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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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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蝎

与唐山海在茶馆闲谈,我不禁想起那个好久没有消息的大哥陈河。自他离家后,我鲜少提到他。老东西常把他挂在嘴边,总念叨着他最有出息的儿子去北平读了书,将来会回来孝敬他。小夏也会时不时坐在弄堂口手里握着棒针毛球去打毛衣,问我大哥哥什么时候回家。我一点都不想念他。真的。抛下家里的父亲与弟妹了无音讯,算什么大哥。要是有本事就一辈子也别回来。


我与陈河自小不同,他是陈金旺的大儿子,家里的目光自然都集中在他身上。他学习又好,我极少得到关注。我学着抽烟,翻墙逃课打架,或许在谩骂责打声中才能找到一些渴望的关注。


我讨厌陈河,和他也没什么可交流的共同话题。我会偶尔爬上家里墙角堆起的柴火垛,踩着顶端码得平......

与唐山海在茶馆闲谈,我不禁想起那个好久没有消息的大哥陈河。自他离家后,我鲜少提到他。老东西常把他挂在嘴边,总念叨着他最有出息的儿子去北平读了书,将来会回来孝敬他。小夏也会时不时坐在弄堂口手里握着棒针毛球去打毛衣,问我大哥哥什么时候回家。我一点都不想念他。真的。抛下家里的父亲与弟妹了无音讯,算什么大哥。要是有本事就一辈子也别回来。


我与陈河自小不同,他是陈金旺的大儿子,家里的目光自然都集中在他身上。他学习又好,我极少得到关注。我学着抽烟,翻墙逃课打架,或许在谩骂责打声中才能找到一些渴望的关注。


我讨厌陈河,和他也没什么可交流的共同话题。我会偶尔爬上家里墙角堆起的柴火垛,踩着顶端码得平整的枯枝,双手扒着高墙露出半个脑袋去观察隔壁家。他们家有一对兄弟,总是能其乐融融地上演孔融让梨的把戏。我是一点都不羡慕的,也绝不会对陈河有让梨之举,或者说...我们压根就不会有如此机会。


我们每日在一起的时间屈指可数。太阳西斜,在躲进地平线后还留下些光来维持天边的亮。一家四口围坐在院子中央的小木桌边吃饭,抬头向上望是四四方方的天,还有一个半白不灰的月亮。我和他对着坐,夹菜不免会目标一致,我不肯放手,他也躲不开。我们对视着、缄默着,像是在抗争也像是在妥协。


他还没张口和我说话,陈金旺便拿筷头敲我手背来警告,我只好松了筷子转而去攻他手边的菜,愤愤不平地塞进嘴中咬得嘎吱作响。他将那块肉夹进我碗里,我看他一眼,把肉又送回到他碗里,埋头吃完了碗里的饭。


陈金旺是对我没抱什么希望,倒是陈河有时会劝我两句叫我好好读书。总归会被我用家里你读书那么好就够了顶回去。我以为我这一辈子也就如此,是陈家谁也瞧不上的小儿子罢了,凭借着自己的小聪明结识了不少人,自然也就免不了挨打。我被人堵在巷子里,陈河将我死死护在身下挨了那顿打。我笑着看他,夕阳剩下的光总不甚明亮,橘色的天边尽显温柔就连眼角也被照的晶莹。


我想说什么,说不出口。我静静地看着陈河,我的大哥。伸手去碰他被打的出血的面颊,触碰到那一瞬好似碰被电击中般伸回手,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或许可以被称为是碰到了一直想要又得不到的关爱。与他的关系,不和谐、不对付只是表象,谁又真的会厌恶一个血浓于水的亲人。我张了张口没有发出声音,将他胳膊搭在我的肩头一瘸一拐地往家去,我同他讲:陈河,侬怎么都不晓得跑的呀。还要我费力扶你回家,到家老东西肯定要担心坏的呀。


如今我在延安。想起过去种种,陈河、张离、山海、小夏、陈金旺。我忽然明白唐山海那天在茶馆和我说的最后几句话:没消息,不确定,有可能。如果有机会,我也想拼尽全力去换这么一分可能性*。


彼时陈河只是没有音讯,还不是钱时英。我想,如果我当时再多关注一些大哥,会不会就不是如今的结果。如若当时张离被送出城,如今就算是音信全无,那是不是也有活着的可能。山海,要是当时熟地黄一起失踪,那会不会给我一点点的期望和曙光。


希望啊,世上最美好又折磨人的东西。我也想拼尽全力去换那一分可能性。可惜他们,他们倒下的身影一幕幕在我眼前闪过,一次次与我擦肩而过无不提醒着我,星星之火的希望转瞬即逝。我好想他们还活在这世上,哪怕是毫无音讯。


我没有哭,抬头看见了拿着青苹果脸上挂着灿烂笑容的小晚。只要奋力,就有可能。只要活着,就有希望。一颗泪滴在了延安这片圣地上,替他们浇灌了更多种可能。我想,他更深层的意思是,拼尽全力换取一丝希望吧。

昕雅图

吻(下)

惊蛰CP大乱炖!!!

OOC预警!!!/虐向!!!

短篇/原剧向


离河


秋风拂过离别的气息,陈河即将要踏上去往前线的路。战争祸国,少年当万死以赴。张离心中虽有万分不舍,但更多的却是一种骄傲,毕竟自己爱上的是有着满腔爱国情的少年英豪。


“临别前,我想送你一份礼物。”陈河看向张离,不舍中还带有些许歉疚,“可我又不知道你喜欢什么。”“下次见面送我一支钢笔就好了,这样在我想你的时候就可以用它来写信。”张离倒是无所谓的笑了笑,更多的是对陈河的宽慰。


“好,那下次见面我一定送你一支钢笔。”陈河望着张离,少女的长发在秋风中飘扬,眼底的笑意掩盖了所有的不舍,明眸皓齿,戳动心事。......

惊蛰CP大乱炖!!!

OOC预警!!!/虐向!!!

短篇/原剧向


离河


秋风拂过离别的气息,陈河即将要踏上去往前线的路。战争祸国,少年当万死以赴。张离心中虽有万分不舍,但更多的却是一种骄傲,毕竟自己爱上的是有着满腔爱国情的少年英豪。


“临别前,我想送你一份礼物。”陈河看向张离,不舍中还带有些许歉疚,“可我又不知道你喜欢什么。”“下次见面送我一支钢笔就好了,这样在我想你的时候就可以用它来写信。”张离倒是无所谓的笑了笑,更多的是对陈河的宽慰。


“好,那下次见面我一定送你一支钢笔。”陈河望着张离,少女的长发在秋风中飘扬,眼底的笑意掩盖了所有的不舍,明眸皓齿,戳动心事。


气氛是恰到好处的暧昧和暖意。但陈河显然是被心底的爱意缠绕得有些局促,脸红了个底透,眼神也有些飘忽。张离不禁被这样纯情的陈河逗笑了。少女的心事就像飘飘欲飞的蝴蝶,肆意且明媚。陈河正疑惑于张离的笑意,下一秒却又被张离诱人的唇堵住了疑惑。


青涩的吻带着初恋的甜美草草结束,接着陈河就孤身一人踏上了不归路。


床头的钢笔将张离从年少的梦境中带回,泪水却湿了满眼。现实早已物是人非,故人不再。


荒山


是阴森的审讯室,弥漫着满腔的血腥味,昏暗的灯光再度加深了陈山的不适。陈山立即开启了混沌的大脑,试图在有限的时间里推算出逃离的生机。现在自己只是被绑在椅子上,所以荒木惟似乎还并没有打算将自己置于死地。陈山暗自松了口气,又立即盘算起如何再次获得荒木惟的信任。


然而荒木惟却并不打算再给陈山解释的机会,他伸手钳住了陈山的下颚,接着就狠狠的咬住了陈山的嘴角。“唔.......”陈山不可思议的抬眸,然而全身都被捆绑着让他无法反抗,他只能咬紧牙关,企图将荒木惟强力的吻推开。荒木惟立即加大了力道,没有给陈山任何喘息的机会。


这个吻是漫长的,带着浓厚的惩戒意味,不一会儿就见了血。嘴角和舌尖生出一股酥麻的刺痛感,伴随着逐渐加重的血腥味,竟然生生的将陈山的眼角激出了泪花。一吻结束,荒木惟放开了陈山,又轻柔的替他拭去了眼角的泪渍。“惩罚结束。”荒木惟满意的勾起了嘴角,“接着陈山君就去把那个欺骗你的女人抓回来吧。”


陈山显然还没有从刚才那个强暴的吻中回过神来,他怔怔的看着荒木惟眼底的笑意,只觉得自己就像一只永远无法摆脱主人控制的小狗,无力又绝望。但最让陈山绝望的是,他偏偏对荒木惟也怀有不可明说的爱意。


但猎人与猎物的爱,终究只能是你死我活。


荒夏


尖锐的枪声响起,陈夏洁白的衣裙点染上了鲜艳的红,像一朵弥留之际的玫瑰,带着暮气的紫红和血腥气的芬芳。那乌黑的长发也随风飘散了,接着便似花朵坠入泥地,硬生生的倒下。


荒木惟慌乱的上前,企图挽留住这花季的生命,然而一切都是徒劳,他只能搂住陈夏渐渐冰凉的身体,将最后的爱意给予于一个孤注一掷的吻。荒木惟轻柔的拨开陈夏额前的碎发,用凉薄的唇瓣相抵,用尽全力将嘴角的温存渡给她。千田英子放下了手中的枪,恭顺的立在一旁,其余人也只能屏住呼吸,无人敢应声打扰他们。


今日上海的傍晚是阴霾的灰色,伴随着凛冽的寒风。但荒木惟却不管不顾的跌坐在街道上,抱着陈夏静静的吻了许久。这是荒木惟第一次宣泄爱意,却也是最后一次。


最终荒木惟还是将陈夏抱回了尚公馆,“救活她!”手下的医生都唯唯诺诺的点着头,额头上却不断冒着虚汗,他们当然知道现在的陈夏已经是一具冰冷的尸体了,又怎么会有救活的可能?但他们谁也不敢触及荒木惟的逆鳞,只能装模作样的应声,再假意努力一番最后才向荒木惟报告陈夏的死讯。


荒木惟怒吼着将他们赶了出去,泪水却决堤般的上涌,他又一次死死地将陈夏揉进怀里,似乎这样就能与陈夏血肉相融。


这个像樱花一样纯净的少女,永远的沉睡在了荒木惟荒芜的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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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蛰的同人在这里就完结了,感谢所有看过我文章的家人们。


最后,让我们一起祝福惊蛰里所有的人物在平行世界里都能拥有一个圆满的结局吧!!!

柠檬红茶

樱下客(终)

     和陈深的初次接头比想象中的更加顺利。 

     在以后无数个压抑到窒息的日子里,荒木惟看着和自己一样插混打诃,不着四六的陈深,打着官腔,踱着方步的陈山,笑眯眯的坑麻田钱的陈夏,还有神出鬼没,辗转在各地的水母组,潜伏的日子虽然如履薄冰,但总像卓别林的默剧,无声无息却别有洞天。 

      直到1944年陈深牺牲,荒木惟彻底和组织失去联系。 ...



     和陈深的初次接头比想象中的更加顺利。 

     在以后无数个压抑到窒息的日子里,荒木惟看着和自己一样插混打诃,不着四六的陈深,打着官腔,踱着方步的陈山,笑眯眯的坑麻田钱的陈夏,还有神出鬼没,辗转在各地的水母组,潜伏的日子虽然如履薄冰,但总像卓别林的默剧,无声无息却别有洞天。 

      直到1944年陈深牺牲,荒木惟彻底和组织失去联系。 

 

 

 

     1945年8月。上海。尚公馆。 

     随着国民政府的接管,尚公馆失去了在上海的所有特权,曾经让人闻之心颤的特务机构如今不过是一栋破旧衰败的红色洋房,像是暮春时节的樱花,明日和风一起终将尘归尘,土归土。 

       荒木惟因为身份的原因将在明天启程离开上海,回到日本。 

      一年多以来,荒木惟像是断了线的风筝,没有人再和他联系,“白桦”的代号将和他本人的名字一样,成为民间的绝唱。 

      只是........ 

      今天下午就要去战俘营受审,恐怕没有人知道,恶贯满盈的尚公馆特务科长也是改变华东战局的英雄。现在不管向谁提起,大概都会被当做脱罪的谎话,哪怕明日横尸街头也只会落得“罪有应得”的说辞。 

      荒木惟想起钱时英临死前的那声珍重,不由得感慨世事无常。 

   “先生,陈董事长请您到陈公馆喝茶。” 

      不得不说,千田英子是个尽职尽责的下属,这种时候还不忘寸步不离的围着荒木惟。 

   “知道了,谢谢你。”荒木惟掏出一张四方深蓝色的船票,递给千田英子。“这是我托朋友订的船票,不过是到香港的,你可以从那里中转回日本。” 

    “先生,这太贵重了。”千田英子显然没想到平时不近人情的科长竟也有如此热情的一面。 

   “收下吧,你可以走了。”荒木惟闭上眼睛靠在冥想椅上,难得显露出几分倦意。 

       门外的脚步声远了,荒木惟睁开眼睛,起身,整理西装。 

       镜子里的绅士还像少年时一样,二十年的时光并没有在他脸上留下多少痕迹,只是漂亮的桃花眼里藏了太多无法宣之于口的秘密,终不似少年般清亮。 

      临走前,不忘在上衣的口袋里别上一块深蓝色的手帕。 

 

     陈公馆。 

 “荒木先生,请进吧。”陈夏的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像往常一样笑眯眯的请荒木惟入座,泡茶。 

     龙井的清香在房间里荡漾。 

 “陈董事长今天请我来所为何事?”荒木惟的声音像从前的每一天一样不冷不热。 

  “荒木先生,十几年了,你还认识我吗?” 

      陈夏端起茶杯,龙井的头泡像是潮湿的雨季,浓墨重彩。 

  “当然。” 

  “是吗?但是我好像不认识荒木先生了。”陈夏的声音带着暴风雨前的平静。 

      荒木惟坐在暗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看不清神色。 

  “荒木惟!陈家没有对不起你!要不是我和小哥哥救你,你早就死在游廓了。”陈夏脸上露出荒木惟从没见过的烦躁的神情。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要拿着武器侵略我的国家!” 

      紫砂的茶杯被摔碎,陈夏眼睛里的失望在扑朔。 

   “对不起,但我是日本人,参军是我的责任。” 

   “这些年你害死我们那么多同胞,你告诉我这是你的责任?当初我就不该救你,应该让你烂在吉原那个鬼地方!” 

   “那你呢?”荒木惟抿了一口杯中的茶水,狭长的凤眼半眯着打量着陈夏,

   “既然你这么恨日本人,你又为什么要和麻田做生意?” 

     再一次四目相对,陈夏还是会下意识地躲开荒木惟的目光。

      陈夏承认,自己从没有读懂过荒木惟,那双桃花眼像是西伯利亚的冰湖,像是印第安群山中原始纯净的苍穹,像是奈良无数神社中流深的温泉,任何人都会为这样一双美目着迷,却没有人能看出丝毫破绽。 

   “因为我从来没有真正服从过你们,这些年我利用和麻田的关系把很多紧缺物资运到前线,让你们一次次吃了败仗。” 

      陈夏抬起头迎上荒木惟的目光,对方的眼睛没有一丝惊讶的痕迹。 

      陈夏无奈的轻笑,转身去添热水,水汽蒸腾,像年少时那一点旖旎的心思,又像是在游廓初见时相隔的绰绰的人影,越走越远,越走越淡,最后融化在茫茫的黄浦江。 

      明日阳光升起,曾经阴郁的上海滩将重见天日,他们纠缠二十年的时光和情爱像是一场虚妄的大雾,光明普照就是它最盛大的挽歌。 

   “小夏,我该走了,珍重。”多少年无法宣之于口的爱称如今用作告别,像一束光,彻底湮灭在无边的雪原中。 

  “荒木君,我们之间的孽缘由我开始的,就让我来结束吧。” 

      陈夏踱步到窗前去关百叶窗,漫长的日光一点点被挤压,切割,陈夏的动作很慢,好像永远也不想触碰到窗子的下檐。 

 

     所有的故事都有结束的那一天。 

 

     荒木惟闭上眼睛,迫切的想要感受下一秒的撕扯和滚烫。 

 

  “白桦!” 

     匆匆的脚步声和歇斯底里的吼叫准时出现,陈山一把攥住陈夏关窗子的手,向外用力,陈夏跌坐在沙发上。 

     荒木惟依然保持着要走的姿势,静静的看着一方狭窄的空间重新被照亮,,斑斓的光影涂在身上,像是繁华落尽的樱树。 

     陈山像是确认一般打量着荒木惟西装外别挂的深蓝色手绢,终于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白桦同志,可让我找到你了!” 

      陈山跑的满头大汗,手工制的西装起了褶,他却浑然不觉的惊喜地打量着面前失而复得的同志。 

  “小夏,这是我们上海情报局的王牌特工白桦!” 

  “你是白桦?”沙发上的人脊背挺得笔直,显然对这样的消息接受困难。 

      荒木惟面上的神色淡的几乎看不出波澜,“对不起,瞒了你这么久。” 

      贝加尔冰湖的底部是万年永冻的冰泡,哪怕阳光滚烫,白昼不息,也不会融化,就像站在黑暗里太久的人,已经失去了对光明的渴望。 

       此刻已经是白桦的荒木惟甚至觉得刚才那场没有成功的爆炸更加酣畅淋漓。 

 

      陈公馆。天台。细雨微扬。 

  “你想死别拉上我妹妹,我还想享受几年天伦之乐呢。再说你这王牌特工多威风啊,干嘛这么想不开。”

     完成任务的陈山还是那个吊儿郎当的小少爷,此刻正站没站相的靠在天台上。 

  “在上海,我是这场暴风的中心,只有我死了,过去的一切才算真正结束了,荒木科长或者白桦都不重要。我是个日本人,我的存在只能是这座城市的秘密,只有我彻底消失,才能还她一片清河海晏。” 

       陈山看不透荒木惟,一身的寂寥,一身的孤独,像是这座多雨的城市最忧郁的底色,要多少个欲说还休的悲情故事才能堆砌出这样的气质。 

   “奈良的樱花落了,如今只是一片废墟。”荒木惟的声音很轻,象是对着无边的雨幕呢喃。 

      陈山第一次从荒木惟眼睛里看到了不加掩饰的悲伤,沉淀的很淡很淡,却煎熬的很浓很浓,他好像看到了黄浦江入海的尽头和天边的日本海。 

  “陈山,你早就知道我的身份,对吗?就像我也知道你的。” 

     荒木惟没有回头,声音远的像是从天边传来。 

  “确切来说,是今天上午我才确定的。” 

      陈山从上衣口袋里掏出来雪茄,雨天里潮湿,点烟总不是件容易的事。 

  “是你提前转移了码头上的货?也是你阻止了上海军部继续调查我的身份?” 

   “没错,从我第一天见到你,我就知道你不是一个简单的人,我和小夏带你来上海之前曾调查过你的身份,这些年你的确有恩于陈家,如果不是你,就没有今天的陈氏集团,但你出身太过显赫,身上又背了那么多秘密,我不知道哪一天你就会给陈家带来灾祸,我不得不让小夏把你远远地推开。” 

   “我能理解,我也不是什么纯情的人,当年帮陈家,一半是为了报恩,一半是为了我自己。你防着我是应该的。”荒木惟顿了一下,整理好表情颇为玩味的回头乜了陈山一眼: 

  “钱时英是你什么人?” 

  “他是我哥哥。” 

  “我在早该猜到的。” 

荒木惟头抵着围栏,双目轻闭,光与影在睫间落下,像阴雨天里退潮的大海。 

  “对不起,陈山。” 

      细密的雨丝切割视线,繁华的城市剥离了声音,像风干的黑白胶卷。 

  “做这一行像是在刀尖上行走,我从来没有怪过你,你是他的好搭档,好兄弟。” 

     烟快烧尽了,忽明忽暗,隐去了陈山半张脸。 

 “尚公馆门前的血迹,仲夏的雨是洗不清的.......” 

     荒木惟摩挲着右手腕的饰品,轻声呢喃。 

     少年时在奈良的塔头寺求得的平安御守终究也未能保的一生平安,艳丽的红从未褪色,不知染过多少人的血。 

 

   “看看这个。” 

     陈山从怀里掏出一个深蓝色的信封,上面加盖着荒木惟独特的白桦印章。 

 “走之前组织上让我给你的。” 

     荒木惟逐句看完,掏出打火机,烧掉。 

     直到灰烬从天台飞进泥土,荒木惟眼里没有一丝波澜。 

  “往后有什么安排?” 

      如果可以,陈山希望荒木惟能留在上海,哪怕今生和陈夏有缘无份难为夫妻,至少岁岁常相见。 

   “我要回日本了,远东局给我在帝国档案馆找了一份工作。” 

   “档案馆,大材小用了吧?”陈山确实想过荒木惟会有别的工作安排,只不过没想到是档案馆这样的闲差。 

  “陈山,”荒木惟脱下西装外套,头发上染上了细密的雨丝,

  “战争结束了,但你应该知道,不是所有的战犯都得到了应有的惩罚,而我的任务,就是找出他们的罪证,再一个一个把他们送上军事法庭。这样的工作,你觉得不值得吗?” 

      漂亮的桃花眼溢满层层光晕,荒木惟抬头,让脸颊和雨丝亲密接触。 

   “我明白了,谢谢你为我的国家付出的一切,荒木惟同志。” 

 

 

      烟草的香气氤氲在雨后腐木的深褐色的雾霭中,像故乡深山古寺中的抹茶,清新而沉静。 

     有多久没有在上海嗅到这种气息了? 

     仿佛这里的雨也总是压抑的。 

     荒木惟记得那年在离家的邮轮甲板上也曾闻到过这样的香气,泼墨的天幕像列宾的油画,二十多年的时光串联了一个仲夏和另一个仲夏。 

  “我这一趟走,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了。你不必告诉小夏,这个世道告别和重逢都太过奢侈,从此两厢安好,不亏不欠。” 

 

    凌晨,上海码头。 

    仲夏夜之梦在潮湿的空气里延伸,夏日的熏风碾碎了海水中的星光,月光静静地躺在脚下。 

    抬头,是满月啊。 

 

 “荒木君!” 

     陈夏的身影在人群中看不真切,声音倒像是在游廓里初见那般,只是也染上了潮气。 

  “我等你回来!” 

      海浪拍岸的声音也渐渐远去,绰约的灯影,外滩的火树银花涂在漆黑的海水里,邮轮载着满腹星辉驶向它的目的地。 

 

 

      


      等清风过指隙,波澜浪潮平息,再与后来人,提起你。 

 

 

 

 

 

 

 

 

 

 

 

 

 


柠檬红茶

樱下客(下)

       松江。安全屋内。 

       不到一小时之前,密集的枪声震得整个松江为之一颤。军统赫赫有名的判官组合以堪称奇迹的枪法毫无偏差地击毙了武藤。 

       而荒木惟就是在鼓楼旁边,在宪兵军靴整齐的声音和军犬狂吠声中捡到了两位浑身是血的英雄。 

   “你醒了,”荒木惟看着床上穿黑色风衣的小...

 

       松江。安全屋内。 

       不到一小时之前,密集的枪声震得整个松江为之一颤。军统赫赫有名的判官组合以堪称奇迹的枪法毫无偏差地击毙了武藤。 

       而荒木惟就是在鼓楼旁边,在宪兵军靴整齐的声音和军犬狂吠声中捡到了两位浑身是血的英雄。 

   “你醒了,”荒木惟看着床上穿黑色风衣的小胡子年轻人要挣扎着坐起来,连忙从窗边的凳子上起身,伸手按住要翻身下床的人:“你身体素质不错,比我预想的快了3小时35分钟。” 

   “你是什么人?”伤者的声音带着缺水后的嘶哑。 

   “救你们的人。”荒木惟朝墙边偏头,正好让池铁城看到还在昏迷中的苏文谦。 

   “多谢相救,幸会。”池铁城没有在身份问题上过多纠缠,而是麻利地开始道谢,这让荒木惟很惊讶。 

    “先生,这是日占区,我和师弟是通缉的要犯,你救我们会给你和家人带来麻烦的。”

       这一席话有千层意思,池铁城直觉觉得面前一定是个聪明人,却依然想试探他一下,就像此刻他也同样相信,此人一定不会害他。 

       好你个老狐狸!在这儿等着呢! 

       荒木惟看着面前装作一脸无辜的年轻人,懒得打太极。 

    “池先生,你也说了这里是日占区,我救你们自然有我的理由,至于我的身份,该知道的时候你会知道的,别再白费心思了。” 

    “如此,是我迂腐了。” 

       池铁城没有荒木惟想象中被人拆穿心思的愠怒,好像前面的试探并不是想找到答案,只是为了看看自己的反应。 

       荒木惟很欣赏面前这个年轻人,明明是受伤寄人篱下,但头脑清醒,心思缜密,更难得的是举止间的不卑不亢和不经意时流露出的有恃无恐的张扬,让荒木惟总能想起那个还没有被磨平棱角的年轻的自己。 

       荒木惟一向不相信中国人关于缘分的那套说辞,但今天面对这个叫池铁城的年轻人,荒木惟莫名生出了一丝惺惺相惜的好感。 

    “池先生,看得出,你和你师弟感情很好。”

        荒木惟转身看向还在墙边的木床上昏迷的苏文谦,边走边脱下披在身上的西装外套,盖在苏文谦露出来的脚踝上。 

       为了掩人耳目,荒木惟今天特地换了深褐色的长袍,面料自然是上好的,裁缝店老师傅的手艺裁剪的当,虽不似西装修身,到也像是儒雅的读书人。刚刚为了保暖特地套上之前的西装外套,不伦不类像是穿马甲的猴子,现在倒是免了这样的尴尬。 

       荒木惟想起年少时刚到上海,被陈夏和陈山硬逼着拉到裁缝店,换下宽大的和服,套上比自己的身材还小好几个尺码的长袍,滑稽的像在穿旗袍。 

      荒木惟不合时宜的轻笑,当然引来了池铁城的注意。 

  “怎么,我和我师弟感情好,你这么高兴?” 

  “倒也不是,我想起一些自己小时候的事。” 

  “还没问过先生贵姓?” 

  “我叫杨之亮。” 

  “杨先生,刚刚想说什么?” 

     荒木惟迎着窗外明媚的天光走到窗前,信手拉开窗帘,七彩的阳光像是七彩流转的花瓣,一方狭窄的空间只有阳光在蔓延。 

     荒木惟回头,在背光处看着池铁城,神色摇曳。 

   “你觉得等政局平稳之后,你们兄弟之间,还会这样亲密吗?” 

  “你什么意思?”聪明如池铁城,早就看出苏文谦隐秘的心思,只不过现在没有精力证明这些子虚乌有的猜测。 

   “你应该知道,你们有很多不同,杀手的生活暗无天日,而你的师弟,他最想要的是站在阳光下的平凡的生活,你给的了他吗?” 

   “你怎么知道?” 

   “眼睛。我救你们回来的时候,苏文谦还是清醒的,我也做了一样的开窗子的动作,他的眼睛从来没有离开过窗外的阳光,而你始终没有直视过它。” 

   “真是个聪明人,不当我的徒弟可惜了。” 

      荒木惟低头浅笑,这个年轻人张牙舞爪的样子像是火,又像是冰。 

   “给你两个建议,第一,调动他身体里暴虐的因素,让他变得和你一样,让他自己去打碎他的交际圈,你就是他的唯一。第二,藏起你的锋芒,融入他的生活和圈子,让他觉得你们是一类人,对你放下戒备。你自己选一个。” 

    “你猜猜我会选哪个?”年轻人笑起来像窗外漫长的日光。 

    “第一个。” 

       两个老狐狸相视而笑。 

 

       随着新的军官抵达松江,武藤被刺杀一事也最终以悬案作结,尽管荒木惟因为保护不力被降职,但特务科长还是由他担任,尚公馆的负责人也依然是他,一切好像和从前一样,只是尚公馆窗外的樱花落尽,那个喜欢在樱花下品茶弹琴的人却没有看到溢满清香的纯洁又香艳的美景。 

   “明天我就要离开松江了,接下来会有我在松江的朋友和你们联系。” 

     荒木惟轻车熟路地走进安全屋,白衬衫的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个,修身的西装中和了桃花眼的柔媚,整个人比穿长衫时更加英气。 

  “谢谢你,杨先生。” 

  “没事,你们先在松江再住一阵,等解禁了再离开,还有谨防他们解禁后的诱捕。” 

  “我们明白,杨先生费心了。” 

      这是荒木惟这些天第一次听到苏文谦的声音,和他想象中的一样温文尔雅,中国人说“君子如玉”大概就是这样的人,荒木惟嘴角浮起很淡的笑,像三月夹杂着春草香气的微风:“苏先生恢复的不错,很快就能痊愈了。” 

  “池先生,”荒木惟偏头看向在房间里忙活一直不露头的池铁城,提高了音调:“我明天就离开了,不送送吗?” 

      荒木惟清楚,池铁城骨子里和他很像,对于离别这种劳心又费神的事情向来不愿意去做,或者说,在这个世道,告别这种事情过于奢侈了。 

     但是现在,荒木惟不知道回到上海会面临着什么,他希望这个和自己一样的少年能记住只有几面之缘的陌生人,就像当年在游廓,他能在清酒的醺醉和香粉的糜烂中一眼就记住了像春日樱花一样的陈夏,清淡又遥远。 

   “祝你一路顺风,快走吧!”池铁城的告别像他本人一样干净利落,好像例行公事一样,按苏文谦的话说,就是“不会好好说句话”。 

   “池先生,”荒木惟负着双手,慢慢踱到池铁城身旁,皮鞋摩擦地面的声音不急不徐“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松江终于短暂的归于平静,上海却是暗潮汹涌。 

   临近六月,仲夏湿热的风把黄浦江的水汽铺满上海弄堂的每一个角落,厚重的积雨云从天边飘到眼前,变换了五光十色,雨水的斑驳光影涂在每一扇窗棂上,这样的天气可以给房间里烧灼的空气降温。 

     上海。福安茶舍。 

  “军统那帮废物,连个人都看不住,还让他跑了!”荒木惟的声音被雨声压住,闷闷的倒是多了几分委屈。 

  “我们现在已经确定他到了上海,我们会全力查出他的下落,然后击毙他。” 

  “行啊,这不都安排好了吗?那我呢?我怎么配合你们?” 

  “不是让你配合,”钱时英拿起茶杯,头泡浓茶入口,不皱眉。 

  “那想让我干什么?”荒木惟隐隐感觉事情和自己有关。 

  “他见过你。如果他被麻田逮捕,或者他投靠了日本人,你很可能已经暴露了。”钱时英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声音很轻。 

      窗外雨声渐停。 

  “不是,我什么时候去过军统,什么时候见过他?” 

  “你还记得1939的时候,你受组织委托去给青浦训练班做过一次报告,周海潮就在第一排。” 

     荒木惟看了看静悄悄乌压压的雨幕,第一次感受到了寒意。 

  “我知道了,我会小心的。如果出现问题,我希望你们尽快安排撤退。不止是我,整个上海情报局都要进入静默,谨防特高课反扑,还有之前被盯上的那几个交通站赶快分批转移,别弄出太大动静。” 

  “好,但是我们都很担心你,希望你能考虑马上撤离。” 

     荒木惟敲了敲桌面,雨已经停了,七彩的阳光躺在实木的地板上,有些晃眼。 

     钱时英看着负手立在窗边的荒木惟,收起一身纨绔子弟的浪荡气质,清冷的让人毛骨悚然,多年在商场上练就的处变不惊让荒木惟对这次的危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怕什么!有我在,上海情报局不会出事的!” 

 

      三天时间,荒木惟通过特高课的通话记录和对麻田似有似无的试探得知,周海潮虽然投靠了特高课,但是只供出了军统的几个站点,有关尚公馆内部的高级间谍,他更希望在拿到去法国的机票之后在进行交换。 

       既然自己还没有暴露,荒木惟必须马上除掉周海潮,自己身份特殊,不能动手,钱时英背靠军统和中共两个组织,身份复杂,牵扯太多,也不便出手,思来想去,荒木惟想到一个最合适的人选。 

   “池先生,我是杨之亮。希望你以个人的名义帮我一个忙。” 

 

 

     计划总赶不上变化快。 

    荒木惟和钱时英制定的铲除计划原定和水母组合作,只是荒木惟不方便露面,由钱时英负责联络。 

    周海潮出现的时间比预想中还要早,这不得不让钱时英放弃之前周密的计划,冒险自行铲除周海潮。 

 

    尚公馆。 

 “荒木君,周海潮被人刺杀了?” 

  “什么?”荒木惟的惊讶和担心并不是作假,两天和钱时英没有联系了,预先的计划已经全部作废,钱时英此时贸然行动,不知道是否会搭上性命。 

  “凶手找到了吗?”荒木惟慢慢寻找自己的声音。 

     果不其然。 

 “荒木君,凶手已经被我们活捉了!” 

 “是吗,那正好抓回来审讯。”荒木惟摩挲着晚上的手表,极力隐藏声音里的颤抖。 

    半开半合的窗帘外,隐约有细雨落下。 

 “人已经到楼下了,荒木君出来看看吧。” 

     等荒木惟走到窗前,细雨已经变成倾盆大雨,腕上的表被他抚摸的有些发热。 

     荒木惟木木的看着钱时英被人架着胳膊,拖进尚公馆,腿部受伤留下的血迹蜿蜒了一路,延伸到门口的大理石楼梯上,被雨水晕开,放大,最终冲走了所有痕迹。 

     像这个人一样,很快就会像风一样消失,没有声音,也没有影子。 

  “钱先生,很高兴见到你呀。”荒木惟从二楼缓步下来,扯了扯嘴角,却挤不出一丝笑意。 

  “你们想干什么?”钱时英忍着上半身撕扯的钝痛和腿部刺痛,面目挣扎的和荒木惟扮演陌生人。 

  “钱先生,请你配合。”荒木惟脸上没有温度,背靠窗子,西服已经洇湿了一大片,好冷。 

 

     审讯室里的惨叫已经整整一天一夜了,饶是身体再好的犯人此刻也吼没了声音,身体里被注射了过量的吗啡,在极度的疼痛之下还保持清醒,是对身体和心理的双重折磨。 

     算算时间,现在的钱时英应该已经出现幻觉了,不知道意识模糊的钱时英是否会指认出自己? 

  “荒木先生!” 

     千田英子不敲门就贸然闯入的行为让荒木惟很不满,即使今天荒木惟没有心思考虑这些细枝末节,他也不能露出一点反常。 

   “千田队长,我是不是给你说过,侵犯别人的空间是一件很没有礼貌的事情?” 

   “对不起,先生。麻田课长请您去审讯室。” 

   “知道了。” 

 

      审讯室。 

      窗外的雨已经停了,闷热腐烂的气息混合了浓重的血腥气,钻入鼻腔的时候像吸入了过量的青芥,总能流下眼泪来。 

     近十年的时光和军校时恣意的少年意气被压缩在一方狭窄的空间,曾经一起拼过命,喝过酒,插混打诃同学隔着身份,国别,茫茫生死,从前和以后川流不息的日子,一个鲜血淋漓站在这头,一个端庄正派站在那头。

    煞人的白光从头顶倾泻而下,像浴室里的花洒,丰腴,饱满,让人无处遁形。 

  “荒木君,这个犯人由你来审。” 

  “为什么?”荒木惟紧紧盯着右墙上的排风扇,盘算着逃出去的可能。 

  “我知道荒木君是审讯专家,希望你能给我们惊喜。” 

     圈套?试探? 

     荒木惟顾不得许多,只能硬着头皮应下,一步一顿的踱进审讯室。 

 “荒木先生!” 

    身后的气息渐渐逼近,年轻的声音震得鼓膜发烫:“特高课戒备森严,任何人都出不去的。” 

    荒木惟回头,陈山背着光,雨水斑驳的影子涂在藏蓝色的西装上,清冷又悲戚,像《忠臣藏》里的四十七义士。 

    荒木惟想起从前和钱时英提到陈山的情景,又多了一层猜测。 

 

  “钱先生!识时务者为俊杰!” 

      审讯室的隔音效果极好,荒木惟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是地狱里传出阿修罗的怒吼。 

     黑色被加粗,明亮被反锁。 

  “荒木惟,别白费心思了。” 

  “钱先生,你知道我们需要什么?再这样折腾下去,我们都耗不起,不是吗?”

      荒木惟修长的影子像乌云一样覆压上来,刻意压低的声音像野兽在呼吸。 

   “荒木惟,这尚公馆没有一点光明啊。”钱时英扫了一眼审讯桌上的台灯,暗示的意思十分明显。 

     果然,荒木惟在台灯的灯座下发现了一个小型的德式窃听器。 

  “钱先生,你可以继续和我们作对,那唐小姐呢?你考虑过她吗?她和你走得这么近,你猜猜她有没有嫌疑?不管背后有谁,只要我在,谁也救不了她!” 

     荒木惟踱步到钱时英面前,无边的黑暗翻腾,像纯净的黑色海洋,密不透风。 

  “荒木惟!你混蛋!”钱时英拼命向前撕扯着身体,手铐哗啦啦的作响,像被缚住双手的普罗米修斯。 

   “哈哈哈哈。”恶魔的笑声从审讯室传来,像地域的声音。 

     荒木惟完美的表演放松了麻田的神经,审讯室里的人得到了片刻喘息。 

    荒木惟:(唇语)城外有人接应,我想办法救你出去。 

    钱时英:(唇语)别费人力了,没有人能从这里带走犯人。 

    荒木惟:(唇语)老钱,我一会送你去医院,那里警卫会松一些。 

     钱时英:(唇语):你听我说,我牺牲之后,会有一个叫陈深的联络员代替我和你搭档,去76号,找到陈深。保护好自己,千万珍重。 

   “荒木惟,去死吧!” 

      钱时英骤然提高音量,手铐的铁链用力环住荒木惟的后颈,逼迫面前的人和自己对视,黑亮的眸子只有一个人的影子。 

    钱时英想起当年在军校荒木惟曾讲过的“一生悬命”的故事,乱世之中,他们这样的人像莽撞的太阳,踉踉跄跄跌进黑暗,哪怕长埋地下依然滚烫。 

  “砰!” 

     门被人大力地推开,子弹正击中钱时英的头部,脖颈上的力道骤然消失,荒木惟看着刚刚不过咫尺间的钱时英向后直直倒下,左心房疼得厉害。 

    小时候在家乡,寒温带的气候下总是有很多白桦树,高耸,笔直,睥睨天下。 

    每到冬季,森林里的伐木工人总是会多上几倍,很多白桦树被人拦腰截断,断裂处散发出一种奇妙的馨香,像北海道的冬天,纯净而至简。 

 “ 宁折不弯”,这是荒木惟能想到最合适的汉语形容。 

  “白桦”是你,是我,是千万个站在黑暗里的寻光人。 

 

  “荒木君,你没事吧?”也许是后颈的勒痕太过骇人,连麻田也忍不住关心两句。 

  “没事。” 

  “荒木君,今晚在米高梅有一场酒会,76号和新政府的人也会去,你也准备一下。” 

     76号?陈深? 

     荒木惟必须马上见到他。 


柠檬红茶

樱下客(中)续

   “难道荒木科长认为所谓的陈氏集团会比上海的稳定更重要?”陈山上前半步,紧逼着荒木惟的眼睛,“还是荒木科长认为所谓的陈氏集团比上海的稳定更重要?” 

      荒木惟借着不到方寸的距离仔细打量陈山,近十年没见了,当初热血不羁的年轻人在伪政府和特高课这样的染缸里泡了五六年,竟也养成了一副老官僚的做派。 

     荒木惟愈加看不懂陈山了。 

     这些年他和陈夏的...

   “难道荒木科长认为所谓的陈氏集团会比上海的稳定更重要?”陈山上前半步,紧逼着荒木惟的眼睛,“还是荒木科长认为所谓的陈氏集团比上海的稳定更重要?” 

      荒木惟借着不到方寸的距离仔细打量陈山,近十年没见了,当初热血不羁的年轻人在伪政府和特高课这样的染缸里泡了五六年,竟也养成了一副老官僚的做派。 

     荒木惟愈加看不懂陈山了。 

     这些年他和陈夏的关系真是让人匪夷所思,如果兄妹关系不和,那陈夏又怎么会把给了麻田一成股份的事告诉陈山,如果两人还像从前一样和睦,陈山又怎么会帮着尚公馆来打击自己家的企业。 

  “陈先生.........” 

  “荒木科长!”荒木惟的话还没到嘴边,就被小日向打断了。 

    荒木惟甚至能想象到等待他的是怎样无聊的说教,尽职尽责的长官总希望自己的经验之谈能及时劝阻眼前固执己见又不知好歹的下属。 

     荒木惟以往总是能及时装出虚心请教的样子,和长官之间闹点小矛盾在所难免,不过撕破脸就完全没有必要。 

    中国人的中庸之道,荒木惟学到了精髓。 

    不过今天,荒木惟宁愿顶撞小日向也必须阻止搜查货船的命令。 

  “先生,尚公馆刚刚成立不久,如果此时和特高课翻脸会影响机关日后的发展,退一步讲,就算这批货真有问题,通行证上加盖的也是特高课的公章和麻田先生的私章,与尚公馆无关。请先生三思。” 

    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如果小日向还不松口,那自己必须立刻通知老钱卸船转移,还有陈夏...... 

    陈夏必须离开上海。 

 

 

    晚上九点,上海码头。 

    荒木惟送出的消息不算早了,船上的东西已经无法卸船转移,只有陈夏已经来到交通站等待转移。 

    刚刚重逢的人又要分离,如果是从前,荒木惟一定会感慨人间世事无常,但是现在,他没有时间。 

    做情工最重要的就是时间,情报就像新闻一样,过了时间就会一文不值,甚至会适得其反害了自己人。 

    在尚公馆这样的地方,每天荒木惟都能听到地下室里犯人的惨叫声,他不知道明天受刑的会不会是自己,会不会在一个稀松平常的日子,自己就永远留在了过去。 

    隐藏,伪装,欺骗。 

    沦陷区的炮与火之下,人类最细腻情感也被描摹地粗疏了。 

    不知道算不算一种悲哀。 

 “两位先生,船上没有违禁物品!” 

 “没有?怎么可能?” 

    小日向的声音震得空气都在颤动。 

    荒木惟实在难以想象交通站的人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在特高课的眼皮子底下卸船。是尚公馆或者特高课还有上海情报局的帮手?还是这批货压根就不存在?再或者从一开始这就是个圈套,自己已经暴露了? 

    荒木惟心中有无数个疑问,他必须马上见到钱时英。 

    站在一旁抽雪茄的人刚准备开溜,全副武装的宪兵就把码头围了个水泄不通。 

    荒木惟一向乐得看小日向白郎和麻田互相看不惯又处处较劲的样子,不过今天,他可没时间看戏,如果戏里的主角是自己的话,就更糟糕了。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打碎了麻田和小日向之间最后的体面和客气。 

    荒木惟看着盛怒之下的麻田,找了个合适的理由逃离这个是非难辨的码头。 

 

 

    晚上十点。福安茶舍。 

    沦陷之后上海的夜生活比之前差了很多,到了深夜,路上更是门窗紧闭,家行人都避免在路上行走,以免第二天被人见到横尸街头。 

  “老钱!”荒木惟带着码头上的风和腥咸味道,风风火火地几步跳上二层的阁楼。 

  “你小点声,想把宪兵招来吗?”钱时英从二层探出头来,眉毛皱的像“八”字,探头探脑的样子倒颇有几分滑稽。 

  “别说这些有的没的,”荒木惟一闪身钻进阁楼,还不忘谨慎的左右看看,最后一把把门大力地带上。“我问你,码头上的货是怎么回事?是不是你们转移的?” 

  “我们?我以为是你!今天你刚走,我就从茶叶桶里看到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货已经转移到安全的地方。又附了一个地址,我还特地找人乔装去看了看,真的有东西!” 

  “什么?不是我!从尚公馆到码头我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还见了你一面,哪有这么多时间去卸货?”荒木惟端起桌子上凉茶吞了一大口,“纸条呢?我看看!” 

    钱时英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的四四方方的小纸。 

    这个笔记我也没见过,但一定不是我写的。目前有两种可能,第一,我已经暴露了,不管是这张纸条还是特高课的搜查,都是他们设计的圈套,就是为了试探我;第二,在特高课或者尚公馆还有我们的同志,但是他和我们不是一条线上的人,或者他已经和组织失去联系了,只能通过这样的方式帮我们。”荒木惟站起身,端着仅剩的半杯茶踱步到窗前。 

    窗外漆黑,玻璃明亮,成了镜子。 

 “不管是哪种情况,接下来我都必须更加小心。” 

 “要不然,我们安排你撤离吧。”钱时英从五斗橱里找出半瓶红酒,又找出两个高脚的玻璃酒杯,拿着半杯红酒换走了荒木惟一直握在手里的茶杯。 

 “他们如果抓住了确凿的证据,今晚我就该被捕了。他们没抓人,说明还没坐实我的间谍身份,他们不敢抓我的。” 

 “老夏,你别这么固执,你的重要性我们都知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钱时英!你知道撤离意味着什么吗?我们在淞沪地区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情报网可能要受到重创!,我告诉过你,上海情报局的好几个站点特高课都在盯,他们就是知道尚公馆有高级间谍所以才没轻举妄动,如果我撤了,那不是明摆着告诉他们我就是间谍?那特高课就可以放心大胆的去抓人了!一旦有人被活捉,你知道会有怎么样的结果吗?”

     玻璃制的高脚杯被荒木惟狠狠地砸在桌子上,盛了不到三分之一的红酒顺着杯口左右摇晃。 

 “老夏,你着什么急呀?”钱时英看着荒木惟气鼓鼓的样子,觉得他很像炉子上那只烧开了水的茶壶。 

 “我不着急谁着急?一有点风吹草动就撤离,钱时英你还能想点别的办法吗?你上上心吧,这是你的国家在打仗,不是我的!” 

 “..........” 

    空气陷入死寂,刚才还张口欲言的钱时英垂下眼皮,灯芯里的煤油快烧尽了,微弱的火苗不安地跳动,难以维持整个房间的明亮,钱时英站在阴影里,看不清神色。 

    荒木惟知道自己失言了,日本人的身份本就是敏感,今晚再着急也不该用这个刺激他。 

    中国在打仗,难道日本就不在打仗吗? 

这场战争,钱时英是国家的守护者,哪怕明天就站在刑场上,百年之后也会受万人敬仰,那自己呢? 

   为了心中的正义,拿起枪口对着自己的同胞,活着时甚至没有一天可以光明磊落的做自己,死后是不是也会被战争狂热的国民当作叛国者钉在耻辱柱上。自己今日所做的一切是对还是错呢? 

    哪里是光明?哪里是黑暗? 

    荒木惟拿起桌子上的红酒抿了一口,好苦。 

    钱时英根本没有为荒木惟的失言生气,他太清楚荒木惟作为一个日本人在尚公馆做潜伏工作承受着多么大的压力,一面是自己的同胞,一面是反法西斯的正义,无论选择哪一边都在忍受常人难以忍受的折磨,他的日本战友太苦了。 

  “老夏,”钱时英看着玻璃上映出的落寞的身影,忍不住开口缓和气氛:“你刚才说,他们没有确凿证据不敢抓你。为什么?” 

      荒木惟转头看着钱时英,扯出一个似喜似悲的笑。 

  “因为我的舅舅是崇仁亲王。” 

  “啊?那你........” 

  “你是想问,我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钱时英不知道怎么接话,无声就是默许。 

  “我来自奈良的荒木家族,我的父母都是日本左翼,我的父亲甚至还在暗中资助共产党,后来右翼掌权,我的家族受到打击。在一个晚上,我失去了所有的亲人,再后来,我被人骗到了游廓,遇到了两个好心的中国商人,他们带我来到上海学做生意,成年之后,辗转到了香港,1933年在陆军军官学校遇到你,后来又去苏联进修。本来共产国际委派给我的任务是回日本组织反战运动,结果淞沪战役爆发,我因为身份原因被委派潜伏进特高课,所以我就找到我这个舅舅,连哄带骗让他给我写了封推荐信,顺利进了特务科。” 

     荒木惟云淡风轻的说着自己的故事,声音里没有一点温度,冷静的像是再说别人家的事,要多久,才能把痛苦沉淀的如此深沉? 

  “哎呦,那你可是我们上海情报局的宝贝呀!”钱时英故意岔开话题,免得荒木惟再想起那些伤心事。 

  “这次的事再想也没办法了,我回尚公馆会特别小心的。还有什么任务?” 

 “嘿嘿,老夏,你还真是料事如神!你别说,还真有一件事得麻烦你。” 

 “我就知道你们不会放过我!说!”荒木惟很快敛起刚才伤感的神情,翘起二郎腿,吹着龙井的茶沫。 

 “最近军统有一个暗杀小组叫水母组,要去松江刺杀高级军官武藤,组织上希望你能给予帮助。” 

 “帮助?我人在上海,他们在松江,鞭长莫及啊!” 

 “最近军统松江站遭受重创,现在几乎难以组织起有力的救援,我们在松江的交通站比较薄弱,只能给你打打下手。” 

 “行,我想办法吧。” 

 “一定小心,这次任务之后你就处于静默状态,保证你的安全。” 

 “好!我走了。” 

   放下茶杯,起身,整理西装。 

   钱时英一直觉得荒木惟身体里藏了两个人,他可以根据需要扮演任何一个,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荒木惟,钱时英也说不清楚。 

    荒木惟一定是个很好的演员,只要需要,他可以完美地接下所有剧本。 

 “还有,”荒木惟正准备下楼,突然回头,把天马行空的钱时英吓了一大跳:“你知道,陈山是什么人吗?” 

 “陈山?”钱时英的眼睛有一瞬间的躲闪:“他不是特高课的财务顾问吗?怎么了?” 

 “没事,是我多虑了。”荒木惟捕捉到钱时英的神情变化,虽然不能确定是什么关系,但至少可以知道这两个人之间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至少,他们认识。 

 

    尚公馆和特高课之间的明争暗斗终于以小日向白郎被麻田调回日本为终结,作为特务科科长的荒木惟成为尚公馆新的负责人。 

 

    1941年,松江。 

    离开上海,荒木惟最终还是没有看到尚公馆门口的樱花落尽,松江的天气比上海要冷一些,很多暮春时应该落尽的花还挂在枝头,荒木惟想起家乡的樱花雨,清香甜腻的味道是他对于那座城市最后的记忆。 

  “荒木君,我们出发吧。” 

  “好的,将军。” 

     小日向调走之后,麻田就以支援安保的名义把荒木惟借调去了松江,对于麻田来说,刚处理了和自己明争暗斗的小日向,又调走了出身高贵又能力出众的荒木惟,正好可以坐稳特高课课长的位置,再顺利不过。 

    事情似乎很是成功,荒木惟把武藤送上汽车的时候还有心思思考军统的杀手会以什么样的方式杀掉这个罪恶累累的混蛋。 

    下一秒,问题来了。 

 “荒木君,你是奈良人?” 

 “是。”荒木惟这些年辗转在中国和苏联,少年时的一点奈良口音早就被磨没了,眼前这个人是怎么判断出来的呢? 

 “那你来自奈良的荒木家族?” 

 “是。”话说到这,荒木惟不得不长个心思。 

 “那你的母亲是明子公主?” 

 “是........”荒木惟心下一惊,这个武藤怎么对自己了解的这么清楚,这个时候打听父母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家母已经去世多年,没想到武藤先生还记得。” 

 “哈哈哈......何止是记得,这样一位多次在公开场合发表反战言论的公主,让人印象深刻啊。” 

    荒木惟此刻有一种想把武藤强行摁进车里的冲动,面上还是装的云淡风轻。 

 “先生好记性,不过现在荒木家族都没了,母亲的事也实在不必再提了。” 

 “荒木君,你不记得我了吗?你小时候我们见过。” 

     见过?荒木惟努力在心里搜索着这个武藤,无果。 

    不过也没关系,知道自己身份的人不多,除了那位远在东京的舅舅,其他人都已经不在人世,自己不介意让武藤为这个数字再添一笔。 

 “将军,时间不早了,您尽快出发吧。” 

 “好啊,耽误荒木君时间了,抱歉。”武藤这次倒是麻利,像模像样的颔首,连上车之前还不忘招呼身后的荒木惟:“荒木君,我们改日再见!” 

    谁愿和你再见?见阎王去吧!荒木惟心里默默叫骂,脸上依然保持得体的微笑。 

 

 

     送走武藤,荒木惟心中的不安不断滋长:武藤临走前的这些话一定不是只为了套近乎,最有可能就是军部已经开始怀疑自己的身份了。 

    哪怕今天武藤身死,调查也一定不会结束,回到上海,自己必须电致苏联远东局,尽快复核档案,以免出现破绽。 

 

 

 

 

 

 

 

 

 


柠檬红茶

樱下客(中)

    酒会本应该是疏通关系,笼络人心的好时机,不管是尚公馆还是陈氏集团,都可以借此达到不同的目的。

    只是今天的米高梅,气氛十分微妙。

    荒木惟离开上海八年,原本没想到这么快会被组织上派回上海工作,只是上海局势瞬息万变,尚公馆的成立打破了原有的计划,荒木惟只好领了尚公馆特务科长的职务,负责淞沪地区的情报工作。

    也许是人都有近乡情怯的情结。

    出发之前,荒木惟设想...

    酒会本应该是疏通关系,笼络人心的好时机,不管是尚公馆还是陈氏集团,都可以借此达到不同的目的。

    只是今天的米高梅,气氛十分微妙。

    荒木惟离开上海八年,原本没想到这么快会被组织上派回上海工作,只是上海局势瞬息万变,尚公馆的成立打破了原有的计划,荒木惟只好领了尚公馆特务科长的职务,负责淞沪地区的情报工作。

    也许是人都有近乡情怯的情结。

    出发之前,荒木惟设想了很多种见到陈夏的情景,甚至连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上海的说辞都准备好了,但今晚的宴会,还是打破了他所有的准备,面对现在的陈夏,一切又得重新开始部署。    

    汽车缓缓驶过深夜的上海,一方狭窄的空间几次被照亮又恢复昏黄,时间已经过了十点,纵使被称为“不夜城”的上海,也像黑白默片一样落寞。

    荒木惟莫名想起了数年前的奈良,离家的时间可以以十年为单位计算,荒木惟好像对于家乡的的印象只剩下日本筝和三弦的颤音,游廓的记忆像挥之不去的噩梦,无边无际的黑暗铺天盖地。

    汽车在街角转了弯,记忆也变了颜色

    猩红色的视线里是父母族人的尸体,滴着血的枪口。

    荒木惟突然感觉头疼得厉害,这些年刻意隐藏的记忆在这个深夜又清清楚楚的像电影一样放映,未免过于荒唐。

    右手摁在太阳穴上的力度不足以缓解头部的疼痛,荒木惟打开车窗。

    有风灌入。

    街边的福安茶舍已经打烊,只有“新上龙井”的牌子还显得招摇。

    荒木惟知道,他的家人来了。

  

   第二天傍晚六点,荒木惟终于避开千田英子的视线和尚公馆没完没了的盯梢,一头钻进了“福安茶舍”。

    茶水的清香熏得狭小的茶舍十分清凉,荒木惟突然想起小时候在家乡吃的一种叫“黑糖蕨饼”的甜点,像是傍晚的味道,让人神清气爽。

    接头之后,被人引上二楼。

“ 老钱!”荒木惟没想到自己的新联络员是军校的同学钱时英,难怪昨天有莫名的心安。

“ 老夏!”对方显然和他一样惊讶。

“ 行啊你!”钱时英一边说着一边熟络地拍拍荒木惟的肩膀,“这几年不见,都装起日本人了!”

    荒木惟脱下西装外套,随意地搭在椅背上,价格不菲的丝质领巾系在右手腕上,衬衫扣子系的歪歪扭扭,褪下一身的高贵和精致,潇洒恣意的样子颇有几分军校时的意气风发。

“ 我本来就是日本人,夏继成是个化名,我就叫荒木惟。”忽略钱时英震惊的眼神,荒木惟没骨头似的往沙发上一靠,捧起刚泡的龙井茶,似笑非笑四处打量。

“ 行吧。荒木惟同志,欢迎你!”钱时英面对着眼前这位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日本朋友,接受程度有点跟不上趟。

“ 你还叫我夏继成吧,听着顺耳。”荒木惟笑得没心没肺的样子与刚才尚公馆里极其正派的科长十分违和。

“ 好,老夏。来说说你的情况。”话题终于进入正轨。

“ 不太好。那个小日向白郎刚一上任就把矛头对着自己人,一天24小时盯梢不说,还派了个千田英子监视我的一举一动。”

“ 那家里和办公室有没有按监听器之类的。”

“ 应该暂时还没有,不过最近尽量较少见面的次数,要不然会很麻烦。”

“ 好,现在有一个任务,需要你完成。”

    凉茶喝尽,话题又拐了个弯。

“ 请讲。”

    这是荒木惟来到尚公馆后的第一个任务,谁也不知道尚公馆的水到底有多深,这一次正好探探底。

“ 现在前线的药品供应十分困难,我们的一位爱国企业家从香港转运了一批盘尼西林,今天上午已经在维多利亚港装船了,不过现在敌人查的很紧,想从上海通过,需要你的帮助。”

“ 现在这个局势,想要靠一张通行证蒙混过关几乎是不可能的,既然要保证药品完好无损的离开上海,别的地方就得吃点苦头。”荒木惟收起之前吊儿郎当的样子,慢悠悠的小口啜饮着凉茶。龙井的头泡很苦,冷了再喝就是两倍的苦涩。

“ 你有什么打算?”钱时英看着荒木惟不紧不慢的样子十分着急。

“ 这个你不用管,让那个爱国企业家再装一船货,随便运点什么都行,最好运点不值钱的,这一船东西估计得吃点苦。”

“ 好。”

“ 还有,让他做好准备和日本人交涉,不过不着急,等我消息就行。你们也做好准备,如果不能正常避过检查,可能要卸船走陆路。”

“ 明白。”

     荒木惟和钱时英多年练就的默契缩短了接头的时间,也为荒木惟打消小日向白郎的怀疑赢得了更多主动。 

“ 老夏,”钱时英托着一个纸包,拦住了起身要走的荒木惟。“上好的雨前龙井,给你留了2两,省着点喝。” 

    油纸的香气融合着雨前龙井清冽的苦涩,被上海潮湿的空气放大,延伸。 

“ 谢谢!”荒木惟把西装整理的一丝不苟,温文尔雅的笑像在尚公馆时一样让人捉摸不透。 

 

“ 给我接维多利亚码头的刘经理。” 

“ 您是?” 

“ 你问问他还记得鸿升赌场的事吗?” 

“ 哎呦,荒木先生!好久不见,您在哪发财呢?” 

    荒木惟把话筒拿的远了一些,隔着电话线,荒木惟就能想象到对方满脸堆笑的样子估计连法令纹都能皱出来。 

“ 有件小事,还得需要刘经理帮忙。”数十年在商场上周旋,荒木惟深谙商场人情世故,小心翼翼的隐藏起各种情绪,说话做事滴水不漏,是赢得主动最好的方式。 

“ 荒木先生请讲。” 

“ 我有一个朋友,在上海做生意,最近有一批货要从香港装船,他要和对方议价,所以希望这两船货能分开发货。” 

    错开发货时间以争取更高的售卖价格是商场上常用的手段,刘经理自然知道荒木惟打的什么主意,但既然对方不避讳,他也不能得罪对方。 

“ 好嘞好嘞,您放心。一定办妥。” 

“ 事成之后,去圣保罗教堂西角找一个古玩店,有一个周掌柜是我在黑道上的朋友,你把你这些年的收藏换成金条,然后离开香港。几个月后,你会明白我的意思。” 

    生意场上讲究等价的利益交换,即使对方有把柄在自己手里却依然要遵守这个不成文的规矩,没有人知道今后会是谁占据主动。 

 

    尚公馆。 

   上海的樱花花期很短,还未到春末,临窗的花海已经初见颓势,寂寥又落寞的样子,不似初春时的娇羞魅惑,此刻飞花漫天的景象倒有几分挣扎的凄美。 

    主座上的小日向白郎还在喋喋不休,倚窗而坐的荒木惟右手转着笔,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 荒木科长!”小日向白郎点到了差点又把笔掉到地上的荒木惟。 

“ 先生!”频频走神的人倒是反应极快。 

“ 荒木科长认为码头上的货船这么多,我们应该从哪儿查起?” 

“ 先生,我认为我们不急于第一时间把所有经过上海码头的船一一搜查,我们可以先将可疑的船集中于一处,派人仔细观察船上人的动作,如果是运的违禁物品,船上的人一定会第一时间联系卸货和接收,毕竟东西在船上多留一分钟,危险就多一分,只要看哪家的水手坐立不安,就从哪里查起。这样可以大大减少我们的工作量,还能保证准确度。”荒木惟一席话说得滴水不漏,完全不象是走神被抓包的样子。 

“ 看来荒木科长不用听我开会也能给出建设性的意见。”有一个聪明能干的下属当然是好事,但如果此人处处全能,优秀的超过长官,可就不是一件美妙的事情了。 

“ 先生过誉了。”桃花眼里没有笑意,敷衍的样子更多了盛气凌人。 

 

    匆忙的科员推门而进,及时浇灭了马上烧起来的空气 

“ 先生!” 

     荒木惟和小日向白郎一起回头。 

“ 二位先生,码头上的探员报告,有一艘前天从香港维多利亚港进入上海的船非常可疑,那个船员一直在打电话,我们查了一下通话记录,是千爱医院。” 

“ 医院?看来是药品。”目前情况还在算计之中,荒木惟稍稍松了口气。 

“ 荒木科长效率还真是高啊。”显然,荒木惟越级的行为引起了小日向的不满。 

“ 先生,我只是派探员盯梢,到底要不要上船搜查或者实施抓捕,还是您说了算。” 

    换做以前,荒木惟从来不懂得示弱,哪怕是在游廓那样的地方,宁愿拿酒瓶的碎片划破自己的手腕也不愿说一句软话,骄傲的贵公子浑身都是有恃无恐。

    后来在商场上,他小心翼翼地维持着和所有人的友好关系,可以懂事的放下脸面挣钱,尽管这常常让他难以适应,但进可攻退可守的关系网是他手里最有力的武器。 

    如今,他终于可以把所有的情绪和神态收放自如,像是在化装舞会上更换不同的面具,目的只是为了获取面前不同人的信任。 

    正如此刻,刚刚浑身是刺的人也懂得说几句奉承话来取悦上司。 

“ 荒木科长客气了,”小日向白郎显然对这样的态度转变很是受用。 

“ 去码头!” 

 

    上海的码头像往日一样繁忙,只是阴沉的天幕之下又多了许多扛枪的宪兵,于是,聊天的不敢大声,叫卖的不敢吆喝,诡异又死寂的景象像褪色的油画。 

    即将被搜查的船是一艘很大的货轮,目测应该是装的小商品,荒木惟曾建议运输一些易燃的布匹,不知道这位爱国企业家有没有按他说的做。 

    船上的水手被带到小日向的面前又被带走,随行的宪兵随即上船检查,按照计划,船上的公司负责人会递上烟,接下来会让烟头点燃事先准备好的引线,布匹容易燃烧,整艘船即将成为巨大的火球。 

    等待的时间总是让人着迷又心颤。 

    直到散发着热量的橙红色烧灼了半边天空,荒木惟知道,事成了。 

    不过,他还是要再等一等,等一个结果,来印证自己的猜测。 

 

    特高课。 

    一张茶台,两个人。 

    相对而坐总是给人以压力,偌大的房间只有水壶里热水沸腾的声音。 

“ 麻田先生,咱们是朋友,我知道现在要对来往的商船严密搜查,但是你们也不能烧了我的货呀!现在商会都传我得罪了特高课,我这生意还做不做了!”陈夏端起茶杯又放下,着急的神态不似作假。 

“ 陈董事长,实在不好意思,是手下的人擅自决定,我事先也不知情。” 

“ 麻田先生,我的货的确是送往千爱医院的,但不是药品,是用来做被子床单的医用布料,你们上船检查,不是也没发现什么违禁物品吗?” 

“ 陈董事长,我们会估计您的损失,给予赔偿的。” 

“  麻田先生,这样说可就见外了。我是皇军的朋友,怎么能让特高课赔偿呢!” 

     陈夏这些年也在商场上练就了一身随时随地川剧变脸的本事。 

“ 不如这样,麻田先生,”陈夏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合同“这一成股份算是我补上的见面礼,以后我的生意请您千万要照应。”陈夏笑眯眯地拿起茶杯,都说喝茶要趁热。 

“  陈董事长太客气了。”麻田把新添好的茶推到陈夏面前。 

“  麻田先生,我今晚还有一船货要进入上海港,还请麻田先生照顾。”铺垫的差不多了,陈夏终于道出了此行的真正目的。 

    楼道里列队的脚步声响起,荒木惟迅速离开了麻田的办公室门口。

    后面的话听不真切,不过可以确定的是,陈夏就是这批货的主人,也就是钱时英所说的爱国企业家。 

    荒木惟突然明白了陈夏为什么要做那个亲善大使,上海是中国的经济命脉,也是这场战争的漩涡中心,荒木惟不知道当陈夏和她的陈氏集团卷入,等待她的会是怎样严酷的环境,特高课不是董事会,没有斤斤计较的董事,只有神乎其神的老特务,陈夏单枪匹马,能否笑到最后? 

     愿暴风眼处最为平静。 

   

    按照计划,今晚药品将要经过上海港,这次的通行证既有特高课的公章,又加盖了麻田的私章,顺利通过检查应该不是问题,只是小日向白郎一向多疑,这次闹了这么大的动静,又拉了麻田担保,说不准会弄巧成拙,放大小日向的疑虑,自己需要尽快找个说辞。 

   

    果不其然,当晚。 

    荒木惟早就知道陈山是特高课的财务顾问,在尚公馆看到陈山不是一件值得意外的事,只是这个时间节点过于蹊跷,陈山又是陈夏的哥哥,荒木惟不得不对面前笑得纯良无害的陈山多加一层防备。 

“ 荒木先生,好久不见。” 

“ 好久不见”是一个迷人的词。

 “好久”是多久?“不见”为什么不见?看似平常的问候往往传达着千种意思,也许寻常百姓间的问候无可厚非,但在尚公馆这样的地方,这样的问候并不常见,因为往往会给旁观者某种暗示,让人起疑。 

“ 陈山先生,好久不见。”荒木惟思来想后,选择了最稳妥的方式,那就是把话头重新还给陈山。 

“ 既然两位之前认识,我就不再多做介绍了。军部刚刚下达命令,对于经过上海的游船,货船,火车等严加盘查,今晚的事,两位怎么看?” 

    都是聪明人,荒木惟和陈山当然知道小日向白郎说的是什么事。荒木惟还知道,麻田和小日向白郎之间的矛盾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今天小日向会问出这样的问题,自然是希望能得到自己和陈山的支持,如果今晚自己提出反对意见,难免不会引火上身,日后小日向如果处处针对自己,那么潜在的压力将会巨大。 

    荒木惟正在举棋不定,陈山倒毫不犹豫:“小日向先生,我认为应当以军部命令为准,至于其他人的利益,都应当为帝国的利益让步。” 

    这话显然是针对麻田的,还没等荒木惟想清楚其中的原委,难题就被扔到自己头上: 

“ 荒木科长,你觉得呢?” 

    这个老狐狸!荒木惟在心里暗暗地磨牙,面上却是波澜不惊。 

“ 先生,我认为您如果贸然上船搜查,不仅会引起特高课和尚公馆的矛盾,而且会等罪陈氏集团,长此以往将会影响帝国在上海的统治。”一席话只阐明了利害,却没有做出选择,这已经是荒木惟唯一能想出来的两全之策。 

 

 

 


柠檬红茶

樱下客(上)

    1941年,上海。尚公馆。 

    处于亚热带季风带的上海,三月本不该有樱花盛开,也许是“花谢花飞花满天”的景象太过醉人,也许是花瓣洗出的胭脂色可以遮掩鲜血的罪恶,于是,在三月的上海,在尚公馆,也可以观赏到粉色涟漪般的樱花。 

“  先生,今晚的酒会是麻田课长亲自主持的,您若是不出席,恐怕不太好.......”千田英子看着靠在冥想椅闭目养神的荒木惟,赶客的意思已经十分明白,只能一边叹气,一边静静的掩上门。 ...



    1941年,上海。尚公馆。 

    处于亚热带季风带的上海,三月本不该有樱花盛开,也许是“花谢花飞花满天”的景象太过醉人,也许是花瓣洗出的胭脂色可以遮掩鲜血的罪恶,于是,在三月的上海,在尚公馆,也可以观赏到粉色涟漪般的樱花。 

“  先生,今晚的酒会是麻田课长亲自主持的,您若是不出席,恐怕不太好.......”千田英子看着靠在冥想椅闭目养神的荒木惟,赶客的意思已经十分明白,只能一边叹气,一边静静的掩上门。 

    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刚才还靠在椅子上懒散的人已经恢复了平日的精明,利落的拿起电话: 

 “你好,我是尚公馆的荒木惟,请接麻田课长。” 

 

   上海,陈家。 

“小姐,我就不明白,我们好好的做生意,又没碍着他们,日本人为什么要找您做这个什么亲善大使。这明摆着是让您做汉奸呀?” 

“如今整个上海都是他们的天下,你觉得我有得选吗?” 

    陈夏一身墨绿色的云纹苏绣旗袍,料子是上好的蜀锦,纹路繁复的金线勾勒出玲珑的倩影,墨色的长发随意地搭在双肩,中和了端庄英气的的气质,整个人显出几分江南女子的温婉柔媚。 

 “小云,我有多久没这么打扮过了,这些年,我甚至觉得自己是个男人。没想到第一次这样用心的打扮,却是要去当汉奸。”陈夏看着镜中的自己,明亮的落地窗映出不知是喜是悲的笑容。 

    被叫做小云的丫头不知如何安慰陈夏,只能怔怔地站在原地,直到陈夏敛了神情转身。 

 “他还没消息吗?” 

 “对,没有。” 

 “八年了,人间蒸发了吗?”陈夏杏眼一瞪,凌厉的神色洇开,淡漠的冷笑,笑得小云手指发凉。 

    小云好像又看到了坐在会议室主位的董事长,杀伐决断,睥睨天下。 

   每当陈夏露出这种神色,总有人要倒霉,从前是不知死活的董事,现在是那位消失八年的先生,小云心里默默腹诽。 

 

    晚上八点,上海米高梅夜总会。 

    荒木惟一向是个守时的人,所以此刻,早到了半个小时的荒木科长正坐在落地窗前欣赏江景。 

    质地高档的墨蓝色西装是量身定制的,手工裁剪的半长修身款把他挺拔的身材衬得更加英气十足,藏蓝色的丝质领巾一丝不苟地落在颈间,周身的气质像他手里的干红一样醇厚而富有质感。 

    荒木惟万万没想到,刚到上海第三天就能遇到陈夏,还是以这样尴尬的身份。 

    这个亲善大使意味着什么,荒木惟是知道的,而且他相信,陈夏也一定知道。 

    卖国,汉奸。 

    这将是永远烙在陈夏和整个陈氏家族身上罪恶丑陋的伤疤。 

    哪怕是为保家族周全的万般无奈之举,荒木惟依然不能理解和苟同陈夏的决定,为正义和国家而死,也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情。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难道不是中国人的信条吗? 

    璀璨的灯光映出玻璃上忧郁的身影。 

    呷了一口红酒,荒木惟对着黄浦江的江景轻叹。 

    光怪陆离的霓虹灯吞噬了米高梅最后一丝黑暗,荒木惟终于无法隐藏自己不能宣之于口的心思,身后的麻田还在虎视眈眈的盯着他,此刻的自己不能露出丝毫破绽。 

   雪茄燃尽,荒木惟走向身后的繁火如星的舞池。 

   哪里是光明?哪里又是黑暗? 

   是纸醉金迷的米高梅,还是漆黑如墨的黄浦江? 

 

 “麻田课长,不好意思,我来晚了。”荒木惟鞠躬90度,行了个标准的日本礼。 

 “原来是荒木科长!也只有你敢无视我定下来的时间,无故迟到。”麻田眼里的不满简直要溢出来。 

 “实在对不起,尚公馆有事耽误了。请见谅。”荒木惟嘴上说着道歉的客套话,去毫不收敛举手投足间的张扬和傲慢。 

    这一点,一直让麻田很不满。 

 “来!荒木科长,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上海的优秀企业家代表,中日亲善大使,陈夏董事长。” 

    直到陈夏伸出右手,荒木惟都很难把面前笑得虚伪得体的女人和记忆中的小夏联系在一起。不出意外,他又失礼了。 

 “荒木先生,你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陈董事长,您好。感谢您帝国的支持,相信我们一定会合作愉快。”千篇一律的说辞,用在不同人的身上就会有不同的效果。 

    比如现在,荒木惟在米高梅这样的地方勾起他标志性的完美到毫无破绽的假笑,再点缀上深不见底的桃花眼,竟有一种勾魂摄魄的风情万种。是介于男女之间的中性美,比摇曳生姿的舞女还要媚几分。 

    斑斓的霓虹灯模糊了,恍惚间,时间被扭曲,延伸,回到了1921年的日本奈良,樱花味的清酒,游廓摇曳昏黄的夜灯,原来缘分已经捆绑,羁绊早已注定。 

 

    1921年,日本奈良。 

    每个城市都有隐晦的角落,以浪漫和纯净著称的奈良也不例外。 

    游廓坐落在一排日式木屋的尽头,屋檐下挂起各式的彩灯,日本筝的调子颤得江水都在发抖,曲折的回廊上来往的人衣着光鲜,密不透风的暧昧像折扇后的艺妓,低回哀怨。 

 “小哥哥,是我!” 

    陈山看着一身纯黑色男性和服的陈夏,一个头两个大。 

    父亲和大哥是不允许自己来这种地方的,如今不仅他来了,还阴差阳错的把妹妹也带来了,陈山难以想象回家以后要面临多么惨烈的家法。 

 “你跑这来干什么?”陈山觉得和面前兴致勃勃,丝毫不理睬自己的妹妹沟通无效。 

 “我来找你啊!你这么晚也不回去,我就只好勉为其难的来这找你了!”陈夏笑得一脸狡黠,眼睛亮亮的,丝毫没有难为情的意思。 

 “说吧,交换条件!”陈山实在懒得打太极 

 “好呀!你帮我个忙,我就帮你瞒着爸爸?” 

 “成交!什么忙?”陈山隐隐有预感,能让陈夏这么爽快的交易,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直到被晃晃悠悠的拽到楼下,陈山都没搞清楚陈夏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小哥哥,你看!”顺着陈夏手指的方向,陈山看到一个和他年纪相仿的日本少年。 

    少年生的十分秀气,穿了一件鲜红的樱花绣服,红白相间的颜色衬得少年本就白皙的皮肤更加没有血色。 

    陈山发誓,自己第一次真正见到所谓的桃花眼就是在这个漂亮的日本少年身上,内里是千娇百媚的双,眼角处向上一挑,是干净利落的单。这双眼睛如果在女人身上,一定是勾魂摄魄,说不定会成为游廓的头牌,只是生在一个男孩子身上,陈山隔着被摇曳的灯光照的如同大雾弥漫一般的十米见方,一眼就能看到少年眼里盛满的绝望和不甘。 

 “你想干什么?”陈山觉得自己好像隐隐猜出了妹妹的用意。 

 “你帮我把他赎出来,今天的事我们就一笔勾销!” 

 “想得美!你知道这是奈良最贵的馆子吗?你知道多少钱吗?我没钱!” 

 “想骗我?!”陈夏一把抓住陈山西服的袖子,三两步堵在陈山和门框中间。 

 “你以为我不知道啊,你背着爸爸谈成了好几单生意,还做了假账。你要今天不帮忙,我就告诉爸爸!” 

 “好好好,我答应还不行吗!” 

 

 “你叫什么名字?”陈夏看着眼前明显拒绝交谈的少年,只能率先开口。 

 “........”依然是一阵沉默。 

 “我看这小子就是不知好歹!” 

    陈夏右手一挡,拦住了正撸胳膊挽袖子准备冲上去的陈山。 

 “算了,让他单独呆会吧。” 

门外。 

 “说说吧。什么来头?” 

 “挺神秘的,只知道叫荒木惟。应该是日本贵族,至于为什么沦落到这个地步,我就不知道了。” 

 “贵族?那应该和党派之争有关。日本如今局势不稳,我们也赶紧结束在这里的生意,回国吧。” 

 

    接下来的事情,顺利的超乎所有人的想象,如果说荒木惟站在邮轮的甲板上,望着视线里逐渐远去的故土心里还有一丝对未知的恐惧,那么到了上海,陈夏的安排足以让荒木惟忘记在日本的所有痛苦和来之前隐隐的担忧。 

    十六岁那年,荒木惟来到陈家,正式拜陈金旺为师,学习企业管理。天才的少年总是上手极快,过目不忘的记忆力让陈金旺惊叹。 

    十八岁那年,荒木惟和陈夏一起正式接手陈氏集团。商场如战场,精明的头脑远不止专业能力这么简单,高傲的贵公子收起锋芒,藏起眼里的星光,学会在各种场复杂关系中与委蛇,学会对着不同的人真诚的笑,学会牺牲自己曾认为最珍贵的东西去换取对方的信任和商场上的主动。 

    毫无意外的,在兢兢业业的经营下,陈氏集团成了上海最有活力的企业之一,荒木惟也成了陈氏集团甚至整个行业最年轻的董事。 

    陈夏很看重荒木惟,但看重并不意味着欣赏。她曾无数次说荒木惟的经营手段不够磊落,她想要的是公平的竞争。 

    这个世上本来就没有公平。 

    这是荒木惟说的最多的一句话,陈夏明白荒木惟说这话的理由,但年少的她自恃商业奇才,总是相信就算硬碰硬,陈氏也一定会在各种竞争中取胜。 

    直到优质的客户链被人连根拔起,陈氏受到重创,父亲因此重病不起精神恍惚,陈夏才终于明白在集团“优秀企业”的漂亮外衣之下,年年增长的业绩是荒木惟在这个大染缸里苦苦经营得来的。 

    商场本就没有公平二字。 

 

    漂亮的桃花眼越长大越迷人,只是里面藏了很多别的东西,陈夏不知道,荒木惟也不想说。 

   26岁那年,荒木惟接手陈氏在香港的生意。 

   这些年,荒木惟有无数次可以离开陈氏的机会,但是,哪怕对方开出天价条件,哪怕陈氏处于困顿之中,他也从未想过离开,一半是为了当年陈夏出手相救之恩,另一半,则是为了自己。 

    两年时间,陈氏在香港展露头角,荒木惟手里的资源越来越多,近十年的时间,荒木惟储备了无数优质的人际关系,一年年的酝酿,做大,只等需要的时候释放出它的价值。 

    荒木惟的部署还未完成,远在上海的陈夏就架空了他手里的所有权力。 

    是时候该离开了,荒木惟如是想。 

    他想保护的人已经有了自我保护的能力,他倾心以注的陈氏已经在1933年的中国拥有一席之地,他和陈夏,终归是不亏不欠了。 


柠檬红茶

《樱下客》

[图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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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木惟:红色间谍(曾用化名:杨之亮.夏继成)

陈夏:陈氏集团董事长


双A事业人上线


硝烟弥漫的上海,哪里是黑暗?哪里又是光明?

一己之力能否搅动战局?

对立?并肩?

战争阴云覆压下的他们,又将何去何从?




荒木惟:红色间谍(曾用化名:杨之亮.夏继成)

陈夏:陈氏集团董事长


双A事业人上线


硝烟弥漫的上海,哪里是黑暗?哪里又是光明?

一己之力能否搅动战局?

对立?并肩?

战争阴云覆压下的他们,又将何去何从?


怿枕黄粱
写写大哥,再试一下新笔刷(试了...

写写大哥,再试一下新笔刷(试了但没完全试)

写写大哥,再试一下新笔刷(试了但没完全试)

EllieYuzu

钱时英真的很会撩妹啊,用人物速写打开话题,还懂得体贴唐小姐的心。唐小姐也是为爱选择了同样的立场。

图三:河离早就be了,陈河放下了,张离释然了,唐小姐和陈山已经走进他们各自的心,是准备携手同行的人。

钱时英真的很会撩妹啊,用人物速写打开话题,还懂得体贴唐小姐的心。唐小姐也是为爱选择了同样的立场。

图三:河离早就be了,陈河放下了,张离释然了,唐小姐和陈山已经走进他们各自的心,是准备携手同行的人。

EllieYuzu
钱时英比陈山更会撩妹,其实唐小...

钱时英比陈山更会撩妹,其实唐小姐也很好,长着一颗七巧玲珑心,很配陈河大哥。

钱时英比陈山更会撩妹,其实唐小姐也很好,长着一颗七巧玲珑心,很配陈河大哥。

勿器

【(披着重闲皮的)河山】红旗漫卷余年(下)

1/ 玩梗。陈河陈山兄弟上了沈重范闲的身,兄弟联手解放全地图(???)

2/ 轻松沙雕搞笑向,剧情魔改放飞自我没有逻辑!真的特别沙雕那种!!!

3/ 社会主义兄弟情,革命友谊(???)

4/ OOC我的,不上升,再一次沙雕预警⚠️

5/ 上篇见:https://notatool.lofter.com/post/31a8b211_1c9008c87


7


忍不了也得忍。范闲是南庆使臣,总不能对着敌国之臣一哭二闹三捶脸。


陈山几乎绝望的确认自己是孤独的,在他...

1/ 玩梗。陈河陈山兄弟上了沈重范闲的身,兄弟联手解放全地图(???)

2/ 轻松沙雕搞笑向,剧情魔改放飞自我没有逻辑!真的特别沙雕那种!!!

3/ 社会主义兄弟情,革命友谊(???)

4/ OOC我的,不上升,再一次沙雕预警⚠️

5/ 上篇见:https://notatool.lofter.com/post/31a8b211_1c9008c87

 

 

 

7

 

忍不了也得忍。范闲是南庆使臣,总不能对着敌国之臣一哭二闹三捶脸。

 

陈山几乎绝望的确认自己是孤独的,在他的印象里,哥哥笑容温暖、有力量,然而眼前的沈重笑得僵硬,还超凶的。

 

“阁下是?”

“在下沈重。”

 

陈山没注意自己的手已经伸向了“哥哥”,这时赶紧收了回来,尴尬的抱着胳膊。他认真地盯住“沈重”的脸,而对方也眨巴着眼睛看着自己,似是想说什么却又吞了回去。

 

 

8

 

陈河已经很久没笑过了。自从发现这张脸一笑下面人就吓得不轻,秉性纯良的他从此木着脸了。

 

但是见南庆使臣总得笑一笑——

脸酸,笑不动,木久了有点面瘫……

 

看到“范闲”的脸后,他更笑不出来了。这张脸跟记忆中活泼可爱的弟弟渐渐重合——清亮的双眼、漂亮的下颚线,笑起来调皮又自信的模样……

 

作为优秀的地下党员,陈河同志保持了高度的革命警惕性。总得确认一下身份,万一是肖正国呢?是唐山海呢?是那不知道谁呢?

 

目前为止,“范闲”是敌人。

陈河终于拿起了瞪鬼子的架势。

 

 

9

 

“沈大人站哪边儿?”

 

陈河消化了一下“范闲”的意思,原来北齐也搞两党内斗,怪不得被外侮蚕食。他选择了一个安全的答案:

 

“我站在北齐人民这边。”

 

陈河感觉范闲快哭了。

 

 

10

 

陈山想哭。他太难了。

这半个月来气没少受,大伤小伤没断,身边豺狼虎豹视人命如草芥,脑袋顽固如泥浆。

上刀山下火海来到北齐,见到被千叮万嘱要防着的敌国锦衣卫指挥使,居然是个思想进步的。

 

他回忆着陈河写给他的遗书,顺着“沈重”的话说道:

“为了人民,我等自当置之死地而后生。”

 

“沈重”的眼睛亮了一下:“北齐人民正在受难,我有责任解救他们。”

 

“范闲”迅速接道:“我们要努力奋斗。”

 

 

11

 

一种庄严的气氛在两个人之间升起。

“沈重”和“范闲”手臂挽着手臂,齐声念道:“要奋斗就会有牺牲,我们想到大多数人民的痛苦,我们为人民而死,就是死得其所。”

 

陈山兴奋得发晕,不论“沈重”这副皮囊下的魂魄是谁,至少和他来自同一个时代,而且还是自己的同志!

 

陈山腾出右手,“唰”地一个标准军礼:“同志你好!红一团无线电分队,陈山。”

 

他感觉到左臂上的手痉挛着握紧了,抓得他手臂生疼。“沈重”的声音微微颤抖:

 

——“阿弟。”

 

 

12

 

陈山终于哭了出来。上辈子亲人爱人接二连三的离去,孤身赴延安的他已经是合格的战士,所以这回“范闲”当的再苦也没让他掉泪——但是哥哥面前,他还可以做一回孩子。

 

陈河拥抱着自己的亲弟弟,听他哭诉着封建地主腐蚀贫下中农、上级变爹好像还不是亲爹、亲爹也不知道是谁反正好多人都觉得是自己爹的事儿……

 

“陈河,你那边有老东西和小夏么?我找不到他们。”

“没有,但我有一个妹妹。”比小夏还坑。陈河把后半句硬生生咽回去。

 

“哥,我们怎么办?”

“你我都是朝廷重臣,这里的潜伏形势比当年要乐观很多。”

“哥,你什么想法?”

“农村包围城市,武装夺取政权。”

 

 

13

 

陈河对沈重的作风不甚了解,凭借历史常识他对小皇帝和太后都是又跪又拜,加上一番“为人民服务”的理论阴差阳错地感动了皇室,保存了锦衣卫的大权。

 

“枪杆子里出政权”好像无甚必要。陈河一手推进民主政治,一手抓农业轻工业生产,民心所向,和平演变,光荣革命。

 

另一边范闲的剧本就要残酷许多,没办法,男主命。

陈山终于搞清楚自己的爹是谁,同时也卷进了胜者生败者死皇室斗争。好在有来自清华大佬的书信指导,热武器和火药生产提上日程,在陈萍萍的帮助下陈山拉起了革命队伍,在大东山一举歼灭封建残余,红旗终于飘扬在庆国的皇宫。

 

 

14

 

陈山登基后,大刀阔斧地推进民主政治。越明年,政通人和,百废俱兴。

坊间传言,庆国新帝范闲与齐国权臣沈重私下以兄弟相称,日日书信往来鱼雁相通。

陈河一面向陈山传授数理化知识,一面沟通两国商业,钱财开道,一路一带。

 

待到山花烂漫,南北两国国泰民安,兄弟二人各自将君主立宪与民主共和又往前推一步,结成社会主义联邦。

 

上辈子没看到的景象,上辈子没相认的亲人,都圆满了。

 

 

15

 

言冰云在北齐放牛,回到南庆后,改行放羊。

 

“沈重”和“范闲”都跟他说:

 

好好改造,重新做人。

 

 

 

 

 

 

 

END

 

逻辑是什么,能吃么?

简单粗暴共产国际不香么?(莫打老子)

 

 

 

 

 

 

 

 

 

 


鹤九

回魂

宝珠弄笼在太阳将落不落,半死不活的余晖中。


“爸,”陈河跪在陈金旺的摇椅前,“我回来了”


“呀,侬是谁呀?”陈金旺睁开浑浊的眼睛,说道:“哦,我晓得了,你是街口卖生煎的李阿大,你家的生煎,啧啧,好吃的嘞。”他嘴里好像有生煎的味道。


“我是陈河。”


“小东西,我的生煎呢?”


陈山擦着手从屋里出来,嘟嘟囔囔的“老东西,你说说你一早上都吃多少个了啦。”


“生煎!”


“好了好了,我去给你买。”陈山解下围裙甩到陈金旺身上,“老东西,饭做好了。等会小夏回来,你和她先吃。”


“晓得了晓得了,快去!”陈金旺摆手。


“陈山……”陈山和陈河擦身而过,仿佛没有听...

宝珠弄笼在太阳将落不落,半死不活的余晖中。


“爸,”陈河跪在陈金旺的摇椅前,“我回来了”


“呀,侬是谁呀?”陈金旺睁开浑浊的眼睛,说道:“哦,我晓得了,你是街口卖生煎的李阿大,你家的生煎,啧啧,好吃的嘞。”他嘴里好像有生煎的味道。


“我是陈河。”


“小东西,我的生煎呢?”


陈山擦着手从屋里出来,嘟嘟囔囔的“老东西,你说说你一早上都吃多少个了啦。”


“生煎!”


“好了好了,我去给你买。”陈山解下围裙甩到陈金旺身上,“老东西,饭做好了。等会小夏回来,你和她先吃。”


“晓得了晓得了,快去!”陈金旺摆手。


“陈山……”陈山和陈河擦身而过,仿佛没有听见陈河在叫他。他十分的冷漠,活像没有陈河这个人。


“你长高了……”


陈山脚步一顿,继续向前走。在陈河看不到的正面,他泪流满面。


陈夏是夜色初上时回来的,拎着个大箱子,不清楚里面放的什么,神神秘秘的。


陈夏把饭菜搬出来,和陈金旺一边吃饭一边等她的小哥哥。陈河就像个透明人和一家人坐在一起。


将近半夜,陈山终于出现在弄堂口,手上空空。荒木惟的警惕性很强,他指着一条死鱼牵出一长串的大鱼。


“小哥哥!”陈夏向陈山招手。


陈山蹲着,与陈金旺齐平“抱歉啊,没能把你想要的带回来。”


陈金旺又糊涂了“你是谁啊?”


“我,陈山,你儿子!”


“哎呀,我儿子叫陈河!”陈金旺突然急了“我儿子是陈河,保卫山河的河!”


陈河一愣。


陈山红了眼,上去死死按住陈金旺的嘴“你只有我一个儿子!”


陈河忙想把陈山拉开,但是他突然被定在原地,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


陈夏在一旁不知所措,她只能一遍又一遍地看着手表。终于……

“小哥哥,时间到了。”


陈山松了口气,瘫倒在地上。通红的眼睛看向陈河所在的地方,空空如也。差一点,就差一点,就让这个老东西坏了事。


“小哥哥,大哥走了吗?”陈夏把小哥哥搂在怀里问


陈山很累,他说:“走了吧。”


“人走过奈何桥,喝过孟婆汤,就能干干净净的投胎去了吧。”


“我不知道。”陈山把手搭在陈金旺的膝盖上“那个法师说的,也未必可信。”


陈金旺像被突然按下了开关:“我儿子是陈河!保卫河山的河!”


陈山笑道“是,你儿子是陈河,保卫山河的河。”


“我跟你讲,我儿子嘎有出息的。”


“我们都知道。”陈山扶着陈夏站起来,“老东西,回屋睡觉去。”


早上,晨曦照常撒在宝珠弄。


街角多了个铁盆,里面的灰烬隐隐看出是纸钱的样式。一撮灰随着清风,向延安的方向飞去。


而昨天,是他的头七。

勿器

【(披着重闲皮的)河山】红旗漫卷余年(上)

1/ 玩梗。陈河陈山兄弟上了沈重范闲的身,兄弟联手解放全地图(???)

2/ 轻松沙雕搞笑向,剧情魔改放飞自我没有逻辑!真的特别沙雕那种!!!

3/ 社会主义兄弟情,革命友谊(???)

4/ OOC我的,不上升,再一次沙雕预警⚠️


1


陈河没想过还会醒来。作为马克思主义忠实信仰者,相信科学不信牛鬼蛇神是共产主义者基本素质。胸口插两把钢刀,然后中了七八九十枪,他确定一定以及肯定自己已经誓死成真了。


但是事情绝就绝在他真的活了……活了……活了……...


1/ 玩梗。陈河陈山兄弟上了沈重范闲的身,兄弟联手解放全地图(???)

2/ 轻松沙雕搞笑向,剧情魔改放飞自我没有逻辑!真的特别沙雕那种!!!

3/ 社会主义兄弟情,革命友谊(???)

4/ OOC我的,不上升,再一次沙雕预警⚠️

 

 

 

 

1

 

陈河没想过还会醒来。作为马克思主义忠实信仰者,相信科学不信牛鬼蛇神是共产主义者基本素质。胸口插两把钢刀,然后中了七八九十枪,他确定一定以及肯定自己已经誓死成真了。

 

但是事情绝就绝在他真的活了……活了……活了……

 

从温暖的被窝里醒来,活动了一下手脚。瞅着自己里三层,听着一声低声下气的“沈大人”,作为我党优秀地下党员的陈河基本认清自己一夜回到解放前,哦不,大清前的处境。

 

——哪里有我,哪里有布尔什维克信仰。

——哪怕处境困难重重,革命绝不停止。

——上天让我重获生命,我便继续发光发热——让赤色红旗插满……

 

有一说一,这是哪里?

 

 

2

 

陈山生前最后一刻,觉得自己可以很体面的去见亲人们了。孤身诱敌深入,掩护更多人撤离,弹尽粮绝。

 

张离,大哥,我来了。我陈山没给你们丢脸。

 

我来哪儿了???

 

陈山感觉喝了很多酒似的,这是死亡前的错觉么?倒也不赖。他站在一个大屋子中央。好多陌生人——古人——看着他,投来或惊异、或钦佩、或畏惧的目光。陈山本能地想要伸手挡住脸,发现手里捏着好大一个酒罐子。

 

册那,真特么醉了……

 

身体重重地向后倒下哪一秒,陈山从嘴里蹦出来一句有气无力的“哥哥”。陈河啊,你又死哪儿去了?

 

 

3

 

陈河很快发现,“沈大人”的人缘真的烂透了。糊不上墙那种。

 

面对下属(线),面对亲爱的同志们,陈河漏出自认为温柔亲切地笑容——然后千户们直接扑通扑通跪下了大叫着“属下不知哪里冒犯沈大人开恩”——陈河瞬间就明白了自己就是封建余孽反革命本身。

 

没事,就当再做一回假身份。“汉奸”自己也当了半辈子了,不怕多一把辛酸泪。

 

总之回到主线任务,先弄清自己现在的身份。

 

 

4

 

陈山的前路也不顺畅。

 

宿醉醒来第一幕——一个手持弓箭男子站在他床头,命令他:“脱衣服!转过身!”

 

!?

 

册那荒木惟都没你秀!!!

 

“我没那爱好。”有也不跟你啊你谁啊!?

 

 

5

 

陈河这边斗争形势很明朗——庆国鬼子侵略齐国,保卫河山就对了。

 

他决定见一见擒获的庆国暗探言冰云。

 

“把他放下来。”陈河拿了杯水,递给遍体鳞伤的囚犯,又脱了自己的外衣给他披上,苦口婆心道,“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只要你放下分裂企图,努力劳动重新做人,北齐人民未必不会接纳你啊。”

 

言冰云冷笑一声,“你倒是自己试试这刑具,还说不说得出‘接纳’。”

 

陈河表示哥比你试的多了去了,你这凳坐着挺舒坦,我的还通电呢。他站起身,厉声道:“你们这些侵略者,无论怎么狡辩,都改变不了你们是强盗的事实。是你用卑鄙的手段获取军情,残害我的同胞,我的人民!我一定会把你们赶出去,保卫北齐山河!”

 

言冰云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沈重的脑子好像出了点毛病。他抬眼看去,对上“沈重”的双眼——

 

这是什么啊,凛然正气吗???

 

 

6

 

陈山好像永远也逃不过天降大任的命运。命运揪着他不放,硬是要塞男主剧本,难度还持续爬坡。

 

这具身体的主人叫范闲,范闲身边人均超荒木惟。

 

看到郭宝坤的一瞬间,陈山花了很大力气忍住一把眼泪和一声菜刀——幸好忍住了,眼前的纨绔子弟哪里是滚刀板的贫下中农兄弟。

 

芬芳变成大宝,痴痴傻傻地说着“死是去很远很远的地方”。是啊,陈山想,你们都去了好远好远的地方,我都找不到了。

 

——兄弟变憨,陈山忍了。

——上级变爹,陈山也忍了。

——陈河变敌人,陈山表示忍不了了。

 

 

 

 

 

 

TBC

 

分个上下,速战速决两发。

(笔者表示知道很沙雕,请不要打我啊)


九条人

【骨科】Back To Life (陈河番外

山崽死亡之后,陈河solo的一丢丢剧情

其实没怎么提及山崽,但是是对剧情的补充

(写得很lan 不是非常需要看的东西xx


正文点这里:Back To Lif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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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珠弄西走八里地有一处柏树林,陈河一直都知道。


在宝珠弄还叫陈家村的时候,祖祖辈辈的人去了都埋在这里,陈金旺脑子还清楚的那些年,年年要带他们兄弟俩来这里给不知哪朝哪代的太爷爷摆上三拜,但回回落下小夏,用他的话说就是“阴气重,招东西”。


他已经很久没有来过这里了。现在这年头,谁家死了人,都要葬去公墓,方方正正的一块块碑整整齐齐码到视线看不到的尽头,东边北大青,西边...

山崽死亡之后,陈河solo的一丢丢剧情

其实没怎么提及山崽,但是是对剧情的补充

(写得很lan 不是非常需要看的东西xx


正文点这里:Back To Life 


-


宝珠弄西走八里地有一处柏树林,陈河一直都知道。

 

在宝珠弄还叫陈家村的时候,祖祖辈辈的人去了都埋在这里,陈金旺脑子还清楚的那些年,年年要带他们兄弟俩来这里给不知哪朝哪代的太爷爷摆上三拜,但回回落下小夏,用他的话说就是“阴气重,招东西”。

 

他已经很久没有来过这里了。现在这年头,谁家死了人,都要葬去公墓,方方正正的一块块碑整整齐齐码到视线看不到的尽头,东边北大青,西边帝王黑,秩序井然到让人无端生寒。

 

两相比较这片久无访客的老坟竟显出两分人情味,肆意生长的柏树郁郁青青,阴翳摇曳着环围出一片空白。枯枝残叶在脚下嘎吱作响,陈河小心避开灰色的余烬和黑色的焦土,在很角落的角落寻到两块碑。

 

说是“碑”其实也勉强,因为那不过是两块方正些的破败木板,上面歪歪斜斜刻了几个字,又用石头压了几张黄纸,如今在日晒雨淋中已经皱褶地不成样子。

 

他将手中生煎放下,一人四个分好,又叠了盒脂粉在右边,怔了一会儿,用手轻抚上那几道浅浅的痕迹。

 

“陈金旺、陈夏,”

 

“2014.06。”

 

 

重新走入宝珠弄的那一刻,他感到恍惚。

 

十一年的时光好像从来没有流逝,青石板路依然高低不齐,两侧低低的屋檐下老人依然打着蒲扇乘凉,牵着小孩走过的女人依然慢慢吞吞,那些嬉笑怒骂依然隐隐约约。

 

然后宋大皮鞋跑过来,一件灰扑扑的汗衫套在身上,沾着大面积油污,陈河发现他已称得上“老”了。

 

他一脸犹疑上下打量他几眼,像是不敢认,但最后仍定了眼神吞吐出三个字。他说对不起。

 

陈河突然觉得很荒谬,这种荒谬之甚让他很想发笑,并且差一点笑出声来。

 

为什么向我道歉?为什么你要道歉?

 

他知道啊,他都知道了。

 

讨债的人早就看上小夏,陈山消失后便找上门来,被拒了五六次后恼羞成怒,带着一帮兄弟打砸一气,想强占了人。门口一个劲听曲儿的陈金旺那时站起来,疯疯癫癫唱着“曼芳啊,曼芳”,一阵横冲蛮撞搅了那人好事,老头便被摁在地上一顿揍,小夏急急忙忙跑出去,等喊来菜刀和宋大皮鞋之后回来一看,人也没气了。

 

三人将人葬到老坟地里,小夏说想送爸最后一程,要一个人说两句。菜刀和宋大皮鞋第二天察觉不对,再来看时,已经一头撞死在前头老柏树上了。

 

该说对不起的人是他。他沉沉地望着对方,脸上似笑非哭,很慢很慢地说,没关系。

 

 

他站了很久,才终于攒足勇气伸手推开老房子的门,尘封已久的朽木发出难堪重负的吱呀声响,将内心不可名状的恐惧无限放大。

 

潮闷的尘埃随着气流翻涌而来,几乎凝结成实质的灰,滚滚扬尘之下是一片废墟。这里无疑经历过一场大肆洗劫,桌腿椅背都断了半截,稍微值钱的尽被掳走,只留下锅碗瓢盆全掀在当路,上面盖着被倒腾得乱七八糟的破旧衣裳。布鞋五六双散落四处,他走近两步,拾起一只,发现线脚缝得歪七扭八,接缝处有几点褐黑色,摸上去发硬,是陈旧血迹。

 

余光的角落中似乎有什么。他迟疑了一下,在一种未知的吸引力下,他将它捡起来。

 

那是厚厚一沓纸,时间跨度很长,最上面几张只是落了灰,擦去后能看到清晰的字迹,一笔一笔工整记录着每月收支,是陈山记的账。

 

他一页页向后翻,纸张逐渐泛黄发脆,翻动间发出木质纤维根根断裂声。他仔仔细细地看,最后目光落在一张单独夹杂其中的纸条上。

 

那大概是一张极不正式的协定合同,上头写着860元每月,签上的狗爬字是陈山,还像模像样按了个红手印。

 

日期写的是2005年7月。他收到录取通知书的那个月。

 

一些遥远的记忆突然再次浮现,他想到临行前一段时间陈山天天望不见人影,他忧心父亲胞妹,恨铁不成钢揪着人耳朵出去教育,又想起最后就要放弃念书时陈金旺笑眯眯摸出来的房顶上的私房钱。

 

他不敢再想,不想再想,只觉得手上东西重若千斤,再也拿不住。本以为麻木到不会再有知觉的心脏又开始刺痛,正有一把尖刀一片片剜去心头肉,一丝丝剔下骨上瓤,他开始透不上气,手剧烈震颤,断续艰涩的悲鸣从喉咙硬生生挤到鼻腔。

 

过载的悲戚将他整个人重重压在地上,他好像在哭,但更仿佛要呕出自己的灵魂。







(最后给大家留个思考题x荒木惟给山崽的那双鞋……

小夏那么聪明,怎么会过了那么久还缝不好呢。

糯米作坊

【范闲x沈重】山河重光

*范闲x沈重(陈山x陈河)

*各自单方面的(?)前生今世

*仅剧衍生,胡编乱造,ooc警告,小破/车警告

*起因就是我想能有个人给阿重收尸qaq(你


——————————


1.

说实话,沈重并不是故意在车里睡着的。

彼时,他正在等庆国使团的到来,天那么晴朗,风那么舒服,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陷入的梦境。

梦里有什么,沈重想不起来,但那绝对不是一个好梦。他被大嗓门的嬷嬷惊醒时,只觉得心脏狂跳,喘不过气,顺了好一会,发现浑身湿黏,竟是出了一身冷汗。

沈重很快放下了这件事,他要等的南庆使臣范闲已经来了。


2.

沈重揉了揉鼻尖,打出一个响亮的喷嚏。

他略尴尬...

*范闲x沈重(陈山x陈河)

*各自单方面的(?)前生今世

*仅剧衍生,胡编乱造,ooc警告,小破/车警告

*起因就是我想能有个人给阿重收尸qaq(你


——————————


1.

说实话,沈重并不是故意在车里睡着的。

彼时,他正在等庆国使团的到来,天那么晴朗,风那么舒服,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陷入的梦境。

梦里有什么,沈重想不起来,但那绝对不是一个好梦。他被大嗓门的嬷嬷惊醒时,只觉得心脏狂跳,喘不过气,顺了好一会,发现浑身湿黏,竟是出了一身冷汗。

沈重很快放下了这件事,他要等的南庆使臣范闲已经来了。



2.

沈重揉了揉鼻尖,打出一个响亮的喷嚏。

他略尴尬地拱了拱手:“不好意思范大人,鼻子痒。”

范闲歪过头,并没有在意这个小插曲。他们第一次见面,要仔细思量的事情太多,一个小喷嚏委实无关紧要。

沈重也是这么想的。比起鼻子痒,倒是左脸有些肿痛这个问题更让他上心,也许是刚才睡觉时被山里的蚊虫咬到了。

但这也不重要,他还有更要紧的事情要做,顾不得这些小痛小痒。

“我脸上的到底是什么?”

随行的医师困惑道:“大人脸上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啊。”

沈重举着镜子瞧了半天,脸上除了他自己搓揉出的红晕以外,没有半点异样。但左脸就是火辣辣地疼,仿佛被什么人打了一拳似的,这个痛感在他刚刚与范闲一起吃烤红薯的时候尤为强烈。

沈重没好气地丢开镜子。①



3.

沈重睡得并不好,早晨坐起来昏昏沉沉,险些一头栽回去。他还是想不起梦里有什么,恍惚感觉到有些乱糟糟的声音充斥在耳畔,以至于醒来有片刻失聪。

这不是一件小事,因为这个情况已经持续了好几天了。

沈重追本溯源地盘推了一把,觉得范闲就是个灾星。自打接到他的那天起,沈重就浑身不舒服,不是莫名其妙的疼,就是莫名其妙的梦,搅得沈指挥使精神恍惚,投个壶都十投九漏的。

“大人,范闲……跟丢了。”

啪——竹箭撞上壶口,弹落在地上。沈重莫名烦躁起来,一把掷出手中的箭,在地上摔得噼啪作响:“还不快去找!”

同知被砸了一脚的箭,慌乱地退了出去。沈重暗自思忖,那小灾星必然是去探查言冰云的下落了。他冷笑了一声,忙不迭地赶到言家府邸,就坐在院中,等着范闲自投罗网。

守株待兔的农夫洋洋得意,摆开一壶酒,提出一袋枣子,吃得心情舒畅,以至于看到小范兔子偷偷摸摸翻墙而入的时候笑岔了气,被酒呛得直咳嗽。

范闲看他咳得满脸通红,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沈大人小心些,别呛死了。”

沈重顺过气,笑眯眯地站起身:“我知道范大人要来,特地在这儿等您的。”他转过身,推开那些紧闭了很久的门,“这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我都帮范大人翻新过啦。您看看,还满意吗?”

范闲泄气道:“沈大人这又是何必?言冰云迟早要还与我方,多藏几天也没什么意义。”

沈重摊开手:“如果范大人能交出你们鉴察院暗藏在我国的谍网名单,我立刻将言冰云送上门来。”



4.

这句话后来沈重又说了一遍。

只不过情形变得有些紧张了。范闲已然找到了言冰云,双方剑拔弩张,中间夹了一个泪水涟涟的沈家小姐。

沈重的手其实并没有什么力气。他在今天起床以后,左臂就开始隐隐作痛。如同之前那些乱七八糟的疼痛一样,他手臂上依然什么也没有,疼痛却仿佛是从骨头里泛出来的一样,腐烂了他的血肉,却保留了完好的皮囊。②

此时与范闲对峙,那疼痛愈发猛烈,沈重不得不分出一半心神来稳住因疼痛而微微颤抖的指尖,他攥紧拳头,将左手背在身后,小心地掩盖痕迹。

事情的转机总是发生得猝不及防——就在沈重一剑架到范闲脖子上时,左臂的疼痛尖锐地钻进他脑子里。

沈重毫无防备,惊叫出声,他几乎觉得自己的手臂已经被人砍断了,下意识丢开剑去捂住手臂。

范闲瞪大了眼睛。

太痛了,沈重眼前一阵阵地发黑,腿一软就栽倒下去。他离范闲很近,这样一倒就直接倒在了范闲身上。范闲手忙脚乱地接住他,眼睛瞪得更大了。



5.

沈重第一次看到了梦里的场景。

他看到一个装束奇异的他,与另一群说着他听不懂的语言的人对打,气氛很紧张。最后他虽然安全逃出生天,手臂上却被砍了一刀,伤口很深,疼得他醒了过来。

“沈大人是思虑过重,沈小姐不用太担心。”

是范闲的声音。

“哥哥他……最近一直说睡不太好,我担心……”

是婉儿的声音。

“……沈小姐还是劝劝沈大人吧,想开一点,做人留一线,对我们大家都好。言冰云我会好好照顾的,你放心。”

范闲在说什么?

他带走了言冰云!

沈重大急,强撑着翻身起来就要拦人,无奈手里实在没有力气,撑起一半又摔了回去。

沈婉儿听到声响,哭着扑过来:“哥,你终于醒了!”

沈重无奈地拍了拍沈婉儿的手,叹气道:“你怎么能把敌人带到家里来呢?“

范闲本来远远地站着,听到这话不服气地探了个头过来:“沈大人,这话就不对了。若不是我这个敌人,您还在那地砖上躺着呢。”

“那我还要多谢范大人的救命之恩了?”

范闲笑得灿烂:“救命之恩倒也算不上,举手之劳而已。”

沈重直截了当地下了逐客令。



6.

堂堂锦衣卫指挥使在出任务的时候当众昏厥,举朝震动。

北齐太后连发两道懿旨体恤沈指挥使为国为民过度操劳,免了他五日朝会要他好生休息。

这便是明褒暗贬。沈重心里清楚,丢了言冰云,让北齐既失面子又失情报,五日的闭目塞听不问朝事,足够斩断他的一些势力了。

沈重隐隐觉得背后有一只黑手,在布一盘满是陷阱的棋局——用脚想都知道是范闲。探子告诉他,这几天范闲与上杉虎频繁相见,甚至还去了宫里,气得锦衣卫府洒落了一地的红枣。

比现实更糟糕的是梦境。

沈重呆坐在床上,他刚从梦里的一场混战中走出来。

他确认自己手脚完整,身上也没有多什么新伤旧疤。之前害他晕厥的左臂上有一条淡淡的痕迹,不痛不痒,安静地展示着自己的人畜无害。

但沈重是聪明人,他模糊地意识到一切的源头大概就是迎接南庆使团的那个下午,在他与范闲第一次见面以后,事情就变得不可控制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梦见那些场景,时而是腥风血雨的战场,时而是暗流涌动的舞会。他总是在梦里感到心悸与悲愤,想要杀人又渴望和平,想要哭泣却喊不出声。

梦里的世界,宛若炼狱——幸好有范闲。

沈重不想承认,范闲好像就是他灰暗梦境里的一抹阳光,在虚妄浑浊的世界里折射出鲜艳的色彩。沈重不知道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但每次梦到范闲,他总是会觉得很欣慰,心底的满足感直至清醒很久才会慢慢消退。

消退后他才回过神来,范闲是异国使臣,是在他背后兴风作浪的敌人。

梦境与现实巨大的反差,让沈重的精神几乎要分裂。

也许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都是范闲做的手脚,那么只要他消失,一切都会回到正轨。



7.

“我想请先生替我守住山道,如果范闲现身,就杀了他。”沈重说出这句话后,心口突然抽搐了一下。

狼桃审视地看了他一眼:“范闲可是庆国使臣,你要想清楚。”

沈重从怀里摸出他的红枣袋子,抓了一把递给狼桃:“上杉虎要救肖恩,即便锦衣卫设下埋伏,他们也一定有法子可以瞒天过海,您与何先生是我的最后一道防线。范闲,不来就罢了;若是来了,被肖恩情急之下杀害也不是不可能。”他坚持伸手递枣子,狼桃犹豫了一会还是接了过去。

“只此一次。”狼桃道,“我虽尊师命听从太后懿旨帮你,却也不想再挑战事。”

沈重的心口又抽搐了一下:“一次就够了。”

万事俱备。

只是他没有料到谭武会这么决绝,一把大火舍身救主。火舌携卷着焦腐气扑面而来,沈重恍惚间看到了梦里的世界——那些穿着奇怪的人在火海里痛苦沉沦。他想救他们出来,脚却挪动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铺天盖地的热浪涌来,一切都化为灰烬。

“陈河,快走啊!”有人推他。沈重回头,看到同样打扮奇怪的范闲焦急地拉着他。

“我……你要救我?”沈重看着他喃喃道。

范闲看上去很想打他两拳:“废什么话呢?我会不救你吗?”

“可是……我走不了了。”沈重说完愣住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句话。

范闲的表情从疑惑变为惊慌,他一把揪住沈重的领子:“你在说什么?为什么走不了?陈金旺还在家里等你呢,你快回家啊!陈河,我求你了,快走。”范闲带上了哭腔,“我不想再失去了,陈河,我不能再失去你了。”

沈重抬起手,抹去他的眼泪:“哭得真难看。”

范闲破涕为笑,刚想说什么,胸口却凭空多出一把刀。沈重看得分明,那是狼桃惯使的弯刀,从背后刺入,捅得通透。范闲张开嘴,吐出一口血,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沈重一下子耳边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他伸手抱住范闲,慌乱地捂住伤口,但是没用,范闲的血流得到处都是。沈重又开始心口抽搐,他搂着范闲的身体压在胸口,崩塌的情绪揉杂着剧烈的疼痛让他浑身颤抖。

“大人,您怎么了?大人?醒醒啊大人!”

沈重是在一片嘈杂的呼喊声中醒来的。

眼前是烧尽的断壁残垣,他的部下已经清理了很多,死去的焦尸被盖了白布堆在板车上,准备运走。

沈重张开手看了看,上面干干净净,没有任何血迹。

“大人,您刚刚晕过去了,是不是这里的空气太浑浊了?不如赶紧回……”

沈重打断了他:“狼桃呢?他得手了吗?范闲呢?”

部下回道:“狼桃大人并未有消息传来。”

沈重立刻喊道:“快去传我命令,不许杀范闲。”

“不用了。”沈重转过头,是狼桃与何道人回来了,“范闲没有出现,肖恩被我砍断心脉,坠崖了。”

沈重怅然若失地回了锦衣卫府,肖恩的死讯并没有给他带来多少欣慰。

因为范闲没有死,他也没能从梦魇里脱身。



8.

沈重不想见到范闲,但他又必须要时刻关注范闲的一举一动。

这实在是很折磨人的一件事。

沈家妹妹却不知道哥哥的这些心思,她在国家与爱情的缝隙里苦苦追寻出路,最终决定再与言冰云见一面。

沈重得知后勃然大怒,一气之下直接闯入了南庆驿馆。

范闲正爬在桌子上画着鬼画符,见到沈重便喜滋滋地举起纸来:“沈大人,我昨夜梦到一句诗,你来得正好,不如帮我品鉴一下?”

沈重压下怒气,接过那一纸歪歪扭扭的字,勉强看懂开头两句——玉不自言如桃李,鱼目笑之卞和耻。

神神叨叨不知所云。沈重没心思再看下去,反问道:“什么意思?”

范闲道:“这讲的是一个叫卞和的人,有一次在山里发现一块绝世美玉,于是将其献给王上。但王上听信了小人的谗言,以为这不过是一块普通的石头,便砍去了他的双脚。”

沈重蹲下身,双手拍在案上:“这也是你昨夜梦到的?”

范闲被他吓了一跳:“是……是啊。”

“你说你在梦里能遨游仙境,看到仙境发生的事?”

“呃……对!”

“那陈河是谁?”沈重向前靠近了一点,“你又是谁?”

范闲满脑子问号。

沈指挥使夜不能寐的消息他多少知道些,此时沈重眼睛里布着细细的血丝,眼神凶狠却又迷茫,看来的确是深受梦魇之苦。但范闲把两辈子都过了一遍也没想出陈河到底是谁,只能尴尬地笑笑:“哟,这可真不认识。”

沈重脸色很难看,他站起身来,把房门关上并上了栓。

范闲警觉地站起身,手已经握住了案台后的剑柄。

万万没有料到沈重下一步的动作居然是宽衣解带。

范闲头皮都快炸开了,张着嘴老半天也没蹦出一个字,眼看沈重已经解开了腰封和外袍,正哆嗦着手解里衣的系带,赶忙一把上前摁住他的手:“你要做什么?”

沈重挥开他的手,一把拉开自己的衣襟。只见他胸腹上竟布满了血红的条状印记,乍看之下仿佛遭受了什么酷刑;胸口左右两边各竖有一条短小的印记,红得尤其突兀,令人心惊。③

范闲这才发现沈重脸色惨白,额角覆了一层的冷汗。他几乎站不住,最终撑住桌案,晃悠悠地坐了下去。

“范闲,你到底给我下了什么药?”沈重说,“为什么我梦里都是你,醒来也逃不过你。”



9.

范闲从沈重嘴里断断续续地知道了他的梦境。他讲得很慢,讲一句话要歇三次。

在梦里,他们好像是很亲密的人,互相帮助、扶持,也会有一些小矛盾,会拌嘴、会吵架。

梦总是没头没尾的,沈重的梦也不例外,所以他几乎没有完整地讲述什么故事。范闲听得云里雾里,除了“国仇家恨,共同抗敌”之外,别的什么都没搞明白。

“你说,我叫你陈河?”范闲倒了一杯茶递过去。

沈重已经拢起了衣服,但没系上,松松散散堆在胸前,他的眼睛红得厉害,疼痛似乎缓和了一些,脸色变得好看了点。他伸手接过茶杯,仰着脖子一口灌下。

范闲笑着说:“沈大人不怕我下药了?”

“……不多这一杯。”沈重转着杯子,“横竖我已经这样了。”

范闲立刻举起手:“我发誓,这不是我干的!毒药再怎么厉害,也不会这么规律地影响人的大脑活动。我原本认为梦是人类深埋在大脑里的潜意识思想体现,但你这种情况还是蛮少见的,有机会你应该去看个心理医生。”

沈重听得不甚明白,索性直接跳过:“那我身上的伤呢?毒药能做到吧。”

“毒药大多数都是伤及脏腑,不会显于表面,更何况……”范闲嫌弃地摆了摆手,“这么血次呼啦的不是我的风格。”

沈重干笑一声道:“两军交战,兵不厌诈,就算是中毒,那也是我自己不小心。我本也不是来找范大人算账的,方才实在是疼痛难忍,一时失态了。”

他起身整理衣衫,范闲看着他将一身伤痕严严实实地掩盖好,转身又是那个权倾上京的锦衣卫镇抚使。

“不管范大人想做什么,我都奉陪。”沈重说,“但是,不许打我妹妹的主意。”

这便是下了战书了,范闲抱着手应下。

针锋相对才是他们之间正常的关系。范闲甚至已经盘算好了下一步要怎么走,才能逼迫沈重说出他想要的秘密。

“真奇怪,”沈重在出门时停顿了一下,“我只知道我叫陈河,却不知道你叫什么。”



10.

一切都在范闲的掌控里。

上杉虎得势后,沈重的失势如破竹建瓴,上京城内流言遍布,锦衣卫所门可罗雀。范闲应该高兴的,但他隐约有些不安。事情太顺利了,沈重的对抗竟然只有当堂反驳太后的命令——这一点也不像对抗,沈重完全没有之前那般运筹帷幄的架势。太后对他愈发厌恶,厌恶到几乎不愿维持表面上的君圣臣贤。

王启年去偷偷查探了好几次,均无功而返。

“他上午窝在房里看书磕红枣,下午跟沈家小妹妹一起聊天磕红枣。嘿,你说这红枣是有多好吃,他怎么就停不下来呢……”王启年絮絮叨叨说个没完,但总结一下无非就是沈重根本没在做什么卷土重来的准备。

范闲苦恼地盖住脸,他明明卯足了劲出击,却好像一拳打进了棉花里,柔软得令人气闷。

这种感觉在沈重遭贬后愈加强烈。沈重近乎平静地接受了当众被脱下官服的羞辱,范闲坐在一旁,无端地想起他来到驿馆颤抖着解开衣襟的那一幕。

当晚范闲便乘着夜色摸进了前指挥使的卧房。

我疯了。

范闲心想。

沈重在范闲靠近床边的时候就醒了,他警觉又迅速地从枕下拔出匕首,在看清了来人之后惊诧道:“范大人?”

范闲猝然出手直扑而上,沈重不出所料地收去了攻式,任由范闲擒住他的手,将他压回床榻上。

“你为什么不反击?”范闲大声问道。

“有什么必要呢?范大人总不至于要在我家杀了我吧。”沈重笑起来,“这不是你的风格。”

范闲咬牙切齿:“我猜得没错,你根本就是自己在找死。”

沈重轻声说:“我终究是要死的。”

他们离得太近了,沉默的空气中蔓延着灼热的气息。

之后发生的事似乎有些不可思议,但又那么地顺理成章。

范闲年轻气盛,来势迅猛,撞得沈重想多汲取一口空气都不甚容易。他咽/呜着扬起头,被范闲一口咬在露出的脖/颈上,颤/抖着喷/薄而出。范闲顺着他的喉结往下,在他胸/口流连,之前血红一片的印记已经淡去,只留下了浅色的痕迹。

“你的梦,后来怎么样了?”范闲问。

沈重低喘着平复气息,薄泪涔涔的眼睛亮得惊人:“懦夫畏死终须死,志士求仁几得仁。”



11.

范闲与沈重做了一场戏。

明里是沈重孤注一掷刺杀南庆使臣,实则用走私之人的名单作为交换,将妹妹托付给了范闲。

沈重谢绝了他的橄榄枝,这是这是意料之中的。朵朵说他罪不至死,顶多也就革职流放。

“怎么说也是我大齐的肱股之臣,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只要他配合交权,皇上还不至于赶尽杀绝。”

“那你们之前还一心要他死?”

朵朵翻了个白眼:“你不也一心要他死?怎么现在反倒关心起来了?”

范闲说不清楚,也想不明白。

回程的路上,范闲做了个梦,他不是故意睡着的,只是跟着马车摇摇晃晃就陷入了梦境。

这是一个很长很重的梦,比他的两辈子加起来还要长还要重。梦的最后是一条看不到尽头的弄堂,有个人背对着他在往前走。范闲想要喊住他,却不知道喊什么,只能快步跑上前拉住他。

那人回头,竟然是沈重。沈重停下脚步,温柔地低下一点头,抬眼看他:“怎么了?”

范闲愣愣地问:“你要去哪里?”

“我累啦,好久没回家了,我想回家了。”沈重伸手摸了摸范闲的头,“陈山,你要照顾好自己,知道吗?”

沈重朝他挥了挥手,向着弄堂深处走去。

范闲是被王启年摇醒的。

“大人,您做什么噩梦了?我在车外都听见您的叫声了。”

范闲晃了晃头,努力串起那些乱七八糟的意识,他突然想再见沈重一面:“……我们走多久了?”

王启年掰了掰手指头:“也没走多久,才小半个时辰吧。”

“还来得及。”范闲跳起来,“王启年,给我备一匹快马,我要立刻回上京。”



12.

范闲赶到上京城门口的时候,惊讶地发现天空竟然飘起了雪花。

然后他看见了沈重,被锁链缚着跨坐在马上,上杉虎的长枪在他身侧淌着血,在地上沉了一小洼。

范闲想也没想就飞奔上前,接住了从马上缓缓坠下的人。

上杉虎看了他一眼,收起了长枪:“我与沈重的恩怨,就此一刀两断。”

来势汹汹的大将军拍拍马屁股就走了,剩下的禁军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犹豫地站在周围,范闲没有理会他们。

沈重的体温一点点流逝,眼里却还有一点点光,范闲收紧了手臂,贴到他耳边:


“我叫陈山,河山的山。”


————END————


①借梗,惊蛰里他们初次相见,陈山打了陈河一拳ry

②借梗,惊蛰里陈河在出任务时,左臂受过伤

③借梗,惊蛰里陈河最后便当的致命伤


写在后面的:

本来只是激情上头,想码个小短篇而已,不知道为什么开洋船走剧情了(。

庆的剧情魔改了很多,主要是因为对原剧某些逻辑不通畅的剧情产生的怨念。

前世今生设定是因为我真的很喜欢兄弟1551,山河好好吃哦qaq

尝试总体分了不同主角视角的两部分,有一丢丢的前后对照,因果轮回循环往复,是人与人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缘分√

本来埋了一个怀璧其罪的梗,最后觉得有点多余就没用上,有点点可惜(。


PS,为防止有朋友没看过惊蛰,大概讲一下他们的关系:陈河(沈重)是哥哥,陈山(范闲)是弟弟;陈河是地下党,最后死于日寇的严刑拷打。


最后,我码字超慢的这篇又搞了半个月呜呜呜,卑微求评论QAQ

苏苏喂苏苏^

陈河 见家长/父母爱情

我要靠一己之力扛起@遥望星河 @惊亦 的陈河大旗!!!

私心捎带上了本人的海苏和@阿火鍋🍲 的东徐cp嘻嘻嘻

还有一丝丝辫儿青?🤔@画家徐时青 

乙女趴就当父母爱情看好了

重点是陈河!

再次强调上升蒸煮的头给你打歪

不喜欢的出门左转慢走不送


———————————


陈梣现在很慌,很慌很慌,因为现在他和女朋友江星河正在开往未来岳父岳母家的路上。


说来还不是自己作,最近江星河的前男友张云雷出现的太频繁了,占有欲作祟,为了赶紧证明自己才是她正宫,提出去见见星河的母亲何苏和父亲关九海。


父母没一个姓江的,女儿怎么偏...

我要靠一己之力扛起@遥望星河 @惊亦 的陈河大旗!!!

私心捎带上了本人的海苏和@阿火鍋🍲 的东徐cp嘻嘻嘻

还有一丝丝辫儿青?🤔@画家徐时青 

乙女趴就当父母爱情看好了

重点是陈河!

再次强调上升蒸煮的头给你打歪

不喜欢的出门左转慢走不送


———————————


陈梣现在很慌,很慌很慌,因为现在他和女朋友江星河正在开往未来岳父岳母家的路上。



说来还不是自己作,最近江星河的前男友张云雷出现的太频繁了,占有欲作祟,为了赶紧证明自己才是她正宫,提出去见见星河的母亲何苏和父亲关九海。



父母没一个姓江的,女儿怎么偏叫江星河了呢?是因为江星河的亲生母亲姓江,可孩子还未出生就和关九海离了婚,孩子出世后把她交给关九海就出了国。关九海此时已经在和小了他十岁的何苏谈恋爱了,便商量着让孩子姓江,怎么说也要记着有这么个母亲。



至于星河,是何苏起的名字。她从看到孩子第一眼时,虽然自己不过是个刚刚二十的孩子,就决定要担负起母亲的责任。她看到孩子望着她的眼睛,感觉里边仿佛是有着浩瀚星河般的,她也希望这个孩子未来的人生可以如星河般绚烂缤纷。



出发前,江星河就嘱咐了陈梣,她没有什么后妈,她只有个后爹~



陈梣听江星河说过她的父母,他感觉何苏还是个很好亲近的人的,而关九海虽有些不着调,但是应该也还好相处。真正让他担心的是江星河的爷爷,李鹤东。



在看到江星河的全家福时,他就暗暗下决心,这个爷爷,能不见就不见。先抛开他脸上的刀疤不谈,这人长得就极为凶狠,脸上都没个笑。再看看一旁微笑着 优雅知性的奶奶徐御婵,绝对会脑补出一系列花季少女被社会老大哥霸占的故事。可江星河说过,奶奶当时可是大家闺秀被骗未婚先孕,带着关九海这个小拖油瓶倒追的李鹤东,当时只是因为这个社会大哥可以保护她们娘俩。



每每这时候江星河就会露出一副花痴的模样,说着爷爷当初是如何对貌美如花的奶奶一见钟情,二话不说留下了徐御婵,然后嘲笑的说着他是如何勉强接受关九海的。



陈梣更加认定关九海不是亲爹的说法了。



他打开手机,侧过身避过驾驶座上女朋友的目光,发了个微博:去见女朋友家长,有一位自己特别不愿意见的爷爷该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江星河注意到了陈梣一脸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表情,趁等红灯时把脸凑过来,大眼睛buling buling的看着陈梣,直到看到他心里发毛



“怎么了宝贝?专心开车,乖。”说着亲了一下星河的脑门儿。



女人的直觉是多么准呐,江星河靠回自己的座位,端详了陈梣一阵,冷不丁地问道



“你是不是还担心我爷爷呢?”



陈梣这一下子被自己的女孩问破了,到有点不太好意思了



“没...没有!怎么会呢......我为什么会怕你爷爷呢?看起来就很和蔼可亲嘛!”



江星河被逗乐了



“我又没说你是害怕他,怎么?真的怕他吗?”看陈梣嘟着嘴窝在椅子上,星河笑着点了一下他的鼻头



“没事啦宝贝~我奶奶都说了,爷爷他只是看起来凶,实际上是很温柔的一个人呢。”



陈梣点点头,让星河好好开车,实际上还是对这次见家长有些小孩怕......



你有没有体会过心跳加快,呼吸加重?你有没有过不由自主的步伐加快,直冒虚汗?肾宝,味道好极了!哦~耶!



陈梣在楼道里感觉心脏都快跳出来了,手里紧握着给娘家人买的燕窝红酒,都开始有些发抖了。江星河看着他忍不住想笑,问到



“宝贝你怎么回事啊?见个家长就紧张成这样?你将来来求婚得抖成什么样啊?”说着垫起脚在陈梣嘴唇上啄了一口,表示鼓励



陈梣倒是笑了,靠在墙上看着自己女朋友



“等我来求婚,你肯定已经是我的人了,还怕什么?”



江星河羞红了脸,嘟囔了一句没个正经,快步走上门前去敲门。



是何苏开的门,她听说准女婿要来拜访,看得出来是准备过了的。一袭墨绿色尼龙紧身连衣裙,配一对儿祖母绿镶钻的耳环,显得她气得非常好,陈梣觉得她也就是个比自己大了十几岁的姐姐,一声儿阿姨差点没叫出口。



“妈。”江星河抱了抱自己的母亲,转身介绍陈梣



“妈,这是我男朋友陈梣。这是我母亲。”



“阿姨好。”



“小陈啊,星河在电话里常提起你,小伙子真精神...来 快请进!”陈梣不禁感叹何苏说的每一个字都很恰当,伴着自然的微笑,自己心中的紧张少了一半。



“九海啊,星河小陈来了,快出来。”何苏回头呼唤着关九海。



关九海从某一个房间里大摇大摆走出来,双手还揣着裤兜,将额头前两缕细发甩到头后。陈梣一时间明白了江星河的大眼睛高鼻梁和能掐出水的皮肤是遗传了谁,关九海虽然挺大岁数了,做了个发型还是看不出老,尤其是那皮肤,二十多岁的陈梣只能自愧不如。



“小陈啊,就是你把我家闺女儿拱了啊……”关九海稍有些玩味的看着陈梣,后者不知为什么一点都没觉得尴尬,反倒对于这个岳父大人的好感度直线上升。



“嗯呢是啊,就跟你当年拱我妈那样。”江星河一边将外套脱下一边说。



何苏笑着拍了一下关九海:“赶紧让孩子坐吧。”



陈梣略有些拘束的坐在沙发上,何苏从厨房里端出一盘切好的水果,上面扎着牙签,没有一样是需要剥皮吐核的,更是鼓励孩子放开了当自己家。



这时从屋里出来了一个老妇人,身着海蓝色雪纺旗袍,披了一件米白色披肩,带着蓝色宝石的项链,缓缓走来。何苏见了赶紧上前搀扶,老妇人则摆摆手说不用。



这必定是江星河的奶奶徐御婵了。老妇人真的是风韵犹存,看得出是大家闺秀,气质婉转动人,陈梣看出她身上有江星河时chúang而shāng会体现出的娇媚。



跟着她出来的是陈梣此行最担心的人:爷爷李鹤东。他身上的的确确伴着杀气,背着手跟着徐御婵,眼神里的坚毅好像随时可以保护她。他比照片上要多了几分沉稳,到没有陈梣想象中的那么吓人。



“爷爷奶奶!”江星河瞬间变成了一个小女孩儿,蹦蹦哒哒的去抱徐御婵,后者慈爱的用手搂住小孙女儿



“怎么,星河?有了男朋友都忘了要回家看看奶奶了?”徐御婵责怪道



“这不是回来了嘛奶奶。这是我男朋友,陈梣。”



陈梣点点头:“爷爷奶奶好。”



徐御婵应了一声儿,可李鹤东只是面无表情的点点头。



何苏此时已经在厨房里忙着做午饭了,探出头喊人帮忙:“老关!你来把蒜剥了吧,顺便帮我把青椒切了。小陈你没什么忌口吧?”



陈梣连忙起身:“没有阿姨,我来帮帮您吧,让叔叔坐着。”



关九海拦住了他



“没事儿小陈,你阿姨巴不得我干点什么有用的事儿,你陪爷爷奶奶聊聊天。”



“星河啊,今天天气不错,你陪奶奶去溜溜弯吧,好久没和你一起走走了。”徐御婵说



“好啊奶奶!”还没等陈梣反应过来,江星河就披上外套出了门,他现在就和李鹤东尴尬的坐在沙发上。



这下好了,最担心的事儿还是发生了。陈梣也不知道该跟李鹤东说些什么,就很尴尬的乖巧的坐在那里,直到李鹤东开口。



“孩子,听说你一个人在这个城市?”



陈梣有些感谢李鹤东打破了尴尬,可又有些担心和这个不苟言笑的爷爷的对话。



“嗯,父母都在老家。”



李鹤东点点头



“以后,就把这儿当家吧。”



陈梣一下子就有点想哭了,随着李鹤东又补了一句



“但你要像家人一样爱护这个家。”陈梣点点头。“徐御婵这辈子跟着我痛苦的,虽然社会上大家都喊她一声大嫂,可她毕竟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往日那些朋友都因为我不再和她往来。别看她那么矜持,其实何尝没有些大小姐脾气,这么多年,跟着我总觉得苦了她,就尽可能的宠着她。”



陈梣不知该说什么,可觉得眼前这个人真的像江星河说的那般温柔了。



“何苏啊,她坚强了一辈子了。母亲难产走的早,父亲何九华一个人把她拉扯大。那孩子性子倔,不顾她爹的反对是硬要嫁给关九海这小子。后来关九海要学相声,一开始是一点钱都不赚,她硬生生撑起这个家,还抚养星河长大,不容易。”



“关九海别看是个浑小子,他能给何苏需要的爱,也给了江星河童年需要的欢乐。你别觉得我们都看不起他,对你来说他也是个值得尊敬的长辈。”



“小陈啊,我们一家都很欢迎你。”



陈梣正感动着,他很喜欢这个家,他也很爱江星河。就在回头偷抹掉眼泪时,他看到楼下江星河和一个男人推推搡搡的进了楼门,赶紧起身出门,生怕江星河出什么意外。



电梯门打开,徐御婵有些生气的和李鹤东说



“又是那个浑小子!怎么又来纠缠星河...”



陈梣还未反应过来,另一个电梯门打开,江星河快步从里面出来,看见男友在外面等着愣了一下,仿佛有了底气,回头对紧跟着的男人说



“张云雷你能不能别再纠缠我了!?”



后面的男人也被江星河的反应吓了一跳。何苏和关九海此时听见动静也都出来了,张云雷见这么多人也有些胆怯



“你是谁啊?”他问陈梣



“您哪位啊?”他反问道



“我是江星河...朋友!我来找她。”



“哦~”陈梣有些阴阳怪气的说,“那就非常不巧了,因为我是她朋友。”他转过身挨个指向身后的人,“这些是我的岳父 岳母 爷爷奶奶。你有什么事?”



张云雷明显没有想到江星河会有男朋友,而且已经见了家长,甚至还改口了,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拉住江星河的手



“星河我错了,我真的爱你啊!我再也不去找徐时青那个女人了,你回到我身边吧!”



啪!



何苏一把打掉张云雷的手



徐御婵难得的暴躁起来,厉声喝道



“请你自重,不要碰我们家星河!你怎么伤害的她你自己不清楚吗?现在又来卑微的求和?晚了!我们全家都认小陈是女婿了,请你别再找江星河了!”



张云雷看看几人,自知已经没有挽回的余地了,叹了口气



“星河,祝你幸福。”



“她会的。”陈梣冷冷的答复



午饭的气氛特别好。徐御婵很开心,特地来了杯红酒,李鹤东还是守护着一样的坐在她身边,帮她夹菜,时不时对她的话回应一个微笑或是宠溺的答复。何苏招呼着女儿女婿吃饭,关九海在一旁有些吃醋,开始刷存在感,惹得何苏笑骂他没长大。江星河一直贴着陈梣紧紧的,因为今天是他们未来幸福生活的开端。



趁着话题的间隙陈梣发了一篇微博



女朋友家太喜欢我怎么办?我是不是要准备求婚了?配上自己和江星河的自拍



引来一众单身狗的羡慕和祝福



苏苏喂苏苏:什么神仙爱情!一定要幸福😭



徐火锅🍲:99!坐等喜糖啦



陈梣满意的退出微博,在微信上喊他哥们儿:哪天陪我去挑戒指吧,我要赶紧把江星河娶回家,要不都对不起我们可爱的娘家人。



the End。


———————————

嗯想说一下 这篇我最爱的陈河之后我想暂退一周休息一下搞得跟平时没少拖更一样

其实是因为大家也知道最近文圈有点乱啊 蒸煮们的瓜也是没断,我想整理一下心情准备开学了。我一直特别不喜欢风口浪尖,哪怕和自己一点关系也没有我也看不得,(是的就是这么矫情),我的情感一直不是很受控,希望大家能理解

再有就是最近在家隔离电子产品就没离手,我的视力肉眼可见的在下滑,之前配的OK镜现在带完了也是模糊的,有些担心

还有就是用这一周好好赶赶库存吧,我的文章全靠灵感,灵感枯竭了是怎么也写不出来,所以recover一下 这期间可能会闲来无事更些图啊画啊舞啊之类的

我很快很快就回来,希望大家能等我

爱你们❤️


许宴岚

荒芜的夏天和受伤的奔马

这几天草草看完了《谍战深海之惊蛰》,有点失望,后面有些过分拖沓了。


看《惊蛰》是在高中的时候,当时印象最深的是荒木惟和陈夏的这对,电视剧给剪的稀碎。部分导致小夏这个人物可有可无,游离于主线之外,人物的丰满度也大大下降。还记得小说里,小夏复明,第一眼看见荒木惟的时候的描写,说荒木惟穿着白衬衫,有一种“初夏的味道”,说他“清新而有力”,我认为也是这种温暖的基调使小夏更容易为他迷惑。对比起来,剧里的荒木惟色调就有些灰冷了。包括后面剧里没有直接描画小夏的特工行为,也让这个人物更加单薄,情感的变化就不再有那种张力了。尤其是小说里小夏和荒木惟的结局是真真正正的两人性格的展示,被截掉的一部分是荒木惟的...

这几天草草看完了《谍战深海之惊蛰》,有点失望,后面有些过分拖沓了。


看《惊蛰》是在高中的时候,当时印象最深的是荒木惟和陈夏的这对,电视剧给剪的稀碎。部分导致小夏这个人物可有可无,游离于主线之外,人物的丰满度也大大下降。还记得小说里,小夏复明,第一眼看见荒木惟的时候的描写,说荒木惟穿着白衬衫,有一种“初夏的味道”,说他“清新而有力”,我认为也是这种温暖的基调使小夏更容易为他迷惑。对比起来,剧里的荒木惟色调就有些灰冷了。包括后面剧里没有直接描画小夏的特工行为,也让这个人物更加单薄,情感的变化就不再有那种张力了。尤其是小说里小夏和荒木惟的结局是真真正正的两人性格的展示,被截掉的一部分是荒木惟的心理冲突的最顶峰。许多温情也消失了,比如荒木教小夏弹琴的片段。


他们的故事真的像是荒芜的夏天。明明看上去枝繁叶茂,里面长的是遍地杂草。


其实看小说的时候对主角的感觉不大,最有感觉的是荒夏。看电视剧有部分原因是冲着张若昀,在剧里也get到了陈山的点。另一对也让我记忆深刻的,是钱时英和唐曼晴。


小说里唐曼晴是中日混血,这个设定让她这个人物充满了不确定性,也让她的最终决定看上去更震撼,剧里似乎没有直接表明。小说里钱和唐的常去地点是马场,而不是剑道馆。小说中他们俩最后待在一块的时候,钱对唐说,可惜不能再带你去骑马了,驾,驾……唐曼晴回他说,驾,驾……(也有可能两个的话是反的,有些记不清了)这个点真的让我get到了他们。


海飞似乎挺喜欢把短篇改编成五十集左右的长电视剧,导致情节增多,节奏有些拖长。读小说感觉挺简洁的,电视剧到后来有点繁冗。

齐瑄

【闲重闲/河山】惊蛰x庆余年

大概是一个前世今生的故事

哥哥为弟弟而死 守护大好河山 爱这个支离破碎的世界

来到北齐算是单方面的故人重逢

此次虽非骨肉至亲 但一样是为国之大义 一样的看着人在面前无法拯救

配乐ppt bgm加载完成

bgm《罚酒饮得》演唱以冬

@ash26 

【闲重闲/河山】惊蛰x庆余年

大概是一个前世今生的故事

哥哥为弟弟而死 守护大好河山 爱这个支离破碎的世界

来到北齐算是单方面的故人重逢

此次虽非骨肉至亲 但一样是为国之大义 一样的看着人在面前无法拯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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