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FTER for ipad —— 让兴趣,更有趣

点击下载 关闭

陈夏

11223浏览    85参与
晚上看太阳

圣诞快乐

Merry Christmas for you,my sun.

----------------------------------------------------------------------------

世界上奇妙的事情有很多,我觉得我遇到的也不少。

比如去法国玩,跟自己的初恋再续前缘,不太愉快地读完研,然后回国,赶上了圣诞节。我在英国读书的时候,过了将近十个圣诞节,毕竟相当于咱国内的春节,人家也过新年,每一次都有大半个学校的人聚在一起,开圣诞晚会。我很少参加,但是满脑子都是读书读书,对洋节还真没什么敏感度。这种情况,林音槐除外。...

Merry Christmas for you,my sun.

----------------------------------------------------------------------------

世界上奇妙的事情有很多,我觉得我遇到的也不少。

比如去法国玩,跟自己的初恋再续前缘,不太愉快地读完研,然后回国,赶上了圣诞节。我在英国读书的时候,过了将近十个圣诞节,毕竟相当于咱国内的春节,人家也过新年,每一次都有大半个学校的人聚在一起,开圣诞晚会。我很少参加,但是满脑子都是读书读书,对洋节还真没什么敏感度。这种情况,林音槐除外。

坐上回国的飞机,想起之前看过的小说,脑子里蹦出来一句“世界灿烂盛大,欢迎回家”,鼻头一酸,很没有面子的哭了。

早知道当年就不看那么多小说了。

回国的路一帆风顺,和陈皓暲见了父母,陈阿姨和陈叔叔还记得我,桐秋看向我俩的眼神里充满了八卦之光。哦,好像我嗑cp的时候也这样。陈阿姨说什么陈皓暲在高中的时候特别关注我,我看了他一眼,都在一起3年多了,说这点事情,耳朵尖就红的像麋鹿的鼻子。

“妈,你能不能别揭我短了……”陈皓暲说话的声音很小,还是被我听到了,我忍不住扑哧一笑,当年在学校我看他脸皮挺厚的啊,起码在抢劫我的零食的时候,绝不手软。

我爸倒是没说什么,夏泠对此有些上心,私底下跟陈皓暲说过好几次我的喜好,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特别强调了我和萝卜的深仇大恨)。我跟他说:“你看,我这几年没白养她吧。”

夏泠小跑过来抱住我,“姐,你要是被他欺负了,就告诉我,我帮你打回去。”

我摸摸她的头,小姑娘也在大学谈了场恋爱,那小伙子还不错,在我面前发誓会一辈子对泠泠好。“好好好,谢谢泠泠。”

我一直没告诉她,我俩读中学的时候,陈皓暲没少挨我打。代价就是我跟他坐前后桌时,我的英语作业没少被他抄。

现在想起来真是亏大发了,应该让他多请我喝杯饮料。

圣诞节前的日子其实过得很平淡,我回到母校教书,私立虽然累,但是他给的多啊!谁不喜欢钱,红色票子才是过日子的王道!啊当然我知道钱不是万能的。

 

平平淡淡的日子里,有变更的日子才会显得不同寻常。圣诞节就是这么悄然的降临了。也不算悄然吧,毕竟这可是四川,12月25号这天居然下雪了,从24号晚上就开始下雪,一直到第二天都没停。这可是大新闻!!!嘞是四川!!!学生们愣是兴奋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上早自习,见到我的第一句话就是“夏老师夏老师!下雪啦!”

“行啦小朋友们,这么兴奋啊。”我撑着讲台,看着台下一张张兴奋的笑脸,眼睛里写满了想玩雪的冲动,“那夏老师就勉为其难的答应你们吧。”

“诶夏总,真的吗?”

“不是真的是煮的。好啦,我给你们带了糖,每人两颗哦。”我笑着从包里掏出来一大包糖,招呼着几个组长上来领。

“夏总你是我的神夏总!”

“夏总万岁!”

“夏总我以后上课肯定会认真!”

“行啦你们,认不认真我不清楚,吃了糖就好好休息休息吧,现在嘛,距离下早自习还有将近半个小时,全班,提前五分钟回来。以上!”我笑着说。当年我读书的时候才没这么好的待遇,不过现在我已经长大了,圣诞节的话,就不跟这群小朋友抢雪玩啦。不过当天我上课确实轻松了很多,这点绝对值得表扬。

这场雪一直下到了晚上,我守完最后一节晚自习,一边收拾东西一边看着台下坐着的学生,一个个都低头在练习册上写自己未完成的作业。头都埋得很低很低,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交头接耳。

也是,今天过后,他们就要期末考试了,而这场考试,直接关系到了他们能否直升高中。我看得出来,他们都很累了。

有几个学生,平日里最喜欢找我聊天,说什么都会笑,很少会有低落的时候。而这几天,他们脸上全是疲惫,一下课就趴在桌子上补觉。听其他几个学生说,这几天大家都疯狂熬夜,没几个人晚上休息的好。

“下课了,回寝室的路上小心点,路上滑。”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们都齐刷刷地抬头,安静的听我说完。小脸上难得的有了点其他的情绪。

“好啦好啦,都去休息吧。学习压得紧也别亏待了自己。今天圣诞节嘛,按照外国人的习俗,过了今天,就开启新的一年啦。好好休息啊,别熬夜太晚,你们还小呢。”我说,当时突然就想笑了,眼睛蒙上了一层雾,仿佛看到了当年的我,十二月的最后一天,下了晚自习,全班一起在操场上狂奔,大吼一声“跨年快乐!!!”“岁岁平安!!!”“A和B要一直一直是好朋友!!!”

最后的结局,我可以很负责任的告诉大家,那一年的跨年是在宿管阿姨的通报下度过的,原因是我们班女生(实际上男生也有)半夜串寝聊天;A和B最后绝交了,两人后来都没怎么说过话。

只有后来,年年岁岁,岁岁年年的平安。

走出校门,陈皓暲的车就停在马路对面,一眼就可以看到。他摇下车窗,朝我招手。等我上了车,他说:“带你去个地方。”

我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站了一天,人都累瘫了,于是淡淡的回了他一句:“嗯,到了叫我一声。”

窗外雪还在下,霓虹灯闪着毛茸茸的光,天很暗,地上的生灵就照亮了天空。我看着窗外车马行人川流不息,各式各样的围巾,各式各样的帽子,各式各样的羽绒服,穿梭在烧烤摊的炊烟中,火锅店仍旧热闹非凡,一场白雪并没有打扰到人们的生活,只是为平淡的生活增添了一抹不同寻常的色彩罢了。

好吧,我承认这不只是不同寻常,最起码林音槐和夏泠在朋友圈发了一天的疯。

陈皓暲带我去了一个广场,广场中央有一棵很高很大的圣诞树,上面挂了彩灯,挂了泡沫做的礼物,树底下还有很多礼物盒子,都用丝带包扎得很精美

他动作很轻柔的给我围上了围巾,白雪下的刚刚好,在他的睫毛上有薄薄的一层。我低下了头,把脸埋进了围巾里。他伸手,把我的脸捧起来,我们四目相对,黑褐色眼里的柔情就要把我给淹没了。

旁人不止一次转头看我们两个,我有点受不了上下打量的目光,朝着不远处的气球摊小跑去,给他买了一个莹白色的气球。

“宁宁。”他叫我。

我听到他在叫我的名字,回过头去,刘海有些乱,遮挡住了一部分视线。陈皓暲背对着圣诞树,彩灯的光从他身后透出,与他暖色调的穿搭相互照应,显得他很可爱。雪还在下,只是小了很多,他朝我走来,空气仿佛都凝结在那一刹那。

“宁宁。”陈皓暲说,“你听。”

“听什么?”我笑着问他,目光一直停留在他身上。

微风卷起他的话语,吹进我的耳朵里。“听雪落下的声音。”

我扑哧一下笑了,朝他走去。

我听见了,特别清楚,这句话好像迟到了五年,又好像从未离去。

他说我爱你。

“听见啦。”我说。

我们在雪中相拥,雪花在我的耳边唱歌,温温柔柔的声音让我回到了高中,跨年那天晚上。那时的我刚过完生日,数学成绩也有了些起色,我觉得我的未来天光大亮,在黑暗的天空下,仍旧熠熠生辉。

他当时就站在我旁边,我一别过头,就可以看见他清秀的侧脸。他在我的记忆里,一直都是发着光的。

雪花唱的歌,我当年也唱过。天空,如自由一样,没有尽头。理想,从未被埋没。我30年的人生中,最灿烂的十年,他错过了五年。但我知道,只要我回头,就能看到他。他一回头,就能看见我。

“我爱你。”他说。

“我也爱你。”我说。

 

“Merry Christmas.”

 END——

----------------------------------------------------------------------------啊啊啊写完了!番外比正文出来得早就真的是我的一个“诅咒”了。正文是我一年前敲定的一篇连载的if线。相信我,今年寒假肯定能出!

其中提到了木苏里《全球高考》里的一句话:“世界灿烂盛大,欢迎回家。”;歌曲《让她降落》里的“天空,如自由,无尽头。”

预告一下,if线叫《SAKURA》,日语里樱花的意思。夏宁和陈皓暲是双向暗恋得见天光,不是小甜饼,但是HE。

“他错过了我五年,赔偿了我一辈子。”


最后,圣诞快乐米娜桑~

晚上看太阳

预告一个明天的圣诞贺文,我的occp陈皓暲&夏宁

平安夜快乐~

预告一个明天的圣诞贺文,我的occp陈皓暲&夏宁

平安夜快乐~

昀里雾里

【荒木惟×陈夏】盛夏的雨

▼「盛夏的雨」作为《让他坠落》的第一个番外,本来应该在陈夏死的时候写的。但是突然就很想写,大概还没有正文没写完就写番外的吧(笑)

▼真的好喜欢这种美しくて哀れな感じ,海飞老师的小说里很有这种味道。所以在看小说的时候,我会小心地将他们共处的片段一片一片地拼起来,再翻来覆去地欣赏这份隐晦的美,心里总想着老师要是能再多讲讲他们的故事就好了。电视剧方面不想多提,完全剪没了不说,而且毫无美感。

▼当做荒夏的短篇来看没问题,当做番外来看可能会有剧透(划掉)  

>>>>>

  

【让他坠落 番外一】盛夏的雨

  “陈夏小姐,我想教你弹一首曲子”

  午...

▼「盛夏的雨」作为《让他坠落》的第一个番外,本来应该在陈夏死的时候写的。但是突然就很想写,大概还没有正文没写完就写番外的吧(笑)

▼真的好喜欢这种美しくて哀れな感じ,海飞老师的小说里很有这种味道。所以在看小说的时候,我会小心地将他们共处的片段一片一片地拼起来,再翻来覆去地欣赏这份隐晦的美,心里总想着老师要是能再多讲讲他们的故事就好了。电视剧方面不想多提,完全剪没了不说,而且毫无美感。

▼当做荒夏的短篇来看没问题,当做番外来看可能会有剧透(划掉)  

>>>>>

  

【让他坠落 番外一】盛夏的雨

  “陈夏小姐,我想教你弹一首曲子”

  午后的阳光很暖,一只微凉的手轻轻地牵起了她的手,带她坐在了一张柔软的椅子上。阳光透过窗户,打在陈夏充满着细密绒毛的光洁脸颊上,她能嗅到窗边梅花的清香,以及身旁柔和的呼吸。

  陈夏睁着一双雾蒙蒙的眼睛,点了点头“您的琴该调音了,我听到好多杂音”

  这是一台斯坦威牌的三角钢琴,钢琴的正上方雕刻着两个栩栩如生的天使,遗憾的是其中一个天使的人像在多年的辗转中遗失了。荒木惟握着陈夏的手,引领着这双小巧纤细的手重新弹起了那支温柔而又哀伤的曲子。

  “你愿意做我的天使吗?”

  陈夏听到耳边的声音这么对她说。那是一道极温柔极轻缓的声音,让她想起了那个午后,这道声音也是这般低声和她说着,我是荒木惟,是个日本人,我知道你叫陈夏。

  荒木先生,你的心脏不好。她打断了这位日本军官的话,因为她听到这个人的心跳忽快忽慢,像是病了。她看不到荒木惟的表情,只是觉得似乎因为自己的这句话,他的心跳比刚刚更快了。

  自从陈夏来到这栋梅花小楼后,便一直住在这里。因为荒木先生和她说,小哥哥有很重要的事要办,将自己托付给他照顾。

  荒木先生喜欢喝茶。有一阵子他每天都会泡一壶龙井茶,边喝茶边和她聊天。荒木先生跟她讲如今上海一片繁荣,如果你能看见,你出门去看看就会知道这里的一切都在变好。1937年的战争,不过是为了现在的繁荣所做出的必须的牺牲。要不是中国军队盲目抵抗,中国人和日本人都不用白白多流了那么多的血。

  陈夏一言不发,她其实是听不大懂的。在她的记忆里,几年前上海好像确实是打过一次仗的。那些日子小哥哥的心情似乎总不好,一天到晚也不见人影,就算回来了,也是喝的醉醺醺的。

  阿爸每次骂他的时候,小哥哥就会躲在她的房间里。她记得小哥哥给了她一盒百雀羚,很香很好闻。但她知道小哥哥不开心,他睡着了会喊一个人的名字,她听不大清,只是觉得这个人对小哥哥很重要。所以她认同荒木先生的那句话,战争不好。

  荒木惟欣喜的,热切的注视着这个姑娘。这个美丽的姑娘,竟然可以听到一般人根本听不到的电波频率。在上海上空纷杂错乱的无线电信号中,她能够找到那些隐藏在深处的电台。他觉得这一切在冥冥之中,一定是天皇陛下的恩泽。

  他心情愉快的拨通了重庆的电话,告诉陈山你的妹妹一切都好,她在我这里很开心,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她的。

  荒木惟挂了电话,他的目光看向窗外,临近三月窗外已经是绿油油的一片。在一片幽绿中,他想起了家乡奈良的森林。

  他对陈夏说,陈夏小姐,你想不想看春天。

  想,陈夏轻声说道。

  你想不想看看我长什么样子?

  想,陈夏还是如水一般平静地说道。

  “我会找最好的医生给你做手术”

  这天下午,荒木惟联系上了日本东京顺天堂医院的眼科医生竹也,那是他最好的朋友。他在电话里对竹也说,我想让她做我的天使。

  

  春天到了,目黑川河的两畔开满了樱花,樱花落在水里将这条蜿蜒的河水,染成了一片望不到尽头的粉色。

  在一个明媚的午后。伴随着厚重的纱布一层层落下,一缕阳光照进了那双甜美的眼睛里,漆黑的瞳孔终于又再次闪烁出了那抹久违的光芒。

  陈夏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在朦胧的视线里,她闻到了那股熟悉的肥皂气味。摇晃的视线从模糊变得清晰,那个男人穿着一身白色的衬衣站在了陈夏的面前,带着一种清新而又充满了鲜活的悸动,闯入了这个年轻姑娘的心里。

  你和我想象中长的一样,她笑着对荒木惟说。

  “こんにちは、夏枝子さん”荒木惟蹲下身,仔细端详着这双灵动的眼睛,然后轻轻地笑了。

  陈夏参加了神户间谍培训班,因为荒木君和她说,她要尽快毕业,这样就可以早些回上海帮助小哥哥。小哥哥在做的事很危险,他需要她的帮助。

  她想快些回去,她想小哥哥了。小哥哥什么都好,就是爱逞强。明明受伤了,还说没事。明明是躲在屋子里哭,还说是感冒了。

  在这样寂寞难熬的日子里,荒木惟代替了陈山安抚着这个不安的姑娘。他带她去了奈良,她很喜欢那些不怕生的小鹿。他们走在幽静的森林里,走在春日大社火红的长廊上,他喜欢看她笑。

  “荒木くん、やったよ”陈夏开心的举着甲等毕业生的奖状,对荒木惟说太好了,我成功了,我们可以回去了。

  夏日将至,漫天飞舞的樱花,从海的那边吹来。陈夏终于回到了那个熟悉又陌生的上海,荒木君果然没有骗她,上海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变得如此繁华,美的让她有些不敢认了。

  她再次回到了那栋梅花小楼,荒木君让她再弹一次樱花,她答应了。

  陈夏坐在那架熟悉的钢琴前,那些哀伤的音符从她的指尖流出,变得轻快而活泼。她听到有人推开了门,她知道来的人是小哥哥,她晓得小哥哥的脚步声。

  “小哥哥!”陈夏激动的叫了一声,然后像风一样跑过去,抱住了陈山。

  小哥哥和以前不一样了,变成熟了也变帅了。陈夏的目光热切的看着陈山,她再也不用靠手一点点的去摸小哥哥的眉眼,她终于可以亲眼看到小哥哥的样子了。

  可是小哥哥怎么看上去不开心呢?陈夏有些疑惑的眨了眨眼睛。一定是遇到难处了,她想。没关系的,她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处处都要小哥哥保护的小姑娘了,现在她也可以保护小哥哥。

  欢迎宴选在了夏至这天,因为荒木惟觉得这天和陈夏相配极了。他包下了华懋饭店,雇来了一支西洋乐队,为他的天使弹奏了一首致爱丽丝。

  原本该是一场完美的仪式,却让那些该死的军统特务搞砸了。突如其来的刺杀,让荒木惟的心情阴郁到了极点。

  “这点小伤又死不了,你没事就好”

  小哥哥在胡说些什么。陈夏抱着陈山的身体,慌乱的用手去捂那道鲜血横流的伤口,可是那刺目的鲜红却怎么都止不住。

  “医生!医生!”她高声喊着,心里一片冰凉。

  原来小哥哥真的很危险,小哥哥明明没有伤害任何人,他们为什么要杀他?陈夏的眼睛习惯性的眯了一下,她一定不会让小哥哥再受伤了。谁要是伤害了小哥哥,她一定会杀了他。

  夜晚的风有些凉,陈夏拜托千田小姐准备了探病的食盒,又再次去了医院。小哥哥不让她守在医院里,可是回去了她也睡不安稳。

  医院很静,她提着食盒有些不知所措。刚刚她已经答应小哥哥要回去休息了,现在再来要怎么和小哥哥讲呢?

  楼上下来了一个男人,一个看上去文雅绅士的男人。他对她说你好,陈夏小姐。他还说他是小哥哥的朋友。

  “鄙人唐山海”他轻声说道。

  这个名字不知为何让陈夏觉得有些熟悉,似乎在哪里听过。但她也顾不上那么许多,只是急切的询问着陈山的情况。

  这一天,是她回到上海后最不开心的一天。荒木君说的是对的,这些人一日不除,小哥哥就会一直活在这如履薄冰的危险中。

  “为了您和小哥哥的安全,我自当竭尽全力”

  荒木惟很爱这个如栀子花般美丽的姑娘,他告诉过陈山他喜欢聪明人,而一个聪明又漂亮的女人无疑让他沉迷。

  “别担心,就快了”他伸手轻轻地抚摸着那张柔软的脸庞,他喜欢看着她的眼睛,和她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夏末的时候,「刀锋」小组正式成立了。陈夏带着小组成员,每日在上海的街头奔波着。那些隐秘的电台被一个一个的挖了出来,大量的情报员被捕。荒木君很高兴,他对她说,来年的时候我们或许可以赶上水火天满宫第一支盛开的垂樱。

  陈夏一直在为此努力着,直到钱时英被捕。那天和往常并没有什么不同,她怎么也不会想到被捕的人会是自己的哥哥陈河。

  陈河,她对这个名字并没有太多的记忆。她只记得大哥念书很好,去了北平读书后,一年只是偶尔回来一两次,再后来听小哥哥讲大哥失踪了。

  记忆里,大哥每到冬假的时候,总喜欢给她带一种甜甜的桂花糕。然后摸着她的头,问她最近过的好吗?小哥哥在干什么?阿爸的身体怎么样?

  所以,在那些仅有的记忆里,大哥一直是温柔的,是甜的,像那一块块软糯的桂花糕。她认不出钱时英的长相,但她听得出陈河的声音。

  刑房中的惨叫声,一道道凌厉的鞭声让这个温馨的回忆变成了噩梦。陈夏拼命地捂住了耳朵,第一次她希望自己聋了,这样她就什么也听不到了。

  秋风萧索,让荒木惟的心情变得有些落寞。他或许不该带陈夏去刑场的,那样血腥的场面确实不适合这个柔弱易碎的姑娘。陈夏病了,而且开始害怕他的接近,这让荒木惟觉得心里十分沉闷。

  不过没关系,这只不过是一段不愉快的记忆,消除掉就好了。他将陈夏抱了起来,轻声说道,睡一觉就好了,我让中井小姐准备了你最爱吃的抹茶果子,等你醒了就可以吃了。

  然后在一个细雪纷飞的夜晚,他说我会让你幸福的,夏枝子,你愿意嫁给我吗?

  「一生幸せにします、結婚して下さい」

  一瞬间,细雪化作了雨,滴落在了少女悸动的心房上。陈夏笑了起来,她说我想和你一起去看京都的樱花。

  她曾那样美丽的绽放过,像一只乖巧的猫,柔软的躺在他的怀里。而现在,这朵洁白的栀子花被溅上了鲜血,像一只破了的棉花娃娃虚弱的倒在病床上。是谁?是谁让他的天使变成了这样。

  寒风瑟瑟,喧闹的医院安静了下来。荒木惟抱着陈夏,他能感受到怀里的生命在流逝。她是那样的疼,疼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痛い、痛い、痛い、荒木さん、痛いです”

  他听到了她在喊疼,怎么会不疼呢?那么多的伤口,那么深的伤口,她当然会疼。

  “もうすぐ、痛くないよ”他轻声说着,一只银色的袖枪抵在了她的胸口。

  陈夏的眼中充满了泪水,她努力的睁开眼睛,想再去看看那个她爱着的人。想问问他,为什么?

  「我永远都不会骗你」是谁曾经这样说过。

  陈夏伸出手,轻轻地抚上了那张总是冰凉的脸庞,她哭着笑了起来“骗子”

  「砰——」

  世界安静了下来,纷纷扬扬的大雪落下,除了白什么也没有。荒木惟抱着陈夏,在她的耳边轻声说着,不疼了,再也不会疼了。

  

  

END

  

  

点一首《 真夏の通り雨》 o(TヘTo)

  

  

  

  

  


昕雅图

吻(下)

惊蛰CP大乱炖!!!

OOC预警!!!/虐向!!!

短篇/原剧向


离河


秋风拂过离别的气息,陈河即将要踏上去往前线的路。战争祸国,少年当万死以赴。张离心中虽有万分不舍,但更多的却是一种骄傲,毕竟自己爱上的是有着满腔爱国情的少年英豪。


“临别前,我想送你一份礼物。”陈河看向张离,不舍中还带有些许歉疚,“可我又不知道你喜欢什么。”“下次见面送我一支钢笔就好了,这样在我想你的时候就可以用它来写信。”张离倒是无所谓的笑了笑,更多的是对陈河的宽慰。


“好,那下次见面我一定送你一支钢笔。”陈河望着张离,少女的长发在秋风中飘扬,眼底的笑意掩盖了所有的不舍,明眸皓齿,戳动心事。......

惊蛰CP大乱炖!!!

OOC预警!!!/虐向!!!

短篇/原剧向


离河


秋风拂过离别的气息,陈河即将要踏上去往前线的路。战争祸国,少年当万死以赴。张离心中虽有万分不舍,但更多的却是一种骄傲,毕竟自己爱上的是有着满腔爱国情的少年英豪。


“临别前,我想送你一份礼物。”陈河看向张离,不舍中还带有些许歉疚,“可我又不知道你喜欢什么。”“下次见面送我一支钢笔就好了,这样在我想你的时候就可以用它来写信。”张离倒是无所谓的笑了笑,更多的是对陈河的宽慰。


“好,那下次见面我一定送你一支钢笔。”陈河望着张离,少女的长发在秋风中飘扬,眼底的笑意掩盖了所有的不舍,明眸皓齿,戳动心事。


气氛是恰到好处的暧昧和暖意。但陈河显然是被心底的爱意缠绕得有些局促,脸红了个底透,眼神也有些飘忽。张离不禁被这样纯情的陈河逗笑了。少女的心事就像飘飘欲飞的蝴蝶,肆意且明媚。陈河正疑惑于张离的笑意,下一秒却又被张离诱人的唇堵住了疑惑。


青涩的吻带着初恋的甜美草草结束,接着陈河就孤身一人踏上了不归路。


床头的钢笔将张离从年少的梦境中带回,泪水却湿了满眼。现实早已物是人非,故人不再。


荒山


是阴森的审讯室,弥漫着满腔的血腥味,昏暗的灯光再度加深了陈山的不适。陈山立即开启了混沌的大脑,试图在有限的时间里推算出逃离的生机。现在自己只是被绑在椅子上,所以荒木惟似乎还并没有打算将自己置于死地。陈山暗自松了口气,又立即盘算起如何再次获得荒木惟的信任。


然而荒木惟却并不打算再给陈山解释的机会,他伸手钳住了陈山的下颚,接着就狠狠的咬住了陈山的嘴角。“唔.......”陈山不可思议的抬眸,然而全身都被捆绑着让他无法反抗,他只能咬紧牙关,企图将荒木惟强力的吻推开。荒木惟立即加大了力道,没有给陈山任何喘息的机会。


这个吻是漫长的,带着浓厚的惩戒意味,不一会儿就见了血。嘴角和舌尖生出一股酥麻的刺痛感,伴随着逐渐加重的血腥味,竟然生生的将陈山的眼角激出了泪花。一吻结束,荒木惟放开了陈山,又轻柔的替他拭去了眼角的泪渍。“惩罚结束。”荒木惟满意的勾起了嘴角,“接着陈山君就去把那个欺骗你的女人抓回来吧。”


陈山显然还没有从刚才那个强暴的吻中回过神来,他怔怔的看着荒木惟眼底的笑意,只觉得自己就像一只永远无法摆脱主人控制的小狗,无力又绝望。但最让陈山绝望的是,他偏偏对荒木惟也怀有不可明说的爱意。


但猎人与猎物的爱,终究只能是你死我活。


荒夏


尖锐的枪声响起,陈夏洁白的衣裙点染上了鲜艳的红,像一朵弥留之际的玫瑰,带着暮气的紫红和血腥气的芬芳。那乌黑的长发也随风飘散了,接着便似花朵坠入泥地,硬生生的倒下。


荒木惟慌乱的上前,企图挽留住这花季的生命,然而一切都是徒劳,他只能搂住陈夏渐渐冰凉的身体,将最后的爱意给予于一个孤注一掷的吻。荒木惟轻柔的拨开陈夏额前的碎发,用凉薄的唇瓣相抵,用尽全力将嘴角的温存渡给她。千田英子放下了手中的枪,恭顺的立在一旁,其余人也只能屏住呼吸,无人敢应声打扰他们。


今日上海的傍晚是阴霾的灰色,伴随着凛冽的寒风。但荒木惟却不管不顾的跌坐在街道上,抱着陈夏静静的吻了许久。这是荒木惟第一次宣泄爱意,却也是最后一次。


最终荒木惟还是将陈夏抱回了尚公馆,“救活她!”手下的医生都唯唯诺诺的点着头,额头上却不断冒着虚汗,他们当然知道现在的陈夏已经是一具冰冷的尸体了,又怎么会有救活的可能?但他们谁也不敢触及荒木惟的逆鳞,只能装模作样的应声,再假意努力一番最后才向荒木惟报告陈夏的死讯。


荒木惟怒吼着将他们赶了出去,泪水却决堤般的上涌,他又一次死死地将陈夏揉进怀里,似乎这样就能与陈夏血肉相融。


这个像樱花一样纯净的少女,永远的沉睡在了荒木惟荒芜的心底。


————————————————————


惊蛰的同人在这里就完结了,感谢所有看过我文章的家人们。


最后,让我们一起祝福惊蛰里所有的人物在平行世界里都能拥有一个圆满的结局吧!!!

昕雅图

樱花

荒夏/短篇/有私设

OOC预警!!!

不可能HE的CP!!!


荒木惟觉得,陈夏就像是纯净的天使,看着她那双一层不染的眸子,就恍惚回到了奈良,看见了漫天粉红的樱花。


“荒木君,您在想些什么?”陈夏清朗的声音立即将荒木惟的思绪拉了回来,“您刚刚险些踩到我的脚。”“抱歉,小夏。”荒木惟略显歉意的笑了笑,脚下的舞步再次轻盈了起来。两人修长的身形在光和影的作用下交相辉映,在音乐的鼓点里翩翩起舞。


一舞毕,荒木惟浅笑着后退一步,向陈夏行了个标准的绅士礼,“陈夏小姐,您的舞学的很快,跳的很棒。”陈夏扬起了笑容,眼底的微光闪烁着,似要将荒木惟心底所有的阴霾照亮,“荒木君过奖了。”陈夏无疑...

荒夏/短篇/有私设

OOC预警!!!

不可能HE的CP!!!


荒木惟觉得,陈夏就像是纯净的天使,看着她那双一层不染的眸子,就恍惚回到了奈良,看见了漫天粉红的樱花。


“荒木君,您在想些什么?”陈夏清朗的声音立即将荒木惟的思绪拉了回来,“您刚刚险些踩到我的脚。”“抱歉,小夏。”荒木惟略显歉意的笑了笑,脚下的舞步再次轻盈了起来。两人修长的身形在光和影的作用下交相辉映,在音乐的鼓点里翩翩起舞。


一舞毕,荒木惟浅笑着后退一步,向陈夏行了个标准的绅士礼,“陈夏小姐,您的舞学的很快,跳的很棒。”陈夏扬起了笑容,眼底的微光闪烁着,似要将荒木惟心底所有的阴霾照亮,“荒木君过奖了。”陈夏无疑是一个和陈山一样,百年难遇的天才,甚至在对于音乐的学习中,她的天赋还要高于陈山。


荒木惟很喜欢看着这样的陈夏,浅浅的微笑就足以让他甘愿沦陷。荒木惟自认与许多风情万种的女人打过交道,但陈夏依旧是那最独特的一个,她拥有天才的大脑,天使般的面容和一颗极致纯净的心灵。


“小夏,你愿意做我的天使吗?”下意识的赞美得到了肯定的答案,荒木惟很高兴,但是他又觉得这个充满硝烟的世界配不上他的天使,他要带陈夏回日本,带她去看奈良的樱花,让她重现光明的眼睛看见更美丽的世界。


要让这个世界对得起她的美。


陈夏被荒木惟送去了日本,在那里她看见了奈良的樱花。然而却因为时间已经临近五月,陈夏看见的樱花是接近衰落的。在春风的照拂下,粉红色的花瓣开始大片大片的跌落,陈夏也就只看见了满天的粉红,飘飘然的落了满地。但即便如此,陈夏依旧喜欢上了樱花,粉红的花瓣就像是她那颗情窦初开的心灵,柔软又强势的占领了她的回忆。


回国之后,陈夏成为了一名优秀的日碟,凭借着惊人的听觉帮助荒木惟破获了不少国共的电台。不久后,陈夏还成为了“中日共荣”的使者,穿着淡雅的和服,成为了荒木惟手中最高贵的棋子。荒木惟知道陈夏喜欢樱花,便命人在她的院子里种了满园。


但让陈夏感到疑惑的是,荒木惟从来没有陪她一起在樱花下漫步。甚至还在她每一次从后院回来时都会刻意的躲避与她见面。


然而好景不长,美好的爱恋就被现实的残酷撕了个粉碎。陈夏亲手害死了自己的大哥,还亲手将自己的小哥哥推向了死亡的边缘。或许是这份爱太过厚重,陈夏意识到荒木惟是一切悲剧的始作俑者之时,已经太晚。


原来她爱上的是一个衣冠禽兽,是国人最痛恨的侵略者,是杀死她亲人的罪魁祸首。


这是陈夏最后一次来到后院的樱花树下,她紧紧的握着锋利的匕首,在樱花树下立了许久,直到墙外响起刺耳的枪声。柔美樱花在枪声的刺激下,惊的花瓣簌簌跌落。陈夏知道,荒木惟在追杀小哥哥,她必须赶在荒木惟之前救下小哥哥。


手枪上膛,陈夏毅然决然的走上了这条不归路。


陈夏找到陈山的时候,他已经是奄奄一息,伤痕遍布。只有那双眼睛依然是那样明亮,燃着灼热的光芒,似乎永远也不会熄灭。依旧像小时候一样给予了陈夏极大的鼓舞。


在陈夏顺利解决掉那些日本兵后,陈山立即顽强的站了起来,他说:“小夏,我会带你活着出去。”活着?陈夏只是希望陈山能够代替自己好好活着,而自己终究应该去亲手断绝和荒木惟的这场孽缘。于是,在陈山不解和痛苦的眼神中,陈夏松开了陈山的手,头也不回的朝着荒木惟的方向跑去。


陈夏到底还是心软了,她没有选择使用手枪,而是举起了手中的匕首,刺向了荒木惟的脖颈。荒木惟不可思议的望着她,“陈夏,你到底在做什么!?”做什么?陈夏冷笑着,加重了手里的力道。她是在为四万万中国同胞报仇,也是在为大哥和嫂子报仇。她是一名堂堂正正的中国人!


荒木惟在陈夏的衣袖上闻到了熟悉的樱花花粉,他的呼吸立即变得短促起来,他用尽全力将陈夏推开,又不可抑制的向后退了两步。荒木惟从来没有告诉陈夏,他喜欢樱花,可惜却对花粉严重过敏,所以不可能陪她去看樱花。


枪声响起,陈夏倒在了血泊中。荒木惟悲愤的抱起她的尸体,第一次为她流下了真挚的眼泪。刺鼻的樱花花粉向荒木惟袭来,荒木惟依旧紧紧的拥抱着陈夏,沉浸在巨大的痛苦中。不一会儿,眩晕感就遍布了荒木惟的全身。


明年的奈良依旧会有满山的樱花,可是这个如樱花般美丽的女孩却永远不会再露出笑颜。


---------------------------------------------------------


荒夏的故事在这里就结束了,接着会写其余几对CP。但在这里,我还是想要再表达一下我对荒夏的爱。

陈夏是一个单纯到极致的小女孩,一开始她甚至以为荒木惟是陈山的好朋友,是个好人。而荒木惟又治好了她的眼睛,且把他所有仅剩的温柔都给了她。所以她会爱上荒木惟。


但现实终将会打碎这段孽缘。

荒木惟是个野心家,阴谋家。但他却是真心爱着这个美丽纯洁的女孩,或许是因为她有着荒木惟没有的天赋,有着他没有的洁净的灵魂。可是荒木惟的立场却让他不得不欺骗陈夏,不得不利用陈夏。

他们之间除了爱,就满是欺骗和利用。但这样却又偏偏显得这爱十分动人且厚重。


最后,愿他们在无数个平行时空里,可以相伴余生。

晚上看太阳

一个啥也不是的置顶

哈喽,这里晚上看太阳,叫我晚阳就好。


理想与浪漫并存


文笔有待进步,客官看个乐子就好


BE美学热爱者,比较喜欢一些温柔向的


-楼内-

唯一top王源;二代唯贺峻霖,磕祺鑫;三代唯左航,杂食

!雷暴碗盆文严文!


-韩娱-

博爱党,吒,女娃,墨,红贝贝等等(不磕CP)

不看男团


-CH-

英厨英法党

雷暴美瓷/苏瓷俄替身梗/乳法小鬼


-APH-

英厨+南伊厨+Dover+极东


-原神-

温迪厨+散兵厨+杂食(gz除外)


-各类oc-

choc已有北斯罗伊

oc小情侣琭珛,小情侣陈皓暲and夏宁


很好相处,喜欢交友,半个...

哈喽,这里晚上看太阳,叫我晚阳就好。


理想与浪漫并存


文笔有待进步,客官看个乐子就好


BE美学热爱者,比较喜欢一些温柔向的


-楼内-

唯一top王源;二代唯贺峻霖,磕祺鑫;三代唯左航,杂食

!雷暴碗盆文严文!


-韩娱-

博爱党,吒,女娃,墨,红贝贝等等(不磕CP)

不看男团


-CH-

英厨英法党

雷暴美瓷/苏瓷俄替身梗/乳法小鬼


-APH-

英厨+南伊厨+Dover+极东


-原神-

温迪厨+散兵厨+杂食(gz除外)


-各类oc-

choc已有北斯罗伊

oc小情侣琭珛,小情侣陈皓暲and夏宁


很好相处,喜欢交友,半个搞笑女

柠檬红茶

樱下客(终)

     和陈深的初次接头比想象中的更加顺利。 

     在以后无数个压抑到窒息的日子里,荒木惟看着和自己一样插混打诃,不着四六的陈深,打着官腔,踱着方步的陈山,笑眯眯的坑麻田钱的陈夏,还有神出鬼没,辗转在各地的水母组,潜伏的日子虽然如履薄冰,但总像卓别林的默剧,无声无息却别有洞天。 

      直到1944年陈深牺牲,荒木惟彻底和组织失去联系。 ...



     和陈深的初次接头比想象中的更加顺利。 

     在以后无数个压抑到窒息的日子里,荒木惟看着和自己一样插混打诃,不着四六的陈深,打着官腔,踱着方步的陈山,笑眯眯的坑麻田钱的陈夏,还有神出鬼没,辗转在各地的水母组,潜伏的日子虽然如履薄冰,但总像卓别林的默剧,无声无息却别有洞天。 

      直到1944年陈深牺牲,荒木惟彻底和组织失去联系。 

 

 

 

     1945年8月。上海。尚公馆。 

     随着国民政府的接管,尚公馆失去了在上海的所有特权,曾经让人闻之心颤的特务机构如今不过是一栋破旧衰败的红色洋房,像是暮春时节的樱花,明日和风一起终将尘归尘,土归土。 

       荒木惟因为身份的原因将在明天启程离开上海,回到日本。 

      一年多以来,荒木惟像是断了线的风筝,没有人再和他联系,“白桦”的代号将和他本人的名字一样,成为民间的绝唱。 

      只是........ 

      今天下午就要去战俘营受审,恐怕没有人知道,恶贯满盈的尚公馆特务科长也是改变华东战局的英雄。现在不管向谁提起,大概都会被当做脱罪的谎话,哪怕明日横尸街头也只会落得“罪有应得”的说辞。 

      荒木惟想起钱时英临死前的那声珍重,不由得感慨世事无常。 

   “先生,陈董事长请您到陈公馆喝茶。” 

      不得不说,千田英子是个尽职尽责的下属,这种时候还不忘寸步不离的围着荒木惟。 

   “知道了,谢谢你。”荒木惟掏出一张四方深蓝色的船票,递给千田英子。“这是我托朋友订的船票,不过是到香港的,你可以从那里中转回日本。” 

    “先生,这太贵重了。”千田英子显然没想到平时不近人情的科长竟也有如此热情的一面。 

   “收下吧,你可以走了。”荒木惟闭上眼睛靠在冥想椅上,难得显露出几分倦意。 

       门外的脚步声远了,荒木惟睁开眼睛,起身,整理西装。 

       镜子里的绅士还像少年时一样,二十年的时光并没有在他脸上留下多少痕迹,只是漂亮的桃花眼里藏了太多无法宣之于口的秘密,终不似少年般清亮。 

      临走前,不忘在上衣的口袋里别上一块深蓝色的手帕。 

 

     陈公馆。 

 “荒木先生,请进吧。”陈夏的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像往常一样笑眯眯的请荒木惟入座,泡茶。 

     龙井的清香在房间里荡漾。 

 “陈董事长今天请我来所为何事?”荒木惟的声音像从前的每一天一样不冷不热。 

  “荒木先生,十几年了,你还认识我吗?” 

      陈夏端起茶杯,龙井的头泡像是潮湿的雨季,浓墨重彩。 

  “当然。” 

  “是吗?但是我好像不认识荒木先生了。”陈夏的声音带着暴风雨前的平静。 

      荒木惟坐在暗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看不清神色。 

  “荒木惟!陈家没有对不起你!要不是我和小哥哥救你,你早就死在游廓了。”陈夏脸上露出荒木惟从没见过的烦躁的神情。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要拿着武器侵略我的国家!” 

      紫砂的茶杯被摔碎,陈夏眼睛里的失望在扑朔。 

   “对不起,但我是日本人,参军是我的责任。” 

   “这些年你害死我们那么多同胞,你告诉我这是你的责任?当初我就不该救你,应该让你烂在吉原那个鬼地方!” 

   “那你呢?”荒木惟抿了一口杯中的茶水,狭长的凤眼半眯着打量着陈夏,

   “既然你这么恨日本人,你又为什么要和麻田做生意?” 

     再一次四目相对,陈夏还是会下意识地躲开荒木惟的目光。

      陈夏承认,自己从没有读懂过荒木惟,那双桃花眼像是西伯利亚的冰湖,像是印第安群山中原始纯净的苍穹,像是奈良无数神社中流深的温泉,任何人都会为这样一双美目着迷,却没有人能看出丝毫破绽。 

   “因为我从来没有真正服从过你们,这些年我利用和麻田的关系把很多紧缺物资运到前线,让你们一次次吃了败仗。” 

      陈夏抬起头迎上荒木惟的目光,对方的眼睛没有一丝惊讶的痕迹。 

      陈夏无奈的轻笑,转身去添热水,水汽蒸腾,像年少时那一点旖旎的心思,又像是在游廓初见时相隔的绰绰的人影,越走越远,越走越淡,最后融化在茫茫的黄浦江。 

      明日阳光升起,曾经阴郁的上海滩将重见天日,他们纠缠二十年的时光和情爱像是一场虚妄的大雾,光明普照就是它最盛大的挽歌。 

   “小夏,我该走了,珍重。”多少年无法宣之于口的爱称如今用作告别,像一束光,彻底湮灭在无边的雪原中。 

  “荒木君,我们之间的孽缘由我开始的,就让我来结束吧。” 

      陈夏踱步到窗前去关百叶窗,漫长的日光一点点被挤压,切割,陈夏的动作很慢,好像永远也不想触碰到窗子的下檐。 

 

     所有的故事都有结束的那一天。 

 

     荒木惟闭上眼睛,迫切的想要感受下一秒的撕扯和滚烫。 

 

  “白桦!” 

     匆匆的脚步声和歇斯底里的吼叫准时出现,陈山一把攥住陈夏关窗子的手,向外用力,陈夏跌坐在沙发上。 

     荒木惟依然保持着要走的姿势,静静的看着一方狭窄的空间重新被照亮,,斑斓的光影涂在身上,像是繁华落尽的樱树。 

     陈山像是确认一般打量着荒木惟西装外别挂的深蓝色手绢,终于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白桦同志,可让我找到你了!” 

      陈山跑的满头大汗,手工制的西装起了褶,他却浑然不觉的惊喜地打量着面前失而复得的同志。 

  “小夏,这是我们上海情报局的王牌特工白桦!” 

  “你是白桦?”沙发上的人脊背挺得笔直,显然对这样的消息接受困难。 

      荒木惟面上的神色淡的几乎看不出波澜,“对不起,瞒了你这么久。” 

      贝加尔冰湖的底部是万年永冻的冰泡,哪怕阳光滚烫,白昼不息,也不会融化,就像站在黑暗里太久的人,已经失去了对光明的渴望。 

       此刻已经是白桦的荒木惟甚至觉得刚才那场没有成功的爆炸更加酣畅淋漓。 

 

      陈公馆。天台。细雨微扬。 

  “你想死别拉上我妹妹,我还想享受几年天伦之乐呢。再说你这王牌特工多威风啊,干嘛这么想不开。”

     完成任务的陈山还是那个吊儿郎当的小少爷,此刻正站没站相的靠在天台上。 

  “在上海,我是这场暴风的中心,只有我死了,过去的一切才算真正结束了,荒木科长或者白桦都不重要。我是个日本人,我的存在只能是这座城市的秘密,只有我彻底消失,才能还她一片清河海晏。” 

       陈山看不透荒木惟,一身的寂寥,一身的孤独,像是这座多雨的城市最忧郁的底色,要多少个欲说还休的悲情故事才能堆砌出这样的气质。 

   “奈良的樱花落了,如今只是一片废墟。”荒木惟的声音很轻,象是对着无边的雨幕呢喃。 

      陈山第一次从荒木惟眼睛里看到了不加掩饰的悲伤,沉淀的很淡很淡,却煎熬的很浓很浓,他好像看到了黄浦江入海的尽头和天边的日本海。 

  “陈山,你早就知道我的身份,对吗?就像我也知道你的。” 

     荒木惟没有回头,声音远的像是从天边传来。 

  “确切来说,是今天上午我才确定的。” 

      陈山从上衣口袋里掏出来雪茄,雨天里潮湿,点烟总不是件容易的事。 

  “是你提前转移了码头上的货?也是你阻止了上海军部继续调查我的身份?” 

   “没错,从我第一天见到你,我就知道你不是一个简单的人,我和小夏带你来上海之前曾调查过你的身份,这些年你的确有恩于陈家,如果不是你,就没有今天的陈氏集团,但你出身太过显赫,身上又背了那么多秘密,我不知道哪一天你就会给陈家带来灾祸,我不得不让小夏把你远远地推开。” 

   “我能理解,我也不是什么纯情的人,当年帮陈家,一半是为了报恩,一半是为了我自己。你防着我是应该的。”荒木惟顿了一下,整理好表情颇为玩味的回头乜了陈山一眼: 

  “钱时英是你什么人?” 

  “他是我哥哥。” 

  “我在早该猜到的。” 

荒木惟头抵着围栏,双目轻闭,光与影在睫间落下,像阴雨天里退潮的大海。 

  “对不起,陈山。” 

      细密的雨丝切割视线,繁华的城市剥离了声音,像风干的黑白胶卷。 

  “做这一行像是在刀尖上行走,我从来没有怪过你,你是他的好搭档,好兄弟。” 

     烟快烧尽了,忽明忽暗,隐去了陈山半张脸。 

 “尚公馆门前的血迹,仲夏的雨是洗不清的.......” 

     荒木惟摩挲着右手腕的饰品,轻声呢喃。 

     少年时在奈良的塔头寺求得的平安御守终究也未能保的一生平安,艳丽的红从未褪色,不知染过多少人的血。 

 

   “看看这个。” 

     陈山从怀里掏出一个深蓝色的信封,上面加盖着荒木惟独特的白桦印章。 

 “走之前组织上让我给你的。” 

     荒木惟逐句看完,掏出打火机,烧掉。 

     直到灰烬从天台飞进泥土,荒木惟眼里没有一丝波澜。 

  “往后有什么安排?” 

      如果可以,陈山希望荒木惟能留在上海,哪怕今生和陈夏有缘无份难为夫妻,至少岁岁常相见。 

   “我要回日本了,远东局给我在帝国档案馆找了一份工作。” 

   “档案馆,大材小用了吧?”陈山确实想过荒木惟会有别的工作安排,只不过没想到是档案馆这样的闲差。 

  “陈山,”荒木惟脱下西装外套,头发上染上了细密的雨丝,

  “战争结束了,但你应该知道,不是所有的战犯都得到了应有的惩罚,而我的任务,就是找出他们的罪证,再一个一个把他们送上军事法庭。这样的工作,你觉得不值得吗?” 

      漂亮的桃花眼溢满层层光晕,荒木惟抬头,让脸颊和雨丝亲密接触。 

   “我明白了,谢谢你为我的国家付出的一切,荒木惟同志。” 

 

 

      烟草的香气氤氲在雨后腐木的深褐色的雾霭中,像故乡深山古寺中的抹茶,清新而沉静。 

     有多久没有在上海嗅到这种气息了? 

     仿佛这里的雨也总是压抑的。 

     荒木惟记得那年在离家的邮轮甲板上也曾闻到过这样的香气,泼墨的天幕像列宾的油画,二十多年的时光串联了一个仲夏和另一个仲夏。 

  “我这一趟走,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了。你不必告诉小夏,这个世道告别和重逢都太过奢侈,从此两厢安好,不亏不欠。” 

 

    凌晨,上海码头。 

    仲夏夜之梦在潮湿的空气里延伸,夏日的熏风碾碎了海水中的星光,月光静静地躺在脚下。 

    抬头,是满月啊。 

 

 “荒木君!” 

     陈夏的身影在人群中看不真切,声音倒像是在游廓里初见那般,只是也染上了潮气。 

  “我等你回来!” 

      海浪拍岸的声音也渐渐远去,绰约的灯影,外滩的火树银花涂在漆黑的海水里,邮轮载着满腹星辉驶向它的目的地。 

 

 

      


      等清风过指隙,波澜浪潮平息,再与后来人,提起你。 

 

 

 

 

 

 

 

 

 

 

 

 

 


江珩

短打,荒木惟x陈夏

发了七次审核都不过,去微博看吧

ID江珩珩珩珩珩珩珩

[图片]


发了七次审核都不过,去微博看吧

ID江珩珩珩珩珩珩珩


柠檬红茶

樱下客(下)

       松江。安全屋内。 

       不到一小时之前,密集的枪声震得整个松江为之一颤。军统赫赫有名的判官组合以堪称奇迹的枪法毫无偏差地击毙了武藤。 

       而荒木惟就是在鼓楼旁边,在宪兵军靴整齐的声音和军犬狂吠声中捡到了两位浑身是血的英雄。 

   “你醒了,”荒木惟看着床上穿黑色风衣的小...

 

       松江。安全屋内。 

       不到一小时之前,密集的枪声震得整个松江为之一颤。军统赫赫有名的判官组合以堪称奇迹的枪法毫无偏差地击毙了武藤。 

       而荒木惟就是在鼓楼旁边,在宪兵军靴整齐的声音和军犬狂吠声中捡到了两位浑身是血的英雄。 

   “你醒了,”荒木惟看着床上穿黑色风衣的小胡子年轻人要挣扎着坐起来,连忙从窗边的凳子上起身,伸手按住要翻身下床的人:“你身体素质不错,比我预想的快了3小时35分钟。” 

   “你是什么人?”伤者的声音带着缺水后的嘶哑。 

   “救你们的人。”荒木惟朝墙边偏头,正好让池铁城看到还在昏迷中的苏文谦。 

   “多谢相救,幸会。”池铁城没有在身份问题上过多纠缠,而是麻利地开始道谢,这让荒木惟很惊讶。 

    “先生,这是日占区,我和师弟是通缉的要犯,你救我们会给你和家人带来麻烦的。”

       这一席话有千层意思,池铁城直觉觉得面前一定是个聪明人,却依然想试探他一下,就像此刻他也同样相信,此人一定不会害他。 

       好你个老狐狸!在这儿等着呢! 

       荒木惟看着面前装作一脸无辜的年轻人,懒得打太极。 

    “池先生,你也说了这里是日占区,我救你们自然有我的理由,至于我的身份,该知道的时候你会知道的,别再白费心思了。” 

    “如此,是我迂腐了。” 

       池铁城没有荒木惟想象中被人拆穿心思的愠怒,好像前面的试探并不是想找到答案,只是为了看看自己的反应。 

       荒木惟很欣赏面前这个年轻人,明明是受伤寄人篱下,但头脑清醒,心思缜密,更难得的是举止间的不卑不亢和不经意时流露出的有恃无恐的张扬,让荒木惟总能想起那个还没有被磨平棱角的年轻的自己。 

       荒木惟一向不相信中国人关于缘分的那套说辞,但今天面对这个叫池铁城的年轻人,荒木惟莫名生出了一丝惺惺相惜的好感。 

    “池先生,看得出,你和你师弟感情很好。”

        荒木惟转身看向还在墙边的木床上昏迷的苏文谦,边走边脱下披在身上的西装外套,盖在苏文谦露出来的脚踝上。 

       为了掩人耳目,荒木惟今天特地换了深褐色的长袍,面料自然是上好的,裁缝店老师傅的手艺裁剪的当,虽不似西装修身,到也像是儒雅的读书人。刚刚为了保暖特地套上之前的西装外套,不伦不类像是穿马甲的猴子,现在倒是免了这样的尴尬。 

       荒木惟想起年少时刚到上海,被陈夏和陈山硬逼着拉到裁缝店,换下宽大的和服,套上比自己的身材还小好几个尺码的长袍,滑稽的像在穿旗袍。 

      荒木惟不合时宜的轻笑,当然引来了池铁城的注意。 

  “怎么,我和我师弟感情好,你这么高兴?” 

  “倒也不是,我想起一些自己小时候的事。” 

  “还没问过先生贵姓?” 

  “我叫杨之亮。” 

  “杨先生,刚刚想说什么?” 

     荒木惟迎着窗外明媚的天光走到窗前,信手拉开窗帘,七彩的阳光像是七彩流转的花瓣,一方狭窄的空间只有阳光在蔓延。 

     荒木惟回头,在背光处看着池铁城,神色摇曳。 

   “你觉得等政局平稳之后,你们兄弟之间,还会这样亲密吗?” 

  “你什么意思?”聪明如池铁城,早就看出苏文谦隐秘的心思,只不过现在没有精力证明这些子虚乌有的猜测。 

   “你应该知道,你们有很多不同,杀手的生活暗无天日,而你的师弟,他最想要的是站在阳光下的平凡的生活,你给的了他吗?” 

   “你怎么知道?” 

   “眼睛。我救你们回来的时候,苏文谦还是清醒的,我也做了一样的开窗子的动作,他的眼睛从来没有离开过窗外的阳光,而你始终没有直视过它。” 

   “真是个聪明人,不当我的徒弟可惜了。” 

      荒木惟低头浅笑,这个年轻人张牙舞爪的样子像是火,又像是冰。 

   “给你两个建议,第一,调动他身体里暴虐的因素,让他变得和你一样,让他自己去打碎他的交际圈,你就是他的唯一。第二,藏起你的锋芒,融入他的生活和圈子,让他觉得你们是一类人,对你放下戒备。你自己选一个。” 

    “你猜猜我会选哪个?”年轻人笑起来像窗外漫长的日光。 

    “第一个。” 

       两个老狐狸相视而笑。 

 

       随着新的军官抵达松江,武藤被刺杀一事也最终以悬案作结,尽管荒木惟因为保护不力被降职,但特务科长还是由他担任,尚公馆的负责人也依然是他,一切好像和从前一样,只是尚公馆窗外的樱花落尽,那个喜欢在樱花下品茶弹琴的人却没有看到溢满清香的纯洁又香艳的美景。 

   “明天我就要离开松江了,接下来会有我在松江的朋友和你们联系。” 

     荒木惟轻车熟路地走进安全屋,白衬衫的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个,修身的西装中和了桃花眼的柔媚,整个人比穿长衫时更加英气。 

  “谢谢你,杨先生。” 

  “没事,你们先在松江再住一阵,等解禁了再离开,还有谨防他们解禁后的诱捕。” 

  “我们明白,杨先生费心了。” 

      这是荒木惟这些天第一次听到苏文谦的声音,和他想象中的一样温文尔雅,中国人说“君子如玉”大概就是这样的人,荒木惟嘴角浮起很淡的笑,像三月夹杂着春草香气的微风:“苏先生恢复的不错,很快就能痊愈了。” 

  “池先生,”荒木惟偏头看向在房间里忙活一直不露头的池铁城,提高了音调:“我明天就离开了,不送送吗?” 

      荒木惟清楚,池铁城骨子里和他很像,对于离别这种劳心又费神的事情向来不愿意去做,或者说,在这个世道,告别这种事情过于奢侈了。 

     但是现在,荒木惟不知道回到上海会面临着什么,他希望这个和自己一样的少年能记住只有几面之缘的陌生人,就像当年在游廓,他能在清酒的醺醉和香粉的糜烂中一眼就记住了像春日樱花一样的陈夏,清淡又遥远。 

   “祝你一路顺风,快走吧!”池铁城的告别像他本人一样干净利落,好像例行公事一样,按苏文谦的话说,就是“不会好好说句话”。 

   “池先生,”荒木惟负着双手,慢慢踱到池铁城身旁,皮鞋摩擦地面的声音不急不徐“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松江终于短暂的归于平静,上海却是暗潮汹涌。 

   临近六月,仲夏湿热的风把黄浦江的水汽铺满上海弄堂的每一个角落,厚重的积雨云从天边飘到眼前,变换了五光十色,雨水的斑驳光影涂在每一扇窗棂上,这样的天气可以给房间里烧灼的空气降温。 

     上海。福安茶舍。 

  “军统那帮废物,连个人都看不住,还让他跑了!”荒木惟的声音被雨声压住,闷闷的倒是多了几分委屈。 

  “我们现在已经确定他到了上海,我们会全力查出他的下落,然后击毙他。” 

  “行啊,这不都安排好了吗?那我呢?我怎么配合你们?” 

  “不是让你配合,”钱时英拿起茶杯,头泡浓茶入口,不皱眉。 

  “那想让我干什么?”荒木惟隐隐感觉事情和自己有关。 

  “他见过你。如果他被麻田逮捕,或者他投靠了日本人,你很可能已经暴露了。”钱时英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声音很轻。 

      窗外雨声渐停。 

  “不是,我什么时候去过军统,什么时候见过他?” 

  “你还记得1939的时候,你受组织委托去给青浦训练班做过一次报告,周海潮就在第一排。” 

     荒木惟看了看静悄悄乌压压的雨幕,第一次感受到了寒意。 

  “我知道了,我会小心的。如果出现问题,我希望你们尽快安排撤退。不止是我,整个上海情报局都要进入静默,谨防特高课反扑,还有之前被盯上的那几个交通站赶快分批转移,别弄出太大动静。” 

  “好,但是我们都很担心你,希望你能考虑马上撤离。” 

     荒木惟敲了敲桌面,雨已经停了,七彩的阳光躺在实木的地板上,有些晃眼。 

     钱时英看着负手立在窗边的荒木惟,收起一身纨绔子弟的浪荡气质,清冷的让人毛骨悚然,多年在商场上练就的处变不惊让荒木惟对这次的危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怕什么!有我在,上海情报局不会出事的!” 

 

      三天时间,荒木惟通过特高课的通话记录和对麻田似有似无的试探得知,周海潮虽然投靠了特高课,但是只供出了军统的几个站点,有关尚公馆内部的高级间谍,他更希望在拿到去法国的机票之后在进行交换。 

       既然自己还没有暴露,荒木惟必须马上除掉周海潮,自己身份特殊,不能动手,钱时英背靠军统和中共两个组织,身份复杂,牵扯太多,也不便出手,思来想去,荒木惟想到一个最合适的人选。 

   “池先生,我是杨之亮。希望你以个人的名义帮我一个忙。” 

 

 

     计划总赶不上变化快。 

    荒木惟和钱时英制定的铲除计划原定和水母组合作,只是荒木惟不方便露面,由钱时英负责联络。 

    周海潮出现的时间比预想中还要早,这不得不让钱时英放弃之前周密的计划,冒险自行铲除周海潮。 

 

    尚公馆。 

 “荒木君,周海潮被人刺杀了?” 

  “什么?”荒木惟的惊讶和担心并不是作假,两天和钱时英没有联系了,预先的计划已经全部作废,钱时英此时贸然行动,不知道是否会搭上性命。 

  “凶手找到了吗?”荒木惟慢慢寻找自己的声音。 

     果不其然。 

 “荒木君,凶手已经被我们活捉了!” 

 “是吗,那正好抓回来审讯。”荒木惟摩挲着晚上的手表,极力隐藏声音里的颤抖。 

    半开半合的窗帘外,隐约有细雨落下。 

 “人已经到楼下了,荒木君出来看看吧。” 

     等荒木惟走到窗前,细雨已经变成倾盆大雨,腕上的表被他抚摸的有些发热。 

     荒木惟木木的看着钱时英被人架着胳膊,拖进尚公馆,腿部受伤留下的血迹蜿蜒了一路,延伸到门口的大理石楼梯上,被雨水晕开,放大,最终冲走了所有痕迹。 

     像这个人一样,很快就会像风一样消失,没有声音,也没有影子。 

  “钱先生,很高兴见到你呀。”荒木惟从二楼缓步下来,扯了扯嘴角,却挤不出一丝笑意。 

  “你们想干什么?”钱时英忍着上半身撕扯的钝痛和腿部刺痛,面目挣扎的和荒木惟扮演陌生人。 

  “钱先生,请你配合。”荒木惟脸上没有温度,背靠窗子,西服已经洇湿了一大片,好冷。 

 

     审讯室里的惨叫已经整整一天一夜了,饶是身体再好的犯人此刻也吼没了声音,身体里被注射了过量的吗啡,在极度的疼痛之下还保持清醒,是对身体和心理的双重折磨。 

     算算时间,现在的钱时英应该已经出现幻觉了,不知道意识模糊的钱时英是否会指认出自己? 

  “荒木先生!” 

     千田英子不敲门就贸然闯入的行为让荒木惟很不满,即使今天荒木惟没有心思考虑这些细枝末节,他也不能露出一点反常。 

   “千田队长,我是不是给你说过,侵犯别人的空间是一件很没有礼貌的事情?” 

   “对不起,先生。麻田课长请您去审讯室。” 

   “知道了。” 

 

      审讯室。 

      窗外的雨已经停了,闷热腐烂的气息混合了浓重的血腥气,钻入鼻腔的时候像吸入了过量的青芥,总能流下眼泪来。 

     近十年的时光和军校时恣意的少年意气被压缩在一方狭窄的空间,曾经一起拼过命,喝过酒,插混打诃同学隔着身份,国别,茫茫生死,从前和以后川流不息的日子,一个鲜血淋漓站在这头,一个端庄正派站在那头。

    煞人的白光从头顶倾泻而下,像浴室里的花洒,丰腴,饱满,让人无处遁形。 

  “荒木君,这个犯人由你来审。” 

  “为什么?”荒木惟紧紧盯着右墙上的排风扇,盘算着逃出去的可能。 

  “我知道荒木君是审讯专家,希望你能给我们惊喜。” 

     圈套?试探? 

     荒木惟顾不得许多,只能硬着头皮应下,一步一顿的踱进审讯室。 

 “荒木先生!” 

    身后的气息渐渐逼近,年轻的声音震得鼓膜发烫:“特高课戒备森严,任何人都出不去的。” 

    荒木惟回头,陈山背着光,雨水斑驳的影子涂在藏蓝色的西装上,清冷又悲戚,像《忠臣藏》里的四十七义士。 

    荒木惟想起从前和钱时英提到陈山的情景,又多了一层猜测。 

 

  “钱先生!识时务者为俊杰!” 

      审讯室的隔音效果极好,荒木惟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是地狱里传出阿修罗的怒吼。 

     黑色被加粗,明亮被反锁。 

  “荒木惟,别白费心思了。” 

  “钱先生,你知道我们需要什么?再这样折腾下去,我们都耗不起,不是吗?”

      荒木惟修长的影子像乌云一样覆压上来,刻意压低的声音像野兽在呼吸。 

   “荒木惟,这尚公馆没有一点光明啊。”钱时英扫了一眼审讯桌上的台灯,暗示的意思十分明显。 

     果然,荒木惟在台灯的灯座下发现了一个小型的德式窃听器。 

  “钱先生,你可以继续和我们作对,那唐小姐呢?你考虑过她吗?她和你走得这么近,你猜猜她有没有嫌疑?不管背后有谁,只要我在,谁也救不了她!” 

     荒木惟踱步到钱时英面前,无边的黑暗翻腾,像纯净的黑色海洋,密不透风。 

  “荒木惟!你混蛋!”钱时英拼命向前撕扯着身体,手铐哗啦啦的作响,像被缚住双手的普罗米修斯。 

   “哈哈哈哈。”恶魔的笑声从审讯室传来,像地域的声音。 

     荒木惟完美的表演放松了麻田的神经,审讯室里的人得到了片刻喘息。 

    荒木惟:(唇语)城外有人接应,我想办法救你出去。 

    钱时英:(唇语)别费人力了,没有人能从这里带走犯人。 

    荒木惟:(唇语)老钱,我一会送你去医院,那里警卫会松一些。 

     钱时英:(唇语):你听我说,我牺牲之后,会有一个叫陈深的联络员代替我和你搭档,去76号,找到陈深。保护好自己,千万珍重。 

   “荒木惟,去死吧!” 

      钱时英骤然提高音量,手铐的铁链用力环住荒木惟的后颈,逼迫面前的人和自己对视,黑亮的眸子只有一个人的影子。 

    钱时英想起当年在军校荒木惟曾讲过的“一生悬命”的故事,乱世之中,他们这样的人像莽撞的太阳,踉踉跄跄跌进黑暗,哪怕长埋地下依然滚烫。 

  “砰!” 

     门被人大力地推开,子弹正击中钱时英的头部,脖颈上的力道骤然消失,荒木惟看着刚刚不过咫尺间的钱时英向后直直倒下,左心房疼得厉害。 

    小时候在家乡,寒温带的气候下总是有很多白桦树,高耸,笔直,睥睨天下。 

    每到冬季,森林里的伐木工人总是会多上几倍,很多白桦树被人拦腰截断,断裂处散发出一种奇妙的馨香,像北海道的冬天,纯净而至简。 

 “ 宁折不弯”,这是荒木惟能想到最合适的汉语形容。 

  “白桦”是你,是我,是千万个站在黑暗里的寻光人。 

 

  “荒木君,你没事吧?”也许是后颈的勒痕太过骇人,连麻田也忍不住关心两句。 

  “没事。” 

  “荒木君,今晚在米高梅有一场酒会,76号和新政府的人也会去,你也准备一下。” 

     76号?陈深? 

     荒木惟必须马上见到他。 


柠檬红茶

樱下客(中)续

   “难道荒木科长认为所谓的陈氏集团会比上海的稳定更重要?”陈山上前半步,紧逼着荒木惟的眼睛,“还是荒木科长认为所谓的陈氏集团比上海的稳定更重要?” 

      荒木惟借着不到方寸的距离仔细打量陈山,近十年没见了,当初热血不羁的年轻人在伪政府和特高课这样的染缸里泡了五六年,竟也养成了一副老官僚的做派。 

     荒木惟愈加看不懂陈山了。 

     这些年他和陈夏的...

   “难道荒木科长认为所谓的陈氏集团会比上海的稳定更重要?”陈山上前半步,紧逼着荒木惟的眼睛,“还是荒木科长认为所谓的陈氏集团比上海的稳定更重要?” 

      荒木惟借着不到方寸的距离仔细打量陈山,近十年没见了,当初热血不羁的年轻人在伪政府和特高课这样的染缸里泡了五六年,竟也养成了一副老官僚的做派。 

     荒木惟愈加看不懂陈山了。 

     这些年他和陈夏的关系真是让人匪夷所思,如果兄妹关系不和,那陈夏又怎么会把给了麻田一成股份的事告诉陈山,如果两人还像从前一样和睦,陈山又怎么会帮着尚公馆来打击自己家的企业。 

  “陈先生.........” 

  “荒木科长!”荒木惟的话还没到嘴边,就被小日向打断了。 

    荒木惟甚至能想象到等待他的是怎样无聊的说教,尽职尽责的长官总希望自己的经验之谈能及时劝阻眼前固执己见又不知好歹的下属。 

     荒木惟以往总是能及时装出虚心请教的样子,和长官之间闹点小矛盾在所难免,不过撕破脸就完全没有必要。 

    中国人的中庸之道,荒木惟学到了精髓。 

    不过今天,荒木惟宁愿顶撞小日向也必须阻止搜查货船的命令。 

  “先生,尚公馆刚刚成立不久,如果此时和特高课翻脸会影响机关日后的发展,退一步讲,就算这批货真有问题,通行证上加盖的也是特高课的公章和麻田先生的私章,与尚公馆无关。请先生三思。” 

    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如果小日向还不松口,那自己必须立刻通知老钱卸船转移,还有陈夏...... 

    陈夏必须离开上海。 

 

 

    晚上九点,上海码头。 

    荒木惟送出的消息不算早了,船上的东西已经无法卸船转移,只有陈夏已经来到交通站等待转移。 

    刚刚重逢的人又要分离,如果是从前,荒木惟一定会感慨人间世事无常,但是现在,他没有时间。 

    做情工最重要的就是时间,情报就像新闻一样,过了时间就会一文不值,甚至会适得其反害了自己人。 

    在尚公馆这样的地方,每天荒木惟都能听到地下室里犯人的惨叫声,他不知道明天受刑的会不会是自己,会不会在一个稀松平常的日子,自己就永远留在了过去。 

    隐藏,伪装,欺骗。 

    沦陷区的炮与火之下,人类最细腻情感也被描摹地粗疏了。 

    不知道算不算一种悲哀。 

 “两位先生,船上没有违禁物品!” 

 “没有?怎么可能?” 

    小日向的声音震得空气都在颤动。 

    荒木惟实在难以想象交通站的人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在特高课的眼皮子底下卸船。是尚公馆或者特高课还有上海情报局的帮手?还是这批货压根就不存在?再或者从一开始这就是个圈套,自己已经暴露了? 

    荒木惟心中有无数个疑问,他必须马上见到钱时英。 

    站在一旁抽雪茄的人刚准备开溜,全副武装的宪兵就把码头围了个水泄不通。 

    荒木惟一向乐得看小日向白郎和麻田互相看不惯又处处较劲的样子,不过今天,他可没时间看戏,如果戏里的主角是自己的话,就更糟糕了。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打碎了麻田和小日向之间最后的体面和客气。 

    荒木惟看着盛怒之下的麻田,找了个合适的理由逃离这个是非难辨的码头。 

 

 

    晚上十点。福安茶舍。 

    沦陷之后上海的夜生活比之前差了很多,到了深夜,路上更是门窗紧闭,家行人都避免在路上行走,以免第二天被人见到横尸街头。 

  “老钱!”荒木惟带着码头上的风和腥咸味道,风风火火地几步跳上二层的阁楼。 

  “你小点声,想把宪兵招来吗?”钱时英从二层探出头来,眉毛皱的像“八”字,探头探脑的样子倒颇有几分滑稽。 

  “别说这些有的没的,”荒木惟一闪身钻进阁楼,还不忘谨慎的左右看看,最后一把把门大力地带上。“我问你,码头上的货是怎么回事?是不是你们转移的?” 

  “我们?我以为是你!今天你刚走,我就从茶叶桶里看到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货已经转移到安全的地方。又附了一个地址,我还特地找人乔装去看了看,真的有东西!” 

  “什么?不是我!从尚公馆到码头我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还见了你一面,哪有这么多时间去卸货?”荒木惟端起桌子上凉茶吞了一大口,“纸条呢?我看看!” 

    钱时英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的四四方方的小纸。 

    这个笔记我也没见过,但一定不是我写的。目前有两种可能,第一,我已经暴露了,不管是这张纸条还是特高课的搜查,都是他们设计的圈套,就是为了试探我;第二,在特高课或者尚公馆还有我们的同志,但是他和我们不是一条线上的人,或者他已经和组织失去联系了,只能通过这样的方式帮我们。”荒木惟站起身,端着仅剩的半杯茶踱步到窗前。 

    窗外漆黑,玻璃明亮,成了镜子。 

 “不管是哪种情况,接下来我都必须更加小心。” 

 “要不然,我们安排你撤离吧。”钱时英从五斗橱里找出半瓶红酒,又找出两个高脚的玻璃酒杯,拿着半杯红酒换走了荒木惟一直握在手里的茶杯。 

 “他们如果抓住了确凿的证据,今晚我就该被捕了。他们没抓人,说明还没坐实我的间谍身份,他们不敢抓我的。” 

 “老夏,你别这么固执,你的重要性我们都知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钱时英!你知道撤离意味着什么吗?我们在淞沪地区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情报网可能要受到重创!,我告诉过你,上海情报局的好几个站点特高课都在盯,他们就是知道尚公馆有高级间谍所以才没轻举妄动,如果我撤了,那不是明摆着告诉他们我就是间谍?那特高课就可以放心大胆的去抓人了!一旦有人被活捉,你知道会有怎么样的结果吗?”

     玻璃制的高脚杯被荒木惟狠狠地砸在桌子上,盛了不到三分之一的红酒顺着杯口左右摇晃。 

 “老夏,你着什么急呀?”钱时英看着荒木惟气鼓鼓的样子,觉得他很像炉子上那只烧开了水的茶壶。 

 “我不着急谁着急?一有点风吹草动就撤离,钱时英你还能想点别的办法吗?你上上心吧,这是你的国家在打仗,不是我的!” 

 “..........” 

    空气陷入死寂,刚才还张口欲言的钱时英垂下眼皮,灯芯里的煤油快烧尽了,微弱的火苗不安地跳动,难以维持整个房间的明亮,钱时英站在阴影里,看不清神色。 

    荒木惟知道自己失言了,日本人的身份本就是敏感,今晚再着急也不该用这个刺激他。 

    中国在打仗,难道日本就不在打仗吗? 

这场战争,钱时英是国家的守护者,哪怕明天就站在刑场上,百年之后也会受万人敬仰,那自己呢? 

   为了心中的正义,拿起枪口对着自己的同胞,活着时甚至没有一天可以光明磊落的做自己,死后是不是也会被战争狂热的国民当作叛国者钉在耻辱柱上。自己今日所做的一切是对还是错呢? 

    哪里是光明?哪里是黑暗? 

    荒木惟拿起桌子上的红酒抿了一口,好苦。 

    钱时英根本没有为荒木惟的失言生气,他太清楚荒木惟作为一个日本人在尚公馆做潜伏工作承受着多么大的压力,一面是自己的同胞,一面是反法西斯的正义,无论选择哪一边都在忍受常人难以忍受的折磨,他的日本战友太苦了。 

  “老夏,”钱时英看着玻璃上映出的落寞的身影,忍不住开口缓和气氛:“你刚才说,他们没有确凿证据不敢抓你。为什么?” 

      荒木惟转头看着钱时英,扯出一个似喜似悲的笑。 

  “因为我的舅舅是崇仁亲王。” 

  “啊?那你........” 

  “你是想问,我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钱时英不知道怎么接话,无声就是默许。 

  “我来自奈良的荒木家族,我的父母都是日本左翼,我的父亲甚至还在暗中资助共产党,后来右翼掌权,我的家族受到打击。在一个晚上,我失去了所有的亲人,再后来,我被人骗到了游廓,遇到了两个好心的中国商人,他们带我来到上海学做生意,成年之后,辗转到了香港,1933年在陆军军官学校遇到你,后来又去苏联进修。本来共产国际委派给我的任务是回日本组织反战运动,结果淞沪战役爆发,我因为身份原因被委派潜伏进特高课,所以我就找到我这个舅舅,连哄带骗让他给我写了封推荐信,顺利进了特务科。” 

     荒木惟云淡风轻的说着自己的故事,声音里没有一点温度,冷静的像是再说别人家的事,要多久,才能把痛苦沉淀的如此深沉? 

  “哎呦,那你可是我们上海情报局的宝贝呀!”钱时英故意岔开话题,免得荒木惟再想起那些伤心事。 

  “这次的事再想也没办法了,我回尚公馆会特别小心的。还有什么任务?” 

 “嘿嘿,老夏,你还真是料事如神!你别说,还真有一件事得麻烦你。” 

 “我就知道你们不会放过我!说!”荒木惟很快敛起刚才伤感的神情,翘起二郎腿,吹着龙井的茶沫。 

 “最近军统有一个暗杀小组叫水母组,要去松江刺杀高级军官武藤,组织上希望你能给予帮助。” 

 “帮助?我人在上海,他们在松江,鞭长莫及啊!” 

 “最近军统松江站遭受重创,现在几乎难以组织起有力的救援,我们在松江的交通站比较薄弱,只能给你打打下手。” 

 “行,我想办法吧。” 

 “一定小心,这次任务之后你就处于静默状态,保证你的安全。” 

 “好!我走了。” 

   放下茶杯,起身,整理西装。 

   钱时英一直觉得荒木惟身体里藏了两个人,他可以根据需要扮演任何一个,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荒木惟,钱时英也说不清楚。 

    荒木惟一定是个很好的演员,只要需要,他可以完美地接下所有剧本。 

 “还有,”荒木惟正准备下楼,突然回头,把天马行空的钱时英吓了一大跳:“你知道,陈山是什么人吗?” 

 “陈山?”钱时英的眼睛有一瞬间的躲闪:“他不是特高课的财务顾问吗?怎么了?” 

 “没事,是我多虑了。”荒木惟捕捉到钱时英的神情变化,虽然不能确定是什么关系,但至少可以知道这两个人之间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至少,他们认识。 

 

    尚公馆和特高课之间的明争暗斗终于以小日向白郎被麻田调回日本为终结,作为特务科科长的荒木惟成为尚公馆新的负责人。 

 

    1941年,松江。 

    离开上海,荒木惟最终还是没有看到尚公馆门口的樱花落尽,松江的天气比上海要冷一些,很多暮春时应该落尽的花还挂在枝头,荒木惟想起家乡的樱花雨,清香甜腻的味道是他对于那座城市最后的记忆。 

  “荒木君,我们出发吧。” 

  “好的,将军。” 

     小日向调走之后,麻田就以支援安保的名义把荒木惟借调去了松江,对于麻田来说,刚处理了和自己明争暗斗的小日向,又调走了出身高贵又能力出众的荒木惟,正好可以坐稳特高课课长的位置,再顺利不过。 

    事情似乎很是成功,荒木惟把武藤送上汽车的时候还有心思思考军统的杀手会以什么样的方式杀掉这个罪恶累累的混蛋。 

    下一秒,问题来了。 

 “荒木君,你是奈良人?” 

 “是。”荒木惟这些年辗转在中国和苏联,少年时的一点奈良口音早就被磨没了,眼前这个人是怎么判断出来的呢? 

 “那你来自奈良的荒木家族?” 

 “是。”话说到这,荒木惟不得不长个心思。 

 “那你的母亲是明子公主?” 

 “是........”荒木惟心下一惊,这个武藤怎么对自己了解的这么清楚,这个时候打听父母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家母已经去世多年,没想到武藤先生还记得。” 

 “哈哈哈......何止是记得,这样一位多次在公开场合发表反战言论的公主,让人印象深刻啊。” 

    荒木惟此刻有一种想把武藤强行摁进车里的冲动,面上还是装的云淡风轻。 

 “先生好记性,不过现在荒木家族都没了,母亲的事也实在不必再提了。” 

 “荒木君,你不记得我了吗?你小时候我们见过。” 

     见过?荒木惟努力在心里搜索着这个武藤,无果。 

    不过也没关系,知道自己身份的人不多,除了那位远在东京的舅舅,其他人都已经不在人世,自己不介意让武藤为这个数字再添一笔。 

 “将军,时间不早了,您尽快出发吧。” 

 “好啊,耽误荒木君时间了,抱歉。”武藤这次倒是麻利,像模像样的颔首,连上车之前还不忘招呼身后的荒木惟:“荒木君,我们改日再见!” 

    谁愿和你再见?见阎王去吧!荒木惟心里默默叫骂,脸上依然保持得体的微笑。 

 

 

     送走武藤,荒木惟心中的不安不断滋长:武藤临走前的这些话一定不是只为了套近乎,最有可能就是军部已经开始怀疑自己的身份了。 

    哪怕今天武藤身死,调查也一定不会结束,回到上海,自己必须电致苏联远东局,尽快复核档案,以免出现破绽。 

 

 

 

 

 

 

 

 

 


柠檬红茶

樱下客(中)

    酒会本应该是疏通关系,笼络人心的好时机,不管是尚公馆还是陈氏集团,都可以借此达到不同的目的。

    只是今天的米高梅,气氛十分微妙。

    荒木惟离开上海八年,原本没想到这么快会被组织上派回上海工作,只是上海局势瞬息万变,尚公馆的成立打破了原有的计划,荒木惟只好领了尚公馆特务科长的职务,负责淞沪地区的情报工作。

    也许是人都有近乡情怯的情结。

    出发之前,荒木惟设想...

    酒会本应该是疏通关系,笼络人心的好时机,不管是尚公馆还是陈氏集团,都可以借此达到不同的目的。

    只是今天的米高梅,气氛十分微妙。

    荒木惟离开上海八年,原本没想到这么快会被组织上派回上海工作,只是上海局势瞬息万变,尚公馆的成立打破了原有的计划,荒木惟只好领了尚公馆特务科长的职务,负责淞沪地区的情报工作。

    也许是人都有近乡情怯的情结。

    出发之前,荒木惟设想了很多种见到陈夏的情景,甚至连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上海的说辞都准备好了,但今晚的宴会,还是打破了他所有的准备,面对现在的陈夏,一切又得重新开始部署。    

    汽车缓缓驶过深夜的上海,一方狭窄的空间几次被照亮又恢复昏黄,时间已经过了十点,纵使被称为“不夜城”的上海,也像黑白默片一样落寞。

    荒木惟莫名想起了数年前的奈良,离家的时间可以以十年为单位计算,荒木惟好像对于家乡的的印象只剩下日本筝和三弦的颤音,游廓的记忆像挥之不去的噩梦,无边无际的黑暗铺天盖地。

    汽车在街角转了弯,记忆也变了颜色

    猩红色的视线里是父母族人的尸体,滴着血的枪口。

    荒木惟突然感觉头疼得厉害,这些年刻意隐藏的记忆在这个深夜又清清楚楚的像电影一样放映,未免过于荒唐。

    右手摁在太阳穴上的力度不足以缓解头部的疼痛,荒木惟打开车窗。

    有风灌入。

    街边的福安茶舍已经打烊,只有“新上龙井”的牌子还显得招摇。

    荒木惟知道,他的家人来了。

  

   第二天傍晚六点,荒木惟终于避开千田英子的视线和尚公馆没完没了的盯梢,一头钻进了“福安茶舍”。

    茶水的清香熏得狭小的茶舍十分清凉,荒木惟突然想起小时候在家乡吃的一种叫“黑糖蕨饼”的甜点,像是傍晚的味道,让人神清气爽。

    接头之后,被人引上二楼。

“ 老钱!”荒木惟没想到自己的新联络员是军校的同学钱时英,难怪昨天有莫名的心安。

“ 老夏!”对方显然和他一样惊讶。

“ 行啊你!”钱时英一边说着一边熟络地拍拍荒木惟的肩膀,“这几年不见,都装起日本人了!”

    荒木惟脱下西装外套,随意地搭在椅背上,价格不菲的丝质领巾系在右手腕上,衬衫扣子系的歪歪扭扭,褪下一身的高贵和精致,潇洒恣意的样子颇有几分军校时的意气风发。

“ 我本来就是日本人,夏继成是个化名,我就叫荒木惟。”忽略钱时英震惊的眼神,荒木惟没骨头似的往沙发上一靠,捧起刚泡的龙井茶,似笑非笑四处打量。

“ 行吧。荒木惟同志,欢迎你!”钱时英面对着眼前这位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日本朋友,接受程度有点跟不上趟。

“ 你还叫我夏继成吧,听着顺耳。”荒木惟笑得没心没肺的样子与刚才尚公馆里极其正派的科长十分违和。

“ 好,老夏。来说说你的情况。”话题终于进入正轨。

“ 不太好。那个小日向白郎刚一上任就把矛头对着自己人,一天24小时盯梢不说,还派了个千田英子监视我的一举一动。”

“ 那家里和办公室有没有按监听器之类的。”

“ 应该暂时还没有,不过最近尽量较少见面的次数,要不然会很麻烦。”

“ 好,现在有一个任务,需要你完成。”

    凉茶喝尽,话题又拐了个弯。

“ 请讲。”

    这是荒木惟来到尚公馆后的第一个任务,谁也不知道尚公馆的水到底有多深,这一次正好探探底。

“ 现在前线的药品供应十分困难,我们的一位爱国企业家从香港转运了一批盘尼西林,今天上午已经在维多利亚港装船了,不过现在敌人查的很紧,想从上海通过,需要你的帮助。”

“ 现在这个局势,想要靠一张通行证蒙混过关几乎是不可能的,既然要保证药品完好无损的离开上海,别的地方就得吃点苦头。”荒木惟收起之前吊儿郎当的样子,慢悠悠的小口啜饮着凉茶。龙井的头泡很苦,冷了再喝就是两倍的苦涩。

“ 你有什么打算?”钱时英看着荒木惟不紧不慢的样子十分着急。

“ 这个你不用管,让那个爱国企业家再装一船货,随便运点什么都行,最好运点不值钱的,这一船东西估计得吃点苦。”

“ 好。”

“ 还有,让他做好准备和日本人交涉,不过不着急,等我消息就行。你们也做好准备,如果不能正常避过检查,可能要卸船走陆路。”

“ 明白。”

     荒木惟和钱时英多年练就的默契缩短了接头的时间,也为荒木惟打消小日向白郎的怀疑赢得了更多主动。 

“ 老夏,”钱时英托着一个纸包,拦住了起身要走的荒木惟。“上好的雨前龙井,给你留了2两,省着点喝。” 

    油纸的香气融合着雨前龙井清冽的苦涩,被上海潮湿的空气放大,延伸。 

“ 谢谢!”荒木惟把西装整理的一丝不苟,温文尔雅的笑像在尚公馆时一样让人捉摸不透。 

 

“ 给我接维多利亚码头的刘经理。” 

“ 您是?” 

“ 你问问他还记得鸿升赌场的事吗?” 

“ 哎呦,荒木先生!好久不见,您在哪发财呢?” 

    荒木惟把话筒拿的远了一些,隔着电话线,荒木惟就能想象到对方满脸堆笑的样子估计连法令纹都能皱出来。 

“ 有件小事,还得需要刘经理帮忙。”数十年在商场上周旋,荒木惟深谙商场人情世故,小心翼翼的隐藏起各种情绪,说话做事滴水不漏,是赢得主动最好的方式。 

“ 荒木先生请讲。” 

“ 我有一个朋友,在上海做生意,最近有一批货要从香港装船,他要和对方议价,所以希望这两船货能分开发货。” 

    错开发货时间以争取更高的售卖价格是商场上常用的手段,刘经理自然知道荒木惟打的什么主意,但既然对方不避讳,他也不能得罪对方。 

“ 好嘞好嘞,您放心。一定办妥。” 

“ 事成之后,去圣保罗教堂西角找一个古玩店,有一个周掌柜是我在黑道上的朋友,你把你这些年的收藏换成金条,然后离开香港。几个月后,你会明白我的意思。” 

    生意场上讲究等价的利益交换,即使对方有把柄在自己手里却依然要遵守这个不成文的规矩,没有人知道今后会是谁占据主动。 

 

    尚公馆。 

   上海的樱花花期很短,还未到春末,临窗的花海已经初见颓势,寂寥又落寞的样子,不似初春时的娇羞魅惑,此刻飞花漫天的景象倒有几分挣扎的凄美。 

    主座上的小日向白郎还在喋喋不休,倚窗而坐的荒木惟右手转着笔,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 荒木科长!”小日向白郎点到了差点又把笔掉到地上的荒木惟。 

“ 先生!”频频走神的人倒是反应极快。 

“ 荒木科长认为码头上的货船这么多,我们应该从哪儿查起?” 

“ 先生,我认为我们不急于第一时间把所有经过上海码头的船一一搜查,我们可以先将可疑的船集中于一处,派人仔细观察船上人的动作,如果是运的违禁物品,船上的人一定会第一时间联系卸货和接收,毕竟东西在船上多留一分钟,危险就多一分,只要看哪家的水手坐立不安,就从哪里查起。这样可以大大减少我们的工作量,还能保证准确度。”荒木惟一席话说得滴水不漏,完全不象是走神被抓包的样子。 

“ 看来荒木科长不用听我开会也能给出建设性的意见。”有一个聪明能干的下属当然是好事,但如果此人处处全能,优秀的超过长官,可就不是一件美妙的事情了。 

“ 先生过誉了。”桃花眼里没有笑意,敷衍的样子更多了盛气凌人。 

 

    匆忙的科员推门而进,及时浇灭了马上烧起来的空气 

“ 先生!” 

     荒木惟和小日向白郎一起回头。 

“ 二位先生,码头上的探员报告,有一艘前天从香港维多利亚港进入上海的船非常可疑,那个船员一直在打电话,我们查了一下通话记录,是千爱医院。” 

“ 医院?看来是药品。”目前情况还在算计之中,荒木惟稍稍松了口气。 

“ 荒木科长效率还真是高啊。”显然,荒木惟越级的行为引起了小日向的不满。 

“ 先生,我只是派探员盯梢,到底要不要上船搜查或者实施抓捕,还是您说了算。” 

    换做以前,荒木惟从来不懂得示弱,哪怕是在游廓那样的地方,宁愿拿酒瓶的碎片划破自己的手腕也不愿说一句软话,骄傲的贵公子浑身都是有恃无恐。

    后来在商场上,他小心翼翼地维持着和所有人的友好关系,可以懂事的放下脸面挣钱,尽管这常常让他难以适应,但进可攻退可守的关系网是他手里最有力的武器。 

    如今,他终于可以把所有的情绪和神态收放自如,像是在化装舞会上更换不同的面具,目的只是为了获取面前不同人的信任。 

    正如此刻,刚刚浑身是刺的人也懂得说几句奉承话来取悦上司。 

“ 荒木科长客气了,”小日向白郎显然对这样的态度转变很是受用。 

“ 去码头!” 

 

    上海的码头像往日一样繁忙,只是阴沉的天幕之下又多了许多扛枪的宪兵,于是,聊天的不敢大声,叫卖的不敢吆喝,诡异又死寂的景象像褪色的油画。 

    即将被搜查的船是一艘很大的货轮,目测应该是装的小商品,荒木惟曾建议运输一些易燃的布匹,不知道这位爱国企业家有没有按他说的做。 

    船上的水手被带到小日向的面前又被带走,随行的宪兵随即上船检查,按照计划,船上的公司负责人会递上烟,接下来会让烟头点燃事先准备好的引线,布匹容易燃烧,整艘船即将成为巨大的火球。 

    等待的时间总是让人着迷又心颤。 

    直到散发着热量的橙红色烧灼了半边天空,荒木惟知道,事成了。 

    不过,他还是要再等一等,等一个结果,来印证自己的猜测。 

 

    特高课。 

    一张茶台,两个人。 

    相对而坐总是给人以压力,偌大的房间只有水壶里热水沸腾的声音。 

“ 麻田先生,咱们是朋友,我知道现在要对来往的商船严密搜查,但是你们也不能烧了我的货呀!现在商会都传我得罪了特高课,我这生意还做不做了!”陈夏端起茶杯又放下,着急的神态不似作假。 

“ 陈董事长,实在不好意思,是手下的人擅自决定,我事先也不知情。” 

“ 麻田先生,我的货的确是送往千爱医院的,但不是药品,是用来做被子床单的医用布料,你们上船检查,不是也没发现什么违禁物品吗?” 

“ 陈董事长,我们会估计您的损失,给予赔偿的。” 

“  麻田先生,这样说可就见外了。我是皇军的朋友,怎么能让特高课赔偿呢!” 

     陈夏这些年也在商场上练就了一身随时随地川剧变脸的本事。 

“ 不如这样,麻田先生,”陈夏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合同“这一成股份算是我补上的见面礼,以后我的生意请您千万要照应。”陈夏笑眯眯地拿起茶杯,都说喝茶要趁热。 

“  陈董事长太客气了。”麻田把新添好的茶推到陈夏面前。 

“  麻田先生,我今晚还有一船货要进入上海港,还请麻田先生照顾。”铺垫的差不多了,陈夏终于道出了此行的真正目的。 

    楼道里列队的脚步声响起,荒木惟迅速离开了麻田的办公室门口。

    后面的话听不真切,不过可以确定的是,陈夏就是这批货的主人,也就是钱时英所说的爱国企业家。 

    荒木惟突然明白了陈夏为什么要做那个亲善大使,上海是中国的经济命脉,也是这场战争的漩涡中心,荒木惟不知道当陈夏和她的陈氏集团卷入,等待她的会是怎样严酷的环境,特高课不是董事会,没有斤斤计较的董事,只有神乎其神的老特务,陈夏单枪匹马,能否笑到最后? 

     愿暴风眼处最为平静。 

   

    按照计划,今晚药品将要经过上海港,这次的通行证既有特高课的公章,又加盖了麻田的私章,顺利通过检查应该不是问题,只是小日向白郎一向多疑,这次闹了这么大的动静,又拉了麻田担保,说不准会弄巧成拙,放大小日向的疑虑,自己需要尽快找个说辞。 

   

    果不其然,当晚。 

    荒木惟早就知道陈山是特高课的财务顾问,在尚公馆看到陈山不是一件值得意外的事,只是这个时间节点过于蹊跷,陈山又是陈夏的哥哥,荒木惟不得不对面前笑得纯良无害的陈山多加一层防备。 

“ 荒木先生,好久不见。” 

“ 好久不见”是一个迷人的词。

 “好久”是多久?“不见”为什么不见?看似平常的问候往往传达着千种意思,也许寻常百姓间的问候无可厚非,但在尚公馆这样的地方,这样的问候并不常见,因为往往会给旁观者某种暗示,让人起疑。 

“ 陈山先生,好久不见。”荒木惟思来想后,选择了最稳妥的方式,那就是把话头重新还给陈山。 

“ 既然两位之前认识,我就不再多做介绍了。军部刚刚下达命令,对于经过上海的游船,货船,火车等严加盘查,今晚的事,两位怎么看?” 

    都是聪明人,荒木惟和陈山当然知道小日向白郎说的是什么事。荒木惟还知道,麻田和小日向白郎之间的矛盾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今天小日向会问出这样的问题,自然是希望能得到自己和陈山的支持,如果今晚自己提出反对意见,难免不会引火上身,日后小日向如果处处针对自己,那么潜在的压力将会巨大。 

    荒木惟正在举棋不定,陈山倒毫不犹豫:“小日向先生,我认为应当以军部命令为准,至于其他人的利益,都应当为帝国的利益让步。” 

    这话显然是针对麻田的,还没等荒木惟想清楚其中的原委,难题就被扔到自己头上: 

“ 荒木科长,你觉得呢?” 

    这个老狐狸!荒木惟在心里暗暗地磨牙,面上却是波澜不惊。 

“ 先生,我认为您如果贸然上船搜查,不仅会引起特高课和尚公馆的矛盾,而且会等罪陈氏集团,长此以往将会影响帝国在上海的统治。”一席话只阐明了利害,却没有做出选择,这已经是荒木惟唯一能想出来的两全之策。 

 

 

 


柠檬红茶

樱下客(上)

    1941年,上海。尚公馆。 

    处于亚热带季风带的上海,三月本不该有樱花盛开,也许是“花谢花飞花满天”的景象太过醉人,也许是花瓣洗出的胭脂色可以遮掩鲜血的罪恶,于是,在三月的上海,在尚公馆,也可以观赏到粉色涟漪般的樱花。 

“  先生,今晚的酒会是麻田课长亲自主持的,您若是不出席,恐怕不太好.......”千田英子看着靠在冥想椅闭目养神的荒木惟,赶客的意思已经十分明白,只能一边叹气,一边静静的掩上门。 ...



    1941年,上海。尚公馆。 

    处于亚热带季风带的上海,三月本不该有樱花盛开,也许是“花谢花飞花满天”的景象太过醉人,也许是花瓣洗出的胭脂色可以遮掩鲜血的罪恶,于是,在三月的上海,在尚公馆,也可以观赏到粉色涟漪般的樱花。 

“  先生,今晚的酒会是麻田课长亲自主持的,您若是不出席,恐怕不太好.......”千田英子看着靠在冥想椅闭目养神的荒木惟,赶客的意思已经十分明白,只能一边叹气,一边静静的掩上门。 

    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刚才还靠在椅子上懒散的人已经恢复了平日的精明,利落的拿起电话: 

 “你好,我是尚公馆的荒木惟,请接麻田课长。” 

 

   上海,陈家。 

“小姐,我就不明白,我们好好的做生意,又没碍着他们,日本人为什么要找您做这个什么亲善大使。这明摆着是让您做汉奸呀?” 

“如今整个上海都是他们的天下,你觉得我有得选吗?” 

    陈夏一身墨绿色的云纹苏绣旗袍,料子是上好的蜀锦,纹路繁复的金线勾勒出玲珑的倩影,墨色的长发随意地搭在双肩,中和了端庄英气的的气质,整个人显出几分江南女子的温婉柔媚。 

 “小云,我有多久没这么打扮过了,这些年,我甚至觉得自己是个男人。没想到第一次这样用心的打扮,却是要去当汉奸。”陈夏看着镜中的自己,明亮的落地窗映出不知是喜是悲的笑容。 

    被叫做小云的丫头不知如何安慰陈夏,只能怔怔地站在原地,直到陈夏敛了神情转身。 

 “他还没消息吗?” 

 “对,没有。” 

 “八年了,人间蒸发了吗?”陈夏杏眼一瞪,凌厉的神色洇开,淡漠的冷笑,笑得小云手指发凉。 

    小云好像又看到了坐在会议室主位的董事长,杀伐决断,睥睨天下。 

   每当陈夏露出这种神色,总有人要倒霉,从前是不知死活的董事,现在是那位消失八年的先生,小云心里默默腹诽。 

 

    晚上八点,上海米高梅夜总会。 

    荒木惟一向是个守时的人,所以此刻,早到了半个小时的荒木科长正坐在落地窗前欣赏江景。 

    质地高档的墨蓝色西装是量身定制的,手工裁剪的半长修身款把他挺拔的身材衬得更加英气十足,藏蓝色的丝质领巾一丝不苟地落在颈间,周身的气质像他手里的干红一样醇厚而富有质感。 

    荒木惟万万没想到,刚到上海第三天就能遇到陈夏,还是以这样尴尬的身份。 

    这个亲善大使意味着什么,荒木惟是知道的,而且他相信,陈夏也一定知道。 

    卖国,汉奸。 

    这将是永远烙在陈夏和整个陈氏家族身上罪恶丑陋的伤疤。 

    哪怕是为保家族周全的万般无奈之举,荒木惟依然不能理解和苟同陈夏的决定,为正义和国家而死,也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情。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难道不是中国人的信条吗? 

    璀璨的灯光映出玻璃上忧郁的身影。 

    呷了一口红酒,荒木惟对着黄浦江的江景轻叹。 

    光怪陆离的霓虹灯吞噬了米高梅最后一丝黑暗,荒木惟终于无法隐藏自己不能宣之于口的心思,身后的麻田还在虎视眈眈的盯着他,此刻的自己不能露出丝毫破绽。 

   雪茄燃尽,荒木惟走向身后的繁火如星的舞池。 

   哪里是光明?哪里又是黑暗? 

   是纸醉金迷的米高梅,还是漆黑如墨的黄浦江? 

 

 “麻田课长,不好意思,我来晚了。”荒木惟鞠躬90度,行了个标准的日本礼。 

 “原来是荒木科长!也只有你敢无视我定下来的时间,无故迟到。”麻田眼里的不满简直要溢出来。 

 “实在对不起,尚公馆有事耽误了。请见谅。”荒木惟嘴上说着道歉的客套话,去毫不收敛举手投足间的张扬和傲慢。 

    这一点,一直让麻田很不满。 

 “来!荒木科长,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上海的优秀企业家代表,中日亲善大使,陈夏董事长。” 

    直到陈夏伸出右手,荒木惟都很难把面前笑得虚伪得体的女人和记忆中的小夏联系在一起。不出意外,他又失礼了。 

 “荒木先生,你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陈董事长,您好。感谢您帝国的支持,相信我们一定会合作愉快。”千篇一律的说辞,用在不同人的身上就会有不同的效果。 

    比如现在,荒木惟在米高梅这样的地方勾起他标志性的完美到毫无破绽的假笑,再点缀上深不见底的桃花眼,竟有一种勾魂摄魄的风情万种。是介于男女之间的中性美,比摇曳生姿的舞女还要媚几分。 

    斑斓的霓虹灯模糊了,恍惚间,时间被扭曲,延伸,回到了1921年的日本奈良,樱花味的清酒,游廓摇曳昏黄的夜灯,原来缘分已经捆绑,羁绊早已注定。 

 

    1921年,日本奈良。 

    每个城市都有隐晦的角落,以浪漫和纯净著称的奈良也不例外。 

    游廓坐落在一排日式木屋的尽头,屋檐下挂起各式的彩灯,日本筝的调子颤得江水都在发抖,曲折的回廊上来往的人衣着光鲜,密不透风的暧昧像折扇后的艺妓,低回哀怨。 

 “小哥哥,是我!” 

    陈山看着一身纯黑色男性和服的陈夏,一个头两个大。 

    父亲和大哥是不允许自己来这种地方的,如今不仅他来了,还阴差阳错的把妹妹也带来了,陈山难以想象回家以后要面临多么惨烈的家法。 

 “你跑这来干什么?”陈山觉得和面前兴致勃勃,丝毫不理睬自己的妹妹沟通无效。 

 “我来找你啊!你这么晚也不回去,我就只好勉为其难的来这找你了!”陈夏笑得一脸狡黠,眼睛亮亮的,丝毫没有难为情的意思。 

 “说吧,交换条件!”陈山实在懒得打太极 

 “好呀!你帮我个忙,我就帮你瞒着爸爸?” 

 “成交!什么忙?”陈山隐隐有预感,能让陈夏这么爽快的交易,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直到被晃晃悠悠的拽到楼下,陈山都没搞清楚陈夏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小哥哥,你看!”顺着陈夏手指的方向,陈山看到一个和他年纪相仿的日本少年。 

    少年生的十分秀气,穿了一件鲜红的樱花绣服,红白相间的颜色衬得少年本就白皙的皮肤更加没有血色。 

    陈山发誓,自己第一次真正见到所谓的桃花眼就是在这个漂亮的日本少年身上,内里是千娇百媚的双,眼角处向上一挑,是干净利落的单。这双眼睛如果在女人身上,一定是勾魂摄魄,说不定会成为游廓的头牌,只是生在一个男孩子身上,陈山隔着被摇曳的灯光照的如同大雾弥漫一般的十米见方,一眼就能看到少年眼里盛满的绝望和不甘。 

 “你想干什么?”陈山觉得自己好像隐隐猜出了妹妹的用意。 

 “你帮我把他赎出来,今天的事我们就一笔勾销!” 

 “想得美!你知道这是奈良最贵的馆子吗?你知道多少钱吗?我没钱!” 

 “想骗我?!”陈夏一把抓住陈山西服的袖子,三两步堵在陈山和门框中间。 

 “你以为我不知道啊,你背着爸爸谈成了好几单生意,还做了假账。你要今天不帮忙,我就告诉爸爸!” 

 “好好好,我答应还不行吗!” 

 

 “你叫什么名字?”陈夏看着眼前明显拒绝交谈的少年,只能率先开口。 

 “........”依然是一阵沉默。 

 “我看这小子就是不知好歹!” 

    陈夏右手一挡,拦住了正撸胳膊挽袖子准备冲上去的陈山。 

 “算了,让他单独呆会吧。” 

门外。 

 “说说吧。什么来头?” 

 “挺神秘的,只知道叫荒木惟。应该是日本贵族,至于为什么沦落到这个地步,我就不知道了。” 

 “贵族?那应该和党派之争有关。日本如今局势不稳,我们也赶紧结束在这里的生意,回国吧。” 

 

    接下来的事情,顺利的超乎所有人的想象,如果说荒木惟站在邮轮的甲板上,望着视线里逐渐远去的故土心里还有一丝对未知的恐惧,那么到了上海,陈夏的安排足以让荒木惟忘记在日本的所有痛苦和来之前隐隐的担忧。 

    十六岁那年,荒木惟来到陈家,正式拜陈金旺为师,学习企业管理。天才的少年总是上手极快,过目不忘的记忆力让陈金旺惊叹。 

    十八岁那年,荒木惟和陈夏一起正式接手陈氏集团。商场如战场,精明的头脑远不止专业能力这么简单,高傲的贵公子收起锋芒,藏起眼里的星光,学会在各种场复杂关系中与委蛇,学会对着不同的人真诚的笑,学会牺牲自己曾认为最珍贵的东西去换取对方的信任和商场上的主动。 

    毫无意外的,在兢兢业业的经营下,陈氏集团成了上海最有活力的企业之一,荒木惟也成了陈氏集团甚至整个行业最年轻的董事。 

    陈夏很看重荒木惟,但看重并不意味着欣赏。她曾无数次说荒木惟的经营手段不够磊落,她想要的是公平的竞争。 

    这个世上本来就没有公平。 

    这是荒木惟说的最多的一句话,陈夏明白荒木惟说这话的理由,但年少的她自恃商业奇才,总是相信就算硬碰硬,陈氏也一定会在各种竞争中取胜。 

    直到优质的客户链被人连根拔起,陈氏受到重创,父亲因此重病不起精神恍惚,陈夏才终于明白在集团“优秀企业”的漂亮外衣之下,年年增长的业绩是荒木惟在这个大染缸里苦苦经营得来的。 

    商场本就没有公平二字。 

 

    漂亮的桃花眼越长大越迷人,只是里面藏了很多别的东西,陈夏不知道,荒木惟也不想说。 

   26岁那年,荒木惟接手陈氏在香港的生意。 

   这些年,荒木惟有无数次可以离开陈氏的机会,但是,哪怕对方开出天价条件,哪怕陈氏处于困顿之中,他也从未想过离开,一半是为了当年陈夏出手相救之恩,另一半,则是为了自己。 

    两年时间,陈氏在香港展露头角,荒木惟手里的资源越来越多,近十年的时间,荒木惟储备了无数优质的人际关系,一年年的酝酿,做大,只等需要的时候释放出它的价值。 

    荒木惟的部署还未完成,远在上海的陈夏就架空了他手里的所有权力。 

    是时候该离开了,荒木惟如是想。 

    他想保护的人已经有了自我保护的能力,他倾心以注的陈氏已经在1933年的中国拥有一席之地,他和陈夏,终归是不亏不欠了。 


柠檬红茶

《樱下客》

[图片]

[图片]


荒木惟:红色间谍(曾用化名:杨之亮.夏继成)

陈夏:陈氏集团董事长


双A事业人上线


硝烟弥漫的上海,哪里是黑暗?哪里又是光明?

一己之力能否搅动战局?

对立?并肩?

战争阴云覆压下的他们,又将何去何从?




荒木惟:红色间谍(曾用化名:杨之亮.夏继成)

陈夏:陈氏集团董事长


双A事业人上线


硝烟弥漫的上海,哪里是黑暗?哪里又是光明?

一己之力能否搅动战局?

对立?并肩?

战争阴云覆压下的他们,又将何去何从?


怿枕黄粱
上次大哥那个笔刷我真不太会用,...

上次大哥那个笔刷我真不太会用,换了一个感觉也不咋样,深刻怀疑是不是不应该套剪影()

上次大哥那个笔刷我真不太会用,换了一个感觉也不咋样,深刻怀疑是不是不应该套剪影()

觅御之音ze

【荒夏】陌路

刚看完惊蛰,关于荒木和陈夏的微妙感情,我一直都很想写一写。

火速摸了一篇(想到啥写啥,没什么逻辑)

同时涉及陈山与张离,但是我不打cp tag了

3000字,很短。

阅读愉快!


00

       “这个发型真的好看么?”女孩坐在桌子前,仔细端详那面镜子,这是她第一次看见自己的面容,却显然一副标准的日本女孩的模样。

       “好看。”身后的男人出了声,他总是用那样不慌不忙,略带温柔的语调与自己说话。但女孩心里明...

刚看完惊蛰,关于荒木和陈夏的微妙感情,我一直都很想写一写。

火速摸了一篇(想到啥写啥,没什么逻辑)

同时涉及陈山与张离,但是我不打cp tag了

3000字,很短。

阅读愉快!





00

       “这个发型真的好看么?”女孩坐在桌子前,仔细端详那面镜子,这是她第一次看见自己的面容,却显然一副标准的日本女孩的模样。

       “好看。”身后的男人出了声,他总是用那样不慌不忙,略带温柔的语调与自己说话。但女孩心里明白,在他的温和表象之下,包藏着一颗恶狼的心。

       女孩站起身来,带着一丝恬淡,向这匹恶狼开了口:“荒木君,我小哥哥在哪里?”

01

       陈夏与荒木惟的见面绝非巧合,而是蓄谋已久。

       那天清晨,上海依旧像往常一样阴云密布,雨水似下非下的样子着实令人感到窒息。荒木的下属千田找到陈夏时,正巧见到还是盲人的她能够准确辨出钞票的数目。

       “我是你小哥哥的朋友,他让我把这个交给你。”千田把从陈山身上摸出来的钥匙递给这个盲眼女孩时,女孩的眼睛居然闪了光:“真的是我小哥哥的东西!那么请三位带路吧。”“三位?”千田诧异地看了看身后与她同来的两人,嘴角的笑意渐渐隐去。

       “是啊,还有两位先生。”女孩笑容加深,快步朝着千田走过去。

       “荒木先生,人带来了。”尚公馆内,身材高挑的日本女军官向着椅子上端正坐着的荒木躬一躬身。“我叫荒木惟。”男人轻轻开口,干爽的头发与整齐的西装带着三分高傲与威严。立于他对面的女孩却歪歪头,十分不解:“有姓荒的么?”似乎是觉得女孩的样子不同于其他严肃而无趣的下属和同僚,荒木不自觉笑了起来:“只要愿意,姓什么都行啊。”

       陈夏看不见与自己对话的是什么人,不过既然是小哥哥的朋友,那总归不会是坏人。况且——她暗暗思忖,听这人的声音,应该是个好人。

       于是在自己的小哥哥发疯似的来拽她离开时,她狠狠甩开他的手:“小哥哥,你总要给你的朋友说句话吧?你太没有礼貌了!”说完自顾自坐回椅子,只剩下陈山目瞪口呆愣在原地。

       被千田带去休息室时,她没有多问什么,她甚至都没有察觉到危险,满心都是小哥哥的行为太过鲁莽,这样对荒木先生很不礼貌。

        她一直在这个屋子里等着,她能感受到屋子里的空气流动,也能听得见屋外的樱花随流水飘荡。可是她有些不安起来,为什么小哥哥还没有来呢?

       等啊等啊,一个小时,三个小时,一天,两天,她还是没有等到陈山来带他回家。

       直到陈山离开上海踏上重庆的征途时,她才被荒木告知:你的小哥哥正在做一件了不起的事情,他将成为我最伟大的作品。

       “作品?”陈夏睁大眼睛,却仍旧一片漆黑,她心中不详的预感隐约放大,可她就是不肯怀疑面前这个男人,甚至在她知道他是日本人以后,她依然选择相信他。

        陈山是被荒木一手训练出来的,在此之前他不过是个街头混混。突如其来的事故险些让他丧命,可惜他天资聪颖,一眼就被荒木选中去重庆做了卧底,可他心里明白,自己是中国人,无论如何也不可以为日本人卖命。

       他在重庆的国民政府遇见了名叫张离的中共党员,与她并肩作战,不断制造假象蒙骗荒木惟,甚至慢慢对她萌生了情愫。

       两人最终怀着种种不可言说的秘密,重新回来上海继续潜伏,而此时的陈夏已经被送往日本治疗双目了。

02

       “荒木君,这是我给小哥哥做的鞋子。”那天,陈夏似乎很开心的样子跑向荒木的办公室,她面上显露的快乐与幸福是荒木没有见过的。不待他反应,女孩便伸出右手,紧紧攥着一双黑色布鞋。他接过来,细细看着:“你的手很巧,你的小哥哥有你这样的妹妹真的很幸福。。”

       “我之前告诉过小哥哥,我会一直做鞋给他穿,直到他把嫂子带回家。”陈夏握了握左手,脸上似乎染了一丝红晕。

      荒木一直都不知道,那只左手握着的,是另一双布鞋,是送给他的布鞋。

       陈山告诉荒木,自己已经成功劝说张离投诚,而且两人情真意切,意欲结为夫妻。虽然荒木并不十分相信他,但仍然为两人举行婚礼,从此对他二人的监视便不再中断。可惜陈山的机智一次又一次化解了危机。

       战火纷飞的年代,一言一行都会有丧命的危险,陈山不敢冒险,为了张离,为了爸爸,为了大哥,也为了妹妹。他一直都怕荒木将小夏杀掉,可是,荒木却从来没有动过这个念头。

       陈夏被荒木藏得很好,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陈山都怀疑小夏是否已经遇害。

       荒木会教她弹琴,给她梳好头发,甚至会在她感到害怕时轻轻拥住她。

       “我自认为无坚不摧,为了大日本帝国的事业鞠躬尽瘁,可是这个女孩似乎能够闯入我的心,在她面前,我坚韧的外壳仿佛会自己脱下来,刨去家仇国恨,我竟然更愿意以心抵心。”这是荒木每每与陈夏相处时,心里最直白的想法,他总是会被这种想法晃了神,事后又会变得清醒,甚至觉得自己荒谬。

       长时间处于这种状态,让他莫名烦躁。

       尤其是陈夏的大哥陈河化名的钱时英死去之后,陈夏日趋冷漠的态度让他更加难以控制情绪。陈家,都是潜伏着的,预备反咬他一口的毒蛇。

       在把张离一枪毙命后,他已经确定,陈山背叛了他。而此时的陈山却早已不知所踪。

       心里的怒火如同被大风裹挟一般,几乎能够将整颗心燃烧殆尽。他急吼吼赶去医院,在看完张离的尸体后,突然想起不经意间打伤了的陈家老爹。

       于是毫不犹豫踢开了门,朝着坐在父亲床边的陈夏开了口:“你是不是应该给我一个解释?”他努力压着脾气,他不能,他不想对她发火。“为什么伤害我的家人,你是不是也该给我一个解释?”陈夏慢条斯理接了口。

       “你的小哥哥,他背叛了我!”不再多说什么,荒木在这一瞬间陷入了深深的挫败感,他一把将她从椅子上拖起来:“你,也要背叛我么?”“我告诉你,我从来也没有相信过你!”陈夏顺着他的动作被拖拽着,她透过他的眼睛,看见了一个凶狠而疯狂的荒木惟。

      “可我相信你啊!”他猛然送开她,眼角竟然溢出泪来。“不,你不是相信我,你只是想控制我而已。”陈夏疯了一般嘶吼着:“不只是对我,你对我们所有的中国人,都只是想要掌控住罢了!”她不顾男人越发沉重的呼吸,她心里清楚,患有心脏病的他,绝不可以情绪激动,可是此刻她心中萌发的快感已经淹没了那一点点同情。

       “我不会再受你的控制了。”她抛下这一句,就死死盯住这个男人,直到他举起手枪抵住她的额头,她便知道,下一秒或许就会死在他的枪下。“开枪啊,像你这样的人,杀死我和杀死一只蚂蚁有什么区别?”“你以为我就不敢么?”荒木举着枪的手微微一颤,他很想按下扳机,可根本做不到。

       于是最后的结果是荒木被千田扶住回了尚公馆,而陈夏心头的恨意越发高涨了。

03

       将头发重新梳成麻花辫的时候,是荒木不由分说杀了父亲后,她对男人最后的一点情愫也没有了。恨意滔天,她举着刀子,不顾任何人的阻拦只身跑去荒木身边,在插进荒木心口位置前,她被赶来的千田狙击,径直朝身后倒去。

       仿佛落进一个温暖的怀抱,这个怀抱那样熟悉,似乎回到了从前那段时光。她听见荒木用日语撕心裂肺地喊着:“誰 があなたに 発砲 させましたか?”她听不懂,但大概猜的出来,因为她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点光亮映着的是千田队长低下的头。

       初见他时,我看不见,如今与他别离,同样还是看不见。她这样想着,纤细的手指抬起来,好像在寻找什么。直到那双同样沾着凉意的手握住她,她才笑了。

       “荒木惟……我,从来没有,服从于你。”她缓缓闭上眼睛,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对着那人说。

       荒木觉得自己的心好像已经炸裂开来,他眼前的白光跳动,渐渐地失去意识。只是怀里抱着的女孩,却牢牢不肯放手。


“你看,樱花开了,可我却不能陪你看。”

周周

樱花01.

  他的樱花谢了。

  

  荒木惟第一次见陈夏的时候是在办公室,她与资料上的照片一样漂亮,活生生的,柔和气像奈良的春光,那日头暖洋洋地,照耀着雪山和樱花。不像他见过的女人,唐曼晴太艳丽了,他不喜欢,英子倒是个不错的下属,话少又够精明。

  

  陈夏的眼神空洞地看着他,有些拘谨。“我叫荒木惟,是你哥哥的朋友。”他慢慢把手里的雪茄掐灭了,认真的审视着这个小姑娘,比陈山顺眼很多。

  

  “有姓荒的吗?”陈夏的笑是纯暇的,荒木惟被她一句话也惹笑了,她太美丽了,那颗早就不再为风月跳动的心似乎泛起了一些异样的波澜,荒木惟脑子保持清醒,他喜欢陈夏的笑容,仅此而已。下一刻,他的心律不齐,狼...

  他的樱花谢了。

  

  荒木惟第一次见陈夏的时候是在办公室,她与资料上的照片一样漂亮,活生生的,柔和气像奈良的春光,那日头暖洋洋地,照耀着雪山和樱花。不像他见过的女人,唐曼晴太艳丽了,他不喜欢,英子倒是个不错的下属,话少又够精明。

  

  陈夏的眼神空洞地看着他,有些拘谨。“我叫荒木惟,是你哥哥的朋友。”他慢慢把手里的雪茄掐灭了,认真的审视着这个小姑娘,比陈山顺眼很多。

  

  “有姓荒的吗?”陈夏的笑是纯暇的,荒木惟被她一句话也惹笑了,她太美丽了,那颗早就不再为风月跳动的心似乎泛起了一些异样的波澜,荒木惟脑子保持清醒,他喜欢陈夏的笑容,仅此而已。下一刻,他的心律不齐,狼狈地捂着心口。千田英惊慌地制住他的手臂,将药迅速地递给他,陈夏短暂的沉默后,才缓缓道“先生有心脏病。”荒木惟陷在自己的“思考椅”中,微微笑了笑。

  “因为你的心跳有时候快,有时候慢。”陈夏神色平静,两只手规矩地搭在膝盖上。荒木惟不可置否,迷恋地看着她的面庞,这是块干净的水晶,他要把她雕刻成最完美的作品,和她的小哥哥一样。

  “上帝为你打开了一扇窗子。”

  

  第二次见陈夏的时候,她是他的筹码。只要将陈夏掌控在自己手里,陈山才好控制才有软肋,她看不见东西,于是荒木惟便拉了椅子和她说话,陈夏微微仰着头,阳光从窗外打进来,细碎的绒毛清晰可见,女孩的脸颊被炽热的太阳烘地红了起来,荒木惟不动声色地为她讲述着故乡奈良的美景,另一只手握着一把手/枪却毫不犹豫地对着她的脑袋。只要陈山不在规定时间来见他,那么他便没有资格成为肖正国,到时候她和陈山会成为没有价值的弃子。

  陈夏微微勾了勾唇,平静的说“荒木先生,可惜我看不到。”

  陈山推开门,几乎是跌扑过来,荒木惟收起了手/枪,拍了拍小姑娘的肩膀:“你小哥哥来了。”

  你不用死了。

  荒木惟后来想,或许他没想让陈夏死。

  陈山去了重庆,为他戴上肖正国的婚戒的那一刻,他是真正的肖正国了。

  陈夏只知道她的小哥哥在做有危险的事情,他们不能经常通电话。小哥哥托了荒木先生照顾自己的。

  他是除了父亲和哥哥之外的男人,陈夏看不见,但是她能知道荒木先生不讨厌她。

  重庆时不时的轰炸,地板和吊灯摇晃起来。她躲在钢琴下,捂着耳朵,荒木惟双手扶着栏杆,享受着这一刻的愉悦。

  “陈夏,你应该看看这个美丽的世界。”陈夏懵懂地寻找声音的来源,她的双手紧紧揪着裙角。

  可以吗?

  在重庆的日子过的很快,春天来了。

  陈夏与他并肩站在窗前,她的头发又长又密,松松软软地拢成一个低马尾,荒木惟仔细地替她扣上一个新款的发卡,她抬手摸了摸,是一朵小巧的花的样式。

  微风糅杂着春日的气息,窗外难得有的晴天,白云软趴趴地勾着天际,楼下的迎春花开了起来,小朵小朵红色,耀眼又灿烂。

  “你想看看春天吗?”

  荒木惟扭头问她。

  “想。”陈夏笑了。

  “那你想看看我长什么样子吗?”

  “想。”她怯怯地回答荒木惟,紧张地绞着衣角。

  这天下午,荒木惟联系上了远在日本东京顺天堂医院的眼科医生竹也,那是他最好的朋友。他对电话那头的竹也说,我想要这个美丽的世界对得起她。〈摘自原著〉

  他带她去了日本。

  久违的故乡,樱花开了。陈夏用手轻轻的抚摸那些美丽的花朵,荒木惟站的远远的,讽刺的是他对花粉过敏。竹也的双手插在上衣口袋里,说起了日本话“荒木君,她很美丽。但她不会属于你。”荒木惟不以为意,笑了笑,眼睛弯下来:“她不属于任何人。”

  手术用了十二个小时,荒木惟坐在门口,皮鞋一下一下地踩着地板。第三十二次看手表,他觉得他有些烦躁。

  想起陈夏躺在病床上,有些无措地抓住他的手道:“我怕我再也看不到我的小哥哥了。”她的眼睛红红的,荒木惟拍了拍她的手:"相信我。"

  竹也说她要撑一个星期,等她来给陈夏解下纱布。而这一星期里所有的情况都是未知。

  第三天的时候陈夏发起高热,荒木惟坐在她的房间里,喂她喝药,陈夏怕苦,脸色白的有些可怕,修长的手指拣起一颗蜜渍梅,“等你好了,就不能吃蜜渍梅了。”

  梅子太甜,她吃不了苦就会死。

  春雷发出沉闷的响声,陈夏闭着眼睛听着窗外的雷雨声混杂在一起,这一次她没有从前的平静。她有些害怕,脑袋越来越沉,她还没有见一见小哥哥,他现在是什么样子呢?还有父亲,他的白头发多了吧。最后,是荒木惟。

  她很想见一见荒木惟的。

  那是荒木惟第一次抱她,陈夏的身体不住的颤抖,她咬着牙不说话却忽然哭了,眼泪让手术后的眼睛疼的厉害,她的脸贴着荒木惟的胸膛,他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白衬衫,“如果我死了,荒木先生,能送我回上海吗?”她想回家了,想她的弄堂巷子,她坐在巷子口的石头上剥菱角吃,她想她的阿爸了虽然他经常会忘了陈夏的样子不认识她,但是她记得阿爸,陈夏想她的大哥,他们分开六七年了,那个聪明的大哥是家里第一个大学生。还有小哥哥,他在重庆,那么多恐怖的轰炸他会不会受伤?

  荒木惟抚了抚小姑娘的背,心里有一种莫名的东西好像在蔓延开来,他低着头,低低的说:“陈夏,我不会让你死的。”

  “荒木君,我想如果我能活过来一定要见见你的样子。”陈夏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句话一直在他耳边。

  陈夏醒过来的时候,嘴巴干的要命。荒木惟递给她一杯开水,他揉了揉陈夏的脑袋,说不出的疲惫,:“你活过来了。”

  他替她将眼前蒙上的纱布一层一层地解下来,光亮穿了进来,陈夏有些不适应地慢慢睁开眼睛,她茫然地看见一个轮廓,是一个挺拔身材匀称的男人,慌张地说"荒木君,我看不清你了。"

  竹也立刻拿起仪器替她检查,长长的吁了口气:“没事了,慢慢地能看见。”

  她可不想自己的医术被荒木惟质疑。

  荒木惟一直等着她。直到他的样子越来越清晰,她笑了笑,像那朵迎春花:“荒木君,你很好看。”

  荒木惟决定把陈夏留在日本。神户特工学校会给她最好的教育,她会成为他最优秀的作品之一。

  陈夏和竹也一齐去送荒木惟。荒木惟和她走在长长的街道上,他第一次对她伸出了手臂,陈夏小心翼翼地挽着荒木惟。

  “等你回来的时候,你就可以见你的小哥哥了。”

  陈夏点了点头。

  “荒木君,我不会让你失望的。”陈夏灿烂的笑,荒木惟忍不住在她头上揉了揉,“我相信你。”

  

青时

下章 凛冬已至

  上海十月的风,竟渐渐已成了凌冽之势。


  陈夏的身体已经完全恢复了,荒木惟亲自教她监听,培养她成为了一名优秀的特工,她梳起了姬发,穿上了军装,告别了宝珠弄那个不谙世事的陈夏。


  她的听力极其灵敏,监听到了多部电台,替荒木惟抓到了很多人。


  荒木惟告诉她,这是她为共荣做出的最大的贡献。


  近来,重庆方面和延安方面已经不敢再有大动作。


  “夏枝子,你做的非常棒。”荒木惟坐在办公桌前,赞许地看...

  


  上海十月的风,竟渐渐已成了凌冽之势。


  陈夏的身体已经完全恢复了,荒木惟亲自教她监听,培养她成为了一名优秀的特工,她梳起了姬发,穿上了军装,告别了宝珠弄那个不谙世事的陈夏。


  她的听力极其灵敏,监听到了多部电台,替荒木惟抓到了很多人。


  荒木惟告诉她,这是她为共荣做出的最大的贡献。






  近来,重庆方面和延安方面已经不敢再有大动作。


  “夏枝子,你做的非常棒。”荒木惟坐在办公桌前,赞许地看着陈夏。


  陈夏仿佛一个得到了表扬的孩子,她背着手站在荒木惟面前,“荒木君,我还可以为你做更多的事。”


  荒木惟起身,凑到了陈夏眼前,陈夏下意识地害羞,脑袋向后移了移,荒木惟笑了笑,说道:“不要急,游戏才刚刚开始。”


  荒木惟绕过办公桌,让陈夏坐在一旁,他拿出一个蒙着布的东西放在了陈夏面前,“打开看看。”


  陈夏好奇的掀开了布,“电曲儿!”一台崭新的电曲儿就放在陈夏的面前。


  荒木惟将手搭在陈夏的肩上,他轻声道:“陈山给你托人带来的电曲儿坏了,以后就用这个吧。”


  “谢谢你,荒木君。”陈夏想,荒木惟大概就是那个比小哥哥还要懂她的人。


 




  重庆和延安方面相继被端掉了多个窝点,一时间人心惶惶。


  在这期间,陈山曾偷偷见过陈夏,他告诉她,因为电台的暴露,每天都有许多的中国人,他们的同胞被抓进尚公馆,受尽酷刑。


  “你就不怕我向荒木君告发?”陈夏不知道陈山为什么开始对自己说着这些。


  陈山表情严肃,“从前怕,现在不怕了。”


  陈夏疑惑地看着他,问道:“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我的小夏变成和荒木惟一样的人,如果我再不说,我们就都来不及了。”


  陈夏曾经以为,她的小哥哥是在全心全意为荒木惟做事,可是她慢慢发现,荒木惟并不信任她的小哥哥,而她的小哥哥也总是在对她说一些她听不懂的话。


  陈山不是不想告诉陈夏他在做什么,只是现在的陈夏对荒木惟言听计从,荒木惟的话远远比陈山的话更有力。


  




  陈夏喜欢听各种声音,尤其是电台的声音,每当她清晰地分辨出来电台的方向时,荒木惟都会特别兴奋。


  但是,她发现,自己分辨电台的方向越准确,尚公馆里面死去的人便越多。


  陈夏不明白,她问荒木惟:“荒木君,为什么街上的枪声越来越多,被抓进尚公馆的人越来越多?”


  荒木惟耐心地向她解释,“有共荣就会有牺牲,他们该死。”


  陈夏看着眼前的荒木惟,有些害怕,她继续问道:“为什么死的都是中国人?”


  “因为他们愚钝,不知悔改,总是在反抗。”荒木惟挑眉看向陈夏。


  陈夏有些混乱,她觉得自己越来越看不懂荒木惟了,“荒木君就是这样看待我们中国人的吗?”


  荒木惟有些意外地看着陈夏,他从来没有想过陈夏会问他这样的问题。“你,和他们不一样。”


  “或许有一天,我会和他们一样。”陈夏喃喃道。


  荒木惟盯着陈夏,想从她的眼睛里读出些什么。


  陈夏又缓缓开口,“如果有那么一天,荒木君也会杀了我吗?”


  荒木惟没来由地恼怒,他阴沉着开口道:“夏枝子,你不该想那么多。”


  陈夏知道,荒木惟生气了。


  她也在为自己的想法感觉到可笑,她那么信任荒木惟,她固执地认为荒木惟不会欺骗她。






  只是,很快,她坚信的,深信的,崩塌了。


  钱时英被抓进了尚公馆,陈夏亲手将自己的大哥推入了深渊。


  “夏枝子,你立了大功。”荒木惟兴奋地在陈夏面前走来走去,他的手不停地挥舞着,活脱脱像一个胜利者。


  陈夏崩溃了,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大哥竟然是……她竟然以这种方式与离家多年未曾谋面的大哥见面了。


  陈夏强忍住自己的情绪,她看向荒木惟,声音有些颤抖,“荒木君,他…很重要吗?”


  荒木惟大笑着,“没错,很重要,我一定要撬开他的嘴。”


  


  陈夏偷偷跑了出去,她要马上见到她的小哥哥。


  陈夏见到陈山的时候,她的情绪再也遮掩不住,她哭着扑向了陈山,“小哥哥……我是不是做错了,我是不是做错了。”


  陈山心疼的揽过陈夏,声音哽咽,“小夏,这不是你的错,你只是被荒木惟蒙骗了。”


  陈夏疯狂地摇着头,说道:“不,小哥哥,我真的没有想到,我……”


  陈山制止了陈夏,他把双手搭在陈夏的肩头,道:“小夏,现在你相信小哥哥说的话了吗?从一开始,荒木惟就是在利用你,从你到他办公室的那一天起,他就在利用你,他用你要挟我,如果我不替他做事,他就会杀了你。”


  “小哥哥,你别说了。”陈夏不敢再继续听下去。


  陈山也有些心疼自己的妹妹,他缓了缓语气,说道:“小夏,小哥哥知道你很难接受,可是你必须要接受这个事实。”


  陈山在说这些话的时候,一直在观察着陈夏,他希望能从她的脸上看到巨大的失望,可是他没有。


  陈山不甘心的说道:“因为他,已经死了很多人了。”


  陈夏有些逃避,她抓着陈山的胳膊,问道:“现在有什么办法可以救大哥吗?”


  陈山冷静了一会说道:“救大哥的事交给我。”


  陈夏摇头,坚定地看着陈山,道:“不,小哥哥,你一个人太危险了。”


  陈山笑着对陈夏说,“小夏,现在你乖乖地回到荒木惟身边去,不要让他看出来任何破绽,小哥哥答应你,一定会把大哥救出来。”


  陈夏哭的梨花带雨,她重重地点着头,“好,小哥哥,如果我有什么能帮到你的,你一定要告诉我。”


  陈山朝着陈夏强颜欢笑,道:“小哥哥答应你的事,还没有做不到的。快回去吧,别让荒木惟起疑。”






  陈夏垂头丧气地回到了别墅,她看着房间内详细的上海地图,每一条小巷都是那么清晰,这是她生活了十八年的地方,她还记得小时候,大哥常常会拉着自己的手穿梭在各个小巷中。


  大哥的话回荡在陈夏的耳边,“小夏,你的眼睛看不见,大哥哥要带你走遍上海的每一个角落,这样即使有一天,大哥哥和小哥哥都不在你身边,你也能够找到我们的家,回到爸爸和我们的身边。”


  陈夏泣不成声,她呆呆地坐在地上,眼睛没有一丝光彩,也许,真的是她错信了人。


  可是,怎么会,荒木惟明明对自己那么好。




  正是晚饭时分,荒木惟风尘仆仆地回到了别墅。“你今天见到陈山了?”


 陈夏没有回应,荒木惟便走近了些,他看着陈夏坐在地上,便走上去问道:“他对你说了什么?”


 “小哥哥本来说要带我去大世界玩,是我记错了日子,还跑到小哥哥的家里去闹他。”陈夏早早地便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她回头看向荒木惟,仍旧还是那么明艳。


  荒木惟并没有起疑,他将手中的风衣搭在了椅背上,笑着对陈夏说:“你最近的情绪可不太好。”


  与其说荒木惟没有起疑心,不如说他更愿意相信陈夏。


   陈夏站起身子,笑的如往常一般,说道:“可能是最近事情有些多,所以有些反常吧。”


  荒木惟扶着陈夏坐下,他拍了拍陈夏的肩,说道:“这阵子你好好休息,我们已经抓到了钱时英,其他的电台可以暂时放一放。”  


  陈夏的声音有些颤抖:“好。”


 “小夏,荒木惟在屠戮我们的同胞,你不能被他蒙蔽了双眼,他自始至终都是在利用你,欺骗你。”陈山的话回荡在陈夏的耳边,她开始动摇了。


  陈夏有些恍然,问道:“荒木君,你会骗我吗?”


  荒木惟扳过陈夏的身子,他看着陈夏坚定的说道:“你的小哥哥陈山是最擅长骗人的,也许有时候他也会骗你,但是我永远都不会骗你。”


  陈夏觉得这句话很窝心,她自私地想暂时忘记那些痛苦,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陈夏满怀期待,忐忑地度过了一天又一天,她在等小哥哥带给自己的好消息,可是这一次,她的小哥哥食言了。


  钱时英死了。荒木惟下令暴尸三日,凡靠近者,格杀勿论。


  陈夏是想去给自己的大哥收尸的,在要走到树林的时候,陈山一把将她拉了回来。


  陈山带着陈夏回到了别墅,他气愤的说:“我已经失去了大哥,难道你还要我眼睁睁看着你也离我而去吗?”


  陈夏挣开了陈山的手,哭道:“难道我们就什么都不为大哥做吗?”


  陈山紧皱着眉头,看向陈夏:“小夏,我们的大哥是个英雄,他用自己的生命在守护我们的国家,在守护你。大哥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还在喊着我的祖国。”


  陈夏回头看着满是标记的地图,她发了疯似的扯下了所有的标记,大喊着:“我恨荒木惟,我恨他们!”


  陈山知道此时的陈夏非常挣扎,痛苦,“小夏,只要你不再被豺狼所欺骗,只要你愿意离开荒木惟,大哥在天有灵一定会很欣慰。”


  这些天的巨变,陈夏一时间难以承受,她的大哥哥是延安方面派来的人,而她的小哥哥的身份,她大概也猜到了,她想不明白,原本在宝珠弄幸福生活的他们怎么就变成了今天这般模样。


  她喜欢的荒木惟是个日本人,是帝国的军人,他带给了她太多,他治好了她的眼睛,教会她许多技能,理解她的所思所想,可是却又亲手毁了她曾经平静安逸的生活。


  他们站在对立面。


  她夹在他们中间,却哪一头都不愿舍掉。


  

   沪上凛冽的冬天终于熬了过去。



  如今已是阳春三月,上海的天气出奇的晴朗,万里无云,春风徐徐,这是陈夏复明后见到的第二个春天,窗外一片草长莺飞的景象,这些都是她过去十年内不曾拥有过的美丽,她时不时地会想起,自己刚刚离开宝珠弄,被千田英子带到尚公馆的那段时光,还有那句经常在耳边回响地,陈夏,你愿意做一个天使吗?


  窗外一片暖意,可尚公馆内的一切让陈夏觉得冰冷至极。她将视线从窗外移开,看向坐在她对面的荒木惟,阳光淡淡地勾勒出他侧脸棱角分明的轮廓,他正慢条斯理地烹着热茶,嘴角似有笑意。


  近来,尚公馆的事物繁多,荒木惟很少有时间能够陪着陈夏,若是从前,陈夏自然是不大开心的。可自从大哥陈河离世之后,她开始害怕见到荒木惟,她不知道要怎样面对他,与其说不知怎样面对荒木惟,倒不如说是她不知如何面对自己的这份感情。


  荒木惟拿起茶盏,想要往陈夏的茶杯中续些茶水,刚一抬手,便发现衬衫的袖口有些褶皱,他平素最爱整洁,便先放下茶盏,理了理袖口。


 “荒木君,你有心吗?”陈夏倏忽开口,一瞬不瞬地盯着荒木惟。


  荒木惟理完袖口,便又拿起茶盏,他被陈夏突如其来的一句话问住了,他拿着茶盏的手顿了顿,眼看着茶水就要溢出,荒木惟连忙抬手,止住了要溢出的茶水。荒木惟嘴角的笑意瞬间凝固,他抬眼看着陈夏,带着些戏谑的语气:“你在说什么?”


   陈夏语气平淡,开口道:“荒木君,你若是有心,一定可以感受到这个满目疮痍的世界。”


  荒木惟总觉得陈夏最近怪怪的,一向机警敏感的他却没有找到原因,看着陈夏有些楚楚可怜的模样,他的语气软了些:“夏枝子,你太悲观了。”


  陈夏不喜欢夏枝子这个名字,她最喜欢的,是她的小哥哥唤她小夏。


  “可是荒木君,在我看不见的日子里,你给我描绘的那个共荣的世界,似乎离我越来越远了。”陈夏的神情有些恍惚,她的世界黑暗的太久了,这短暂的光明并不能填满她的内心。


  荒木惟听到陈夏如此说,心头涌起一丝不悦,却又不好发作,他拿起茶杯递给陈夏,说道:“我们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共荣。这个共荣的世界你很快就会见到的。”


  陈夏木然地接过茶杯,握在手中,不想同荒木惟争辩,“我想爸爸了,我可以回去看他吗?”


  “好。”荒木惟爽快地答应了陈夏。


  




  陈夏见到陈金旺的时候,陈金旺正躺在摇椅上晒着太阳,她走近陈金旺的身边,将买来的生煎放到了小桌上,“爸爸,我给您买了您最爱吃的生煎。”


  陈金旺看见了生煎,连忙坐直了身子,他拿到生煎的那一刻才抬头看了一眼陈夏,他忽然气呼呼地将生煎扔到一旁,“日本女人,日本女人,滚开!”


  陈夏愣住了,她慌忙蹲下,握住陈金旺的手,“爸爸,我是小夏啊,您不认识我了吗?”


  “你不是小夏!你是日本女人,坏人,滚开!”陈金旺猛地挣脱开陈夏的手,将陈夏推倒在一旁。


  外边守卫的两个日本人听见了声响,便连忙冲了进来,他们迅速地掏出了枪支,陈夏见此,命令道:“出去!这里没有你们的事!”


  两个日本人对视了一眼,没有反应。陈夏站定,对他们说道:“荒木君是让你们来保护我爸爸,不是让你们拿着枪对着我的爸爸。”


  “陈夏小姐,如果有事,您再叫我们。”他们知道,在荒木惟心中,陈夏是一个特别的存在,他们不敢违背陈夏,就如同不敢违背荒木惟一般。


  “爸爸,您看看我,您仔细看看我,我是小夏啊。”陈夏伏在陈金旺的膝头,痛苦地说着。


  陈金旺却丝毫不为所动,他拿起食盒,将陈夏推搡着,一直将陈夏推到了门口,他大声地喊着:“日本女人,快滚!”


  陈夏抱着食盒站在门口,她的脑海中浮现出了曾经她还是个小姑娘的时候,虽然自己的眼睛看不见,但是爸爸,大哥,还有小哥哥都将自己视若珍宝,那段黑暗的日子俨然成为了她生命中最美的日子。


  




  回到别墅之后,陈夏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梳着姬发,哪里还有变点从前的样子,也难怪爸爸不肯认自己了。


  她回头,一遍一遍地摩挲着陈山当初拼了命才送给她的电曲儿,即使这台电曲儿已经坏掉了,可他们从前的情谊是不会坏掉的。


  就在那一瞬间,她下定了决心,也许离开才是最好的选择。


  只是有些事,一旦错过,就再也来不及了。


 




  真正让她崩溃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


  张离死了,她的嫂子死了。是被荒木惟亲手打死的。


  陈山失踪了,她的小哥哥不见了,至今生死未卜。


  陈山失踪的第二天,牙医刘芬芳找到陈夏,他告诉陈夏,一旦陈山出了事,就要她立马想办法带着陈金旺离开。陈夏本来已经快要带着陈金旺逃出去了,只是没想到陈金旺突然躁动不安,嚷嚷着要找陈河,荒木惟的手下看他在乱跑,怕他生出事端所以开了枪。


  陈夏寸步不离地待在医院,守在陈金旺的床前。荒木惟来到医院的时候,陈夏刚刚打好一壶热水。


  “你是不是要给我一个解释啊。”荒木惟站在病房门口,盯着陈夏的背影。


  陈夏憋着一股怒火,她放下水壶,转过身直直的看着荒木惟,“为什么命令手下对我爸爸开枪,你是不是也要给我一个解释啊?”


  荒木惟走向陈夏,不由得冷笑:“你现在敢这么跟我说话了吗?”


  陈夏冷哼一声,不屑再同他讲话,荒木惟见她如此,便更加愤怒,“你知不知道,你的小哥哥,陈山他背叛了我!”


  陈夏直视着荒木惟,怒道:“你这样的人还用得着背叛吗?”


  荒木惟没有想到陈夏会这样对自己说话,他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陈夏,“难道连你也要背叛我吗?”


  陈夏不置可否,她已经失去了许多亲人,她不能再失去爸爸和小哥哥。


  陈夏失望的看着荒木惟,“你从来就没有相信过我小哥哥,也从来都没有相信过我。”


  荒木惟气极,朝着陈夏吼道:“我一直都相信你,因为你,我才更愿意相信陈山,所以这才养虎为患,让他把我,把尚公馆耍的团团转!”


  陈夏此刻已经无法冷静,她听不进去荒木惟对她说的话,“你休想再利用我,也不要再骗我了!”


  荒木惟带着略显悲凉的神情看着陈夏,“我从来都没有骗过你,也永远不会骗你。”


  陈夏的心跳仿佛漏了一拍,她擦了擦脸上的泪水,道:“我多希望你对我说的一切都是真的,我多希望从来就没有被你蒙骗。”


  荒木惟见陈夏的情绪稍有缓解,他抓着陈夏的双肩,便追问道:“我现在只想知道,你究竟站在哪一边?”


  陈夏面无表情,她不敢抬眼看荒木惟,只能低垂着头,轻声道:“这还重要吗?”


  “当然重要。”此时的荒木惟固执地像个孩子。


  陈夏声音沉闷,扯了扯嘴角,道:“我当然会站在我小哥哥那边。”


  荒木惟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无能为力过,他推开了陈夏,颤抖着手,一遍一遍地摩挲着腰间的枪,终于还是掏出了枪。


  陈夏顺着他的手看去,冷笑着:“所以你就要杀了我,是吗?”


  荒木惟举起枪,对着陈夏的头,吼道:“你以为我不敢吗?”


  陈夏毫不畏惧,迎着他的枪口道:“当然敢!像你这样的人,杀死我和杀死一只蚂蚁有什么区别?”


  荒木惟握着枪的右手止不住地颤抖,片刻,他放下枪,转身向后走了两步,他大吼了一声,又走向了陈夏,再次举起了枪,此时的陈夏闭着双眼,脸上毫无惧色,一脸坦然,仿佛在等待着一场救赎。


  看着陈夏如天使般的脸庞,荒木惟的眼睛却湿润了,这是他第一次为女人流眼泪,他怎么舍得亲手毁掉她,怎么能放掉她。


  荒木惟终是放下了枪,深深地看了陈夏一眼,转身走出了病房。




  千田英子跟在荒木惟身后,适才的一切她都看在了眼里,忍不住问道:“荒木先生,陈山已经背叛了我们,您还留着他们父女俩做什么?”


  荒木惟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向千田,“只要他们还在我手里,陈山就一定会回来。”


  千田英子虽然没有理由反驳荒木惟,但对于陈夏对待荒木惟的态度,她却是十分不满,“可是陈夏她太放肆了,她竟然敢这么跟您说话,我想,您该给她一点教训。”


  荒木惟走近千田,缓缓开口道:“你是要教我怎么做吗?”


  千田英子没敢言语,荒木惟续道:“仅此一次,下不为例。”言毕便转身大步离开。


  千田英子站在原地,她紧攥着拳头,走回了病房。




  陈夏呆呆地坐在陈金旺的床前出神,她的脑海中还闪现着刚才的场景,她看见荒木惟落泪的时候,还是会跟着心痛。直到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她才站起身。


  “你怎么来了?”陈夏看着千田站在自己的面前,有些疑惑。


  千田英子上前一步,挥手打了陈夏一个巴掌,“你不要仗着荒木先生喜欢你,就肆无忌惮,不知收敛。”


  陈夏被她打的一愣,眼见着千田英子还要再动手,陈夏拦住了她要落下来的手,还了她一个巴掌。


  千田英子拿出枪指着陈夏,吼道:“你信不信我杀了你?”


  陈夏瞪着她,说道:“如果你不怕荒木惟杀了你,那你就动手吧。”


  千田英子不怕死,但她却怕荒木惟对她寒了心,她轻蔑地看着陈夏,“不要以为荒木先生护着你,就没有人敢动你。”千田英子放下了枪,心有不甘地瞪着陈夏。


  陈夏也没有示弱,她看着千田英子的眼神满是恨意,千田英子有些晃神,她示意守在外面的人不要放松警惕便离开了。






  一连数日,荒木惟都没有再来过医院。


  守卫日日看着陈夏,她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逃走,只能每天守着陈金旺,祈祷着他快些好起来,祈祷着小哥哥能顺利逃出去。


  窗外响起了布谷鸟的叫声,陈夏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她快速地走到窗边,打开了窗子,她看见了穿着白大褂的陈山,幸好病房在二楼,她能听得见。


  “小哥哥。”陈夏轻声地唤着。


  陈山站在墙角,抬头看着陈夏,“小夏,明天我会想办法在医院制造混乱,这一次你要自己想办法带着老东西逃出来了,小哥哥不能帮你了。”


 “好,小哥哥,你放心。”陈夏对着口型,她挥了挥手示意陈山快些离开。


  陈山朝着陈夏笑了笑,挥了挥手,朝着二楼的窗户扔了一支注射器,“小夏,小哥哥相信你。”




  翌日,陈夏刚刚给陈金旺喂完早饭,就听见外面一阵喧哗声,陈夏开了门想出去看看,守卫的人立马拦在身前,“对不起,陈夏小姐,您不能出去。”


  陈夏佯装泄气,重重地关上了门,她坐在陈金旺身边,说道:“爸爸,一会我带你去找大哥。”


  陈金旺一听便来了精神,“阿河,阿河来接我了?”


  陈夏点了点头,又说道:“但是,爸爸,你要答应我,千万不可以出声,不然大哥就不会来接您了。”


  “哦,好,好。”陈金旺捣蒜似的点着头。


  “着火了,快跑啊!”病房外的人群开始吵嚷起来,守卫在门口的其中一个人去查看情况,另一个人还留在门口,陈夏打开房门,趁其不备将事先准备好的注射器扎进了守卫的脖子里。


  守卫很快就倒下了,陈夏拉着陈金旺的手,“爸爸,我们快走。”


  陈金旺这一次出奇地安静,他没有吵嚷。陈夏带着陈金旺跑出了医院的大楼,她看见了不远处藏着的陈山,只是没想到刚刚跑出来,就看见几辆日军的车开了进来。


  “糟了。”陈夏暗叫不好,便带着陈金旺又跑进了大楼,可是刚刚进了大楼,便被日本兵团团围住,原来这一次是他们被算计了。


  陈夏护在陈金旺身前,生怕自己的父亲受伤害,也生怕她的小哥哥会暴露。


  


  荒木惟在人后出现,他一步步走向陈夏,问道:“陈夏,你这是在做什么?”


  陈夏看着他,目不斜视,“我只是想逃离你……”


  荒木惟示意身后的人拉开陈夏,“把她带上车。”然后,他走到了陈金旺的身旁,拿出了一把刺刀。


  陈夏拼命挣扎着,想要挣脱开禁锢,“荒木惟,你要做什么?你别伤害我爸爸!”


  荒木惟看着陈夏,大声道:“把她带上车!”


  “放开我,放开!荒木惟,你要是敢伤害我爸爸,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陈夏拼命地嘶吼着,她看着有些疯狂的荒木惟,心里没了底气。


  荒木惟无视陈夏的哭喊,他示意身后的士兵抓住陈金旺,随后他拿着刺刀走出了医院大楼。


  “陈山!我知道你在这儿,如果你不想给你父亲收尸的话,就赶紧出来!”荒木惟朝着远处望去,他知道,陈山一定在。


  车里的陈夏一直在挣扎着,她不想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爸爸和小哥哥落在荒木惟手里。她想要救他们,可是日本兵捂住了她的嘴,阻止她发出声音。


   陈山藏在医院外的角楼里,他恨自己无能,心急,着了荒木惟的道,让陈金旺和陈夏落入了陷阱。

陈山看着荒木惟拿着刺刀对着陈金旺,他按捺不住自己,想要上前去找荒木惟,却被刘芬芳拉住了,“你疯了,你现在出去,你们都得死。”


  陈山摇头,道:“如果我不出去,荒木惟不会放过老东西和小夏的。”


  刘芬芳死死地拽住陈山,他吼道:“你出去了,荒木惟就会放过他们吗?”


  荒木惟见陈山没有现身,便拿起手中的刺刀朝着陈金旺的腹部刺去,“陈山,你看见了吗?你再不出来,你的父亲就要因你而死了!”


  陈金旺痛呼一声,瞬间便有些清醒,“你找不到陈山的,我们家陈山可会躲了,你休想找到他!你们日本人,是永远都不会得逞的!”


  荒木惟被陈金旺吵得头疼,他朝着陈金旺又刺了一刀,“陈山!你还不出来吗?”


  陈金旺痛极反笑,他大喊着,“陈山不会出现的,你死心吧!”


  陈山被刘芬芳和宋大皮鞋拉着,他看着自己的父亲受此折磨,比杀了他都让他痛苦。


  陈夏看着荒木惟这样对待自己的父亲,她拼命挣脱着,死命地摇头。


  荒木惟还不肯罢休,他又从千田英子手里接过枪,朝着陈金旺的膝盖开了两枪,“陈山,你的父亲就快死了。”


  陈金旺痛得跪倒在地,他仍旧挺直了身躯,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喊着:“还我河山!陈河的河!陈山的山!还我河山!”他一遍又一遍重复着,眼睛看向在车内的陈夏,“还我华夏河山!”


  荒木惟彻底被激怒了,他拿着刺刀不停地刺在陈金旺的身上,一刀比一刀用力,直至鲜血溅到了自己的脸上还不肯停下来。


  这种声音让他沸腾,他需要发泄,陈山背叛他,陈夏放弃他,他必须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陈夏用尽全力挣脱开两个日本兵的束缚,跳下了车,看着眼前的景象,陈夏几乎快要晕厥,“爸爸!”


  荒木惟回头看见陈夏的神情,他慌得伸手去擦自己脸上的血。


  陈夏的腿有些软,她看着倒在血泊中的陈金旺,终于还是支撑不住昏了过去。



   “两个小赤佬,不许欺负妹妹!”陈金旺看着两个儿子在往陈夏的身上泼水,便指着他们笑骂。


   陈夏笑的开心,纯粹,“爸爸,没关系的,我喜欢和哥哥们一起玩。”


  陈河比陈夏高出了许多,他站在陈夏身后,低声道:“小夏,大哥哥刚刚捉到了一条鱼,今晚给你做鱼吃。”


  “好啊,好啊,大哥哥最好了。”陈夏开心的鼓着掌。


  陈山凑上前,扯了扯陈夏的辫子,道:“小没良心的,小哥哥就不好了吗?”


  陈夏摸索着陈山的胳膊,又牵着陈河的手,笑道:“怎么会,你们两个人都是我的好哥哥。”


  陈夏无比贪恋着这样的温暖,她不愿醒来,哪怕这是一场梦,她也愿意永远留在这里。


  只是梦,哪有不醒的。



  陈夏缓缓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别墅,房间内空无一人,她慢慢地坐了起来,抱着自己的双膝低声地啜泣。


  没过多久,门吱呀一声,荒木惟推开了门,走了进来,他柔声道:“醒了?”


  陈夏将头抬了起来,她看着荒木惟干净的衣衫,整洁的面庞,可是她眼前出现的却是他满身血污,满眼狠戾的模样。“你出去。”


  荒木惟一步一步地靠近她,“小夏,一切很快就结束了。”


  陈夏瞪着他,喘息道:“结束了?杀光我的家人,就结束了,是吗?”


  荒木惟知道陈夏会怨恨他,但是他不得不这么做,背叛他,必须要付出代价。“陈山背叛了我,这是他应该有的下场。”


  陈夏掀开被子,下了床,和荒木惟四目相对,“荒木惟,你就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鬼。”


  荒木惟眯着眼睛看着她,他不是没有对陈夏起过疑心,只是他更愿意相信她,但在此刻他肯定陈夏不只是因为陈金旺的事在怨恨他,他的双手攀上了陈夏瘦弱的双肩,“告诉我,你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陈夏甩开他的手,转过身去,看着墙上挂着的上海地图,她轻轻道:“钱时英,是我的另一个哥哥,他的真实名字叫做陈河。”


  荒木惟轻笑了几声,“难怪在抓到钱时英之后,你总是会问我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


  陈夏仍旧背对着他,她抱着自己的手臂,问道:“原来你早就开始怀疑我了,为什么不拆穿我,为什么要继续骗我。”


  荒木惟走上前,扳过陈夏的身子,和她对视着,“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我一直都相信你,不要让我失望好吗?”


  陈夏止不住的掉着眼泪,她摇着头,“你要么放了我,要么杀了我吧。”


  荒木惟失了耐心,他扯了扯领口,怒道:“不可能!小夏,你留在我身边,什么我都能答应你。”


  陈夏直视着荒木惟,她抓着荒木惟的手,期待地看着他,“什么都可以吗?”


  “除了,放过陈山。”荒木惟一字一句说道。


  陈夏缓缓地松开了荒木惟的手,她的最后一丝希望破灭了,她什么都不在乎了,什么都失去了,“那我也绝不独活。”


  荒木惟将陈夏拉进自己的怀里,他抱住了陈夏,“除了这个,我什么都答应你。”


  陈夏刚刚苏醒,又同荒木惟发生了争执,此刻她有气无力地靠着荒木惟,感觉头有些晕,意识有些不清醒,荒木惟发觉到陈夏的异常,便打横抱起陈夏,将她放到了床上,“小夏,都会过去的。”


  陈夏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她发现荒木惟就躺在自己的身边,那样完美的一张脸,那样丑陋的一颗心。


  荒木惟仍在睡梦中,她轻手轻脚地起身,视线停在了桌上的那把水果刀上。


  陈夏握紧了水果刀,慢慢地靠近荒木惟,他毫无防备,只要自己这一刀刺下去,就能替大哥和爸爸报仇了,她举起了刀,手却有些颤抖。


  她的双手冰凉,险些就要握不住刀,她觉得自己的心就快跳出来了,她强迫自己下手,在刀尖就要抵在荒木惟的心口上时,他突然醒了过来,陈夏愣住了,她握着刀的双手开始止不住地颤抖,荒木惟没有躲闪,他看着陈夏,声音低沉,“动手吧。”


  陈夏在看见荒木惟的双眼时,瞬间失去了勇气,她闭了闭眼睛,紧紧地攥着那把刀,却无论如何也下不去手,她扔掉了手中的刀,无力地瘫坐在地上,“我真没用,我那么恨你,我应该一刀杀了你。”


  荒木惟俯下身子,将陈夏扶了起来,“既然那么恨我,怎么还是下不去手?”


  陈夏神情绝望,她一瞬不瞬地看着荒木惟,“我恨你,可是我更恨我自己。”


  从前,荒木惟从来没有觉得自己的决定是错的,可这一刻,他后悔了,如果可以,他不会送陈夏去日本,如果她能够单纯,美好地留在自己身边,那么其他的一切就都不重要了。


  荒木惟心疼地看着陈夏, “小夏,跟我回日本。”


  荒木惟习惯了掌控一切的感觉,他要把陈夏留在自己的身边,还要除掉陈夏至亲的亲人,他想要的,还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后来,荒木惟终于明白了陈夏的痛苦。


  只是,他明白的太迟了。

    



  荒木惟得知陈山的藏身之处时,兴奋地几近疯狂,他要亲手了结这个他一手培养出来的天才。


  自从那天荒木惟提出要带陈夏回日本之后,陈夏便不再抗拒他,每日与他说话的次数多了起来,荒木惟也渐渐放松了警惕,他不本该如此的,只是像他这样聪明的人,在陈夏面前也会乱了阵脚。


  陈夏偷听到了荒木惟和千田英子的谈话,便在荒木惟离开别墅之后偷偷跟了上去。


  她剪掉了姬发,变成了从前在宝珠弄的模样,她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不是日本人,是中国人。



  

  当她看见陈山被千田英子追杀的时候,牙医刘芬芳,宋大皮鞋和菜刀已经为了掩护陈山逃跑而牺牲,陈山被两个日本兵逼到了角落里,毫无还手之力时,陈夏连忙拿起地上的手枪朝着那两个日本兵开了枪。


  “小夏!”陈山又惊又喜。


  陈夏跑到陈山身边,看着他脸上的血,心疼的摸了摸陈山的脸,“小哥哥,你没事就好。”


  陈山带着陈夏拐进了一间废弃的屋子,他握着陈夏的手,说道:“小夏,小哥哥一定带你离开上海。”


  陈夏知道自己会拖累陈山,便说道:“小哥哥,你们都说荒木君治好了我的眼睛,却治瞎了我的心。可是现在我想告诉你,我的心没有瞎,我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陈山看着陈夏,真正地感觉到自己捧在手心里呵护的小妹妹已经长大了,他又欣慰又心酸,“小哥哥看见你这样真的很开心。小夏,我马上带你离开这儿,等到时机成熟我一定会找荒木惟报仇。”


  “小哥哥,报仇的事,交给我吧。”陈夏笑着看着陈山。


  陈山连忙拒绝,他不能再让陈夏置身险境,“不可以!你好不容易才从荒木惟身边逃出来,我不可能再亲眼看着你回去。”


  陈夏的眼眶逐渐湿润,她轻声道:“小哥哥,我知道我做错了很多事,我害死了很多我们的同胞,现在该是我赎罪的时候了。”


  陈山看着眼前的陈夏,他知道她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小姑娘了,但这并不意味着他要失去她,失去这个世上他唯一的亲人,“不,这一切都是荒木惟的错,如果没有他,你不会这么痛苦。”


  陈夏摇了摇头,“其实一些事都是我心甘情愿为他做的,是我蒙蔽了自己的心。”


  陈山心疼的看着她,摸了摸她的头,有些哽咽:“小哥哥多希望你能做回从前那个懵懂天真,无忧无虑的小夏。”


  “那个小夏会活在小哥哥的心里。”陈夏有些自嘲地笑了笑。


  陈山不敢再耽搁,便拉起陈夏的手,看了看外面的情况,说道:“现在我们就离开这儿。”


  陈夏任由陈山拉着自己的手,和他穿梭在儿时常来常往的巷子中,在一个拐角处,陈夏慢慢地松开了陈山的手,将一张纸条塞进了陈山的衣服里,陈山似乎毫无察觉,他急着查看拐角处的情况,并没有注意到陈夏已经松开了自己的手。


  陈夏不舍地看着陈山的背影,那是宠她如命的小哥哥,是说过要保护她一辈子的小哥哥。


  陈山从不食言,他把陈夏从小管到大,这一次,陈夏想,自己也该为小哥哥做点什么了。“小哥哥,这一次,换我保护你。”陈夏用几不可闻地声音对着陈山的背影说着。她决绝地回了头,朝着与陈山相反的方向跑去。


  陈山查看过拐角处的情况后,才发觉陈夏松开了自己的手,他看着身后空荡荡的巷子,又拿出来那张陈夏留给他的纸条,失声地痛哭了起来。


  因为他知道,这一松手,便是永别。




  陈夏跑出了巷子,荒木惟的车刚好停在她面前。车内的荒木惟有些吃惊,他看着一如初见模样的陈夏,疑惑道:“小夏?”


  千田英子瞄了荒木惟一眼,问道:“荒木先生,我们还要继续追陈山吗?”


  荒木惟停顿了几秒,说道:“继续追。”


  陈夏见荒木惟没有下车的想法,便拿出了袖子里事先藏好的匕首,放在了自己的心口处。


  荒木惟慌了,他命令手下停车后,连忙下了车,几个日本兵在靠近她,荒木惟也想要走近她,“小夏,你别乱来。”


  陈夏又将匕首朝心口的方向送了送,“别让他们过来。”


  “都退后!”荒木惟挥手,围上来的日本兵便都向后退了几步。


  荒木惟皱着眉,看向陈夏,用尽量平静的声音说道:“你把刀放下,有什么话我们好好说。”


  陈夏想为陈山多争取一些时间,她同荒木惟周旋着,“荒木君,我想告诉你,因为我喜欢你,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情,哪怕我知道你在屠杀我的同胞,侵略我的国家,可是我仍旧愿意蒙蔽我自己的心,心甘情愿地为你做事。”


  荒木惟看着哭的梨花带雨的陈夏,不由得心疼,他慢慢地靠近陈夏,想把陈夏手中的匕首夺下来,陈夏跟着后退,继续说道:“可是我的大哥,我的爸爸,他们都是英雄,他们都死在你的手里,我不能再忽视你对我们中国人的所作所为。我们站在对立面,注定没有好结果,你有你的国家和信仰,我也有我的国家和信仰,我一直都记得爸爸生前说的最后一句话,还我华夏河山。”


  荒木惟打断了陈夏,他焦急地说道:“不,小夏,你的国家已经病了,她需要被统治,而帝国需要共荣,只要大东亚共荣了,我们之间的这些矛盾就不复存在了。”


  陈夏冷哼道:“这才是你内心最邪恶的想法,你们日本人对我们中国人都只是想控制而已,不要再用大东亚共荣欺骗我了!”


  陈夏的情绪有些激动,她握着匕首的手微微颤抖,“你爱你的国家,愿意为了你的国家做任何事,而我也一样,我爱我的国家,哪怕她风雨飘摇,支离破碎,但是我相信一定会有千千万万像我大哥和小哥哥一样的人站出来,他们会守护我的国家,会守护属于我们中国人的华夏河山。”


  荒木惟不想听陈夏在这儿与他讲什么家国大义,在他的眼里,他们之间本不需要存在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一定要跟我纠缠这些,你跟我回日本,我们把在上海的一切都忘了。”


  “忘不掉的,荒木君,在你的心里,你的国家比什么都重要,你不会为了我放弃你作为军人的理想。而我现在变得和你口中那些愚钝,不知悔改,总是在反抗的中国人一样。”陈夏痛苦地看着荒木惟,继续说道:“我曾经问过你,如果有那么一天,荒木君也会杀了我吗?可惜你没有回答我。”


  荒木惟想起了陈夏那天的神情,他深深地呼了一口气,坚定地看着陈夏说道:“我现在告诉你,我不会。”


  “你会。”陈夏笑着,眼泪却流的越来越多。“荒木君,你会的。”


  


  荒木惟听着陈夏的这句话,好似受了什么触动一般,他晃神的瞬间,陈夏便拿着手中的匕首朝着荒木惟刺去,匕首深深地插在了荒木惟的左肩上,他握住了匕首,而肩膀处的鲜血也在不停地流,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陈夏,“陈夏,你这是在做什么?”


  陈夏感受到血的温热,她紧紧地握着匕首不肯松手,荒木惟的力气比她大了许多,他推开了陈夏,陈夏拿着匕首还想朝他刺去,荒木惟抬手拦住了她,抓住了她的手腕,匕首应声落了地。他拉着陈夏的手,想将她带上车,回头的那一瞬间,荒木惟听见了一声枪响,陈夏的手从他的手中滑落,荒木惟不敢相信地慢慢地回了头,他看见陈夏倒在了地上,鲜血在胸口处汩汩地流着。


  不远处的陈山听见了一声枪响,他立时站在了原地,全身僵硬,他最心爱的妹妹小夏,还是用生命守护了他,他喃喃地叫了一声“小夏。”


  


  陈夏倒在地上,身体有些抽搐,荒木惟慌忙地抱起了陈夏,喊道:“我让你们开枪了吗?”


  陈夏看着抱着自己的荒木惟,有些释然地笑了,只可惜她终究还是下不去手杀了他的。


  荒木惟抱着陈夏,痛苦地叫着:“啊!”一旁的日本士兵都愣住了,这是他们第一次看见荒木科长如此失控。


  千田英子缓缓地放下了自己手中的枪,她是嫉妒陈夏的,只是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除掉她,这一次陈夏行刺荒木惟,无疑给了她最好的借口。


  荒木惟的呼吸急促,“陈山就在这儿附近,给我搜,所有可疑人员,全部杀掉,杀光!”随后他抱起陈夏上了车,命令着司机:“去医院,快点!”


  


  司机踩下了油门,他讪讪的说:“荒木先生,从这里到医院最快也要半个小时。”


  荒木惟拿起枪指着司机的头,咬牙道:“给你十分钟的时间。”


  司机硬着头皮应下:“嗨伊!”


  荒木惟抱着奄奄一息的陈夏,他用手堵住了陈夏的弹口,“小夏,我会救活你的。”


  陈夏有些没力气,她费劲地扯了扯荒木惟的衣角,却说不出来一个字。


荒木惟不想失去陈夏,他看着陈夏渐渐失去光彩的双眼,心里越发地害怕。






  司机不知道用了多大的力气,在十分钟之内赶到了医院,荒木惟发了疯似的一把抓住军医的衣领,“想办法,救活她,救活她!”


  军医无奈地摇了摇头,“我察看过她的伤势,子弹击穿了她的肺叶,她拖不过三小时,现在是她最痛苦的时候。”


  荒木惟无力地放开了手,他挥了挥手示意所有人都出去,他看着病床上的陈夏痛苦地抽搐着,心好似被捏碎了一般,“小夏……”


  荒木惟扶起陈夏,将她拥在怀里,“小夏,对不起。”


  陈夏已经不太能看得清荒木惟了,但是她听清了他的话,她吃力地叫了一声:“荒木君……”


  荒木惟感觉到陈夏的身体抽搐地更厉害了,他感受着她此刻的痛苦,他很想帮帮她。


  




  陈夏的眼前渐渐地浮现了她此生最幸福的时光,她看见了爸爸,他在朝着她挥手,“小夏,生煎。”


  儿时的记忆又出现了,在自己失明而被其他的小朋友欺负时,大哥会让她伏在自己的肩头,轻声细语地哄着她;而小哥哥会和那帮人拼的头破血流,回家后还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可是她明明能闻得到空气里浓重的血腥味。


  最后出现在她眼前的,是荒木惟,他站在樱花树下,朝着她伸出手,脸上浮现出温柔的笑意,“小夏,过来。”


  随着一声枪响,眼前的一切又突然消失了,只剩下巨大无边的黑暗,在黑暗里又渐渐晕出了一段光圈,她满眼期待地看着光照进来的地方,那是她想要的救赎。






  千田英子听见枪响冲进来时,荒木惟的脸正紧紧地贴在陈夏的脸上,陈夏的眼睛没有闭上,一串泪珠从眼角滑落,荒木惟分不清这是陈夏的泪,还是自己的泪。荒木惟缓慢地抽离了那把抵在陈夏心口的手枪,陈夏的手无力地垂落下去,荒木惟紧紧地搂着陈夏,身子忍不住颤抖,他将脸埋在陈夏的肩上,无声地痛哭着。


  良久,他将陈夏轻轻放在床上,伸出手,慢慢地捋合了她的眼睛,在她的额头落下了轻轻地一吻。


  荒木惟看着躺在床上已经死去的陈夏,只觉得心口一顿剧痛,心跳开始变得不稳,他捂住胸口,摇摇晃晃有些站不住,千田英子满是心疼的看着他,想要上前扶住他,“荒木先生!”


  荒木惟摆手,惨白地笑了一下,说:“樱花谢了。”


  




  荒木惟脸色苍白地坐在病床上,吊着点滴,千田英子关切地站在一旁,问道:“荒木先生,您对陈夏的感情已经超出了我的意料。”


  “她本来是可以简简单单地做一个天使的,是我害了她。”


  “荒木先生,她是我们的敌人,您告诉过我,对待敌人是绝不能仁慈的。”


  “她从来都不是敌人……”荒木惟心里清楚地知道,陈夏早已是他放在了心尖上的人。


  千田英子看着荒木惟有些颓废的模样,不放弃地说道:“荒木先生,陈山还没有抓到,还有很多事情等着我们一块完成呢!”


  荒木惟扯掉了吊水的针,强自打起精神,吩咐千田英子继续搜捕陈山。








  自陈夏死后,荒木惟便和从前不太一样了,千田英子能明显地感觉到他对任何事情都没有了从前的上心。


  “荒木先生,今天是新上任科长的就职彩排,您不能不去。”


  荒木惟不耐烦地看着她,说道:“不是已经彩排过了吗?”


  千田英子低垂着头,说道:“荒木先生,您……”


  “知道了。”






  荒木惟赶到彩排的地方时,有个小女孩跑了过来,她眨着眼睛看着荒木惟,“有个人让我把这个交给你,他说这是陈夏小姐留给你的。”


  她将手中的纸条塞进了荒木惟的手中便跑开了,这让荒木惟意识到陈山就在这儿附近。


  小女孩跑开后,陈山躲在暗处观望着,他想,这一次,一定要为自己所爱的人报仇。


  荒木惟握紧了纸条走进了会场,他吩咐千田英子去排查情况,找寻陈山的踪迹,自己坐在一旁将纸条打了开来,扑面而来的樱花花粉让他猝不及防,他的呼吸变得急促,心脏开始了剧烈地跳动,他本能地翻找着自己随身携带的药,却依稀看见了纸条上的字,那是陈夏的字迹。




  “他教会我知情爱,免娇嗔,且自新,改性情,却始终没有教会我断舍离,休恋逝水,早悟兰因。”




  荒木惟看着那行娟秀的字体,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拿起纸条轻轻地闻了一下,除了樱花的味道,还有她独特的味道。


  荒木惟觉得视线开始慢慢消散了,他仿佛看见了陈夏,一如初见般的模样,她抱着一台电曲儿,步履轻松地走在宝珠弄的巷口里,她回过头来,甜甜地笑着,轻轻地开口唤了一声:“荒木君,你来了。”


  千田英子回来的时候,荒木惟已经闭上了双眼,他握着那张纸条放在了心口,脸上却带着无比温柔的笑意,她看见了荒木惟另一只手中握着的那瓶药,她似乎瞬间明白了,这是他最后的选择。






  因为战争,他来到了中国。因为爱情,他留在了中国。




  尘世三千青丝,不过一场华梦。




  若来生逢盛世,他会是一名优秀的钢琴家,而她会做一个只属于他的天使。




  也许,他可以姓荒,可以陪着她一起看奈良的樱花。




  只是,这人生聚散离合,半点不由人。





  

青时

上章 荒木逢春

  

  我答应过你,要带你去看奈良的樱花。


  只是陈夏没有想到,她这一生,都没有机会去看一眼。


  陈夏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荒木惟的样子,虽然她的眼睛看不见,但是她的听力却是极好的。她听见了荒木惟那快速跳动的心脏,也听见了自己不知为何有些悸动的心。


  “只要愿意,姓什么都可以啊。”这是荒木惟留给陈夏印象最深的一句话。


  他的声音很好听,仿佛春风,融汇着一股浓浓的暖意。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留在荒木惟身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能同小哥...

  

  我答应过你,要带你去看奈良的樱花。


  只是陈夏没有想到,她这一生,都没有机会去看一眼。


  陈夏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荒木惟的样子,虽然她的眼睛看不见,但是她的听力却是极好的。她听见了荒木惟那快速跳动的心脏,也听见了自己不知为何有些悸动的心。


  “只要愿意,姓什么都可以啊。”这是荒木惟留给陈夏印象最深的一句话。


  他的声音很好听,仿佛春风,融汇着一股浓浓的暖意。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留在荒木惟身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能同小哥哥见面,但是她面对荒木惟的时候没有一丝恐惧,这是连她自己都没有想到的。


  后来,有的时候,陈夏会想,如果他不姓荒木,真的姓荒,那该有多好。



  渐渐地,她知道自己是被日本人留在了尚公馆。这里的日本人对她很好,尤其是荒木惟,他每天都会来看她,给她讲一讲外面的世界,也会给她讲讲自己的家乡——奈良。他承诺,等到共荣了,他要带她去他的家乡看樱花。


  她喜欢荒木惟,很喜欢,是和对小哥哥的那种喜欢不一样的。


  她喜欢听他说话,喜欢听他弹钢琴,喜欢听他描绘那个共荣的世界。


  她记得,荒木惟说过,他想做一个英雄。


  她还记得,她对荒木惟说过,在她心中,他已经是一个英雄了。


  从那以后,他们之间仿佛有一种微妙的感情在悄然滋生。




  今天,如同往常一般,荒木惟又来看她了。


  “荒木先生。”陈夏温柔地笑着。


  荒木惟看着陈夏有些动人地模样,轻轻地应了一声:“哎,是我。”


  陈夏摸索着站起来,俏声道:“荒木君,你今天很开心吗?”


  荒木惟笑了笑,说道:“我有时候都在怀疑,你到底是不是真的看不见?”


  “眼睛看不见,或许也是一件好事,我总能感受到一些不同的东西。”陈夏回道。


  荒木惟走近陈夏,他扶着陈夏的胳膊坐在了钢琴的前面,“昨天教给你的那首《樱花》,你还记得吧。”


  陈夏和荒木惟并肩坐在钢琴前,她点了点头,“记得。”


  四手联弹,悠扬的曲调随着琴键飘荡在别墅里,陈夏的悟性很高,荒木惟很欣赏她,只是这种欣赏还带着一丝其他的情感,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


  荒木惟突然感觉到心脏跳得飞快,他的呼吸剧烈起伏着,像是有一双手扼住了他的喉咙,陈夏知道,荒木惟的心脏病犯了。


  她伸手摸到了放在钢琴旁的药瓶,连忙递给了荒木惟,又站起来顺着桌角拿到了一杯水。


  荒木惟吃过药后,靠在椅子上,大口地喘着粗气,他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淌了下来,滴在了陈夏的手上。


  陈夏有些担心,“荒木君,你好些了吗?”


  荒木惟渐渐安静下来,他看着陈夏担忧的神情,开口安慰道:“我没事了。”


  良久,陈夏听到了荒木惟平缓的心跳声。


 “荒木君,我想,你很适合做一个钢琴家。”陈夏笑着,对着荒木惟说道。


  荒木惟曾经的梦想便是成为一名优秀的钢琴家,他本来可以实现这个梦想的,只是中日战争爆发,出身军人世家的他不得不放弃自己的理想,来到异国他乡,为了自己的国家战斗。


  荒木惟感觉自己被陈夏看穿了,在遇见陈夏之前,他还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他象征性地咳嗽了一声,“好的钢琴家遇见好的倾听者,这才是最完美的。”


“那…我可以做那个好的倾听者吗?”陈夏的语气带着些许的犹豫。


  荒木惟似乎对这句话很受用,他牵起了陈夏的手,缓慢开口,“当然可以。”


  陈夏感觉自己的脸颊有些热,她低下了头,又听见荒木惟问她:“你想看看上海的春天吗?”


  陈夏顾不得自己发烫的脸颊,她被荒木惟握着的手出了微微的细汗,她的声音有些颤抖,“我……可以吗?”


  荒木惟看着她小心翼翼地模样,带着些期许问道:“那你想看看我吗?”


  “想。”这一次,陈夏没有犹豫。


  “我会把上海最美的春天送给你。”荒木惟拍了拍陈夏柔软的手,他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笃定。


  他感觉自己身体内的血液在沸腾,这种感觉远远超过重庆那令他骄傲的爆炸声,也远远超过奈良那令他痴迷的钢琴声。


  他看着眼前的陈夏,温柔如水,纯洁无瑕,干净地如同一张白纸,这些都是他内心深处最渴望的,但他却从来不曾拥有过,所以他要留住这些美好,他更想给这些美好锦上添花。


 




  竹也医生到上海的时候,荒木惟千叮万嘱,一定要将陈夏的眼睛治好,要确保手术安全无误。


  一大早,荒木惟便带着陈夏到了日本医院。


  陈夏坐在手术室门口,她是有些害怕的,听着医院里来来往往为手术做准备的人,她将双手绞在一起,有些坐立难安。


  “别害怕,我在手术室外面等你,去吧。”荒木惟察觉到陈夏紧张的情绪,便试图安慰她。


  陈夏听着荒木惟的声音,心安了许多,她点了点头,说道:“那…荒木君,你可不许食言。”如果手术成功,自己可以复明,她第一个想见的人就是荒木惟。


  荒木惟宠溺的摸了摸陈夏的头,笑道:“好。”


  看着陈夏躺在手术台上,荒木惟再一次向竹也医生确认,“手术风险不大吧?”


  竹也医生揶揄地笑了笑:“我治好过多个像陈夏小姐这样的病人,请荒木先生放心。”


  荒木惟被竹也医生笑的有些不自然,他朝着竹也医生点了点头,鞠了一躬,“有劳竹也医生了。”




  手术很成功,今天是拆纱布的日子。


  陈夏摸着自己蒙着纱布的双眼,她紧张极了,她不怕手术失败,毕竟自己已经习惯了这黑暗的世界。只是,她真的很想亲眼看一看荒木惟,这个在她心里已经深根发芽的英雄。


  荒木惟小心翼翼地拆着纱布,他手上的动作极轻,就好像害怕弄坏了什么宝贝一样。


  拆开纱布后,荒木惟朝着窗户的方向挪了挪,生怕窗外的强光刺激了陈夏的双眼,他期待地看着陈夏,表情也有些僵硬。


  陈夏缓缓地睁开眼,眼前的一切都有了光影,她眯了眯眼睛,再次睁开,她看见了站在她面前的男人,可是一切又好像有什么不对劲。


  “荒木君,我能看见光明了,但我好像看不清你。”陈夏有些失落,可是看着荒木惟的轮廓,她仍旧感到很惊喜。


  荒木惟此刻却有些慌张,他拍了拍陈夏的肩,安慰道:“没事,我这就去把竹也叫来。”


  竹也医生提出带陈夏去日本进行下一步的治疗,并且向荒木惟保证,自己会将陈夏的眼睛彻底医治好。


  






  荒木惟告诉陈夏这件事的时候,陈夏是有些抗拒的,毕竟自己从来没有离开过上海,也从来没有离开过小哥哥那么久,当然,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她不想离开荒木惟那么久。


  只是,她最终也没有拗过荒木惟,在临走之前,她提出想见见陈山,可是荒木惟并没有正面回应她。在出发去日本的前一晚,她来到荒木惟的房间,正好撞见了从里面走出来的千田英子。


  “英子小姐。”陈夏礼貌地和千田英子打了个招呼。


   千田英子冷漠地看着她,嗯了一声便走了。这里的日本人都对陈夏很友好,可唯独千田英子,陈夏可以明显地感觉到千田英子似乎对她有敌意,然而,彼时,陈夏并不知道,那种敌意叫做女人的妒忌。


  荒木惟看见陈夏走进来,声音柔和了许多,“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陈夏站在荒木惟面前,道:“能不能帮我把这个转交给小哥哥?”陈夏拿出来一双做好的布鞋,递给了荒木惟。


  “我答应过小哥哥,要一直给小哥哥做鞋穿,直到他把嫂子娶进门。”陈夏笑的天真,可爱地像个孩子。


   荒木惟接过布鞋,仔细地端详着:“陈山有你这样心灵手巧的妹妹,是他的福气。我会帮你把这个转交给他的。天色不早了,你早点休息,明天一早还要随竹也医生去日本。”说罢,荒木惟便低头翻看着手中的书。


  陈夏站在原地没有走,荒木惟抬头温柔地说道:“怎么了?还有什么事吗?”


  陈夏摇了摇头,又迅速地点了点头,她将藏在身后的另一双布鞋拿了出来,塞进了荒木惟的怀里,扔下一句:“这双,是送给你的。”便逃也似的离开了荒木惟的房间。


  直到回到自己的房间,陈夏的心还在剧烈地跳动着,仿佛自己做了一件惊天地泣鬼神的大事一般。她花了好久才平复了自己的心情,想到明日就要离开上海,心里满是不舍。


  荒木惟看着陈夏逃离了自己的房间,忍俊不禁,他拿着怀里那双布鞋,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他站起来试穿,果然既合适,又舒服。试穿过后,荒木惟便将那双布鞋收了起来,不知为何,他异常珍视,不忍心弄脏它。


 




  翌日,陈夏提着箱子站在码头,她回头看了许多次,却没有见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在竹也医生的催促下,她只好转身上了船。


  但她不知道的是,荒木惟正在不远处看着她,他下定决心把陈夏送去日本也是有些不情愿的,只是他更期待着,那个从日本回来更好更完美的陈夏。


  陈山得知陈夏去日本的消息,还冲进了荒木惟的办公室,朝着荒木惟大吼:“你盯上我就算了,为什么还不放过我的妹妹?”


  荒木惟边吃着陈夏最喜欢的菱角,边冷眼看他,开口道:“把陈夏送去日本,是为了彻底治好她的眼睛,你跑到我这里来大呼小叫的做什么!”


  可陈山知道,荒木惟的目的绝对不会如此简单,“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但你不要牵连小夏。”


  荒木惟冷笑了一声,“你是怕我比你对她更好吗?”


  陈山确实在害怕,虽然他很久没有见到陈夏了,但是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他的小夏似乎在慢慢改变。


  “陈山,你现在长本事了?敢和我谈条件?”荒木惟饶有兴趣地看着陈山。


  陈山强忍怒火,道:“我说过,不要动我的家人。”


  荒木惟紧盯着陈山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也说过,你的任务从来就只有两个字,那就是服从。你没有资格跟我谈条件。”


  陈山气急败坏地离开了荒木惟的办公室,看着他与陈夏酷似的眉眼,他想起来第一次见陈夏的场景。


  “荒木君,你有心脏病。”陈夏睁着一双空洞的眼睛看向荒木惟的方向。


  荒木惟突然觉得,陈夏不用死了,这样的天才,正是他,是帝国所需要的。


  当时,他并不知道,自己一时的决定,会影响自己的一生。




  在陈夏去日本的那段日子里,荒木惟却觉得日子过得太慢了,一向宣称自己对女人不感兴趣的他,甚至开始陷入了自我怀疑。不过,这段时日,上海的飓风队时不时地闹出一些动静来,这也让他忙碌了起来。


 


 


  


  陈夏回到上海的那天,荒木惟放下了手头的公务,早早便去了码头等她。


  “荒木君!”陈夏的眼睛已经完全复明了,她看见了不远处站着的荒木惟,激动地朝他挥着手。


  荒木惟知道,他想要的夏枝子回来了。


  “看到樱花了吗?”这是荒木惟见到陈夏后,问的第一句话。


  陈夏摇头,“我没有去看樱花。”


  荒木惟笑了,接过陈夏手中的皮箱,说道:“等到共荣了,我们一起去看。”


  陈夏开心的点着头,只是她不知道的是,荒木惟其实是对花粉过敏的。


  这一切落在千田英子的眼里,都是那么的刺眼,他看她的眼神那么温柔,那么特别,这本不应该如此的。


  


  




  陈夏回到上海没多久就病了,也许是上海的天气有些阴冷,陈夏连续三日都在发高烧,荒木惟有些慌了,他找来了日本医院最好的医生来给陈夏医治,这晚,陈夏的病情才有了缓解。


  荒木惟坐在陈夏床前,看着紧闭着双眼的陈夏,突然有了一种失而复得的感觉。


  “小夏。”这是荒木惟第一次这么叫她。


  荒木惟握着陈夏的手,不发一言。


  半夜的时候,荒木惟被陈夏的咳嗽声吵醒,陈夏剧烈地咳嗽,却没有半点醒过来的迹象,他伸手探了探陈夏的额头,还是那么烫。


  “医生,医生!”荒木惟焦急地朝着门外用日语喊着。


  日本医院的医生无计可施,提出去让中国的中医来瞧一瞧,据说中国的中医在治疗肺炎一事上颇有造诣。


  “千田,马上去找医生!”荒木惟背对着千田英子说道。


  千田英子应下,退出了房间,荒木惟的紧张和担忧都被她看在了眼里,她不明白,也不能接受,曾经那个波澜不惊的荒木科长,竟然会为了一个女人失去理智。


  中医的医术果然高明,很快便稳定住了陈夏的病情,只是每月的初五,十五,二十五要到中医馆复诊。


  这一夜,荒木惟仍旧守在陈夏床前,他总是不放心的。


   陈夏在昏迷期间说过两句话。


   一句是,荒木君,我想做个天使。


  另一句是,小哥哥,我想要个电曲儿。


   今日是十五,是陈夏去中医馆复诊的日子。荒木惟放下了手头的工作,穿好了西装准备离开办公室,千田英子恰好进来汇报工作。


  “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荒木惟看也没看千田英子一眼,便要离开。


  “荒木先生!”千田英子提高了音量,叫住了荒木惟。


  荒木惟回头看向千田英子,说道:“我说了,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


  “您确定,您今天还要去别墅那儿吗?”千田英子将手中的文件放下,看向了荒木惟。


  “有什么问题吗?”荒木惟的语气有些不善。


  千田英子皱着眉头,说道:“我认为,您花了太多的时间和精力在她身上,她是很优秀没错,但是,她没那么重要。就算您不想休息,但我们尚公馆那么庞大的特务机构,难道就没有别的事让您去做了吗?”


  荒木惟听着千田英子一口气说完这么多话,有些怒意,“我不用你来教导我。”


  千田英子仍旧不死心,继续开口道:“荒木先生!”


  荒木惟懒得再听千田英子说话,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办公室。


 


  到达别墅的时候,陈夏刚好出来,荒木惟走向她,问道:“今天感觉好些了吗?”


  陈夏乖巧地点了点头,回道:“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荒木君,你公务繁忙,不用每次都来陪我复诊的。”


  荒木惟语气轻柔,揽过陈夏的肩,不置可否:“走吧。”


  荒木惟是一个不善于表达感情的人,而陈夏也是一个内敛的姑娘,所以两个人之间有些话从来没有挑明了说,但是彼此心里似乎又都明了。


  荒木惟和陈夏上了车,车子很快便驶到了闹市区。


  “砰,砰,砰。”连续几声枪响,车里的陈夏惊慌失措,荒木惟下意识地护住陈夏,“别乱动。”


  荒木惟近日来有规律地出入别墅,无疑给陈夏带来了更多的危险,幸好他早有准备,料到飓风队会有小动作,便提前准备了防弹的汽车。


  车子驶离闹市区的时候,荒木惟才直起了身子,陈夏明显有些被吓到了,这应该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感受到枪声。


  “荒木君……”陈夏弱弱地叫着。


  荒木惟抚了抚陈夏的背,说道:“我保证,不会再有下次。”


  陈夏紧绷着的情绪,此刻才放松下来,她点点头,道:“荒木君,你没事吧?”


  “我没事。”荒木惟笑着对陈夏说。




  因为此次刺杀事件,荒木惟下令全城搜捕,当天出现在闹市区的可疑人员都被抓进了尚公馆。千田英子审了几天,却一无所获。


  “荒木先生,我们没有审出来结果。”千田英子朝着荒木惟鞠了一躬,低着头说道。


  荒木惟目光凌厉,看向千田英子,道:“全都杀了。”


  


 


  荒木惟觉得,自从陈夏回来之后,日子过得飞快。


  今晚,荒木惟为陈夏准备了一场生日晚会。


  当荒木惟看见陈夏穿上和服的那一瞬间,他确实恍惚了,他知道,陈夏将会是一个比陈山更完美的作品,但她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作品。


  陈夏挽着荒木惟的胳膊出现在众人面前,她笑的自信,笑的张扬。


  可这一切落在陈山眼里,却是那么无助,他没有能力救出自己的妹妹,眼看着自己的妹妹变化越来越大,眼看着自己的妹妹越走越远。


  “小哥哥,我好看吗?”陈夏走到陈山面前,拿着酒杯笑着转了一圈。


  陈夏的眼睛复明了,这是他唯一感谢荒木惟的事情。陈山看着如此明艳的陈夏,他本该是高兴的,可是此时此刻,若不是张离拉着他,他怕是要上前杀了荒木惟。


  “好看,我们小夏是最漂亮的。”陈山强颜欢笑,看着陈夏。


  陈夏满足地笑了,她看向了陈山身边的张离,“这个,就是嫂子吧?”


  张离朝着陈夏点了点头,说道:“总听陈山提起你,他说他的妹妹是这个世界上最可爱,最单纯的小姑娘,看来他说的果然都是真的。”


  陈夏捂着嘴笑道:“嫂子,你快别替我小哥哥哄我了。”


  陈山神情严肃,望向陈夏,“你嫂子说得对,小夏,小哥哥希望你能永远单纯,善良。”


  陈夏觉得陈山有些怪怪的,刚想继续问,一个日本兵便过来朝着陈夏行礼,道:“陈夏小姐,荒木先生找您了。”


  “小哥哥,我先过去了,你好好陪着嫂子。”陈夏说完便转身离去。


  “小夏。”陈山叫住了她,陈夏回头看着他,陈山用地道的上海话说了一句:“生日快乐。”


  陈夏笑了笑,便离开了。


  宴会上,陈夏始终跟在荒木惟身边,荒木惟将陈夏引荐给了日本的高层,陈夏挽着荒木惟的胳膊游走在晚会之中,荒木惟告诉她,他为她取了一个新的名字,夏枝子。


  “各位,今天是陈夏小姐的生日,让我们一起祝她生日快乐。”荒木惟牵着陈夏走到了舞台的正中央,灯光打在两个人的身上,汇聚了所有的焦点。


  “生日快乐。”


  众人共同举了杯,刚刚饮完,晚会的灯突然熄灭,紧接着就是几声枪响,几乎所有人吓得直往外跑,陈夏却听见了不同的脚步声,似乎与人群逃跑的方向相反,她朝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望去,看见一个蒙面的人举着枪,瞄准了他们的方向。


  “小心!”慌乱之中,陈夏推开了荒木惟,自己生生受了一枪。


  晚会的灯突然全都亮了起来,荒木惟赶紧来到陈夏身边,他见陈夏腹部受了一枪,便连忙抱起陈夏:“小夏,你怎么样?”


  “荒木君……”陈夏的声音有些微弱。


  陈山飞快地跑到了陈夏的身边,他伸手推开了荒木惟,道:“小夏,你伤到哪了,快让小哥哥看看。”


  荒木惟有些气恼,他有些较劲地看着陈山,道:“先把她送到医院,你这么抱着也无济于事。”


  陈山适才慌了阵脚,被荒木惟一提醒,便连忙抱着陈夏上了车。


  


  荒木惟命令乔瑜留在现场收拾残局,便上了车跟在陈山的车子后面。车子行驶到一半的时候,千田英子上了车,荒木惟盯着她说:“你就是这么办事的吗?”


  千田英子自知理亏,摘下了面罩,低垂着头,道:“荒木先生,我没有想到她会突然挡在您的身前。”


  “以你的枪法,就算陈夏突然挡在我的身前,我相信,你是可以避开的。”荒木惟的脸色极差,他在极力压制自己的怒火。


  千田英子有些哑口无言,半晌才道:“荒木先生,事实上,她今天破坏了我们的计划,也许这是她和陈山早有预谋的,商量好的一出苦肉计。”


  荒木惟不禁冷笑,“千田,你的想象力越来越丰富了。”


  


  车子开到了医院,荒木惟将胳膊中早已藏好的血包扔在了车的后座上,他严肃地看着千田英子,“从现在起,不要再让我听到你这样的猜测。”


  千田英子看着荒木惟的背影,一股浓浓地恨意油然而生。


 






  医院。


  荒木惟赶到手术室门前,看见陈山站在门口,便问道:“她怎么样?”


  陈山的神色渐渐地回复了平静,他开口道:“没有伤及到要害,小晚正在给她做手术。”


  荒木惟也松了一口气,不论如何,陈夏是因为他才受伤的,如果早知道会这样,他绝对不会选择在今天执行他的计划。


  “ 荒木先生,我留在这里等小夏,您先回去休息吧。”陈山并不希望荒木惟一直待在这里。


  荒木惟没有作声,只是坐在椅子上,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没过多久,乔瑜便带着人赶到了医院,他踌躇着说道:“荒木先生,属下无能,没有找到杀手。”


  荒木惟睁开了眼睛,他一反常态,平静地说道:“继续找,挖地三尺也要把他给我找出来。”


  “是!”乔瑜连忙应下。


  手术室的灯灭了,余小晚从手术室里走了出来,“鞋匠,子弹已经取出来了,安心静养一段日子就能痊愈了。”


  陈山如释重负,眼睛一直盯着手术床上的陈夏,陈夏被推出来的时候,陈山爱惜地摸了摸陈夏的头。


  荒木惟走到了陈山身旁,开口道:“陈山,你和乔瑜回尚公馆处理公务吧。”


  陈山愣了一下,他问道:“荒木先生,小夏还没有醒过来,我还不能走。”


  “我说了,你和乔瑜回去吧。”荒木惟看都没看陈山一眼,便示意护士将陈夏推走,他也跟着一起去了病房。


 “荒木先生!”陈山还要追上前去,被张离拉了回来,“陈山。”张离朝着他摇了摇头。


  陈山有些泄气,只好同余小晚打过招呼之后,和张离一起离开了医院。


 


  事后,乔瑜还调侃陈山,“兄弟,你这快要升官发财了吧,看看荒木先生对你妹妹的态度,我说,你妹妹攀上了荒木先生,你这大舅子岂不是也要高升了?”


  陈山不作回应,头也不回地走了。






  此后的每一天,荒木惟在尚公馆处理过公务之后,便会回到医院,陈山嘲讽地对张离说道:“我这个做哥哥的,还没有他勤快。”


  张离的神色也有些担忧,“我只是没想到荒木惟会如此重视小夏。”


  陈山攥紧了拳头,说道:“他在利用小夏,他想让小夏成为他的傀儡。”


  张离何尝不知道,她只好安慰陈山,道:“找个合适的机会,我们把小夏送走。”


  陈山点点头,又道:“我只怕荒木惟治好了她的眼睛,却治瞎了她的心。”


 


  只是陈山和张离都没有料到,荒木惟对陈夏的感情,一开始确实是利用,只是后来却变了质;而陈夏对荒木惟的感情,已经渐渐陷入不可自拔的地步。


 


 


  陈夏在病房里待了许久,她看着窗外愣愣地出神。


  荒木惟知道,陈夏这是想出去了,于是他向护士借了一把轮椅,推着陈夏出了病房透透气。


  陈夏呼吸着外面清新的空气,心情顿时好了许多,“荒木君,谢谢你。”


  荒木惟笑了笑,说道:“以后发生这种情况,不需要挡在我身前。”


  陈夏有些语塞,道:“我当时没想那么多…我只是不想你受伤。”


  荒木惟转身走到陈夏身前,蹲了下来:“我也一样。”


  陈夏觉得,这样悸动的感觉在她的心里越来越深刻,她是真的想做个天使,永远留在荒木惟身边。


 






  

LOFTER

让兴趣,更有趣

简单随性的记录
丰富多彩的内容
让生活更加充实

下载移动端
关注最新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