗边一直没有飞来金色的羽毛。

  经过了几天的车程,他们终于回到了二人一起生长大的北约克郡。大不列颠岛的气候与设得兰群岛大相径庭——这里没有冬日里足以没过小腿的积雪,没有长达二十小时的长夜,但也没有那如同荧光绿染料一般的、绚烂的极光。又经过几周的修养,阿斯普洛斯坐火车回到了自己的母校,来参加自己的毕业典礼,顺便完善一下自己早就写好了的毕业论文——但是他的导师伊利亚斯还是杳无音信,如同人间蒸发一般。

  又是几个月过去了,这天上午刚刚进行完毕业答辩,下午的时候阿斯普洛斯便去医院再一次检查了身体。伤口已经完全愈合了,坐飞机也不会再有什么危险了。拍完毕业合影后的第二天,阿斯普洛斯便买了最近的机票飞到了大洋对岸的秘鲁,沿着他第一次来到雨林的路径又一次深入这片熟悉而又陌生的土地。

  循着记忆,阿斯普洛斯在一处背风的山坡驻扎了营地。直到夜幕降临,也没有金色的风吹来,阿斯普洛斯难得有些茫然。

  ——他还没有回来吗?还是他不想见到我。

  将希绪弗斯推下实验楼前说的话阿斯普洛斯早已记不清了,那时候他的头脑昏昏沉沉,说出的一切都是依靠本能。或许是当时他为了逼迫希绪弗斯离开说了什么太过伤人的话,伤害了那风之子纯净无瑕的心灵——总之他现在大概还没有原谅自己,对来到亚马逊雨林的自己视而不见。

  阿斯普洛斯又一次吹响了坠在胸前的银质哨笛,哨笛的呜鸣声传出很远。

  但希绪弗斯还是没有来。

  林间的空气依旧是无色透明的,有着一股淡淡的潮湿的气味。





〈18〉


  一天,两天,三天。

  太阳升起又落下了七次,金色的风之子还是没有出现。希绪弗斯没有告诉过阿斯普洛斯他自制的调味料的配方,自己烤出来的鱼总是缺一些味道。夜晚一个人躺在帐篷里时,空气中也少了那一丝送来清凉的微风。

  原来亚马逊雨林的夜是这样闷热啊。

  夜晚坐在跳动的篝火前发呆时,阿斯普洛斯总会想到那些天和希绪弗斯两个人坐在枝桠上看星星时,金色的微风落在他嘴角的那个吻。寂静之中,阿斯普洛斯的手又抚上了胸前的那个银质哨笛。他闭上眼,又把那哨笛衔在口中,呜呜地吹了起来。

  耳边似乎传来风吹树叶的沙沙声,阿斯普洛斯有些期待地睁开眼。但周围的一切还是同刚刚一样,没有任何变化,吹动树叶的只是再普通不过风,是气流相互作用的产物罢了。


  独自在亚马逊驻扎的第十二天,阿斯普洛斯终于放弃了等待,背上行囊向雨林的西侧出发,去找曾经和他有过几面之缘的迦楼罗。

  不知从哪里开始,阿斯普洛斯的身边渐渐有零星的黑色小鸟从他的身边飞过,甚至还有几只大胆的落在他的肩头。

  是艾亚哥斯在看了。

  但这家伙不会轻易出现,阿斯普洛斯随身也没有带着什么能够杀掉附近其他动物的大型武器。思来想去,阿斯普洛斯卸下背后的背包,拿出了那袋他用来防虫的硫磺,作势要将它倒进手边的小溪里。

  “住手,人类。你要是敢把那东西倒进水里我现在就拧下来你的脑袋。”身后的树上传来声音,阿斯普洛斯知道,那是艾亚哥斯来了,“看在希绪弗斯那个蠢货的份上我暂时还不想把你怎么样,但我劝你不要得寸进尺。”

  锋利的刀刃利落地抵上阿斯普洛斯的脖颈,透过余光,阿斯普洛斯瞥见了侧后方握着短刀的拜奥雷特。

  “我来找你,艾亚哥斯。”说着,阿斯普洛斯将拿包化学试剂重新收回到自己的口袋里。

  “你来找我?你一个人?”

  “是的,我来找你,我一个人。”

  似乎是确认了阿斯普洛斯身上不存在任何威胁,拜奥雷特撤下了那抵在他颈上的短刀,退到距离他五米远的地方,依旧保持着警戒。艾亚哥斯从栖身的枝桠上跃下,走到那个擅自闯入自己领域的人类的面前。

  “你一个人?”他又重复了一遍,“希绪弗斯呢?”

  “我来见你的目的就是为了找他。”

  “那你找错地方了,上一次潮水涨起来之前他就离开了,鬼知道他去了哪里。”

  说完,艾亚哥斯作势要离开,又被阿斯普洛斯拦下:“他一直没有回来吗?”

  “一直没有。”艾亚哥斯烦躁地啧了一声,眼前这人类的执着让他感觉无奈,下意识地伸手抚上自己的额头,“他不是给了你那个哨笛,你自己吹就好了,那个蠢货听见了自己就会跑过来。”

  “我吹过了。”阿斯普洛斯说,“他没有来。”

  人类真是麻烦。也许是念在和希绪弗斯多年的同乡之情,艾亚哥斯还是耐着性子继续问下去:“那最近有没有飞到你身边的羽毛?他的话应该会是金色的。”

  “没有。”

  听了他的回答,艾亚哥斯向着天空长叹一口气:“怪事。”目光扫过阿斯普洛斯挂在胸前的哨笛时,黑发的青年朝他伸出手,“把那个哨笛给我看一下。”

  阿斯普洛斯皱了皱眉,这要求在他听来有些荒谬。但当下能帮助他的只有艾亚哥斯,想了想还是将出院后一直挂在颈上的银质哨笛摘了下来放进艾亚哥斯的手里。

  接过哨笛,艾亚哥斯只是看了一眼。随后疑惑地拎着那挂绳,贴在自己的鼻尖附近嗅了嗅。

  检查很快就结束了,艾亚哥斯捏着鼻子将那个哨子丢到阿斯普洛斯的手中,问道:“你这绳子是换了吗?一股子人味。”

  阿斯普洛斯有些惊讶,但还是如实回答了他:“之前那根断掉了,断得很突然,我找了很多店都没办法把它修好。”

  “这样。”他又问,“他从哪边飞来?”

  “东边。”阿斯普洛斯回答他,“东边的那片海。”

  听了他的回答,艾亚哥斯难得没有第一时间回话,原本烦躁的表情也渐渐被另一种严肃的神色所取代。黑发的青年一言不发地拉着自己的伴侣走到距离阿斯普洛斯十步开外的地方,凑在她的耳边低语。他们的声音很小,在这样的距离下阿斯普洛斯听不清他们谈话的具体内容,但艾亚哥斯脸上凝重的表情让他开始感到不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在阿斯普洛斯的耐心彻底消失前的一刻,艾亚哥斯先一步站起了身,走回到他的面前:“别等了,人类。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不会回来了。”

  “为什么?”艾亚哥斯又要走,却第二次被面前的人类拦下,“等等,艾亚哥斯,为什么?为什么他不会回来了?”

  “因为他死了,他死在海里。绳子断掉的那天他就已经死了,没有羽毛飞到你的身边是因为沾了水的羽毛根本飞不起来。怎么样?这次你清楚了吗?”

  说罢,艾亚哥斯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带上站在身后不远处的拜奥雷特向雨林的更深处走去。

  这一次,阿斯普洛斯没再拦下他。


  自己到底是怎么回到营地的,阿斯普洛斯早已经记不得了。面前跳动的篝火燎得周围的空气也是一跳一跳的。透过那团火,阿斯普洛斯仿佛看得到那风之子在金色的微风中起舞的样子。

  多可惜啊,当时应该多看两眼的。

  吸进肺部的空气突然变得火辣辣地疼。年轻的生物学博士知道溺死的生物会是什么样子;自然也了解那种想要呼吸,最后却只能将冰冷的海水吸入肺中的感觉是多么绝望。

  临近午夜,阿斯普洛斯终于熄掉了篝火,独自一人钻进他那住了有些时日的单人帐篷。这单人帐篷有些过于宽敞,阿斯普洛斯翻了个身,闭上眼睛,又将头埋在枕头中,逼迫自己入睡。但每一场细碎的梦境都是关于那无法再见到的金色身影——在夜空下轻吻他的嘴角的希绪弗斯;在群鸟的簇拥之中起舞的希绪弗斯;甚至于在海平面之下挣扎、最终沉向海底的希绪弗斯……

  挣扎在梦境与现实的缝隙之中时,亚马逊雨林的阳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阿斯普洛斯终是一夜未眠。


  清晨的阳光外加上一夜的梦魇折磨得阿斯普洛斯头昏脑胀,年轻的生物学博士试图通过按摩太阳穴的方法得到缓解,最终也只是以失败告终。

  今天是他留在亚马逊雨林的最后一天了,如同之前的许多次考察一样,阿斯普洛斯一个人整理好了营地内的物品,按着指南针所指示的方向向雨林的边缘走去。前方的树枝挡住了他的去路,阿斯普洛斯抽出随身的匕首,挥刀为自己斩出一条路来。拨开被斩断的树枝,阿斯普洛斯又看见了那片洒满金色阳光的小圆草地——他和希绪弗斯第一次相遇的地方。

  草地上站着一个栗色头发的少年,头上系着的红色发带随着林间的微风轻轻地浮起一个角度。

  阿斯普洛斯感到有些难以置信,揉了揉眼睛后,才敢确认那个穿着白金色系希腊服饰的少年不是自己的幻觉。

  “……希绪弗斯?”

  听到身后的声音,不知名的少年转过头,用他那翠色的眼睛注视着草坪边缘的阿斯普洛斯。金色的飓风毫无征兆地吹过,迷了阿斯普洛斯的眼,再睁开眼时,面前早就没了赤着脚的希腊少年。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金色,仿佛在这雨林中发生的一切都只是阿斯普洛斯的一场梦。





〈19〉


  而后的事情便都是撒加略有耳闻的了。

  

  辗转多地,阿斯普洛斯最终还是将自己的落脚点定在了临近的谢菲尔德,并在坐落于其中的谢菲尔德大学任教。那些珍贵的手稿和几片希绪弗斯留下的尾羽——甚至于阿斯普洛斯为希绪弗斯命名的那罐『金纳拉斯』罐头,也都被他随身带着,搬到了新的办公室内。

  安定下来后的生活仿佛被幸运女神所眷顾——科研工作的进展十分顺利,几年之内,阿斯普洛斯很快从讲师晋升为了副教授。或许也有乐于独来独往的原因在,即使阿斯普洛斯在学校内有着很高的声誉,也鲜少有学生敢于在课余时间联系这位生物学副教授。阿斯普洛斯却乐在其中,更多的将自己的时间投入到研究亚马逊雨林中潜在的新物种。

  他没有再向任何人提起过亚马逊雨林中金色的风之子,也没有再一次见到过那片金色的草地上赤着脚、系着红头带的希腊少年。商店内依旧有『金纳拉斯』牌的罐头正在上新,出门采买时,阿斯普洛斯总会顺手买上几罐。

  学校里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流行起阿斯普洛斯曾在某个研究所工作的传言,阿斯普洛斯本人也懒得辩驳,任由传言在学生们口中一年又一年的发酵。渐渐地,开始有零星的学生壮着胆子来请求阿斯普洛斯为他指导论文,或是请求他成为自己的研究生导师。

  功利心太强了。阿斯普洛斯在心中暗自翻了个白眼,问道:“这么想选我做导师?那你知道「金纳拉斯」是什么吗?”

  “我知道,老师。”那个胆子很大的毕业生显然有所准备,回答的时候甚至带着得意的笑,“那是位于英国极北之地的设得兰群岛上前些年疑似发现的新物种。本地的目击者说,它们是金色的巨鸟,飞过天空的时候会带来极光。”

  “既然是「疑似发现的新物种」,那便是没有意义的,就好像生物学不会要求你研究狮身人面兽的基因一样。”阿斯普洛斯反驳道,“请回吧,我认为你不适合做我的学生。”

  他就这样拒绝了一批又一批的学生,一直等到他刚刚成为教授的那一年,阿斯普洛斯在自己的基因组学课堂上认识了那个名叫撒加的大一新生。那孩子对知识的追求十分纯粹,没有夹带一丝杂念。透过撒加,阿斯普洛斯仿佛看到了刚刚踏入大学校园时的自己。

  “你了解「金纳拉斯」吗?”在撒加的研究生面试现场,阿斯普洛斯还是不紧不慢地问出了这个问题。

  被问到的撒加肉眼可见地开始紧张,思考了那么半分钟,还是给出了『罐头』这个答案。

  阿斯普洛斯对此很是满意,主动收下了自己的第一个学生。


  安逸的时间流逝得飞快。在撒加将要获得博士学位的前一年,阿斯普洛斯收到了设得兰群岛上那个黑发警官发来的电子邮件,卡伊洛斯生物研究所的原址在前些日子被一位署名为『刻尔』的人高价盘下,并向外宣称将在一定的修缮维护后作为生物博物馆向全英国开放。这些年来艾尔熙德似乎也一直在关注卡伊洛斯研究所的案件后续,名为『刻尔』的神秘人没有留下过多的信息,艾尔熙德也没有查到什么具有指向性的资料。

  『请注意您的安全,阿斯普洛斯教授。』远在设得兰群岛的警官一板一眼地在邮件末尾写下问候,看得阿斯普洛斯闭了眼仰头朝着办公室的天花板长吁一口气。

  蠢货。

  他又想起希绪弗斯、想起那只曾经游荡在雨林中的蠢鸟,还有多年前那个翠色眼睛的少年——他大概是希绪弗斯的同族,但在接下来无数次的亚马逊之旅中,阿斯普洛斯再也没有见过他。几乎是同一天,阿斯普洛斯忽然想通了似的:金纳拉斯的真相需要有一个纯粹的人来继承,它不应该仅仅存在于流言之中。

  于是阿斯普洛斯决定将古图皮语教给自己唯一的学生。

  撒加从未质疑过老师的话。面对这样突然的加课,也只是迟疑了半秒便答应了下来。撒加乐于学习知识,内心也毫无杂质,对待古图皮语的课程同其他课程别无二致。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那年的圣诞节前夕。先前一直好学的撒加最近忽然开始心不在焉,似乎是在担心什么。出于对学生的关照,在某次课后阿斯普洛斯主动开口向撒加打听了他的近况。

  “没什么,老师。”撒加摇了摇头,回答他,“可能是最近太疲劳了,总会产生一些被人跟踪的错觉,或许我需要在圣诞节抽出一点时间来休息一下。”

  撒加不具备特指性的回答却引起了阿斯普洛斯的警觉。他给自己的学生放了假,安排他在课余时间好好休息,自己却按着撒加的课表出没在他上下课的必经之路,暗中寻找附近潜在的威胁。

  圣诞节的午夜,天空中正飘着洁白的雪花。监控无法拍摄到的巷子里,阿斯普洛斯用那把装了消音器的克洛格一枪打碎了跟踪者的脑袋。

  跟踪者有第一个,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阿斯普洛斯不敢保证往后的跟踪者他都能够凭借着一己之力处理掉。为了做好万全的准备,阿斯普洛斯将『金纳拉斯』的研究资料锁进了办公室的保险柜内;接着,他又为自己立好了遗嘱,将自己这些年来的财产分成三份,分别留给了自己的弟弟德弗特洛斯、自己的学生撒加、还有希绪弗斯那留在人类社会的血亲雷古鲁斯。

  遗嘱书写完毕时,办公室的门口传来敲门声,阿斯普洛斯应了一声『请进』,便看见撒加推开了门,向他鞠躬过后走到他的面前。

  “请坐,撒加。”阿斯普洛斯抬手示意他坐下,“圣诞节过得怎么样?还有被跟踪的感觉吗?”

  “没有了,老师。”撒加笑着回答他,“那大概真的是我的错觉。”

  阿斯普洛斯也笑了笑,开始继续讲授那天的图皮语课程,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时间很快就临近谢菲尔德的毕业季了。毕业季到来前夕,阿斯普洛斯第一次主动走进了校园里的那家纪念品店,按着谢菲尔德的毕业传统,为撒加买了一只穿着校服的小熊。

  


  

  日记到此便戛然而止了。

  窗外的天早已经黑了下来,撒加看了看腕上的手表,正是凌晨两点。





〈20〉


  数月后,撒加还是踏上了秘鲁这片土地——他认为这是老师所期望的。

  没有选择寻找当地的向导,撒加决定依照着阿斯普洛斯画出的简易地图深入雨林。他在背风的山坡搭好了帐篷,又在帐篷的周围仔细地撒好了石灰。阿斯普洛斯留下的银质哨笛被他挂在胸前,考察之余,撒加便会把那哨子捻到嘴边吹上几声。

  哨笛的呜鸣声在枝桠的缝隙中传播,逐渐飘向更远的地方。营地的四周忽然吹起了一阵阵微风,扰得那一小片树叶相互碰撞发出沙沙声。


  撒加决定继续向雨林的深处出发,去寻找阿斯普洛斯口中那块洒满了金色阳光的草坪。

  行至半路,林中弥漫起了浓浓的雾气,令初来乍到的撒加迷失了方向。鬼打墙一般地转了几圈后,撒加还是翻出了随身携带的指南针,按着指针的方向准备向南走去。

  耳边忽地传来锐器划破空气的声音,下一秒撒加的脚边便多了一排扎入泥土之中的黄金箭。雾气散去,藏匿在东南方不远处那棵树上的青年从树枝上跃下。他如同小鸟一般地轻巧,双足落地时没有发出一丝声音。淡金色的气流逐渐在他的四周聚集,渐渐化为金色的弓箭握在青年的手中。透过那被风拂动的栗色发丝的缝隙,撒加看到了被他系在额头的红色发带。青年的箭矢指向撒加的胸口,翠色的眼中满是对他的提防。

  “别再向前了,人类。”他说,“我不知道你的哨笛从哪里来,但是你要找的人不在这里。停下吧,于你于我都没有害处。”


  ——噢,金纳拉斯。

  

  

  

  

  

-end-

  

  

  


So go,

所以去吧,

My little one,

我亲爱的,

I will sing a song until I know,

我会为你唱起歌谣,

My little one,

我亲爱的,

All the night elves keep an eye on you,

直到所有夜的精灵都代替我照看你,

For days and moons,

日夜流转,

And days and moons I wander,

我徘徊在日夜之间,

The days are long but honey the moons are longer,

日光漫长 可亲爱的,月色已凝成永恒,

Stars alight up my way,

群星闪耀在我的前路,

When I close my eyes and pray,

我闭上双眼为你祈祷。

  

        ——Elsa Kopf《DAYS and MOONS》


Summer_2012

【传承的希望与爱系列活动/希斯希】Äventyr(上)

——上一棒@LiangKi粮旗 

——下一棒@兔毛一碗粥 

04:00


• lc希斯希相关,有艾拜提及,还有可能有艾撒的续篇…

• 是和大人们一起脑出来的很可爱的鸟人pa,非常可爱!中间的插图也是阿粮画的…!谢谢阿粮,你是个好阿粮!!

• 全文4.3w+,分上下两部分放出!


〈00〉


我这样频频地梦见你,

梦见我走了这样多的路,说了这样多的话,

这样地爱着你的影子,

以至从你,再也没有什么给我留下。

——德斯诺斯《最后的诗》


〈01〉


  我的老师,一位生物学家,谢菲尔德大学...


——上一棒@LiangKi粮旗 

——下一棒@兔毛一碗粥 

04:00


• lc希斯希相关,有艾拜提及,还有可能有艾撒的续篇…

• 是和大人们一起脑出来的很可爱的鸟人pa,非常可爱!中间的插图也是阿粮画的…!谢谢阿粮,你是个好阿粮!!

• 全文4.3w+,分上下两部分放出!




〈00〉


我这样频频地梦见你,

梦见我走了这样多的路,说了这样多的话,

这样地爱着你的影子,

以至从你,再也没有什么给我留下。

——德斯诺斯《最后的诗》





〈01〉


  我的老师,一位生物学家,谢菲尔德大学的教授、研究生导师,看上去无比绅士的英国人——是个恋物癖。

  还恋的是罐头。

  撒加站在打开的保险柜前,惊愕地看了看柜子里精致的盒子,又看了看手上写着『金纳拉斯』的罐头。

  ……毕竟除了恋物癖,谁会用一个罐头的名字做保险柜的密码啊。


  撒加第一次见到自己的老师阿斯普洛斯已经是好多年前的事了。彼时他刚刚踏入谢菲尔德大学,主修基因学。那天的谢菲尔德下着小雨,阿斯普洛斯教授拨开蒙蒙的雨雾来为他们这些大一的新生讲授基因组学的课程。

  生物学教授深蓝色的眼睛如同月光下的爱琴海一般深邃——他是那样优雅、从容,举手投足之间都透露着一股清冷的气质,像个地地道道的英国绅士。

  他常常是独来独往的,胸前坠着一个精致的银质哨笛。能排到他的课程或许是撒加三生有幸,毕竟这位生物学教授不会经常在学校里出现,而是更乐意于将更大把的时间用在南美洲的森林里——去研究那里尚未被人发现的物种。

  学生们之间流行着阿斯普洛斯教授曾在某个秘密研究所工作的传言,但从未有人敢于去验证过这件事的真伪,阿斯普洛斯本人也对此事置若罔闻。传言一年一年地流传下来,等到撒加着手开始准备保研事宜的那年,阿斯普洛斯曾在研究所工作这件事已经在学生之间成了板上钉钉的事实。

  “你了解「金纳拉斯」吗?”面试当天,听完撒加对于题目的完美诠释,阿斯普洛斯的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微笑,向他提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金纳拉斯』?撒加联想到那个小众冷门的罐头品牌,但这又和他们正在面试的生物学专业有什么联系?

  阿斯普洛斯的指尖在桌子上有节奏地敲击着,听得撒加心头一紧。他从未听说过被称作『金纳拉斯』的物种,最后只能小心翼翼地开口:“抱歉,教授,我不是很了解。据我所知,叫这个名字的只有一种罐头。”

  “这就是你的答案了吗,撒加先生?”

  “是的,教授。”撒加不安地咽了一口口水。

  “好的。”阿斯普洛斯倒是同往日一般从容,“非常感谢你精彩的回答,撒加先生,现在你可以回去安心地等待通知了。”

  关上面试房间的瞬间,撒加感觉头脑发晕重心不稳,险些一个踉跄昏倒在地上。他明明做了充分到不能再充分地准备,但他偏偏不知道『金纳拉斯』这种物种,还在面试的现场口无遮拦地说出『罐头』这种一定会令老师们失望的答案。

  面试的失利没有让撒加心灰意冷,『金纳拉斯』这个词如同飞羽一般,不停地在他的脑海中徘徊。等待面试结果的几天,撒加跑遍了学校里的十余个图书馆,翻阅了近乎所有的生物类书籍,却是一无所获。

  在撒加几近放弃之时,这位好学的学生却收到了来自学校的邮件——他获得了保研的资格。

  在正式成为了阿斯普洛斯的研究生后,撒加也没有放弃寻找『金纳拉斯』这一物种。多方寻觅无果后,撒加的内心经过多次抗争,最终还是选择敲开了导师办公室的大门。

  “教授,我想来向您请教,您面试那天问我的「金纳拉斯」到底是一种什么生物?”

  “生物?”彼时的阿斯普洛斯刚刚从南美洲的森林归来,手里还拿着刚刚写好的手稿,“撒加,你多心了。「金纳拉斯」只是罐头,仅此而已。”

  说完,深蓝色长发的生物学教授还变魔术似的从随身的口袋里拿出一罐印着『金纳拉斯』的罐头,塞到撒加的怀里。至于撒加从其他老师那里得知,阿斯普洛斯教授每年都会向所有参加面试的学生问出『金纳拉斯』相关的问题,便都是后话了。


  但不得不承认,阿斯普洛斯确实是一名很好导师。他不仅精通生物学知识,也熟练掌握多种语言。除了日耳曼语系外,最擅长的便是古图皮语——那是一种很古老的南美语言,通常是亚马逊雨林附近的原住民族在使用。

  在撒加即将获得谢菲尔德大学生物学博士学位的前一年,他与阿斯普洛斯教授的关系更近了一步。某个再平常不过的下午,那位看起来不近人情的导师将撒加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通知他接下来的每个周六都要来这里学习古图皮语,一直到他可以熟练掌握为止。说完,一沓厚厚的手稿便被塞到撒加的手里,上面写满了他看不懂的文字。

  撒加并不厌恶学习知识,只是几年下来这样独特的通知方式还是没有令他完全习惯。回宿舍的路上,撒加顺手买了新的本子,为学习这种古老的语言做出准备。离开商店的一刹那,撒加的余光敏锐地察觉到有一个黑影一晃而过,消失在了附近的小巷里。

  谢菲尔德被称为全英最安全的城市之一,撒加还从未在这里有过被人跟踪的经历——老实说这种体验感非常不好。耳边时不时响起的若有若无的脚步声,甚至于学生公寓里每本笔记摆放方式的细微差别,都将撒加笼罩在一种无形的恐惧之中。

  不同于其他学生,阿斯普洛斯似乎也很喜欢撒加,乐于在学习和生活方面为他提供指点和帮助。在某次图皮语课程结束后,这位生物学教授点出了学生的异常。

  “你在担心什么,撒加?”

  “没什么,老师,可能是我最近太疲劳了,总会产生一些被人跟踪的错觉,可能我需要在圣诞节抽出一点时间来休息一下。”或许是不想让老师为自己过多费心,撒加便这样回答了他。

  “这样。”阿斯普洛斯幽蓝色的眼中蒙起一丝阴霾,“那下周六的课程我们先暂停一下,你好好休息。”

  适当的休息过后,那种细微的不适感忽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好似从未出现过。撒加也开始怀疑那段时间的自己是不是真的太过疲劳,毕竟没有人有理由从他这样的学生身上获取利益。但在那之后,除了上课时间,撒加也鲜少见到阿斯普洛斯——他好像在忙于发表一些新的学术论文。每次进入导师办公室时,撒加都会看见桌子上叠放整齐的手稿,还有桌子另一侧上写着『金纳拉斯』的罐头。

  在撒加毕业前夕,他的古图皮语终于达到了阿斯普洛斯满意的程度,可以结课了。课程结束当天,阿斯普洛斯将自己办公室的备用钥匙赠予了撒加,连带着一起的还有一只穿着校服的小熊和一个『金纳拉斯』罐头。

  “毕业礼物。恭喜你,撒加,你完成了在谢菲尔德的所有课程。”说出这句话时,阿斯普洛斯显得很高兴,嘴角勾起了一抹好看的弧度,“下周我就要出发去南美森林进行考察了,很遗憾没办法参加你的毕业典礼。”

  “没关系,老师,非常感谢您这些年对我的教导。”

  “不必拘束,现在是课余时间。”阿斯普洛斯将一杯温度适当的红茶推至撒加面前,“毕业后准备去做什么?是留在学校继续任教,还是准备去哪个研究所任职?”

  “还没想好,但是前些日子卡伊洛斯研究所向我发来了邀请。我之前从未听说过这家研究所,所以还没有立刻给予他们答复。”说完,撒加从笔记里抽出了那封信,递给桌子对面的阿斯普洛斯。

  展开信件后,阿斯普洛斯的表情愈发凝重,空气也忽地冷了下来。

  “不要去,撒加。”他说,“不要去。”


  撒加从未设想过那将是他同自己恩师的最后一次对话。在撒加毕业后的第二个月,他收到了来自南美的噩耗,阿斯普洛斯在野外观测的过程中不幸坠崖身亡了。

  律师将那位生物学教授的遗嘱还有他不曾离身的银质哨笛递给撒加时,撒加还未完全从悲痛中清醒过来。他想起那串备用钥匙,发疯似的跑到导师办公室,一头扎了进去。

  阿斯普洛斯将整间办公室都留给了他,包括那些他视若珍宝的『金纳拉斯』牌罐头。撒加在办公室的角落里找到了遗嘱中提到的保险柜,阿斯普洛斯说他将重要的东西放在了那里,但保险柜的密码需要撒加自行破译。

  撒加一个人坐在办公室的地上试了一天一夜,从阿斯普洛斯自己的生日试到学校的建校日期,没有一个能够打开保险柜的大门。

  总不会是罐头吧。撒加斜了一眼那在办公室里无孔不入的『金纳拉斯』,准备死马当活马医,于是在键盘上输入了它的英文拼写在字母表上所对应的数字。

  随着“滴”的一声轻响,保险柜被打开了,柜子里放着一个精致的盒子,还有一罐过期了十余年的『金纳拉斯』罐头。

  打开盒子,里面又是成堆成堆的手稿、一封信和一本观察日记,除此之外还有几根金色的尾羽。撒加拿起其中的一根,在阳光下仔细地辨认,却没有认出它到底来自于哪种飞鸟。




撒加:


  展信佳。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已经死了。不要去纠结我的死因,就像我过去常常教导过你的,“那是没有意义的事情”。

  很抱歉,这些年来我一直在重复一个同样的谎言,而现在我终于能够毫无顾虑地告诉你这个真相:“金纳拉斯”不仅是罐头,而且,他们是我十四年前在南美森林发现的一个新的物种。

  盒子里有我关于“金纳拉斯”的手稿和观察日记,现在它们都是属于你的了。我信任你,你是个很优秀的学生,相信你日后在生物学方面一定能有所建树。但请你一定要保守“金纳拉斯”的秘密,算是我对他微不足道的补偿。

  世界现在或许还有“金纳拉斯”,你可以去观察他们,但切记——不要让更多的人知道“金纳拉斯”的存在,并且和他们保持距离。

  保护好你自己,撒加。不要重蹈我的覆辙。


 注:不要与卡伊洛斯研究所有过多的接触。


                                        阿斯普洛斯





〈02〉


  那年的阿斯普洛斯刚好25岁,正在攻读牛津大学的生物学博士学位。也是在同一年,阿斯普洛斯应了他人的邀请,去往英国极北之地的卡伊洛斯生物研究所进行实习。

  实习之余,阿斯普洛斯接到了自己的导师伊利亚斯先生的推荐信。信中的伊利亚斯希望他可以去到南美洲的亚马逊雨林,进行一个长期的实地考察。

  这不是阿斯普洛斯第一次进行野外考察了,来到亚马逊雨林的第一天,年轻的生物学博士和他雇佣的本地向导便在一处避风的山坡旁搭建好了临时居所,在夜晚降临前阿斯普洛斯还用石灰为两人的营地附近画好了安全区。

  第一周的观察还算顺利,阿斯普洛斯用相机记录下了很多自己平时在英国无法实地观察的植物。食物很充足,除了可以食用的野菜野果外,罐头的余量也有不少。

  在亚马逊雨林的第八天,阿斯普洛斯想继续向雨林的更深处探索,却受到了向导的极力阻止。多次交涉无果后,年轻的生物学博士离开了向导,独自一个人走向了亚马逊雨林的深处。脱离本地向导的指引单独行动无疑是一种极其危险且不顾后果的行为,或许也是幸运女神的眷顾,阿斯普洛斯在傍晚时分循着自己做好的记号找回了营地。

  向导已经不知去向了,地上有搏斗过的痕迹,或许是被什么敌人或猛兽袭击了。阿斯普洛斯赶忙去翻找用于储备物资的背包,背包已经找不见了,连带着包里的食物、药品也是一起不翼而飞。

  阿斯普洛斯靠着随身携带的几个罐头和几乎见底的清水又挨过了两天。等到第三天,清水彻底用尽了,罐头也只剩下一个。回忆了一下周围的地形,阿斯普洛斯决定去附近的小溪过滤一些净水备用。

  雨林的气候复杂而多变,还没走出多远,森林间就升起了蒙蒙的雾气,让阿斯普洛斯迷失了方向。很长时间过去了,阿斯普洛斯也没有找到他印象中的那条小溪。长时间的跋涉让他的体力开始逐渐耗尽,前方是他前几日从未见过的悬崖,悬崖下传来阵阵水声。阿斯普洛斯小心翼翼地挪过去,那条小溪远远看起来还算清澈,应该可以过滤出一些可以使用的净水。

  确定好了方位,阿斯普洛斯准备离开悬崖,去寻找一条可以靠近小溪的缓坡。转身离去之时,脚下却忽地一滑,阿斯普洛斯急忙伸出手,想去抓住旁边的树枝。随着一声脆响,树枝断掉了,失去重心的阿斯普洛斯向着悬崖底部坠去。

  事实上悬崖并不高,一个较为强健的成年人从这样的高度落下并不会在第一时间死亡。但在缺少药品和通讯器材的当下,这种被上天授意从而得以延续的短暂生命反而同死亡无异。

  或许奇迹是会发生的。身体在下坠时开始疯狂分泌肾上腺素,阿斯普洛斯的脑海中开始放起了走马灯,他想到他的弟弟德弗特洛斯、想到他的好友哈斯加特、又想到他的导师伊利亚斯先生——想到伊利亚斯那金色的短发和仿佛能够看穿一切的蓝眼睛。

  金色的、金色的风。

  走马灯被打断了,金色的风迷住了阿斯普洛斯的双眼,耳边传来金属相碰的清脆声响。接着,便有一双温暖的手臂将他托起,揽在怀中。阿斯普洛斯睁开眼,只看见了一片缥缈的白。被人抱在怀里的感觉温暖而舒适,让他原本紧绷的精神逐渐放松了下来。紧接着,白色变成了一望无际的黑,他的意识陷入了沉眠。

  再醒来时阿斯普洛斯已经躺在营地的边缘了,正午的太阳穿过树叶间的缝隙刺痛着他的双眼。身体上没有大碍,头还是有些疼,回忆不起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自己又是怎么回到的营地。

  或许是向导救了自己一命。阿斯普洛斯起身在营地里寻找向导的身影,但很明显,这里只有他自己一人。

  回到自己醒来的地方,阿斯普洛斯这才发现被人堆放在芭蕉叶上的野果——那些果子被人洗得干干净净。在野果的旁边,还有一个用芭蕉叶折叠而成的水舀,里面盛满了干净的水。阿斯普洛斯谨慎地检查了那些野果,都是安全无毒的,这些大概是帮助了自己的当地原住民留下的。

  失去了向导,阿斯普洛斯便要依靠着自己走出这片原始森林。年轻的生物学教授从随身背包的夹层里摸出了指南针,那指南针还是他的导师伊利亚斯在他前些日子过25岁生日时送给他的生日礼物,没想到这么快就要派上用场了。

  经过短暂的修整,阿斯普洛斯决定启程暂时离开亚马逊雨林,至于是再寻一名向导,还是提前结束这次的野外观察就是再议的事情了。

  阿斯普洛斯丢弃了帐篷和部分不重要的生活用品,依着指南针的方向向西行进——那是他来时的路。那个方向有村庄,能够让他找到与外界取得联系的工具。

  亚马逊雨林的丛林生长十分旺盛,即使是白天,大部分的光照也无法顺利抵达地面。周围又渐渐弥漫起了稀薄的雾,这让阿斯普洛斯的心中有些不安,脚步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年轻的生物学博士挥刀为自己斩开了一条道路,拨开尚未断裂的枝叶,阿斯普洛斯发觉自己来到了一块平整的草坪上。清晨的阳光透过那层薄雾,为整片草坪蒙上了一层淡金色。

  金色羽翼的鸟从半空中降落,化作一名栗色短发的青年,赤着脚站在草坪的正中央。不同于阿斯普洛斯前几日见到的南美居民,这个由鸟类变化而成的青年看起来更像是希腊人。他的头上戴着金色的月桂叶编织而成的发冠,金色的颈饰上镶嵌着华美的红宝石,手镯和脚链也都是金色的。

  看到阿斯普洛斯的目光聚集在自己身上,精灵一般的青年非但没有离开,反而是在他的面前悠然自在地跳起了舞。阿斯普洛斯没见过那种舞蹈,他的脚步很轻盈,轻薄的白纱时不时地拂过阿斯普洛斯的面颊。谢幕之时,阿斯普洛斯这才注意到他那绑在大腿上的金色腿环,顺着向上看去,阿斯普洛斯的脸蓦地红了——青年白纱制的衣服下摆短得很,只能堪堪盖住他的大腿根,但那家伙里面根本就没有穿打底。或许是刚刚的场景太过神圣,年轻的生物学博士根本没有注意到他那随着舞姿外泄的春光。

  栗色头发的青年踮起脚尖,重新化作金色的飞鸟。带着月桂气息的风拂过阿斯普洛斯的嘴角,而后在他的耳边用古老的语言轻轻地留下了一句话。

  “我中意您。”




  

〈03〉


  傍晚时分,阿斯普洛斯鬼使神差一般地回到了营地。他也不知道自己回到这里的目的是什么,只是冥冥之中有声音在敦促他:留下来。

  一连好几天都有人为他留下新鲜的野果和清澈的饮水,有时甚至还会有几条新鲜的鱼。阿斯普洛斯从未见过那个送来食物和饮水的好心人,他总是匆匆地来,又匆匆地走,好像亚马逊雨林中的雾气一般让人捉摸不定。

  野外观察的第二十天,阿斯普洛斯终于忍不住了,他想见一见那个从不留下任何痕迹的资助者。几天的观察下来,年轻的生物学博士清楚那位送来物资的朋友从不会在他清醒时出现,一切的行为都指明他在避免与阿斯普洛斯直接接触。

  阿斯普洛斯难得在营地待了一整天,几近傍晚之时,才靠在营地边的树干上闭眼小憩——事实上他并未入睡,只是在以这种方式引出那素未谋面的好心人。

  头顶的树冠中传来一针骚动,轻风拂过阿斯普洛斯的面颊,带着淡淡的玉桂的气息。

  来了。阿斯普洛斯猛地睁开眼。

  是一只金色的大鸟,落地的瞬间,鸟足化为人类的双脚。阿斯普洛斯认出了他,是那天在草坪中央跳舞的青年。栗色头发的青年显然也没想到阿斯普洛斯会醒来,一时怔在原地。恍惚间的几秒钟,阿斯普洛斯起身冲到他的面前,抓住了他的手腕。

  “你……”

  鸟类幻化而成的青年听不懂他的语言,歪过头看他。随即又笑了笑,摸出一个果子塞进阿斯普洛斯的嘴里。

  “你好像很喜欢这种果子。”他说,“每次我送来的果子你都会吃好多。”

  阿斯普洛斯认出了这种语言,伊利亚斯曾经教过他——古图皮语——那是种很古老的南美语言,现在仍会运用它的人数已经越来越少了,多数是南美的原住民。

  “你每天都会来?”阿斯普洛斯用同种的语言询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希绪弗斯,我叫希绪弗斯。”青年湛蓝色的眼中亮起了异样的光芒,“你问我的名字。按照你们人类的礼仪,我们现在是不是已经成为恋人了?”

  “人类没有这种礼仪。”阿斯普洛斯很快地否决了,想了想又感觉不对,问道:“你不是人类?”

  “我不知道。但是兄长离开前告诉我,我们是风的子民。”

  阿斯普洛斯没有回答,上下打量着面前的青年。他还穿着前些日子第一次相遇时的那套衣服,右腿上的金属腿环在夕阳下反射出金色的光。

  见阿斯普洛斯没有继续说话,自称希绪弗斯的青年轻轻地抽回自己的手腕。阿斯普洛斯没有松手,顺着力被带到他的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忽地缩小了,阿斯普洛斯几乎能够感受到希绪弗斯呼出的热气轻喷在自己的脸颊上,痒痒的。

  “你的眼睛很漂亮。”希绪弗斯说,“像午夜时分的天空,我能在你的眼中看到银河。”

  或许是涉世未深的缘故,希绪弗斯的眼睛格外清澈。阿斯普洛斯透过他的双眼看到了自己,二十天的丛林生活让现在的他略显狼狈,但看起来也算是规整。

  四周渐渐暗了下来,是夜在降临。

  “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

  “阿斯普洛斯。”阿斯普洛斯松开了手,告知了希绪弗斯自己的名字。

  久居南美的风之子从未讲过英语,咕噜着嗓子学了半天才吐出了完整的音节。

  “兄长曾经告诉我,名字是人类最大的秘密。”希绪弗斯的眼睛亮亮的,“你告诉了我你的名字,那么作为补偿,我也要送给你一个礼物。”

  “什么?”

  希绪弗斯摘下脖颈上的银质哨笛,挂在了阿斯普洛斯的脖子上。

  “吹响它的时候我会听到。”希绪弗斯说,“无论你在哪里。”

  夜色中的亚马逊雨林鲜少见到光亮,阿斯普洛斯在黑暗中轻笑了一声,起身去点燃了营地的篝火。火光照亮了阿斯普洛斯的脸,希绪弗斯踮着脚走过来,挨着他的身边坐下。

  看着面前跳动的火焰,希绪弗斯开口打破了沉默:“阿斯普洛斯,你想看星星吗?”

  “嗯?”

  “星星。”希绪弗斯伸手指了指上空,“这里看不到,但是我可以带你去看。”

  年轻的生物学博士没有答话,只是把手伸到他的面前。


  阿斯普洛斯永远都不会忘记那个场景:金色的羽翼在希绪弗斯的背后舒展开,带起一阵若有若无的风。他真的不是人类,但也不是普通的飞鸟。阿斯普洛斯想到童话中那些长着翅膀的天使——虽然从他长大之后就再也没有相信过这种物种的存在性了。

  或许真的如他所言,他是风之子,是亚马逊雨林所孕育的风精灵。

  栗色头发的青年用手臂环住阿斯普洛斯的腰,在他耳边轻轻说了句:“要走了。”

  希绪弗斯扇动翅膀,带起一阵强有力的风,空气中弥漫的都是金色。他贴心地选择了一条枝丫较少的道路,抱着阿斯普洛斯穿过层层树冠来到了亚马逊雨林的上空。

  天气晴朗,是满月。月光照亮了那一小片天,颜色同阿斯普洛斯的飞扬长发别无二致。

  “阿斯,你看,那是银河。”希绪弗斯说,“我在你的眼中也见到过。”




〈04〉


  野外观察第二十一天。

  阿斯普洛斯迷离之间感觉胸口好像压了什么重物,呼吸有些困难。帐篷外大概已经是清晨了,阿斯普洛斯睁开眼,看到了枕在他胸口上的希绪弗斯。


  昨夜的兜风结束后,这家伙便缠着阿斯普洛斯,要和他在一个帐篷里过夜。阿斯普洛斯自然是拒绝了他,双子座一向喜好独来独往,礼貌地与所有人保持着舒适的社交距离,更何况是刚刚见过几次面的陌生人。

  或许也不能称他为人。阿斯普洛斯这样想了想,但没有将这句话说出口。

  “我的帐篷是单人帐篷,睡不下两个人。”阿斯普洛斯想把这件事敷衍过去。

  “没关系的,我可以变成鸟,不会很占地方的。”

  说完,希绪弗斯踮起脚尖,真的把自己变成了一只巴掌大的小鸟。他扇了扇翅膀,飞到阿斯普洛斯的肩头,歪过脑袋看着他的脸。阿斯普洛斯赶不走他,最后只能妥协。

  看着希绪弗斯在他的枕边落了脚,阿斯普洛斯伸出手指点了点他的头:“明早之前记得不要变回来。”

  金色的小鸟很愉快地鸣叫了两声,答应了下来。


  但看着现在枕在胸口的毛绒绒的脑袋,很明显,希绪弗斯食言了。希绪弗斯整个人扒在阿斯普洛斯的身上睡得正熟,随着他的呼吸一起一伏。双子座等了好久也没见希绪弗斯有醒来的迹象,最后只得从他的怀里抽出手,搓了搓他栗色的短发。

  “醒醒,希绪弗斯。”

  不知道被推搡了多少次,希绪弗斯才从梦中悠悠转醒。

  “阿斯……”

  “不要那样叫我。”阿斯普洛斯的回答显得有些烦躁。

  “为什么?”说完,希绪弗斯打了个哈欠,又黏糊糊地向阿斯普洛斯的身边贴了贴。

  “没有为什么。”因为这个发音在英文里听起来像屁股。

  希绪弗斯不服气似的又咕噜了几声,最后还是应了下来:“好吧。”

  “你快起来,帐篷里住不下两个人。”阿斯普洛斯伸手去拍希绪弗斯的脸,想让他赶快清醒过来,“让你住进来是因为你说你自己会变成鸟,不占空间,你这家伙怎么出尔反尔。”

  希绪弗斯想抵赖,最后还是被阿斯普洛斯一脚踢出了帐篷,金属饰品互相碰撞发出悦耳的叮当声。

  这或许是难得的研究机会。阿斯普洛斯回忆着昨晚希绪弗斯从人类化为飞鸟,又从飞鸟变回人类的过程。在这之前,双子座从未见过如此奇事。思前想后,他最终还是决定用镜头和笔将这些新奇之事记录下来。

  简单的洗漱过后,阿斯普洛斯钻出了帐篷。用于保存储备物资的背包前些日子就消失了,相机没有了备用电池,终于在这天宣告退休。生物学博士在随身背包里翻找电池的功夫,他余下的最后的一只『金纳拉斯』牌罐头顺着他的动作滑了出来,掉在了地上。

  罐头掉落的声音吸引了不远处正在与蝴蝶共舞的希绪弗斯。风之子踮着脚尖走来,拾起地上的罐头,好奇地左瞧右看。

  “阿斯普洛斯,”他说,“这是什么?”

  “罐头。”阿斯普洛斯正忙着写他的观察日记,头也没抬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感觉到了阿斯普洛斯的敷衍,希绪弗斯巴巴地凑了上来,探头去看生物学博士的笔记:“你在写什么?”

  “观察日记。”说完,他捞过身边的希绪弗斯,捏了捏他的脸:“张嘴。”

  仔细看过一圈后,阿斯普洛斯落笔,在日记上写下“与常人无异”几个字。不知为什么,写下这行字后阿斯普洛斯的心中忽地放松了一下。翻看先前的记录内容,准生物学博士这才发现自己还没为自己发现的这种新奇的物种命名。看着身边还在摆弄罐头的希绪弗斯,阿斯普洛斯想了想,最后动笔在日记上写下了『金纳拉斯』这个单词。

  “这个是什么意思?”希绪弗斯凑过来,指着阿斯普洛斯刚刚写下的『金纳拉斯』,好奇地向他发问。

  “是罐头的名字。”阿斯普洛斯回答他,“现在它也可以是你的姓了。”

  “这是你送给我的礼物,对吧。”希绪弗斯说,“但是它要怎么读?”

  “Kinnaras,Kin—na—ras.”

  阿斯普洛斯一边说,一边捡起附近的树枝,在亚马逊雨林柔软的陆地上写下『Kinnaras』这个单词。他忽然想到苏美尔人写在泥板上的楔形文字,或许这块写着『金纳拉斯』的土地不久后就会随着亚马逊雨林本身的自我调节消失得无影无踪,但这种开创新文明的快感,还是让阿斯普洛斯的嘴角增添了一抹笑容。

  希绪弗斯坐在阿斯普洛斯的身边,模仿着他的样子,用树枝在地上歪歪扭扭地写下了『金纳拉斯』这个词。但在阿斯普洛斯眼中,他的行为更像是在临摹。

  “你没写过字?”阿斯普洛斯在栗色头发的青年身边坐下,握住他正在写字的手。

  “上一次写是好久以前了。”希绪弗斯仰着头想了想,说,“兄长离开之后就没再写过了。”

  阿斯普洛斯的心中泛起一丝怜悯,问道:“他离开多久了?”

  “我不知道。”希绪弗斯说,“但是兄长离开之后,河水一共涨起来了十四次。”

  或许是十四年。阿斯普洛斯想了想,又问:“从那之后你一直是一个人?你的同族在哪里?其他的人类也没见过?”

  “同族或许有,但是我没怎么见到过他;人类的话……除了你以外其他的人类就都是些不做好事的恶人了,遇见的话需要赶走他们,这是兄长告诉我的。噢,还有拜奥雷特,有的时候也会在林子里遇到她。”

  “拜奥雷特?”

  “是的,拜奥雷特。”希绪弗斯歪过头看着阿斯普洛斯的眼睛,“她和你的头发一样长,但是没有你长得漂亮。”

  “你这算是夸我吗……?”

  “当然了,阿斯普洛斯!”希绪弗斯伸手捧住阿斯普洛斯的脸,“你真的很漂亮啊!”

  阿斯普洛斯突然感觉一阵肉麻,赶快拍开他的手:“能不能换点别的东西聊聊,我感觉快要吐了。”






〈05〉


  希绪弗斯对这片雨林非常熟悉,和他暂住在一起的这些日子里,阿斯普洛斯不知被他投喂了多少从未见过的野果,还有清洁的水源和新鲜的肉类——风之子对于拉弓射箭很是擅长。叉在黄金箭上烤好的鱼肉撒上不知是何种类的调味料,吃起来味道刚好,还能为人体补充足量的蛋白质,不至于让阿斯普洛斯的野外考察生活过得太过凄惨。

  这天晚上阿斯普洛斯没再让希绪弗斯住进过自己的帐篷,这家伙每次都信誓旦旦地保证自己一整晚都会保持鸟的状态,但等到第二天清晨阿斯普洛斯醒来时,也都会毫无例外地看见那个枕在自己胸口的毛绒绒的头。

  第二天天蒙蒙亮,双子座的耳边便传来了呼啸的风声。原本以为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一晚的阿斯普洛斯愤怒地拉开帐篷,想看看希绪弗斯这家伙又在搞什么鬼。

  “醒了,你?”说话的是个女人,年龄看上去和阿斯普洛斯相仿。黑色的长发在脑后被利落地扎成了个高马尾。看了眼阿斯普洛斯身上充满了现代工业气息的黑色T恤,又问:“是人类?”

  这几天和希绪弗斯相处的经历下来,阿斯普洛斯早就对这种问题见怪不怪了,只是看着眼前让人崩溃的场景木然地点了点头。

  帐篷外,两只巨大的鸟正打得不可开交。毛色漆黑的巨鸟用力扇动翅膀,带起一阵强力的热风,点燃了周围的一片灌木和草坪;而另一侧金色的巨鸟也毫不示弱,几个动作之间便呼来了如他的羽翼一般的金色飓风,将火焰死死压制。不太大的露营地里,飞满了因为两只鸟相互争斗而撕扯下的绒毛。

  金色的绒毛恰好拂过阿斯普洛斯的鼻尖,痒痒的,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看着这个现代人有些狼狈的样子,黑发的女子咯咯地笑了起来,从怀里摸出一个野果递给他。

  “拜奥雷特。”她向他介绍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又指了指那正在煽风点火的黑色的鸟,“那是艾亚哥斯,住在雨林东边的迦楼罗。”

  阿斯普洛斯艰难地消化着太过巨大的信息,头脑有些空白。

  两只鸟打到最后谁也没分出来胜负,最终还是一起落在了地上,变回了人形。黑色的火焰渐渐褪去,留下原地已经被烤得焦糊的树木,剩下的几点火星也被金色的风吹散。阿斯普洛斯终于看清了那个住在雨林东边的迦楼罗,是一个黑发的青年,脸上带着挑衅一般的笑容。另一边金色的鸟也落在了地上,变成了希绪弗斯的样子。

  “你这家伙来做什么,艾亚哥斯!”希绪弗斯毛绒绒的头上现在插满了黑色和金色的绒毛,看起来落魄得很。

  艾亚哥斯冷哼一声,迈大步走到拜奥雷特身边坐下,又把拜奥雷特揽到怀里抱住:“我来关心一下你的近况,看看你这个不会跳舞的笨蛋现在有没有找到老婆——如果现在还没有的话就来嘲笑你一下。”

  “我有老婆的!”希绪弗斯叉着腰,透过他身上轻薄的白纱,阿斯普洛斯发现他浑身通红,大概是刚刚被焰火燎到了,“我已经找到老婆了,真是感谢你这虚伪的关心,现在你这些话对我来说没有用了。”

  “我来这一路上可没看见你的老婆。”艾亚哥斯没急着去理会希绪弗斯的辩解,慢悠悠地吃下了拜奥雷特为他递进嘴里的浆果后,才继续开口,“你这一离开伊利亚斯就哭鼻子的家伙。别等了,蠢货,你亲爱的哥哥再也不可能回来找你了。”

  “你胡说,兄长会回来的!”大概是因为身上出了些许的薄汗,说话间,希绪弗斯的身上腾起了一阵水蒸气。

  两只鸟你一言我一语地在空地上打起了嘴仗,渐渐又演化成揪着头发的互殴。不知从哪飞来的几只黑色小鸟有一下没一下的啄希绪弗斯的头,又被希绪弗斯用风赶走。等到一边看热闹的拜奥雷特终于起身把两个人拉开时,时间已经接近正午了。

  “森林东边有来偷猎的人类。”拜奥雷特说。

  “你们又要去杀人。”希绪弗斯赶忙插嘴,试图阻止两个人离开,“偷猎的人类赶走就好了,为什么要取他们的性命啊!”

  “随意踏入迦楼罗领域的人类本来就该死。”艾亚哥斯头也不回地回应他,“我可不像你,仁慈得令人作呕。”

  黑色的羽毛覆上艾亚哥斯的身体,他又变回鸟的模样。等到拜奥雷特灵活地跳到他的背上坐稳后,就扇扇翅膀,向东飞去。羽翼带起的热风带起了星星点点的火花,点燃了阿斯普洛斯身边的枯木。火舌在燎到他那深蓝色长发的前一秒,希绪弗斯连忙唤来轻柔的风把它吹散了。

  看着被毁得差不多的营地,阿斯普洛斯一时有些难以接受,长发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看着阿斯普洛斯不善的表情,希绪弗斯一时也不敢贸然靠近——毕竟现在这些烂摊子也算是他惹出来的。两个人又僵持了一会,这次是阿斯普洛斯先打破了沉默。生物学博士从早上被吵醒一直到现在还没吃上一口饭,现在正饿得要死,肚子不争气地叫出了声。

  希绪弗斯好像就在等这个机会似的,踮着脚凑上来:“阿斯普洛斯,你饿了吗?”

  “你这不是废话。”

  栗色头发的青年委屈似的咕噜了几声,挨着阿斯普洛斯坐下。

  “吃的东西都没有了。”他说,“可能是被艾亚哥斯的火烧干净了。”

  阿斯普洛斯没有回应。

  又不知过了多久,等到两人头顶的树叶又遮住了阳光,阿斯普洛斯才打破了沉默:“你的兄长叫伊利亚斯?”

  “唔,是的。”希绪弗斯回答道,“怎么了,阿斯普洛斯?”

  “没什么……他大概什么样子?”

  希绪弗斯偏着头想了想才继续说下去:“兄长的头发是金色的,蓝眼睛,有三四朵小灌木加起来那么高。”

  鸟人青年所描述的相貌逐渐与阿斯普洛斯脑海中的导师相重叠,看了看希绪弗斯的脸,阿斯普洛斯不得不承认眼前这张蠢脸和自己的导师确实有着七八分相似。

  “你见过兄长吗?”希绪弗斯问。

  阿斯普洛斯有一种上当受骗的感觉,仔细斟酌了一下,才回答他:“伊利亚斯是我的导师。”

  “那你就是受兄长嘱托来看我的了。”希绪弗斯咧开嘴,笑得傻乎乎的,“你就是兄长送给我的老婆!”

  “……啊?”




〈06〉


  阿斯普洛斯这才明白过来,自己从见到希绪弗斯的第一刻起,就成了这只笨鸟的求偶对象,包括他口中一直念叨的『老婆』也是在指向自己。

  “我是男人。”阿斯普洛斯说,“希绪弗斯,你也是男人,你不能叫另一个男人『老婆』。”

  “但是你长得很漂亮啊,阿斯普洛斯。”希绪弗斯歪着脑袋,用那种清澈的眼神看着他,“我喜欢你,非常喜欢……”

  “你那愚蠢的脑子能不能思考一点别的东西,只知道找配偶吗?”阿斯普洛斯感觉自己气得冒火,“我真是不理解,『老婆』这个词是你从哪里学来的?谁教的?”

  见他真的在发火,希绪弗斯便垂下眼睛,故意摆出那种很可怜的神态来回答他:“……是从艾亚哥斯那里学来的。”

  希绪弗斯泪眼汪汪的样子让阿斯普洛斯感觉一时语塞——这家伙虽然因为鲜少与人接触而单纯得很。但好在他的脑子还是灵光的,学东西也很快,意外地算得上是一种智慧生物。

  没听到阿斯普洛斯回话,希绪弗斯悄悄抬起眼睛想要看一下他的反应,目光却很不巧的和阿斯普洛斯碰到了一起。栗色头发的青年心头一紧,赶快低下头去,又做出那副委屈的样子来给他看。

  两个人又沉默了好久,空荡荡的露营地里只能听到鱼肉被火焰烤熟时发出的噼啪声。

  希绪弗斯伸手,把那根叉着烤鱼的箭矢从地上拔起来。那上面早就撒好了他自己调配的佐料,味道闻起来十分诱人。直接入口或许会有些烫,金色的风便被风之子呼唤而来,烤鱼的温度降到了合适的范围,随后便被他递到了阿斯普洛斯的面前。

  阿斯普洛斯还有余气未消,至于是因为希绪弗斯叫他『老婆』、还是因为希绪弗斯执意要用『漂亮』这个词来描述他,就是不得而知的了。他原本想把头偏过去,不理会面前的希绪弗斯,奈何烤鱼的香味太过诱人,再加上自己早就饿了一天,阿斯普洛斯还是接过了那条烤鱼为自己的身体补充能量。

  “有点烤糊了……”希绪弗斯的声音小得几乎微不可闻。

  “哦,那你干的可真漂亮。”

  这天晚上阿斯普洛斯怎么也没有同意希绪弗斯变成小鸟和自己睡在同一个帐篷,不管希绪弗斯用怎样可怜的眼神哀求他都没有再心软。


  阿斯普洛斯难得睡了个没有人打扰的好觉,这已经是他在这片雨林进行考察的第二十七天了。

  看了看不远处被群鸟簇拥,并且随着鸟鸣声摆腿扭腰、摇动臀部跳着桑巴的希绪弗斯,阿斯普洛斯抽出笔,开始在观察日记上写下新的记录:『金纳拉斯』,人类形态时身体高度灵活且极具柔软性,有跳桑巴的习性(或许是受到当地居民的影响)。这种生物或许具备与鸟兽交流的能力,是否能够感召其他鸟类尚且存疑。

  想了想,又补上了一句:且该物种具有学习能力,智商与人类相仿或高于人类。

  一句话结束,刚好希绪弗斯那边的桑巴也跳到了结尾。风之子抬手送走了他的每一位观众,最后化作金色的小鸟,轻轻落在阿斯普洛斯的左手手腕上。那一瞬间,阿斯普洛斯忽地感觉心中有什么东西变了,他笑着摇了摇头,拿起手边的铅笔为金色的小鸟画下一张速写。

  落下最后一笔时,希绪弗斯还停在他的腕上。想到日后研究或许还需要用到,阿斯普洛斯便毫不犹豫地伸手拽下了他身上的几片尾羽。忽然失去尾羽的希绪弗斯感到屁股一凉,痛叫着变回了人类的模样。

  “……这可是我新换的尾羽!”

  “那又怎么样?”阿斯普洛斯明显毫无悔意,“给我几根又怎么了?”


  第二十九天,阿斯普洛斯开始教希绪弗斯讲英文。这只是为了测试他的学习能力,生物学博士这样在心里为自己辩解。他学得很快,没过多长时间就学会了基础的口语,能简单地和阿斯普洛斯用英语交流。

  太阳落山后,两个人坐在亚马逊雨林高高的枝桠上吹着晚风。今晚的夜空格外晴朗,月光映射在希绪弗斯的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阿斯普洛斯。”他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你会离开这里吗?”

  阿斯普洛斯顿了一下,回答道:“会,但不是现在。”

  “离开之后,你会忘记我吗?”他又问,“你在外面应该认识很多人吧。”

  “……不会的,希绪弗斯。”

  希绪弗斯那双蔚蓝色的双眼里满是笑意,金色的风在阿斯普洛斯的嘴角上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我爱你。”

  “嗯。”

  “为什么不说你也爱我?”

  月色下,阿斯普洛斯只是笑了笑,没有再回答。


  进入亚马逊雨林的第四十天,阿斯普洛斯的野外考察进入了尾声。生物学博士一早就起床开始整理营地的物品,以免留下的垃圾破坏雨林生态环境。

  希绪弗斯坐在附近的枝桠上专注地看着他忙前忙后的身影——风之子不懂这些,也不想为阿斯普洛斯添麻烦。时不时有小鸟从树丛中飞出,在他的身边鸣叫盘旋,等到阿斯普洛斯整理完毕时,希绪弗斯已经踮着脚尖在鸟群中起舞了。

  午后时分,希绪弗斯牵着阿斯普洛斯的手,一路上哼着他之前从未听到过的歌。在群鸟的簇拥之下,阿斯普洛斯被他送至了雨林的边缘。

  “我只能送你到这里了,阿斯普洛斯。”临别前,希绪弗斯依依不舍地握紧了他的手,“你还会回来吗?”

  阿斯普洛斯转过头,回答他:“我会的。”

  “如果你想见我,就吹响你的哨笛,不论在哪里吹响它我都可以听到。”希绪弗斯凑上去,用鼻尖轻轻地蹭他的脸颊,“只要你吹响它,我就来找你。”

  “从这里到英国太远了,希绪弗斯。”

  “距离对我来说不是问题。我是风的子民,你忘了吗?”

  丛林外吹来的风拨动了两个人的头发,阿斯普洛斯站在风中向他告别:“我该走了。现在再不出发就赶不上去港口的车了。”

  他转身准备离开,却又被身后的希绪弗斯叫住了。

  “还有事?”阿斯普洛斯回过头。

  “没什么。”希绪弗斯说,“只是想问你……『我想你了』在英语里怎么说?”

  难得想捉弄一下他,于是阿斯普洛斯忽地笑了:“『I'm a fool.』

  希绪弗斯自然没有发现端倪,他又问:“你可以写给我看吗?”

  阿斯普洛斯答应了下来,从随身的观察日记上撕下最后一页纸,在上面写下那句话递给希绪弗斯。

  告别希绪弗斯后,阿斯普洛斯顺着小径走了很久。前方已经能看见河流和公路的影子,再往前,就是现代社会了。

  “我会想你的。”希绪弗斯的声音乘着风飘进阿斯普洛斯的脑海中。阿斯普洛斯回头,没有看见那个密林间的白色身影,只看见了逐渐飘散的金色微风。




〈07〉


  等到阿斯普洛斯再次踏上英国这片土地时,已经是接近秋天了。回到研究所之前,他先去探望了住在北约克郡的弟弟德弗特洛斯,又回到自己的母校打算去寻找自己的导师伊利亚斯。

  伊利亚斯的办公室里空无一人,桌子上也有一层薄薄的积灰。在学校里打听了一圈,阿斯普洛斯这才从一个叫笛捷尔的学弟那里得知,早在两周前,这位博士生导师就失踪了,连带着一起不见的还有他的妻子阿尔柯丝。

  阿斯普洛斯想起那个在雨林中起舞的身影,但与希绪弗斯有关的线索就这样断掉了。离开牛津前,阿斯普洛斯去导师的家里拜访了他的家人,那个孩子只有十三岁,长得和希绪弗斯像在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名叫雷古鲁斯的孩子有着一双遗传自家人的蓝眼睛,那种蔚蓝色清澈见底,纯粹且不带一丝悲伤,只是说着诸如“父亲和母亲只是回归大地了”这类让人难以理解的话。


  再回到坐落在桑德内斯市郊的卡伊洛斯研究所时,已经是九月中旬了。阿斯普洛斯最终还是没有公开那份『金纳拉斯』的观察日记,新物种的发现固然是对学术界与生物界有意义的,但这二十余天的观察下来,阿斯普洛斯的心里也清楚,希绪弗斯不过只是一只擅长唱歌跳舞,顺带着从偷猎者手中保护雨林的笨鸟。

  趁着实验室四下无人的间隙,阿斯普洛斯也用之前在希绪弗斯身上采集的尾羽分析了他的DNA序列,并没有发现它们与平常的鸟类存在很大的异处;而由人类形态希绪弗斯的头发所分析得到的DNA图谱又与普通的人类近乎一致。思考之际,实验室的门突然被人打开了,阿斯普洛斯迅速地将那些文件收进随身的档案袋里,一转头便对上了那张殷勤的笑脸。

  “呦,小哥。”目光相接之时,对面先开了口。

  “下午好,梅菲斯特先生。”看清了来人,阿斯普洛斯很礼貌地向那个黑发的中年男子问好。

  梅菲斯特生着一张典型的东洋人的面孔,据说他在日本的名字叫做杳马,梅菲斯特则是他来到德国后取的新名字。前些日子就是他来到牛津大学闲逛时看中了阿斯普洛斯的才干,央求着他来到卡伊洛斯研究所任职。但一段时间的共事下来,阿斯普洛斯越发觉得自己没办法和这个叫做梅菲斯特的人良好地相处——这个人时常给他带来一些不好的感觉,阿斯普洛斯常常会感觉到他在暗处监视自己,而这种不适感恰好是从伊利亚斯发消息委派阿斯普洛斯去亚马逊雨林考察时开始的。

  “别这么冷漠嘛,小哥。”说话间,梅菲斯特的目光时不时地在阿斯普洛斯的文件袋上扫过,“这个时间还没回家,在研究些什么?”

“没什么。”阿斯普洛斯不想和他发生冲突,也不想让他知道关于『金纳拉斯』的任何事,“如果没有什么其他工作的话,我就先去签退了。”

  阿斯普洛斯擦着他的肩膀离开实验台,心里想着等到实习期结束一定要离开这个该死的鬼地方。双子座看不到的地方,梅菲斯特的目光聚在了他胸前的银质哨笛上。

  “新项链很好看哦。”

  阿斯普洛斯没有回应他,关上实验室的门离开了。


  接下来的日子相安无事,阿斯普洛斯按部就班地完成着因野外考察而堆积如山的实验项目。与平时不同的是,他的工作台上常常会出现一些热带作物的叶子,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近乎辨识不清的英文。

  『I'm a fool.』

  阿斯普洛斯又想起了那亚马逊雨林中飘渺的身影,他踮着脚在自己的脑海中转了一圈又一圈,身上的白纱时不时拂过阿斯普洛斯的面颊。

  十月末,设德兰群岛的天气早就开始转凉了。阿斯普洛斯脱下做实验时穿着的工作服,换上了自己的外套,打算离开实验室去呼吸一下室外的新鲜空气缓解心情。北面的天空可以看到极光,很是浪漫。阿斯普洛斯走到附近唯一一家便利店里买了杯现磨咖啡,站在窗前向北方眺望。

  几个月下来,阿斯普洛斯早就养成了在大脑放空时摩挲哨笛的习惯。远望极光之余,深蓝色长发的生物学博士习惯性地向胸口的位子摸了摸,却冷不防地扑了个空。阿斯普洛斯心头一紧,急忙在外套的口袋里翻找,也是没有结果。

  顾不上休息和望风,阿斯普洛斯三步并作两步便赶回了实验室。实验室的门虚掩着,被阿斯普洛斯一把推开。屋里的黑发男人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动,手里的东西也落到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梅菲斯特先生,您在我的实验台前做什么?”阿斯普洛斯眯起眼睛,向这位不速之客表达自己的不满。

  “呦,你回来了,小哥。别紧张,我只是来看看你的实验进度,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叫梅菲斯特的男人笑得游刃有余,迅速俯下身拾起了掉落在地的钢笔。越过他,阿斯普洛斯敏锐地察觉到自己的实验台有被人动过的痕迹。

  “我记得实验室要求写明了未经允许不可以随意触碰他人的实验器具。”阿斯普洛斯的语气冷冷的,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怒火,“希望身为总负责人的您,也要好好遵守这条规则,梅菲斯特先生。”

  梅菲斯特还想同他再寒暄两句,对上阿斯普洛斯冷厉的目光,还是悻悻地离开了。阿斯普洛斯听着他的脚步声在门外走远,才回到自己的实验台前。银质的哨笛还躺在实验台的角落里,与阿斯普洛斯离开时摆放的角度并不相同,上面似乎还留有那个东洋人尚未散尽的体温。阿斯普洛斯打心底厌恶那个笑嘻嘻的东洋人,抽过实验室里清洁用的纸巾,把哨笛里里外外擦了个干净。





〈08〉


  十月,十一月,十二月。

  窗外不再飞来歪歪扭扭写着『I'm a fool.』的树叶,或许是那只笨鸟为自己求得了真正的配偶,早就把回归人类社会的阿斯普洛斯忘掉了。实验休息的间隙,阿斯普洛斯也会频频望向窗外,天空中飘起的雪花被街上的路灯染成金色,像极了亚马逊雨林深处那阵金色的风。


  “嗯,余下的工作还有很多,今年圣诞节我就不回家了。”阿斯普洛斯正坐在公寓的窗前,与远在北约克郡的弟弟德弗特洛斯通电话,“下次假期在明年二月份,一直到三月份才会结束,这段时间我会回家休息,我亲爱的弟弟。”

  “……”

  “明年五月份我在这里的实习期就结束了,德弗特洛斯,你知道,我讨厌这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还有那个该死的东洋人。”说完,阿斯普洛斯抬头瞥了一眼挂在墙上的时钟,“先这样吧,我要出去买些食材做晚餐了,有时间我会再打给你。”

  挂断电话,阿斯普洛斯便穿上厚外套离开了家门。设得兰群岛人烟稀少,一趟采买往往要花上很长时间,等到独来独往的生物学博士采购完毕,在距家最近的公交车站下车时,天已经渐渐黑下来了。空中没有一丝云彩,下弦月在夜的映衬下更显苍白,阿斯普洛斯一个人走在无人的小路上。英国极北之处的小岛入夜后的气温较北约克郡和牛津低上很多,一阵海风吹过,裹挟而来的寒意让阿斯普洛斯情不自禁地紧了紧外套。

  透过口中呼出的雾气,阿斯普洛斯看向了悬在夜空中的月亮,好像有什么东西自西南方向飞来。或许是自己眼花了,阿斯普洛斯腾出一只手揉了揉眼睛,才辨认出那黑影大概是一只鸟。好像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一样,那在低空盘旋的身影越来越向他靠近,向着阿斯普洛斯的方向俯冲而来。巨鸟金色的羽翼带起的冷风吹乱了阿斯普洛斯深蓝色的长发,阿斯普洛斯却只是定在原地没有动,或许是出于某种直觉,他认定这只金色的飞鸟不会伤害他。

  巨鸟狠狠地摔进了阿斯普洛斯的怀里,金色的羽毛渐渐褪去,露出人类的双手环在他的颈上:“阿斯普洛斯,我听到了,我听到你吹响了哨笛。对不起,我来得这么晚。”

  “希绪弗斯?”阿斯普洛斯有些惊讶,“你怎么……”

  来自热带雨林的青年还穿着他那套轻薄的衣物,在这靠近极北之地的岛屿上把鼻尖冻得通红,环抱着阿斯普洛斯的双手也不住地发抖。他明显瘦了很多,跨越五千五百多英里、甚至距离更远的飞行,在风之子的身上也留下了痕迹。

  “啧。你快变回去,希绪弗斯,这里太冷了,你会感冒的。”

  希绪弗斯不想松手,但最后还是抵不过冬日的寒风,变回了巴掌大小的金色小鸟,被阿斯普洛斯揣进了围巾里。


  等到阿斯普洛斯打开家门时,金色的小鸟已经窝在围巾睡着了。收纳好买来的食材后,阿斯普洛斯又从衣柜里挑出了几件自己没怎么穿过的衣物,准备留给希绪弗斯化为人形时穿着保暖。

  希绪弗斯是被晚餐的香味唤醒的。头脑清醒过来后,金色的小鸟褪去羽毛,变成二十余岁的青年,带着一身叮叮当当的金色饰品从卧室出来寻找阿斯普洛斯的身影。

  “醒了?”阿斯普洛斯刚从烤箱里取出烤好的约克郡布丁,回头就看见穿着那一身薄纱的希绪弗斯,“床头给你放了衣服,去换一下。”

  衣服上有淡淡的薰衣草的味道,变成人类的希绪弗斯穿上尺寸刚好合适。等到他再从卧室里出来的时候,晚餐已经摆上桌了,烤牛肉散发出浓郁的香气,是希绪弗斯一个人住在亚马逊雨林时从未见过的。

  “会用刀叉吗?”阿斯普洛斯示意希绪弗斯在自己的对面坐下。

  希绪弗斯摇摇头,开口讲出了流利的美式英语:“不会。”

  地道的美式英语让阿斯普洛斯感觉有些意外,但也还是起身为他做出了用刀叉用餐的示范。

  “什么时候学的英语?”阿斯普洛斯的手握在希绪弗斯的手上,一起重复着切开布丁的动作。

  栗色头发的青年听了笑得傻兮兮地,回答他:“在来的路上。”

  “来的路上?”

  希绪弗斯点点头,想继续和他讲自己一路上的经历,却被阿斯普洛斯用手势阻止了。

  “吃饭的时候不要多说话,希绪弗斯。”他说,“等你吃好了再和我慢慢讲。”


  晚饭过后,希绪弗斯的手里捧着暖暖的红茶,窝在窗边的椅子上同阿斯普洛斯分享自己的见闻,从雨林里的艾亚哥斯一直讲到海上航行的船只,和坐在它们上面的、讲英语的人。话至一半,靠北侧的窗子泛起了淡淡的极光,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见了,但这种仅存在于极圈附近的自然现象还是让希绪弗斯感觉新奇。深蓝色的夜空下,淡绿色的极光渐渐变成了粉色,这是连本地人都极少看见的。

  “这种极光躺下来看很漂亮的。”先前一直沉默的阿斯普洛斯忽然开口,“维京人称这些极光为女武神瓦尔基里的盔甲。在他们的传说中,一起看到极光,就能得到永恒的爱情。”

  “那我们算是一起看到了极光吗?”

  阿斯普洛斯端起手中的茶杯喝了一口,又把目光投向窗外。

  “……或许吧。”





〈09〉


  “其实我没有吹响哨笛。”阿斯普洛斯说。

  “但是我听到了。”希绪弗斯回答他,“这种哨笛的声音很特殊,我是不会听错的。”

  阿斯普洛斯不再答话,默默地在自己的记忆中搜寻着什么可疑之处。他想到十月末在自己实验台前鬼鬼祟祟的梅菲斯特,那天他也是他唯一一次做实验昏了头,把哨笛落在了别处。

  “阿斯普洛斯?”

  希绪弗斯的声音将阿斯普洛斯从回忆中稍稍拉回。鲜少与人接触的希绪弗斯心思单纯,像一张崭新的白纸,阿斯普洛斯并不想让他作为人类过多地卷入复杂的现代社会,更何况是作为『金纳拉斯』这种新物种的方式融入。对于亚马逊雨林而言,希绪弗斯只是一只会唱歌跳舞的风之精灵;而对于复杂又险恶的人心,『金纳拉斯』则象征一笔罕见的财富——毕竟世上仅有一只的新物种为人带来的诱惑与价值将是无限的。

  或许是出于对希绪弗斯爱意的反馈,也有可能是出自于对接近人类的智慧生物的怜悯,阿斯普洛斯不希望看到那种景象。年轻的生物学博士将所有的研究成果都藏了起来,试图用这种方式隐瞒『金纳拉斯』存在的证据,但却怎么也没料想到那银质的哨笛会被他人吹响、更没想到希绪弗斯真的会远渡重洋来这近北极圈的小岛来寻找自己的恋人。

  “阿斯普洛斯?”希绪弗斯又一次唤出了他的名字,“怎么了?”

  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过后,阿斯普洛斯回答他:“没什么。飞了这么长时间你也很累了吧,早点休息。”

  设得兰群岛的冬夜很漫长,最久时能达到二十小时。

  那一夜,阿斯普洛斯想了很多。


  希绪弗斯就这样暂住在了阿斯普洛斯的公寓里。早上五点半,窗外的天空还黑着,阿斯普洛斯便已经起床准备出门工作了。看了眼团在被子里还睡得正香的希绪弗斯,阿斯普洛斯想了想,还是把他叫了起来,简单地叮嘱了下午饭在冰箱的位置还有它的加热方法。确认希绪弗斯真的学会后,阿斯普洛斯才稍稍放心了些,自己一个人踏着尚未褪去的夜色向研究所的方向赶去。

  那几日的天空异常晴朗,每晚阿斯普洛斯结束实验,离开研究所时,那只金色的小鸟都会从家的方向飞来,稳稳地落在他的肩头。

  希绪弗斯学东西很快,几天下来就学会了操作些简单的现代器具,能在阿斯普洛斯不在时简单地照顾自己,但意料之外的同居生活所带来的麻烦也是飞快。亚马逊雨林的风之子在进行了近一个月的持续飞行后食量激增,阿斯普洛斯原本为自己一个人准备的可食用七天的存粮被这张凭空多出来的嘴三两天吃了个干净。他不放心让希绪弗斯一个人出门,最后只好在某个工作日的中午请了假坐上快两个小时的公交车去附近的商店采购。

  北纬六十度的冬季,黑夜往往会在午后三时左右降临。等到阿斯普洛斯离开商店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天上时不时地还飘起雪花。阿斯普洛斯一个人站在站台上,暖黄色的路灯照亮了他的影子。

  “嗨,小哥。又见面了!”

  一只手拍在阿斯普洛斯的肩上,年轻的生物学博士回头,看见了最不想看见的人。现在是非工作时间,名叫梅菲斯特的男人穿着酒红色的西装,头上还带着一顶同色系的礼帽,看起来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下午好,梅菲斯特先生。”阿斯普洛斯拨开他的手,不想和他有过多牵扯。

  可那个东洋来的男人偏偏还要继续和他搭话:“一会要一起回研究所吗,小哥?”

  “不,不需要。”阿斯普洛斯干脆利落地回绝了。

  “你下午请了假?”梅菲斯特似乎有些诧异,随即又笑眯眯地贴上来问,“那我们两个刚好顺路呢,小哥。要不要来我家作客?”

  还没等阿斯普洛斯开口拒绝,公交车便缓缓开进了站台。黑色短发的东洋人跟在他的身后上了车,又自顾自地在阿斯普洛斯身边落座,说着一些他根本不感兴趣的闲话,将这本就无聊的两小时车程再次延长。

  两人下车之时,刚刚弥漫在四周的小雪已经停下来了,现在天空晴朗得很,能看到天边若有若无的欧若拉。但一切平静的氛围都被身边同行的梅菲斯特打搅了,阿斯普洛斯一时猜不到这东洋人死皮赖脸靠近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只是感觉心烦意乱。

  金色的鸟儿从家的方向飞来,在阿斯普洛斯的头顶盘旋了几圈后,轻轻地落在他的肩头,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他身边的梅菲斯特。阿斯普洛斯捏住他的喙,把他塞进自己的围巾里。

  “新宠物?”梅菲斯特探过头来,“金色的鸟,这在设得兰可是很难见到的。可以让我也看看吗,小哥?”

  “它怕冷。”阿斯普洛斯拒绝了,又伸手扯了扯围巾,隔绝住他的视线。

  梅菲斯特一直将阿斯普洛斯送到公寓楼门口才离开,看起来一副很惋惜的样子。等到男人踩雪地发出的嘎吱声渐渐远去直至消失不见,阿斯普洛斯才回到自己的楼层,用钥匙打开门后放出了藏在围巾里的希绪弗斯。金色的羽毛褪去,希绪弗斯变回了人类的样子,身上穿着阿斯普洛斯的毛衫,头上系着不知哪里来的红色发带。

  “阿斯普洛斯?”希绪弗斯的眼中有些迷茫,“刚刚那是谁?”

  窗外的亮光一闪而过,在黑夜中尤为明显。

  阿斯普洛斯没来得及回答希绪弗斯的话就冲到窗边。透过窗户,没有看见什么可疑的身影,只有路灯下的积雪在反射着月光。




〈10〉


  圣诞节前夕,研究所难得为所有研究员都放了假。有人在小镇的广场上竖起了高高的圣诞树,上面挂满了小彩灯和红色的圣诞袜。这样浓厚的节日氛围让实际上并不知道圣诞节为何物的希绪弗斯很是好奇,又很是兴奋。栗色头发的青年趴在窗口,目不转睛地看着路灯下的嘻戏的孩子们。

  阿斯普洛斯见状,轻轻地喊了声希绪弗斯的名字,问他:“要一起出去吗?”

  听到这个问题,希绪弗斯有些诧异,迟疑了一下后,反问道:“可以吗?”

  “怎么不可以。”阿斯普洛斯气得想笑,“我又不是把你关在这里。”

  设得兰群岛的本地住民一向十分热情,不仅是对待游客,对他们这些轮流驻守的科研人员也是一样。孩子们似乎很喜欢栗色头发蓝眼睛的希绪弗斯,甚至有几个十五岁上下的女孩子红着脸将自家烤好的圣诞姜饼人作为圣诞礼物塞到他的手里。

  第一缕晨光透过地平线射向这片大地时,两个人已经坐上了去往市中心的公交。希绪弗斯的怀里揣着那些姜饼人,似乎是犹豫了很长时间才开了口。

  “阿斯普洛斯,她们送给我这些礼物是做什么?”

  “你想想你当时送给我礼物是做什么,人类在这方面都是一样的。”阿斯普洛斯正想打盹,突然被他吵到,语气里有些不耐烦,“别想着把这些东西送给我,你要尊重人家女孩子的心意。”

  听了他的回答,希绪弗斯显得有些局促,一堆姜饼人放在手里丢也不是拿也不是。冬日的阳光并不温暖,阿斯普洛斯想闭眼休息一会,便顺势靠在了希绪弗斯的肩上。有些忽然的动作显然吓了希绪弗斯一跳,阿斯普洛斯明显地感觉到他的身体一僵,随后又慢慢放松下来。半梦半醒之间仿佛能听见希绪弗斯的心跳声,很快。


  中午时分,公交车终于在终点站停下了。家里有两个人,外加希绪弗斯这几日胃口大得离谱,阿斯普洛斯第一次在设得兰群岛买下了一整只火鸡,外加上香肠、蘑菇等等辅料,等到踏上归途时,两个人的手里都是满满的。

  太阳在两人到达小镇的公交站时开始没入地平线的另一端,街边的路灯渐渐亮起。今晚是平安夜,阿斯普洛斯忙着为第二天圣诞节的晚餐做准备,希绪弗斯便又踮起脚尖,把自己变成金色的小鸟,在阿斯普洛斯的身边飞来飞去,时不时地探头打量一下生物学博士手里的活计。看着身边跳来跳去的小鸟,阿斯普洛斯觉得有趣,但又怕他碰到厨房里的利器受伤,思索再三还是笑着拿起手边的夹蛋器,把那金色的毛团子抓到一边用小碗扣住,不要他再来捣乱。

  圣诞节的一早,阿斯普洛斯就把前一晚处理好的火鸡放进了烤箱。烤制火鸡之余,他还制作了潘多洛和蛋奶酒。亚马逊雨林的风之子先前从未见过这样丰盛的英式圣诞晚餐,再加上前段时间旅途的艰辛,一个晚上几乎把所有食物吃了个干净,蛋奶酒也喝了不少。也许他过去从未喝过酒,几杯蛋奶酒下肚,醉酒的嫣红便爬上了脸颊,非要拉着阿斯普洛斯的手,一会儿夸他长得漂亮,一会儿又求他做自己的老婆。阿斯普洛斯被他闹得心烦意乱,但又觉得他好笑,便没有干预,只是默默地看着他耍酒疯。

  或许是闹够了,也有可能是醉意上了头。闹剧的最后,希绪弗斯只是趴在餐桌上,脸上带着那种傻兮兮的笑:“阿斯普洛斯……兄长曾经和我讲,我们每个人在死后都会变成金色的翎羽,飞到恋人的身边……”

  再后面的话便听不清楚了,更像是人在睡梦中的呓语。阿斯普洛斯拍了拍他毛绒绒的头,没有反应。


  等到第二天一早,假期结束的阿斯普洛斯起床准备去研究所继续实验时,希绪弗斯还窝在他身边的被子里睡得正熟。阿斯普洛斯没有惊扰他,自己一个人离开踏上了前往研究所的公车。

  今天的实验难度很大,过程也很复杂,等到阿斯普洛斯离开实验室准备回家时,时间已经接近午夜了。没有夜班公交,阿斯普洛斯只能选择步行回家。金色的鸟儿没有如约落在自己的肩头,或许是希绪弗斯自己先一步进入了梦乡。天空中又飘起了大片的雪花,过于厚重的积雪阻碍了阿斯普洛斯前进的脚步,到达自己暂居的小镇时已经是凌晨了。

  踏入公寓楼的一刻,阿斯普洛斯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开始不自然地跳动,周围的一切让他感觉到不舒适,仿佛那个东洋人的呼吸正吹打在自己的后颈上。蓝发的生物学博士警惕地观察了一圈四周的环境,确认没有什么潜在的危险后,才坐上电梯,按下自己的楼层。

  电梯门开了,走廊里的灯忽明忽暗。顺着走廊的方向看去,自家公寓的门似乎与离开前并无异样,但阿斯普洛斯的心还是跳得厉害。迟疑了几秒后,阿斯普洛斯用钥匙打开了房门。屋子里很黑,没有开灯,透过窗户能够看到窗外隐隐约约的亮光。阿斯普洛斯把手揣在兜里,静静地等待了几秒,才伸手打开灯。

  屋子里没有人,希绪弗斯不见了。





-tbc-


Summer_2012

谁能说得清 道路向何方漫延,

日子向何方流逝,

唯有时光。


一个小小的本宣!

封面施工中,可以扫描p2进群蹲蹲进度喔


试读走这里→爱在黎明破晓前 


谁能说得清 道路向何方漫延,

日子向何方流逝,

唯有时光。



一个小小的本宣!

封面施工中,可以扫描p2进群蹲蹲进度喔


试读走这里→爱在黎明破晓前 

咒杀

从没想过要伤害谁,

对一切也都感到抱歉,

可是我的自卑胜过了一切爱我的,

于是我把爱人们都杀死了,

可是你的伤悲胜过了一切爱你的,

于是你把我给杀死了,

是为了什么而流着血,

是为了谁而流眼泪,

我躲在夜里取笑着黑,

因为没有人能杀死鬼,

是为了什么而流着血,

是为了谁而流眼泪,

我躲在夜里取笑着黑,

因为没有人能杀死鬼。

  是啊,我的自卑杀死了我所爱的一切和爱我的一切。我是为谁而活为谁而落泪,此刻啊,是谁在哭我,为我而哭;此刻啊,我是为谁而战,为你而战。人心太脆弱了,那就让我成为鬼吧,成为鬼就不会被杀死了……

从没想过要伤害谁,

对一切也都感到抱歉,

可是我的自卑胜过了一切爱我的,

于是我把爱人们都杀死了,

可是你的伤悲胜过了一切爱你的,

于是你把我给杀死了,

是为了什么而流着血,

是为了谁而流眼泪,

我躲在夜里取笑着黑,

因为没有人能杀死鬼,

是为了什么而流着血,

是为了谁而流眼泪,

我躲在夜里取笑着黑,

因为没有人能杀死鬼。

  是啊,我的自卑杀死了我所爱的一切和爱我的一切。我是为谁而活为谁而落泪,此刻啊,是谁在哭我,为我而哭;此刻啊,我是为谁而战,为你而战。人心太脆弱了,那就让我成为鬼吧,成为鬼就不会被杀死了……

桫椤公子.

萨沙的实操课(一)

  不对劲。

  非常地不对劲。

  

  阿斯普洛斯从未如此的感觉到不安。特别是在指导完小女神“如何感受小宇宙并且正确运用”的实操课后,这种感觉被无端地放大。

  “理论——示范——模仿——练习——总结指导——作业……”阿斯普洛斯揉揉额头,站在女神殿外低声复盘了一遍刚刚上课的内容。

  

  没问题啊……到底是哪儿不对。

  

  “啧——”阿斯普洛斯索性放弃纠结。拜托,这节课本来应该是希绪弗斯来作为开课老师的。那家伙就从图书馆借了几本书让小女神看一看,说是放松心情,结果今天阿斯普洛斯在萨沙的桌面上看到了一本和课程完全不相关的花里胡哨的绘本,叫什么《夜莺与玫瑰》。

  好呀...

  不对劲。

  非常地不对劲。

  

  阿斯普洛斯从未如此的感觉到不安。特别是在指导完小女神“如何感受小宇宙并且正确运用”的实操课后,这种感觉被无端地放大。

  “理论——示范——模仿——练习——总结指导——作业……”阿斯普洛斯揉揉额头,站在女神殿外低声复盘了一遍刚刚上课的内容。

  

  没问题啊……到底是哪儿不对。

  

  “啧——”阿斯普洛斯索性放弃纠结。拜托,这节课本来应该是希绪弗斯来作为开课老师的。那家伙就从图书馆借了几本书让小女神看一看,说是放松心情,结果今天阿斯普洛斯在萨沙的桌面上看到了一本和课程完全不相关的花里胡哨的绘本,叫什么《夜莺与玫瑰》。

  好呀,好极了。阿斯普洛斯后槽牙都快咬碎了,恨不得把那个看起来温柔可靠实际上无限溺爱小女神的射手座揍一顿。

  真可惜啊,希绪弗斯今天出任务去了……

  可惜个屁!!结果还是他来代课!天知道他也还有一堆事没处理。

  想到几天前他微笑问希绪弗斯为什么选择他而不是艾尔熙德时,希绪弗斯微微蹙眉,不无担忧地解释——

  “我怕艾尔熙德会过于担心女神安慰而不敢让小女神亲自实践。”说着,还指了指不远处正在磨刀霍霍的艾尔熙德,表示了自己的担忧并非毫无根据。

  

  这是你吧。阿斯普洛斯面带微笑地在心里吐槽。

  希绪弗斯没有接话,而是话锋一转——

  “但是如果是阿斯的话,我相信一定没有问题!”听听这信任极了的语气,好家伙,让阿斯普洛斯心脏近乎骤停。

  该死,被他说对了。阿斯普洛斯想,嘴角勾出一抹难以察觉的微笑。

  

  还得是你啊,希绪弗斯,真有一套。

  

  几天后,直到走到女神殿中觐见小女神时,阿斯普洛斯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钻进了希绪弗斯的圈套。

  还是那种被认可后的激动,有一点点开心地主动地钻进去。

  那家伙一定是也担心自己没有办法面对小女神在上课时的纠结又痛苦的小脸,没办法下定决心吧。

  

  这下好了,恶人得由他来当——这就算了,可该预习的理论没预习,倒是那位懵懵懂懂的小女神正襟危坐地坐在桌子前等着自己去教那些最基础的知识。

  最—基—础!

  

  阿斯普洛斯想起希绪弗斯在出任务前还特意找到他说明了一大堆上课时的注意事项——包括但不限于什么注意小女神的情绪,什么记得带上小女神最爱的苹果汁,什么开窗通风,还有什么…

  到底还有什么!!

  这课上什么!

  

  阿斯普洛斯暴躁。

  

  深呼吸一口气,在心里暗暗告诫自己不要生气,对,微笑——就像自己的人设那样,聪明的,和善的,有礼的……

  对,就是这样。

  

  阿斯普洛斯想起了自己刚刚教授的内容。

  “……时间在宇宙尺度上并不存在,而只需要将小宇宙集中在某一个点上,使空间发生扭曲,折叠,就可以开创出一个不受时间影响的异次元空间。”

  “时间不存在……空间扭曲?”生涩的词汇,正在以一种萨沙完全想不到的方式进入脑子。萨沙的小脸都痛苦地扭曲了起来。

  “是的,宇宙是一个大尺度,时间只不过是人类定义出来的工具。事实上,宇宙并没有这样的概念。即使是人类目前所发现的最高速度——光速,也不过是我们圣斗士所需要掌握的小宇宙时中一种能力。”阿斯普洛斯耐心地解释。

  “噢,如此来说……”萨沙惊奇地点点头,而后大胆发问,“那么,光速在宇宙中也存在吗?”

  “存在。”阿斯普洛斯言简意赅地回答。

  "按照这么说,光速在大宇宙尺度上不过是基本而已吧?"聪明的萨沙倒是举一反三了起来。

  阿斯普洛斯颔首,微笑表示赞同。

  

  萨沙大受鼓舞,连连请求阿斯普洛斯为自己演示一遍。

  兴许是今天萨沙小女神出人意料的表现,阿斯普洛斯几乎没有犹豫地答应了这个请求。在雅典娜吃力地展示出还较稚嫩的小宇宙时,阿斯普洛斯在一旁引导,用小宇宙带领着另一个小小宇宙突破现有空间,并创造出另一个不稳定的异次元。

  

  殿内传来萨沙带着惊喜的欢呼声。

  

  在小女神崇拜与敬佩的目光中走出女神殿,阿斯普洛斯非常高兴——不仅为那厮代上完了课,并且自己教授的内容也能被萨沙轻易理解。

  不错。

  

  虽说内心某处在隐隐约约提醒着自己,似乎在哪里没有完成。但很明显,阿斯普洛斯已经打算忽略过去。

  

  开玩笑,能有什么事可以难倒他?

  惨。

  太惨了。

  实在是太惨了。

  

  难道是因为昨天的作业没有完成,偷偷溜出去和星矢哥哥玩被先生发现了!?所以才被先生罚到这个地方来。

  一路上,贵鬼就这样悲催地想着。

  谁又能想到呢?在前一天,他还是一位可爱活泼以及先生布置的作业还没有写完的现任白羊座的弟子,而在今天,他就变成一无所有的流浪小孩啦!!

  “先生……穆先生……”贵鬼搓了搓手臂,小声呼唤着他的师父。

  这种感觉不太妙,贵鬼一边走一边观察着四周的街景,企图从中发现有什么异常之处。

  “我的雅典娜,这是哪儿啊?”贵鬼惊讶地观察起四周,发现他所来到的陌生的地方,莫名有着谁不说来的眼熟。但是他可以发誓,圣域周围绝对没有这样的村庄,也不会有穿着这样老旧的衣服,讲着叽里咕噜根本听不懂的语言的人。

  等等——老旧?

  

  似乎抓住了什么,贵鬼比之前更为警觉地观察四周。

  这不观察还好,一观察起来,贵鬼这才发现了那些刚刚不曾注意到的细节——低平老旧的砖屋,人们穿着仿若古典油画上的衣服,街道上有着四轮马车载着绅士小姐们,还有远处的大海……

  那可不就是圣域附近的那片海吗?!

  透过散落的小平屋之间的缝隙,可以望见一片蔚蓝色。此时的海岸,还未完全受到污染与破坏,呈现出一种未被文明浸染过的原生态的蓝。

  海面波光粼粼,就如同许多年后一般平静。

  但贵鬼又怎么会立刻联想起来呢?倒是小脑瓜里还沉浸在“为什么今天的海这么蓝!话说之前加隆哥放的那艘小木船怎么不见了?”的疑惑中。

  “说起来,这里的一切都怪怪的……”贵鬼干脆蹲下身,干瞪着远处的海平面,自言自语,“倒像是来到了什么历史时期……嘶,该不会是沙加大人制造的幻境吧?还是加隆哥的恶作剧?”

  可恶,无论是哪一种,他可是白羊座的穆先生的亲传弟子,他才不会怕呢!

  马尼戈特观察那个小男孩很久了。

  那个虎头虎脑的小鬼头从一脸茫然地来回踱步,再到假装冷静地蹲下身子看海,然后又跺跺脚站起身继续来回游荡。

  这小子在干嘛?

  

  完成任务后到回到圣域的这段时间总是美好的,可以这么说——马尼戈特非常期盼这段时间。

  在这一段短之又短的时间里,他可以自由支配。意思是,时间是属于他的,马尼戈特的,而非巨蟹座黄金圣斗士的。

  不负责任的说,在这段时间里,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喝酒泡妹都没人理,连坐在教皇座上的老头也管不着他。

  喔——不是管不着,也不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主要是都太忙了,谁也没这个时间和闲心。

  太忙了,不知道其他人怎么样,但是巨蟹座——不、是马尼戈特,他需要喘息。

  

  不过这次的美好时光似乎被一个小屁孩打破了。马尼戈特有些不开心地抿嘴,但面上依旧是笑容。

  在意大利出身的马尼戈特凭着直觉,可是敢打包票那小孩包藏祸心啊。

  

  要干嘛呢?那个小鬼朝着莫利亚家的姑娘望去——要泡妹?

  嗯?那小鬼怎么又看向杰克大叔啦?——要偷东西?

  

  小鬼头要行动了吗?

  马尼戈特挑挑眉,转身走出街角,下意识地掂了掂后背上的正方体大箱。

  

  “喂!喂喂喂,臭小子,你要干什么坏事啊!”

  说时迟那时快,马尼戈特一个健步上前,单手拎住小男孩的后颈,用力地往怀里一带,又将手臂阻挡在男孩身前,防止他逃跑。

  

  小男孩也不甘示弱,竟然没有迟疑地在他手臂上留了一口牙印。

  

  “啧,”马尼戈特不屑地笑了笑。男孩的这种行为,恰巧证实了他心中的看法,“小小年纪不学好,这可不行啊,嗯?”

  

  “你说什么,谁没学好?”小男孩憋红了脸,大声反驳道。还没等马尼戈特嘲笑这小子因为被戳穿真面目的脸红,自己倒是差点被背后的一款大石头砸到。不过还好,黄金圣斗士的反应能力不是盖的,闪身一跃,躲开了来自石头的袭击。

  

  “念动力?”马尼戈特惊异地看向怀中的男孩,难以置信地反问。

  

  小男孩没有回答,只是加紧着用念动力搬来附近的石头。一张白嫩的小脸憋的快滴血了似的。

  

  不巧,马尼戈特发现了他的意图,所以只需稍微展开小宇宙,轻而易举地便压制了那些从四面八方过来的石头。

  

  这下小男孩傻了眼了。

   “小宇宙?!”

  

  马尼戈特也没有正面回答,反而用手掌用力地拨弄着男孩额前乱糟糟的头发,仿佛为了求证什么,还翻来覆去地看着。而小男孩也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出乎地安静了下来。

  

  “您是圣域的人吗?”小男孩抬起头,怯生生地问道,和之前叛逆的模样截然相反,“可我并不认识您。”

  马尼戈特心下已经有了些许猜测,但依旧打着马虎眼,“怎么着?全世界的人你都要认识吗?”

  小孩被噎住了,好一会才闷闷不乐地回答:“可我见过圣域里的所有人,就是没见过你啊。”说着,又用下巴朝着他背后的大箱子扬了扬,“我知道,你也是圣斗士。”

  

  “也?”马尼戈特眯了眯眼。

  “嗯哼。”男孩得意地抬头,仿佛在为什么而感到骄傲自豪一般。

  马尼戈特觉得有点好玩,笑着问:“你很骄傲啊?”

  小男孩奇怪地反看他,似乎认为他的想法很奇怪:“难道不吗?作为雅典娜女神的圣斗士,难道不自豪吗?”

  “你又不是圣斗士。”马尼戈特毫不留情地打击。

  “可我的老师是啊!”

  “你的老师?”

  “对啊,他是可是镇守在第一宫的白羊座黄金圣斗士呢!他是最厉害的圣衣修复师。”

  

  “……”

  吼,破案了。马尼戈特想。

  真行啊史昂,你小子都敢背着老头子收徒弟了?还真别说,小鬼口气还挺大。

  要是那个在嘉米尔的老头知道自己徒弟收了个徒弟,这人还没走呢,“最厉害的圣衣修复师”的名号就被抢走了,不得气得半死。

  

  “小爷才不管这些事,管你白羊黑羊,先跟我回圣域再说。”

  马尼戈特如是打击道。

   

一尺素笺

p1少年阿斯彩

p2阿斯彩

从这两张图应该能看出来我真的不会画画……求求你们了,教教我

(以及我怎么画他这么顺手了


p1少年阿斯彩

p2阿斯彩

从这两张图应该能看出来我真的不会画画……求求你们了,教教我

(以及我怎么画他这么顺手了


历史远离我

好久没改图了

顺便整理了一下扩列条💦

欢迎找我玩!

原图P3

好久没改图了

顺便整理了一下扩列条💦

欢迎找我玩!

原图P3

紧那罗

[阿斯乙女]flora

  先放着看什么时候用空开……

  片段(其实也可以当文案):

  “我昔日的克洛丽丝,如今人们叫我弗洛拉,但我是专属于你的flower。”

  ——

  “你是什么人?”

  “克洛丽丝快看,今天晚上的饭菜有着落了。”

  “阿斯普洛斯吗?被诅咒的双子座啊。”

  ——

  “所以圣战只是军事演习?”

  “毕竟过了这么久,除了初代和二代他们知道,其他的,额……”

  ——

  “不是,我就偷个懒,用神识怎么了?你们不要用那种眼神看着我。”ps:这是心血来潮想要参加圣战结果被吓到的雅典娜。

  “等等,你们这么都下来了?”

  “好家伙,在线征婚是吧,说的就是你,弗...

  先放着看什么时候用空开……

  片段(其实也可以当文案):

  “我昔日的克洛丽丝,如今人们叫我弗洛拉,但我是专属于你的flower。”

  ——

  “你是什么人?”

  “克洛丽丝快看,今天晚上的饭菜有着落了。”

  “阿斯普洛斯吗?被诅咒的双子座啊。”

  ——

  “所以圣战只是军事演习?”

  “毕竟过了这么久,除了初代和二代他们知道,其他的,额……”

  ——

  “不是,我就偷个懒,用神识怎么了?你们不要用那种眼神看着我。”ps:这是心血来潮想要参加圣战结果被吓到的雅典娜。

  “等等,你们这么都下来了?”

  “好家伙,在线征婚是吧,说的就是你,弗洛拉,你是不是从神话时代就盯上我们家双子座了?”

  “嘛,万分感谢您,主神殿下。”

  可恶,要不是你后台大,不过这群汉子有人要也是好的。

  ——

  “我可怜(亲爱)的战士们哦,居然被你们这群家伙预定好了。”ps:这是战士们终于嫁出去了喜极而泣(bushi)的雅典娜。

  “从一开始是你,一直都是你。”

  

  人物介绍

  姓名:克洛丽丝(弗洛拉)

  神职:花神

  年龄:???(神话)/18岁(lc)

  喜好:花,音乐

  圣鸟:小山雀

  人物关系:母神——大地女神盖亚

                        好友——雅典娜,塞勒涅,安菲特里忒,海仙女们……

                       爱人:阿斯普洛斯(????)

  所属阵营:天界

  解释下这是私设,弗洛拉这个名字是古罗马的花神,我借来用。

  这里私设盖亚女神生的她,在古希腊神话中没有这个,纯属我想给她找个后台(理解下)然后她的神职是花神嘛,所以是盖亚的从神。

  和古希腊神话不一样,人物基本上都会出现(神明)

  前期不会完全的按照古希腊神话故事来,嗯,反正诸神时代的故事比较短,以lc为主。

  沙雕娱乐向……

  总结:就是披着希腊神话+圣斗士的皮,更着沙雕小甜文,不要希望有什么文艺出现,我没有那么好的文笔,看着开心就好。

  把握不好人物性格,OOC,OOC,OOC,懂得都懂,轻点喷🙏🙏🙏

  

  

  

咒杀

  阿斯三连:你是我的影子,我的仿制品!

  没有我你根本不存在!

  你以为你是依赖谁才能活到现在!

  一直强调我的我的,你是我的!占有欲也太强了吧哥哥

  德弗:可恶,我是你的......?

  阿斯:难道不是吗!(理所当然非常自信的语气!)

  悄咪咪说很像离婚夫夫吵架撕逼。阿斯:你是我妻子!德弗:我是你的?阿斯:难道不是吗!

  一见面就扑上去十指相扣,还想把弟弟拽到怀里......最后还摸摸头!(生前最后的温暖源于德弗的怀抱,复活后第一次触碰的温度也是德芙呜呜呜呜......再度复活后的温度也是源于弟弟的生命)

  阿斯三连:你是我的影子,我的仿制品!

  没有我你根本不存在!

  你以为你是依赖谁才能活到现在!

  一直强调我的我的,你是我的!占有欲也太强了吧哥哥

  德弗:可恶,我是你的......?

  阿斯:难道不是吗!(理所当然非常自信的语气!)

  悄咪咪说很像离婚夫夫吵架撕逼。阿斯:你是我妻子!德弗:我是你的?阿斯:难道不是吗!

  一见面就扑上去十指相扣,还想把弟弟拽到怀里......最后还摸摸头!(生前最后的温暖源于德弗的怀抱,复活后第一次触碰的温度也是德芙呜呜呜呜......再度复活后的温度也是源于弟弟的生命)

四五

依旧随便画点

最近看萌宠上瘾所以画来玩玩


没怎么画过动物可能有点bug🙏


依旧随便画点

最近看萌宠上瘾所以画来玩玩


没怎么画过动物可能有点bug🙏


一尺素笺

【希斯希】白痴

·希斯偏无差,梗源cp时光沙漏,灵感来自和苍玄的小窗

·现代AU,有一定泥塑ooc

·有中途文风切换,修文修得想死的产物


Summary:"我觉得我需要寻求一些情感上的帮助。"希绪弗斯说。


几天前的夜晚。

希绪弗斯悠悠转醒,只觉头痛欲裂,抬起沉重的眼皮,便是泼墨般的夜空及满天星斗,而自己正靠在一个坚实的身影上——是阿斯普洛斯。

“醒了?”是熟悉的嗓音,只不过有些低哑,“讲真心话我很失望,试图效仿你伟大的兄长伊利亚斯,嗯?”

希绪弗斯揉揉眼睛,一脸不解地望着对方,努力回想却依然记不起什么,断片的记忆只是停留在...

·希斯偏无差,梗源cp时光沙漏,灵感来自和苍玄的小窗

·现代AU,有一定泥塑ooc

·有中途文风切换,修文修得想死的产物



Summary:"我觉得我需要寻求一些情感上的帮助。"希绪弗斯说。


几天前的夜晚。

希绪弗斯悠悠转醒,只觉头痛欲裂,抬起沉重的眼皮,便是泼墨般的夜空及满天星斗,而自己正靠在一个坚实的身影上——是阿斯普洛斯。

“醒了?”是熟悉的嗓音,只不过有些低哑,“讲真心话我很失望,试图效仿你伟大的兄长伊利亚斯,嗯?”

希绪弗斯揉揉眼睛,一脸不解地望着对方,努力回想却依然记不起什么,断片的记忆只是停留在他因为酒醉而靠在椅子上小憩。

“我这是……”

“跟你说多少回了不能喝就别喝,省得在外面丢脸,白痴。”阿斯嫌弃地瞅他一眼,“某些人之前信誓旦旦,喝多了以后不是扒着我的领子吵着要和我扮家家酒?还非要我当新娘子?”

希绪弗斯一个激灵,吓的酒醒了七八分。双子座嘴角勾起的冷笑令希绪弗斯暗叫不妙——喝酒误事啊!


几小时前的庄园酒店,A01包间尚是一片喧闹,久违的同学聚会让每个人都精神振奋。希绪弗斯一身干练的棕色西装外套主持,显得他整个人精神焕发。

阿斯普洛斯自然也出席了聚会,依旧是黑风衣罩白衬衫的装束,也被他穿得潇洒自如。昔日神采飞扬的少年变成现在风度翩翩的青年,希绪向竹马扬起微笑招手示意,却被阿斯弹了一脑门。哈斯加特看着希绪前后反差笑得前仰后合,被希绪按在座位上动弹不得才连连讨饶。

经阿斯仔细选过的菜品自然鲜美,觥筹交错间大家面容皆是浮现了深浅不一的醉意。作为东道主的希绪更是频频举杯,捧得全场气氛热闹非凡。坐在他身边的阿斯伸手扯他衣角示意他少喝点,却被希绪几句话连求带驳得哑口无言。席间优雅自持胸有成竹的阿斯,隐约觉得今天自己的表情管理迟早失控。也罢也罢,阿斯自暴自弃地想,看在聚会一场的面子上放他一马。

不想希绪嘴上说的好听,自己却未能如同保证那般冷静。醉酒的希绪弗斯很难缠,阿斯普洛斯想,没有任何时刻能比得过现在他对哈斯加特劝告的赞同。以后酒瓶子他是休想再碰,被希绪弗斯扯着领带的阿斯咬牙切齿地想。扑克脸快要碎掉,扒开不省人事的竹马兼同事安置在沙发上,阿斯起代替希绪的位置控场,以免这帮喝的酩酊的幼时旧友再犯下什么乱子。

阿斯平时饮酒不多,一向不喜此般酒会,今日出席也只因旧友盛情邀请。望向在场唯一清醒的哈斯加特,金牛座的大块头有些尴尬地皱起眉头,面对烂摊子一脸头痛。阿斯捏捏眉心,几个电话将东倒西歪的友人们安置好,与哈斯加特示意后架着希绪弗斯离开了包间。

秋晚的风很温柔,吹起阿斯的长发,阿斯本人却被射手座的竹马折腾的够呛。希绪喝了酒就迷糊了,把自己当成个幼稚园的小孩,扯扯阿斯的头发,捏捏他的脸,吵着要和对方玩过家家,酒气熏了阿斯一身。去他妈的温柔大男孩,就是个十足的白痴。阿斯普洛斯架着希绪,表情管理崩的一干二净。总是胸有成竹的双子座也不禁火大,好不容易找到一张长椅还得顾着这家伙。阿斯把人一扔靠在椅子上,眉头早皱成一团,额发也被汗水浸湿。等伊利亚斯先生出差回来,多多少少得告他一状顺便坑一手加班费。阿斯在心里盘算着。


“呃……哈哈,”希绪扯出一个苦笑,“我保证,我保证下次不喝成这个样子了。”

“你还是自己清醒清醒再说话吧,白痴。我打了车,一会顺路送你回家。”阿斯脸色黑成锅底,拼命忍住想把身边人扔在街头的冲动选择不再理他。

丢失的记忆逐渐回笼,希绪弗斯一脸绝望,立了八百年的优雅温柔人设一朝崩塌,别说当事人阿斯普洛斯,他都有种想一头撞死的冲动。希绪只好摸出手机,翻看最近的照片以求转移注意力,指尖却不由得在一处停下。

一条视频,看起来有些年头,希绪依稀记得是哈斯加特发给他的,却一直没来得及看。鉴于哈斯加特连带着视频一起发来的意味深长的文字,希绪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瞅一眼旁边的阿斯,想想还是打开蓝牙掏出耳机,以免再外放什么奇怪的东西,将他已经崩坏的人设毁得一点不剩。以后再也不喝成这样了,希绪弗斯绝望地想。

点开视频,看到自己小时候稚嫩的面容,希绪不免有些意外。耳机里一片乱哄哄的,似乎还有人起哄让小阿斯与他扮家家酒——啊,是那件事,希绪弗斯再一次冷汗直冒,哈斯加特怎么把这个翻出来了啊!揉着太阳穴一脸生无可恋的希绪在心底呐喊,却无济于事。

本着人设都崩得干净豁出去了的心理,希绪弗斯再度将注意力放在了视频上——视频中的阿斯和他尚是两个小豆丁,约莫四五岁大,小朋友们吵吵闹闹的声音听得也不甚真切。不过那礼仪甚至还像模像样,“证婚人”一脸严肃,与两位当事人的茫然无措形成了鲜明对比。稚嫩的童声突然钻入希绪弗斯的耳廓——他们竟然还说了誓言?看着视频里阿斯普洛斯一脸不知所措的模样,希绪弗斯不禁将这张脸与现在的阿斯重合。如果是真的也不错,他一瞬间竟然有些动心。

照片依旧清晰,熟悉的布景将希绪弗斯的记忆拉回那个时刻。孩子们起哄着将阿斯普洛斯与他推到一起,一本正经地表示今天就要为二人办婚礼,而他那时尚且天真,并不知道这仪式代表着什么,只是稀里糊涂地就与对方依葫芦画瓢。现在想来,只不过是幼年耍的小把戏罢了。希绪弗斯失笑。

“希绪弗斯?”阿斯普洛斯的声音比视频中更有力地传达到他的耳膜,他才堪堪回神,手指下意识摁灭屏幕,“车马上到,把你碎成渣渣的理智拼好了,自己走。”希绪弗斯迟钝地点点头,扶着阿斯的肩膀站起。风突然刮起来,吹的希绪弗斯一个趔趄,亏的阿斯普洛斯扶他一把才没以滑稽的姿势摔趴下。希绪弗斯总觉得阿斯看他的眼神就好像看着一个废柴拖油瓶——你怎么走个路还能摔倒,白痴。

归家的路程上希绪弗斯一直在思考他刚才凭空冒出来的想法,阿斯普洛斯与他自小一起,一路走来没有谁比他们更熟悉彼此,长大了甚至还在同一家公司任职,两人怎么看都是最深厚的友谊,似乎不应该也不可能是爱情。忽略突然变化的性取向,希绪弗斯苦思冥想,也没想通到底是什么时候产生这种想法以及如何处理这份多余的感情。进一步没资格退一步舍不得,希绪弗斯自认为现在就站在这个交叉口上。

“看你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又在想什么奇怪的东西?还是说,你终于意识到了你那白痴般的大脑已经无法再转动?”阿斯普洛斯依旧盯着窗外,音色淡漠,一副毫不上心的样子。

“没什么。”希绪弗斯扯出一个淡淡的微笑,电光火石间他已经想好了应答的措辞,“想到小时候也有过这样的一次场面,今天刚好二十年了,感叹一下时间过得真快而已。”

听见这话,阿斯瞟了他一眼,随意地将胳膊支在车门上:“二十年纪念日啊……瓷婚了,咱继续努力。”

希绪弗斯一时愣怔,竟忘了回话。双子座的青年只是似笑非笑地望向窗外,空留一个让希绪摸不着头脑的侧影。

"白痴。"

阿斯普洛斯的声音淡淡的,不一会儿就消失在风里。


"这就是经过了,"射手座的青年苦着一张脸,对双子座的弟弟说道,"阿斯先生每次都让人苦恼……我始终无法确定他话中隐含的意思。"

自家哥哥的感情之路还任重道远的很呐,摊上这么个不解风情的对象也是足够难为他了,德弗特洛斯暗自腹诽。

"所以我想拜托你帮我探探阿斯先生的口风……"

"希绪弗斯,"德弗特洛斯捏了捏眉心,打断话题,"你真的不考虑直接跟我哥哥表白吗。"

希绪似乎被吓了一跳,指尖有些不自在地蜷起,纠结一番,顿了顿才道:"……我怕我们连朋友都不能做。"他早已习惯身边有阿斯普洛斯的存在,对方早已成为他生命中夺目的光彩,失去他的未来……希绪弗斯无法想象那是怎样的光景。

德弗特洛斯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我考虑考虑,尽量帮你问。"


德弗特洛斯回家的时候阿斯普洛斯正坐在屋里噼里啪啦打着字。也许是在搞他的报表,德弗想,随手把包挂在门口的挂钩上。"厨房里还有蛋炒饭,热的。"阿斯的声音隔着一扇门传来。德弗应了一声,自顾自的盛了碗饭坐在桌前。

阿斯出来倒水的时候德弗正好吃完饭,正洗着用过的碗筷。见阿斯出门德弗便知自家哥哥的工作暂时告一段落了。

冲掉白瓷上散发着香气的泡沫,德弗似是随口道:"希绪弗斯今天问我,你前两天跟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阿斯动作一顿,一不留心烫到手,望着右手红痕切了一声道:"这个白痴脑子是不是喝傻了。"

德弗将洗好的碗摆进餐柜,一脸五味杂陈地看着阿斯普洛斯:"……哥,你加油。"


第二天德弗特洛斯下班的时候希绪弗斯叫住他,把刚刚送来的一捧双子座玫瑰拿给他看。德弗内心刚想松口气,希绪弗斯下一句话差点让他手里的包掉在地上——

"他送这个,意思是不是拒绝了。"

德弗特洛斯倒抽一口冷气,而希绪弗斯指着标牌自顾自的说下去:"我以前看过,黄玫瑰的花语是道歉……"

还没等希绪弗斯说完,双子座的弟弟便借口内急,匆忙赶去了厕所。锁上门确定外面没人听得见,德弗掏出手机拨通了哥哥的电话。对面响了半天却只剩下冰冷的女声提示无人接听,德弗特洛斯内心暗叫不妙,明明哥哥的态度不是这样的,希绪弗斯怎么会收到这样的一捧玫瑰?希绪在外面等待已久,再拖恐怕会发现不对劲。德弗眉心都挤在一起,转身准备开门暂时拖住希绪。手机却震动起来。

"德弗?找我有事吗?"阿斯的声音响起。德弗放下心,压低声音道:"现在不方便解释,你下来一趟,去希绪弗斯的办公室找我。"


希绪弗斯还在对着那捧玫瑰出神,就连德弗特洛斯回来也心不在焉的。"哥哥的态度不是那个样子的……"德弗刚出口的话又收了回去,阿斯的态度在这一层层的叠加之下又变得不清晰起来,像是远山边层层叠叠的雾气,薄薄一层却令人捉摸不透。

"我当是什么大事呢。"阿斯普洛斯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反而惊到两人,"你说这捧花啊。"

"希绪弗斯说黄玫瑰的花语是道歉……"德弗犹豫着开口。

阿斯却摆摆手,锐利的视线瞟向希绪弗斯,希绪弗斯只觉猝不及防地撞入一片深海,仿佛整个人都要被浸入,被淹没。短短的视线交汇,却碰撞出了些火花的意味。

德弗特洛斯此时才注意到哥哥手里拿着一束红玫瑰——十一朵,与双子座玫瑰的数量相同。早就预料到了?德弗暗自思索着。不过那毕竟是阿斯普洛斯,做出什么举动来都不会令人意外。

阿斯嗤笑一声,将那用白色丝带扎的很漂亮的玫瑰举到面前。视线打量过嫣红的、盛开的炽热的玫瑰,忽然手腕猛地一动——


火焰般瑰丽的玫瑰,径直砸在了希绪弗斯脸上。


德弗特洛斯再次倒抽一口冷气。

娇贵的玫瑰经不起阿斯这样折腾,几片残花飘落在希绪眼前。


"希绪弗斯,你个大白痴。"

双子座的哥哥冷笑一声,随手把那捧双子座玫瑰插进希绪弗斯桌上空着的白瓷花瓶里,拉着弟弟扬长而去。


晚上希绪弗斯的手机收到了德弗特洛斯的信息:铁树先生这辈子还能开花吗。

希绪摸摸鼻子,这个问题不好回答,但是他想他心中现在有了答案。

如火的红玫瑰砸接触到身体的那一霎那,迟钝的感官突然掀起漫天花火,燎原之势般疯狂蔓延在他的四肢百骸。至少在那一刻,他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了那一捧玫瑰的炽热。

以及烈焰般的爱意带给他的炽热。


END.


彩蛋:红玫瑰没刺。



作者后记:

·阿斯送的玫瑰是双子座玫瑰,本来想着刺少花期长而且契合他本人的星座,不容易被某些人养废才送的,没看花语(。)

·后面这一段纯粹是想看政委被玫瑰砸脸……原稿是用一支红玫瑰,后来感觉不够涩改成了一束玫瑰…

·其实是一篇文的番外,但是正文会不会被我魔改掉还不太确定……作者很屑写文先写番外(。





Summer_2012

【斯德希】黑云

• lc阿斯普洛斯×德弗特洛斯×希绪弗斯非爱情向相关

• 最近在看《DEXTER》,感觉很有感觉(啊?)所以随手写了一下…!但是鉴于po悬疑小说苦手什么时候填坑就再议了(闭眼)


Summary:其实人跟树是一样的,越是向往高处的阳光,它的根就越要伸向黑暗的地底。]


阿斯普洛斯依旧站在雨里,雨水顺着他的发丝滴落在他的鼻尖、顺着他的下颚落在地上——阿斯普洛斯湿透了,现在的他又冷又饿,像一只落入水中的无助的鸡。


但他还不能离开,他的工作还没有结束,虽然这里根本就没有能用得上他的地方——现场没有一滴血,只有两个光秃秃的人类头...

• lc阿斯普洛斯×德弗特洛斯×希绪弗斯非爱情向相关

• 最近在看《DEXTER》,感觉很有感觉(啊?)所以随手写了一下…!但是鉴于po悬疑小说苦手什么时候填坑就再议了(闭眼)



Summary:其实人跟树是一样的,越是向往高处的阳光,它的根就越要伸向黑暗的地底。]




阿斯普洛斯依旧站在雨里,雨水顺着他的发丝滴落在他的鼻尖、顺着他的下颚落在地上——阿斯普洛斯湿透了,现在的他又冷又饿,像一只落入水中的无助的鸡。


但他还不能离开,他的工作还没有结束,虽然这里根本就没有能用得上他的地方——现场没有一滴血,只有两个光秃秃的人类头骨,黑洞洞的眼窝目不转睛地盯着来来往往的警察。


已经快一个半小时过去了,阿斯普洛斯的同事们还是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线索。想想也当然,两个不会说话的骷髅头,外加从今天凌晨就开始的倾盆大雨,就算有什么线索也早被冲刷干净不知多少次了。但其他警员显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有人为他们中的每一个准备了嫩黄色的雨衣。但阿斯普洛斯只是法医技术员,不是警员。再加上他向来习惯和其他同僚保持着礼节性的距离,但在今天,这份距离感却让他们忽略了在警车的后备箱为阿斯普洛斯带上一把伞。


一堆警察依旧围着那两个人类头骨打圈圈,还接力似的跑到旁边的垃圾桶附近扒着桶沿倾泻自己胃里还没有消化干净的午饭。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淋雨?”身边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阿斯普洛斯一跳。回过头才发现身边不知什么时候多出来的披着嫩黄色雨衣的身影,也从音色辩识出来这个身影是希绪弗斯——那个新来的德弗特洛斯的搭档。


希绪弗斯又问:“怎么不穿雨衣?”


“因为没有。”回答时阿斯普洛斯非常想朝他翻个白眼,“小黄鸭雨衣是你们警员专属的,希绪弗斯先生。”


“喔……”希绪弗斯这才恍然大悟一样,“那你要不要穿我的?”


“免了。”阿斯普洛斯拒绝了他。


这个意料之外的回答似乎让希绪弗斯很尴尬,半分钟的沉默过后他才继续开口:“这案子你怎么看?”


“还能怎么看?”阿斯普洛斯烦得要死,随口打发他,“和你们一样用眼睛盯着,瞪个十天半个月凶手自己就跑出来了。”


“德弗和我说你在这方面很有天赋。”


先前一直压抑着的火被这穿着雨衣的家伙一步步点了起来,阿斯普洛斯没好气地回呛他:“别叫得这么亲昵,你们才认识13天,甚至不到两周。”


“好吧,抱歉。”希绪弗斯的道歉一向很快,“德弗特洛斯警官告诉我说您在这方面非常有天赋。”


他妈的,真是家贼难防。阿斯普洛斯在心里暗骂。谁知道德弗特洛斯被面前这家伙灌了什么迷魂汤,差不点就把自己的家底都抖搂给希绪弗斯听了。


不善的沉默中,德弗特洛斯姗姗来迟。双子弟弟穿着和他人别无二致的嫩黄色雨衣,但很有良心地为自己的哥哥带了雨伞。


德弗特洛斯警官把雨伞支在湿透了的哥哥的头顶后便直奔案发现场去了。他大脑空白地走过去,又大脑空白地溜回到阿斯普洛斯的面前,干巴巴地开口:“哥哥,你……”


“这个案子我认为你不应该来问我。”余气未消的阿斯普洛斯反唇相讥,“看见那两个骷髅头了吗,我的好弟弟,我认为这个案子你更应该去问阿释密达,让那个算命的的帮你好好算一下凶手是谁。”




-tbc-

四五

随便画点

背景是贴图,自己画的不满意,会好好学背景的(爬走)

随便画点

背景是贴图,自己画的不满意,会好好学背景的(爬走)

茜さす

自己翻译了一下德弗外传里斯笛“对峙”时笛的台词(我真的好喜欢互相试探的斯笛呜呜呜),抛砖引玉,欢迎评论私信一起交(瞎)流(聊)!姑且算是站在阿斯的视角去解读笛子的“拐弯抹角”,日语水平N99,纯粹是个自嗨产物,目标是一起感受阿斯的血压拉满www

想要自嗨一个版本,起因其实是,笛在这两页对阿斯使用的基本都是敬体,用词也很书面,语气颇为正式生硬,以此来拉开彼此的距离感(只有一句例外,这个下面再提)。但主流版本的翻译依旧采用了普通口吻,很难让中文读者get到阿斯耳中所听到的那种嘲讽感。比如把“貴方の弟君”保守地翻译成“你的弟弟”,这让我多少心有不甘。毕竟笛子是文化人,不过奈何我没文化,努力想还原也...

自己翻译了一下德弗外传里斯笛“对峙”时笛的台词(我真的好喜欢互相试探的斯笛呜呜呜),抛砖引玉,欢迎评论私信一起交(瞎)流(聊)!姑且算是站在阿斯的视角去解读笛子的“拐弯抹角”,日语水平N99,纯粹是个自嗨产物,目标是一起感受阿斯的血压拉满www

想要自嗨一个版本,起因其实是,笛在这两页对阿斯使用的基本都是敬体,用词也很书面,语气颇为正式生硬,以此来拉开彼此的距离感(只有一句例外,这个下面再提)。但主流版本的翻译依旧采用了普通口吻,很难让中文读者get到阿斯耳中所听到的那种嘲讽感。比如把“貴方の弟君”保守地翻译成“你的弟弟”,这让我多少心有不甘。毕竟笛子是文化人,不过奈何我没文化,努力想还原也只是东施效颦www

阿斯的台词较为口语,我保留了原文,可以和笛的台词对比着看,会更加清楚两人口吻上的差别,笛的原台词我会附在下面。另外我在一些语气词上也没有简单粗暴地直接用“呢”“哟”之类的,而是将语感融入了句子之中,让每一句话都成为一个整体,不至于出现分离感。

从语法角度逐一分析太过冗长,只稍微提下关于敬语。敬语虽然是表达自谦、尊他与礼貌,但在特定语境里也意味着疏远,我们通常称之为——阴阳怪气(喂。相反笛对德弗说话却是朋友间的随意亲密,这里的随意并非指态度上的不当回事,而是指没有太多距离感。如果没记错,你俩才第一次见面吧.jpg。就好像好朋友之间见面总不会说“您好”吧,过分的尊敬就像在暗示我们不熟一样。

话说回来,笛子会这样话中带刺,也不是不能理解。毕竟他刚刚才死里逃生,一直尊敬仰慕的人不但很可能是巫女事件的罪魁祸首,甚至要将接近真相的自己永远抹杀在异次元里,换谁还能心平气和www而阿斯听着这些话恐怕心里也很不是滋味吧,想来按笛的性格,关系变僵前也习惯性会对阿斯使用敬语吧。然而相同的话语却在不同情况下变成了伤人的利刃,又恰恰是因为那些话曾经听起来那么美好,才刺得更深……

一些瞎举例↓

事发前:不愧是阿斯普洛斯

事发后:不愧是阿斯普洛斯(←语言真是神奇www


附上笛的原台词:

「貴方の弟君より双子座の聖衣の返却を言付かりました」


「…彼は今 激しい戦闘とある結界を解くため消耗していましてね」


「それ故水瓶座との共鳴を辿り 私が」


「ええ…貴方と似てるようで似ていない…」

上面提及的唯一一句简体而非敬体的句子,细品很有趣,展开又是一长段所以我直说结论了,有兴趣听我超主观分析的可以私信我!

我参考了几个流传度比较广的汉化版本,品读起来意思会更靠近笛认为德弗与阿斯既像又不像,即对于德弗与阿斯有相似之处这一点是持肯定态度的。但个人认为,这句话里笛对德弗像阿斯这部分持的是委婉否定的态度,即他乍看似乎像你,但实际不像。配合后面那句话食用简直,因为不像你所以可以做朋友,暗示跟你没戏、掰了www阿斯瞬间脸色就阴沉了www救命怎么隐约透出一点傲娇和情侣吵架既视感,嗑到了


「良い友人になれそうです」


「詳しいことは貴方の任務が終わってからにしましょう」


「帰還すればすぐ次期教皇選も行われます」


「良い結果であることを祈っていますよ」

通常汉化的大忌就是直译,但这句我反其道而行之,感觉配合笛那似笑非笑的表情,直译一些效果更佳www


顺便这是笛回来后对德弗说的:

聖衣を返して来た

↑你就胳膊肘拐骨折吧!

LOFTER

让兴趣,更有趣

简单随性的记录
丰富多彩的内容
让生活更加充实

下载移动端
关注最新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