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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OFTER-网易轻博

陈纫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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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念bainian

陈纫香的信息素就应该是大白兔奶糖味儿,甜的天真,甜的媚俗。

陈纫香的信息素就应该是大白兔奶糖味儿,甜的天真,甜的媚俗。

摇风
“一人双手十指,也暖世间万难”...

“一人双手十指,也暖世间万难”


有凤仪棠好好听喔,

今天也是为香香落泪的一天(┯_┯)

“一人双手十指,也暖世间万难”


有凤仪棠好好听喔,

今天也是为香香落泪的一天(┯_┯)

踩着棺材跳鬼步
『唱歌的小檀真难画』 阿巴阿巴...

『唱歌的小檀真难画』

阿巴阿巴画了就存一下

也许有一分相似叭


兮尔妹妹不见了好难过啊呜呜呜

大半夜哭死我算了 😭


哭完香香哭兮尔,不愧是你檀多多

硬生生给我插两刀)


『唱歌的小檀真难画』

阿巴阿巴画了就存一下

也许有一分相似叭


兮尔妹妹不见了好难过啊呜呜呜

大半夜哭死我算了 😭


哭完香香哭兮尔,不愧是你檀多多

硬生生给我插两刀)






九思✨

【七香】浇糖甜枣粽(一发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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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稍微了解些陈纫香的人都知道他爱甜,酒局上当旁人都开始推杯换盏的时候,唯独陈老板还闷着头用筷尖儿摆弄自己眼前碟子里的各样儿小点心,逮着个没人搭理他的空当儿就往嘴里塞上一小口,倒也不敢吃多了,就那么温温柔柔的端着个角儿的架子尝上一点,结果丝丝甜腻入口那一瞬间满足的弯起的眉眼却还是让有心人给发现了。


可巧,那人就是杜洛城。


倒也不是他七少爷吃拧了没事儿干在酒局上盯着陈纫香看,实在是陈老板往那一坐,旁人便哪个也入不了眼了,一个个的映入他带着三分醉意的眼睛里,也就同白薯头没什么两样。可偏偏陈纫香坐在那里就越瞧越鲜明,白白净净的脸上像笼了一层月光似的,温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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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稍微了解些陈纫香的人都知道他爱甜,酒局上当旁人都开始推杯换盏的时候,唯独陈老板还闷着头用筷尖儿摆弄自己眼前碟子里的各样儿小点心,逮着个没人搭理他的空当儿就往嘴里塞上一小口,倒也不敢吃多了,就那么温温柔柔的端着个角儿的架子尝上一点,结果丝丝甜腻入口那一瞬间满足的弯起的眉眼却还是让有心人给发现了。


可巧,那人就是杜洛城。


倒也不是他七少爷吃拧了没事儿干在酒局上盯着陈纫香看,实在是陈老板往那一坐,旁人便哪个也入不了眼了,一个个的映入他带着三分醉意的眼睛里,也就同白薯头没什么两样。可偏偏陈纫香坐在那里就越瞧越鲜明,白白净净的脸上像笼了一层月光似的,温润的好似一块儿上好的羊脂玉,白里透红的好看。


陈纫香在陌生酒席间从来话不多,若非旁人递话敬酒过来,通常都是以最认真的姿态吃菜扒饭的那个,有时候安静到大家都忘了还有陈老板这么个人,便有人要出幺蛾子点戏了。陈纫香在众人满怀期待的目光下站起身时也是真纳了闷儿,也不知道这都什么臭毛病,怎么听个戏就非得到饭桌儿上听,是就着他的戏还能多吃两碗米饭两块肉怎么的?


再多不情愿,放到别人眼底陈老板仍是温和得体的微笑着,抬眼时目澈眉清,那唇角轻轻勾一下暖的人心都醉了,只有杜七在与陈纫香不经意对上的一眼里窥见他满心都在翻白眼儿,满眼都是对身前那碟刚吃了没几口的甜点的不舍,白嫩的两颊微微鼓起,看着倒像在赌气。


杜七当下就觉得有趣,不声不响扎在人堆儿里举着杯抿着酒,与身处众人目光聚焦处的陈老板也就只隔了几道菜的距离,一双高傲的眼里满都是笑意,被陈纫香皱着眉一眼瞪了过来。


他偏就不知收敛,推了推眼镜笑的更欢。


那厢陈纫香早微笑着欠了欠身,挺直了腰板儿缓缓的拈个花指儿,漆黑明亮的目光仿佛落在那辗转千年不得脱困的梦境里,凝眸间神色一凛,就这样在朦胧温柔的灯光下唱起来。说不出是怎样的眼神,人都说名角儿一旦唱入了戏里去,那就是戏里人物带着千年前的魂儿上了他的身,能惹人痴,让人狂,可他杜七看陈纫香,就永远都是陈纫香,是不了什么别的人。那一双黑漆漆水凌凌的眸子徐徐掠过众人,最后才朝他望过来,薄薄的水光之下好像有一道锁,锁着戏中人的魂儿,叫那魂儿出不来也走不脱,一曲唱罢,也就死在了他的身体里,可无论带了多少层戏里人物的喜乐悲欢,杜七最先瞧见的总是陈纫香,就算心里觉着别扭,他也不能不承认他的心是先为陈纫香所动,后才为戏中人所惊,竟与他瞧其他人的戏时全然相反。


杜七将这归咎于陈纫香的火候还不到家,没入戏,没唱好,自然也就不能让观众入戏。


陈纫香这可真是哭笑不得,心说怎么什么都赖上我了,他甚至怀疑杜洛城在家喝凉水塞牙写稿子断墨时是不是也要赖到他头上来,心里委屈的炸了毛儿,还不能跟杜七公子尥蹶子,手一抬便西子捧心似的按着心口,说我可真冤死了,好不容易能和七少爷碰一个局上,您这么冤枉人可还行?


我心都凉了。


杜七瞅着他冷哼一声,说别装。


陈纫香望着他傻呵呵笑两声,从跟包手里接过刚打包好要带回家的点心,鼻梁上架着一幅黑墨镜,让那镜片几乎挡住了大半张脸,一张白白净净的脸更显小巧了。他一面在脖子上绕着围巾一面笑的眉眼弯弯,说七少爷您怎么就不从自己身上找找原因呢,您呀,这分明就是太喜欢我了,您听戏那时候本就不是冲着我的戏来的,您是冲我的人,您瞧我说的对不?


说完也没等杜七回应,笑吟吟的朝他露了一口小白牙,估计是怕挨揍,拽了身边的跟包转身就跑,他这会儿带着大墨镜裹个大围巾倒也不怕被别人认出来,懒得端那些角儿的架子,拔起腿就像一阵风,一溜烟儿就跑的没影了,这一下连杜七都没反应过来,一句“对个屁”堵在喉咙里,也只能干对着空气骂。




自打出去唱戏,陈纫香一年里没几天是在北平呆着的,可每逢过年过节,再怎么忙也是要回来一趟,有时候两地实在离的远,来回加起来火车都能坐上几天几夜,还抵不过在家住一宿的功夫,过个节人倒给折腾的瘦了一圈儿。


这年端午倒是回来的早,可也躲不着什么清闲,免不了要给姜家荣春班儿唱上几堂大轴,堂会小唱更是轮着翻儿的来,连口气儿也不叫人喘,结果自从上次酒局与杜七分别之后就病了,这病说来就来也没个征兆,晚上做了一宿噩梦翻来覆去睡不着,到第二日早晨直接就浑身发烫下不来床了,起身时眼跟前儿随着一阵阵头疼猛地发黑,便只能喝了药乖乖在家里歇着,唯一能干的就是帮着母亲淘米洗苇叶包粽子,就这还被亲妈嫌弃手笨,赶着去屋里歇息了。


“别说,少爷,您的手可真巧。”


陈纫香能是那消停的人吗,没过两天就搬了张小圆案在屋子里鼓捣着包粽子,本来脸还苍白着呢,一见手里的粽子成了形儿就笑的面泛红润,得意洋洋对着小丫鬟扬了扬下巴:“那可不,我能像杜七那笨手笨脚似的吗,你还记得他去年给我送过来的粽子吗,说是亲手包的。我一煮,好家伙,连米都漏出来了,还抠门儿兮兮的就放那么一个枣儿,你说他倒是多搁一个。”


小丫鬟一听就噗嗤笑出了声,“七少爷毕竟是拿笔杆子的,做不来这些事儿也正常。”


“行了你也别替他说话了。”陈纫香往那白花花的糯米又里狠狠地怼了颗蜜枣儿,白皙修长的手指捏着苇子叶像翻花绳似的叠了几下,用力系紧了线,一枚小巧玲珑的粽子就成了,“他拿笔杆子怎么了?那我还是上台唱戏的呢,我怎么就包这么好呢,他就笨。”


小丫鬟眼明如镜,心说您分明当时就挺开心的,瞧着那漏米的粽子笑得合不拢嘴了都,于是道:“嗨,那您上次不也把七少爷送来的粽子都吃了吗。”


陈纫香:“……”


他那是怕浪费好吗。





这病一场倒未尝不是好事儿,停了戏,陈纫香在家歇的挺滋润的,倒是杜洛城在水云楼成了个活炸药桶,见人就爆。


“不是,蕊哥儿你给评评理,我能喜欢他?一天到晚跟人前摆个臭架子,可着脑袋顶上那几根儿毛变着花样的捣鼓,早晚我给他剃秃了!”


“他唱的也不如你好,我能喜欢他吗你说?”


商细蕊手里提着一筐小来包的粽子从屋里出来,忍不住掏了掏耳朵。他这两天耳朵根子都起茧了,要不是馋着杜七眼下手里那新戏本子,他这暴脾气早就抄起商家棍把人赶出去了。商细蕊其实没好意思对杜七说出口,就您不也整天端着个架子吗,有时候犯起刁脾气来连我都得怵你,这么一比人陈老板可比你和善多了。


“我寻思…陈纫香他最近也没招惹你呀,七少爷怎么一提他就跟吃了火药似的,人没回来的时候你天天跟我这念叨,回来了你又嫌这嫌那的,怎么就跟我嫌弃二爷一样。”


“……”


杜七还没咂摸过来这比喻有什么不对劲儿,商细蕊早把一篮子粽子塞进他怀里,像是终于完成任务似的,两手潇洒一拍,“行了别想了!这是我孝敬大娘的,你给陈纫香送过去吧,顺便儿也能骂他一顿解解气,你跟我这儿念叨算什么本事啊他又听不见。对了,我听荣春班儿那帮子人说陈纫香好像病了,这几天停了戏,在家歇呢。”


杜七一听便怔住了神儿,眉头一皱:“内孙子病了?怎么回事儿?”


“我也不清楚,听说是累的吧。”商细蕊摇摇头,眼看杜七杵在那里也不动窝儿,眸光一闪就要把粽子拿回来,“七少爷您到底去不去啊?您要不去我就托范涟送过去了,二爷说他正找机会要见陈老板呢,好像是上回听了陈纫香唱那活捉三郎,回来就魔怔了,说是……见着了活的阎惜娇。”


“扯淡呢吧,范链内孙子他懂戏吗。”


范链可是真懂戏,可无奈七少爷瞧不上他,于是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大暑天儿的没由来就打了个喷嚏。





陈纫香也正打喷嚏,杜洛城登门儿时他正裹着条薄毯子老大爷似的盘腿坐在炕上,端着个药碗像在那儿发愁,一见他来先是仰着头愣了愣,鼻尖儿红红的,耳朵也红红的,面色显而易见的憔悴,可眼睛却十分水亮,也不知是发着烧还是刚睡醒。


“七少爷?”


几日不见,杜七瞧他说话都不咋呼了,嘴唇上直透着苍白,一副低沉嗓子里软绵绵的带着些喑哑,好像叫一场秋雨给淋透了似的,听着让人不是滋味儿。陈纫香也是意外,叫了声七少爷就急急忙忙要下来,杜七把手里提的粽子递给送他进来的小丫鬟,动作略带生硬的按住陈纫香的肩膀把人又给安回了炕上,居然还主动起身给他倒了杯水,手把着手递到他掌心里。


“你给我老实躺着,都这样儿了你还要下来晃什么晃?不够添乱的呢。”


陈纫香眨巴着眼睛,也没搭腔儿,漆黑明亮的眼里勾出几分笑意,想来是病中的人性子都会变得有几分柔软,杜七说话这样冲,他竟也没像往常一样反驳个几句,也是为了养着嗓子,不多说话。杜七眼看着陈纫香就那样安安静静的捧着杯水,低头抿了一口又一口,动作也慢悠悠的,就好像一只给阳光晒的连懒腰都懒得伸的猫儿,额前的头发软柔柔垂落下来,半盖住眼睛,给他整个人都添了几分乖巧,比之在戏台上众人前那股张扬从容的劲头儿真可谓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简直判若两人。


他们相识也好些年了,杜七认识陈纫香甚至比认识商细蕊要早,那些年姜荣寿也是杜翰林家堂会上的常客,他就在自家的堂会上见到姜荣寿身边儿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小少年,少年十四五岁的样子,身量清清瘦瘦的,一水儿月牙白的袍子像是量身定做似的,穿在他身上很衬气质。小少年话不多,却挺爱笑,对待人礼数周全,举手投足一颦一笑都是与他年龄不相称的矜持稳重。一曲琴挑唱下来,满座都流露赞赏之色,他却只是波澜不惊的笑了一笑,俯身落幕时就像被春风推着轻折腰肢的嫩柳,好像连笑的时间都在心底里暗自掐算着,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杜七就很看不惯他这副样子。


陈纫香下台后却像感知到有那么一双眼睛带着许多莫名而来的情绪盯着自己,很是执着。他那会儿还是分不出好赖的年纪,一折戏唱下来看似稳稳当当,可背后却早都紧张的湿透了,回眸见到与自己年龄相仿的杜七便顿时松了一口气,根本就没注意到对方眼里那几分复杂,好像终于找到了伴儿似的,下意识扯出个笑容来。这笑不同于在台上,要不然杜七也不可能生生被绊住了脚步,小少年从台上走下来,那双眼睛里很有一股明亮鲜活的朝气,那样清凌凌直勾勾的望过来,那样真诚的带着点儿想要亲近的意思,就成了落在他心头的一抹东风,绵绵春雨。



眼下陈纫香这么一发愣,呆头呆脑的还真有点儿少年时候的影子。杜七哪能不知道陈纫香呢,一旦下了戏,不在人前应酬时的他就是这副模样儿,不大爱说话,又常爱走神儿,笑起来的样子也不那样游刃有余八面玲珑,挺憨的。


又想到那天在酒局上意外的撞见,他是被几个私交甚好的朋友生拖硬拽去的,结果刚到就瞧见陈老板心无旁骛的坐在那儿捧着一碟蛋糕在吃,兴许是刚刚唱完了堂会,又与众人寒暄完,可算是逮着个没人搭理他的空当,索性连头也不抬笑也不扮,就坐那儿垂着眼睛一口一口往嘴里送蛋糕,两腮微鼓活像个囤食的松鼠,吃的可认真了,甚至连有人走到跟前儿都没发现。


等到了酒桌上,依旧是一句话不多说的吃,间或饮几杯旁人敬过来的酒,弯着眉眼娓娓笑谈,言谈间已经对这样的场面很是熟稔,也不管在座上几个地位显赫的人物有意无意都把眼睛粘在他身上,敬个酒都好像恨不得把他贴在杯沿儿上的唇来回瞧上几个遍。陈纫香见惯了也经历的多了,倒是没什么所谓,横竖不就是喝个酒陪着谈谈笑笑吗,他早些年还没唱出如今名声的时候,那才真是叫任人拿捏,一场堂会下来少说也得给灌上十几杯酒,醉的连大门儿都找不着,拉琴的化妆的都走了,就剩他一个人。第二天咬着牙把那虚晃在云端的步子一下下踩实了,扶着墙把指甲缝儿都抠出血来,回了荣春班儿一碗姜汤下去,还不是没事儿人似的打起精神继续唱。直到一曲扈三娘唱动了整个儿北平城,他下了戏台,耳边阵阵嗡鸣,心跳在满座儿的叫好声里快如鼓点,也不知是不是激动的,只感到喉咙里腥气四溢,背着胡琴师傅一扭头,水袖遮住涂的艳红的唇,竟真呛着咳了两滴心头血出来。


他这还没享受两天成角儿的痛快呢,姜荣寿就让他打点行装去东北唱戏。那段日子正是杜洛城在国外留学的几年,时不时的寄回来一些戏稿和诗文,另外还有外国的点心饼干之类的,东西都是直接寄给商细蕊的,回回另附了信,说也有陈老板一份。


陈纫香走前倒是难得清闲下来了,天天到水云楼蹭吃蹭喝,同商细蕊抢饼干,这梨园行里多少是是非非呢,见天的没个消停,这两个半大孩子凑一起却把一众师兄师姐看的心里头暖洋洋的。商细蕊也不是真傻,回回陈纫香来水云楼都捧着杜七寄来的诗稿翻来覆去看,戏文也是一遍又一遍的夸好,这也就不提,居然还描着杜洛城落款上的字体练字儿,这是谁家情窦初开的小姑娘才会做的傻事呀!他要再瞧不出点儿什么可不就真成熊瞎子了么。


商细蕊说陈纫香,你别给我怂,捋直了舌头到人跟前儿给我把话都说出来。


陈纫香倚在炕头上,嘴里嘎嘣嘎嘣嚼着饼干,揉着脑袋瓜子含糊道,别,蕊哥儿,我是真怂,你就让我怂着吧。


商细蕊听了想打人,心说陈纫香你就烂泥扶不上墙,杜洛城该回来了,你倒要走了,这两年这么些苦都熬过来了,成了角儿,也不叫他知道知道。


陈纫香抓了一把瓜子说没必要,哪个戏子不是褪一层皮这么走过来的,蕊哥儿不也是?从平阳到北平这一路糟心的事儿不比我多?你也没叫程二爷知道啊。


商细蕊说我那是怕二爷心疼我,我这自己还没觉得怎么着呢,他一心疼我也开始不痛快了。


陈纫香白他一眼,蕊哥儿,别跟我跟前儿腻腻歪歪求你了。


商细蕊: 那就光是腻腻,我告诉你,二爷今早儿亲自煮了粥亲自喂的我。


陈纫香:滚。




总而言之陈纫香对酒局之类的应酬看的很开,可杜洛城显然很在意,一想到前几天的饭局上那些人明里暗里撩拨着陈纫香的画面就觉得心头一堵,气哼哼地从凳子上站起来,倒把陈纫香吓了一跳,不知道是又怎么招惹这位爷了,心里顿时也觉得挺委屈的,心说他奶奶的,这八百年见不了一回面,见了面就摆个臭脸给谁看呢,真当小爷没脾气是怎么着,索性也不像往常一样嬉皮笑脸的逗着,冷着脸道,“七少爷,您要是还为那天酒局上不痛快,那我给您赔个不是,我知道您不愿意看见我,早知道您也去,那我就不去了。”


杜七这本来还没火儿,一句话就像把他心底的炮仗给点燃了,冷言道:“那敢情好,爷还不乐意见你端个酒杯跟人套近乎那样儿。”


陈纫香一听这话,就觉着浑身上下的血蹭的往脑门子冲了一下,直顶天灵盖儿,怒极反倒笑了出来,一双黑亮清透的眼睛里闪着点水光,拧着眉撑起身来,好像要认认真真与杜七理论一番,“不是,我怎么跟人套近乎了?人家酒敬过来我有不接的道理?您当我是给人唱堂会去了还是摆谱儿去了,那酒是我想不喝就不喝,笑脸想不陪就不陪的?那在场的人随便说句不中听的话都够我喝上一壶!”他说罢就在那儿气呼呼的瞪着眼,又像是跟自己置起气来,捞起刚才避之不及的药碗,一仰头把药都灌了下去,呛的直咳嗽。苦味儿在嘴里一点点酝酿着,麻痹了舌尖儿,惹得他心里更委屈更不痛快了。这叫个什么事儿?听杜洛城的意思,那就好像是他腆着个脸往人家跟前儿凑,为了名为了利什么都能不要。比这难听的话陈纫香听的多了去了,他一点儿都不放心上,该吃吃该喝喝只管唱好自己的戏,可偏就从杜洛城嘴里说出来,戳的他肺管子都疼,心口火烧火燎的难受。


其实在他们这行儿要靠攀权附贵出头也并不难,甚至可以说司空见惯了,陈纫香低着头,动也不动,清瘦的身子好像融进透过窗的阳光里要一点点被揉碎,他那些嚣张气焰全没有了,落在杜七眼里就是一受尽了委屈的孩子,轻轻柔柔的低笑了两声儿,才道:“七少爷,我要真有那“本事”,早搁八百年前就唱成角儿了。”


可不是么,唱这么多年他图什么呢,不就是图个心安理得,不就是为了要让自己挺直腰板,也能让别人正眼一瞧么,这些年的声名都是他自个儿实打实唱出来的,他一点儿都不愧。陈纫香决定不理杜七这个王八羔子了,从炕上下来穿上鞋就是要送客的架势,他其实后面琢磨过味儿来,也知道杜七不是那个意思,这人就是嘴欠,文章写的那么好,说话愣的像一头牛。


“陈老板,陈老板你等会儿……”杜洛城趁陈纫香不备,抓住他白白细细的腕子,皱着眉把人扯到自己跟前儿,陈纫香似乎还有些低烧,身体晃了晃才站稳,瞪着眼睛抬头时扑面而来的气息软绵绵热乎乎,杜洛城握住他手腕那一刻就感到一股暖意灌进了心底。


杜洛城心里知道,自己刚才是说错话了,他本不想那么说的,明明是关心的意思反倒成了责难和奚落,可他哪里像程凤台那样会说那么多柔软缠绵的哄人话呀,十句里都挑不出两句重样儿的,他至多了也不过闷声闷气的冷哼一声,伸手在人家头顶上一通乱摸,陈纫香都要气炸了,红着眼低声发狠,然而像奶猫似的并无几分威慑力,“七少爷几个意思啊,还想打架是怎么的……哎你停,别动手!别动手!别摸我头!发型都让你弄乱了都!”


陈纫香扑腾着,委屈劲儿涌上了胸口,真就闹起来,小丫鬟躲在门外头听墙角,里头叮铃咣当的也不知道碰倒了什么东西,真就摔盆砸碗一拍两散的架势,她寻思前两天陈纫香还和自己笑话商细蕊来着,说这傻小子同程二爷打架快把水云楼给拆了,这可倒好,今儿转眼就拆起自个儿的家了。她还犹豫着要不要进去劝劝,杜七一打帘子出了门儿,眼看着头发也乱了领口也松了,活像刚从狼窝里杀出来的,她也忍不住笑一声,被杜七一眼瞪了回去,“你们家这个是不是个属狗的,啊?”


话音没落,打屋里横飞了一只枕头出来,杜七也没再挑事儿,心想着得让陈纫香歇歇嗓子,就没接着逗他了。


小丫鬟送着杜洛城出了门儿,脆生生问道:“七少爷端午那日来吗,我们少爷包了好些粽子呢。”


杜七挑了挑眉:“就他?”


“可不,您来了尝尝就知道了。”


杜七是挺想来的,关键是端午那天他家中摆宴,还真不一定脱得开身,也就没敢贸然应下,等走出一段儿路,这才想起自己着急着出来,连大衣也忘了穿,正要转身回去拿,又忽然顿住脚步。


还是留到端午再来拿吧。





陈纫香是五月初五下午的火车回南京。


端午正日,陈纫香搬了小板凳儿座在院儿里煮粽子,一边看着锅,手上已经从清水盆里捞起一个煮熟的,解了绳儿剥开叶子就往嘴里送,杜洛城来时就见他整个人都沐浴在明媚的阳光里,月牙白的袍子随着风荡起一角,微泛柔光,听见响动立刻回了头,手里捧着那小小的白玉粽子上还印着一排小牙印儿。


“七少爷!”陈纫香是真意外,脸上的笑意都没来得及收收,一览无余的都给杜洛城收入眼底,比粽子还甜呢。


“呦嗬,陈老板等不到晌午,这就吃上了?我也尝尝你的手艺。”杜七也不客气,上前直接从盆里捞起一个,陈纫香放下手里的粽子,嘴里还含着一颗红枣儿,垂着眼帘好像正在倒核儿,说话也模模糊糊的:“我一会儿就得赶火车去了。你是来拿大衣的吧,那天你走了我才发现,说让丫头给你送去,她死活不去,说什么七少爷发现东西丢了肯定自己就回来拿了。”


“你说说这丫头,其实就是懒,都是让我惯的。”


陈纫香话一多起来就说明他心情还不错,不管别人搭不搭腔儿,他也能自个儿在那絮絮叨叨个半天没完,等杜洛城剥开粽子,陈纫香也捧着他的大衣从里屋出来了,一路小跑着来的,那衣裳应该是用衣架子挂起来放着的,一个褶子也没沾上,干干净净的,陈纫香用手捧着搭到他臂弯里,上面还有淡淡的清香。


“成了!完璧归杜。”


杜洛城咬下第一口粽子的时候目光还是停在陈纫香身上,心想这傻孩子怎么不记仇,前两天刚刚吵过架这就忘了,他口中化开一片甜,熟的软糯粘口的糯米里沁着苇叶的清气,蜜枣的甜香,陈纫香脸上的笑容软绵绵的,眸子清亮,瞪着眼睛问他,“七少爷,味道怎么样。”


“还行吧。”


杜洛城吐了枣核儿在掌心里,心想这比自己去年包的可好吃的多,说着已经解决完一个,紧接着又伸手捞第二个。


陈纫香笑出声儿来:“瞧您这模样可不止还行啊,嗨,我都该走了您也舍不得这两句夸是吧?”


杜洛城问他什么时候动身,陈纫香说马上了,您晚来一步,就见不着我了。


杜七敲了他脑袋一下,觉得这话不吉利。


陈纫香瞪了他一眼,坐回小板凳上接着剥粽子,过了半晌也没说话,眼神儿专注的落在粽子上,好像也没心情吃,又呆了。杜洛城忽然听见他低声念叨着:“七少爷,其实我也舍不得走。”


还是北平好啊,他最亲最近的人,他最喜欢的人都在这儿,一旦离了北平,也没人会在意他酒桌上与人喝多少酒了。他哪能不知道呢,杜洛城是怕他吃亏受欺负,才说那天的话,才莫名其妙发那样一通火。而杜洛城只感到心脏仿佛被揉了一把,又酸又痛的,并没有意识到这是舍不得。


他只是想起前两天陈纫香在酒局散场后对他说的玩笑话,却忽然觉得那并不是玩笑了。


杜七又往嘴里塞了一口粽子,觉着这甜也莫名变得有些苦涩,他扣住陈纫香的手腕,眉头皱了半晌,才道:“你下次回来别悄默声儿的一个人偷偷来了,跟做贼似的。提前拍个电报又不费事儿,告诉我,我好去……带着蕊哥儿到车站接你。”


陈纫香愣了愣:“……太麻烦了吧?”


杜七直接拍了板儿:“不麻烦,说定了。”


“行吧,那谢谢七少爷了。”


陈纫香嘴边粘着一白花花的米粒儿,弯起眸子笑得挺甜,杜洛城看了又看,却又总觉得还看不够。阳光掠过榆树的枝头投下满地影子,风一动,就吹落了许多碎金在陈纫香身上,他捧着粽子笑起来露出尖尖的虎牙,一开口那嗓音恢复了往日的浑厚低柔,好像生生把时间都滤的悠长又柔软。


“对了,七少爷的新戏都传到南京去了,报纸上辟了整个版面就为了专门儿写您的新戏,我这次回来日子短,要能赶上蕊哥儿演一出就好了。”


杜洛城点头称是,他对自己写戏本子这方面是从不谦虚的,“你是该瞧瞧,你看你舅舅那都让你唱的什么戏,说是新戏,那还不是换汤不换药的老东西么,要我说,他个老古板早就不该攥着底下的班子不撒手了,挤兑人不算,关键还误人呐,底下那么些苦练的小孩儿,好么,回头一个个儿都学成了他们一家子那混样儿。”


这话挤兑的是自家人,陈纫香不好跟着一块骂,就在那儿安安静静剥着粽子,低头噙着一抹笑。其实心里也很是认同杜七说的,他走南闯北见得多了,戏路子也广,要说唱新戏改老戏那真不叫个事儿了,商细蕊改戏那几下子他还真觉得挺新鲜的,够让人眼前一亮。


杜七回头才发现这是把陈纫香也一块儿算进去了,又硬生生补了一句,“你不算。”


“嗬,七少爷抬举。”陈纫香听了很是受用,咧着嘴嗤的笑出了声儿,杜七抬起头来盯他一会儿,终于逮着机会伸手把他唇边的米粒儿抹了去,心说人姜家人多精啊,挤兑同行儿都不带给人家落话柄的,你跟人一比不整个儿一小傻子么。


杜七深知梨园行内水深的很,同行间相互倾轧,明争暗斗那都不叫个事儿,陈纫香打小儿就在姜家,没给带坏到歪路上去真可谓是稀奇。本来么,唱戏的,尤其唱旦角的,带那么点儿嫉妒心是人之常情,毕竟谁不想拔个顶尖儿呢,可想起从前每回他跟陈纫香听戏去,好么,这小子到喊好处比他都激动,商细蕊更不用说,那一嗓子中气十足的“好”够掀翻人家戏院顶棚了都。


杜七道:“蕊哥儿唱红了新戏,陈老板不眼红?”


陈纫香正低头啃粽子,得空儿才鼓着两颊回一句,“嗨,我眼红他干嘛?唱红那是自己的本事,再说,全国唱戏的不止我俩吧,那么些个红角儿,我一个个眼红不得累死,有那功夫我还不如吃两顿好的犒劳犒劳自己呢……七少爷,您再来个粽子么?”


杜七摆摆手说不要,吃甜了齁嗓子,劝陈纫香也少吃点儿,嗓子刚好还不知道护着。陈纫香这才抬起头来,对上杜洛城的目光,纳闷这人不知道在笑什么,一双亮晶晶的眼睛裹的他心头乱糟了一阵儿,照以往的经验,他猜杜洛城准是没憋好屁,一眼瞪了过去。杜七难得的没有光火,他只是若有所思的盯着陈纫香,若有所思的咂摸着心里那点儿舍不得,并把陈纫香眼里的笑揉进心里,不光甜,还有些朦朦胧胧的涩。


是啊。


陈纫香说的没错儿,绊住他的哪是什么戏呢?


是眼前这个人呐。






-end-



一架大桥

[蕊香蕊]日常段子1

忒水了,这个系列以后就不打tag了

调剂心情瞎写的。


●躺椅

  商老板托南街的匠人张打了对躺椅,黄梨木的,亮堂堂立大院的天井里,那天早上来水云楼的时候他正往上面一瘫,眯着眼舒舒服服接过小来递过的茶盏。

  他让我坐,我还是有些拘谨的,腰杆子挺立板正坐着盘了个二郎腿,看着他没骨头的样子还嚷嚷商老板您挺大的角儿,当着后辈的面儿好歹注意点形象。

  他嫌我矫情,起身走我旁边,在我还怂是不是说错话的时候突然两手把住我肩膀就用劲儿往后推,直到我的脊梁密贴贴在躺椅靠背上。

  不得不说这躺椅确实舒服。...


忒水了,这个系列以后就不打tag了

调剂心情瞎写的。


●躺椅

  商老板托南街的匠人张打了对躺椅,黄梨木的,亮堂堂立大院的天井里,那天早上来水云楼的时候他正往上面一瘫,眯着眼舒舒服服接过小来递过的茶盏。

  他让我坐,我还是有些拘谨的,腰杆子挺立板正坐着盘了个二郎腿,看着他没骨头的样子还嚷嚷商老板您挺大的角儿,当着后辈的面儿好歹注意点形象。

  他嫌我矫情,起身走我旁边,在我还怂是不是说错话的时候突然两手把住我肩膀就用劲儿往后推,直到我的脊梁密贴贴在躺椅靠背上。

  不得不说这躺椅确实舒服。

  商老板说您就躺好喽这谁要说您没形象我把他眼珠子抠下来给您打一对手盘。

  多新鲜,有盘眼珠子的么,不得盘一手腥。

苍临

这个杀手不太…………………聪明的亚子

写在前面:

是没尝试过的写法 挣扎一下看看能不能写出来

发个开头占位先 后面不会连更 等写完了一起发


杀手来的时候赵琮忻正在吃西瓜。

“嘿!打听一下,这儿是护国将军府吗?”那杀手坐在墙头,眼睛盯着赵琮忻手里的西瓜,两条腿晃呀晃呀。

赵琮忻一口西瓜没嚼就咽下去了,呛得直咳嗽。

“你哪儿来的呀?吓我一跳!”他又咳了两下,有点埋怨地看着杀手:“害得我把西瓜籽儿都咽下去了。”

“又不会从肚子里长出西瓜来,”杀手翻个白眼:“那顶多是拉出来嘛。”

他说完,又冲赵琮忻扬扬下巴:“兄弟,这儿是护国将军府吗?”

“是啊,我爹就是护国将军,”赵琮忻把那半...

写在前面:

是没尝试过的写法 挣扎一下看看能不能写出来

发个开头占位先 后面不会连更 等写完了一起发




杀手来的时候赵琮忻正在吃西瓜。

“嘿!打听一下,这儿是护国将军府吗?”那杀手坐在墙头,眼睛盯着赵琮忻手里的西瓜,两条腿晃呀晃呀。

赵琮忻一口西瓜没嚼就咽下去了,呛得直咳嗽。

“你哪儿来的呀?吓我一跳!”他又咳了两下,有点埋怨地看着杀手:“害得我把西瓜籽儿都咽下去了。”

“又不会从肚子里长出西瓜来,”杀手翻个白眼:“那顶多是拉出来嘛。”

他说完,又冲赵琮忻扬扬下巴:“兄弟,这儿是护国将军府吗?”

“是啊,我爹就是护国将军,”赵琮忻把那半块西瓜丢回果盘里,拿手绢擦了擦手:“您哪位?”

“哦,我山海楼的,”杀手从墙头上跳下来,从腰带上解下一块令牌递给赵琮忻:“公干,杀你爸。”




写在后面:

我果然只会搞伪鑫多 我好恨

踩着棺材跳鬼步
『是可爱漂亮的兮尔大美人呀!』...

『是可爱漂亮的兮尔大美人呀!』

快速摸个鱼

🌟


我人没了,兮尔啊!

再见了,我的小公主!


『是可爱漂亮的兮尔大美人呀!』

快速摸个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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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人没了,兮尔啊!

再见了,我的小公主!





宫玖
似乎一切都没有改变。
似乎一切都没有改变。
似乎一切都没有改变。
风轻扬

【宁/蕊/香】薪火(上)

被吞重发


1928年夏,北平齐王府西跨院的小院子里早早就飘起了豆汁和油条的热气,伴着门外叫卖的吆喝声,琴言社的人已经开始在院子里喊嗓子。


花园的一角却上演着不太和谐的一幕,十七岁的商细蕊对着那只在笼子里教的正欢的画眉,像是有意跟它比嗓子似的,拖着长腔唱了句


“教坊育我杨玉环,难得见庙堂高垂青艺员。蒙圣恩入宫闱归巢春燕,探音律付酬唱心曲呢喃”


陈纫香刚好从背后走过:“吵死了,我说你能不能别唱了,等会儿九郎该听见了!”


商细蕊白了他一眼:“我呀,就是要让他听见呢。”

“你不怕他收拾你啊?”


“得了吧,你以为全世界都跟你舅似的,一言不合就骂人?放心吧,九...



被吞重发


1928年夏,北平齐王府西跨院的小院子里早早就飘起了豆汁和油条的热气,伴着门外叫卖的吆喝声,琴言社的人已经开始在院子里喊嗓子。


花园的一角却上演着不太和谐的一幕,十七岁的商细蕊对着那只在笼子里教的正欢的画眉,像是有意跟它比嗓子似的,拖着长腔唱了句


“教坊育我杨玉环,难得见庙堂高垂青艺员。蒙圣恩入宫闱归巢春燕,探音律付酬唱心曲呢喃”


陈纫香刚好从背后走过:“吵死了,我说你能不能别唱了,等会儿九郎该听见了!”


商细蕊白了他一眼:“我呀,就是要让他听见呢。”

“你不怕他收拾你啊?”


“得了吧,你以为全世界都跟你舅似的,一言不合就骂人?放心吧,九郎讲理得很。”


商细蕊唱得陈纫香心里发毛。


他一面觉得有事儿要发生,一面又在想,去你的吧,我舅舅哪有你说的那么凶。

 

 

 

 

 

陈纫香不是第一次见到那位传说中的杜洛城杜公子了,但他最近来的也忒勤快了点。


彼时正值北平的初夏,杜洛城坐在葡萄架子下,院子里光影横斜,蝴蝶嬉戏,花木成荫,偶尔不知道从那个角落传来一声高低婉转的长腔,直勾得鸟儿争相效仿,比起外面那个不成样子的世界,活脱脱一派藏匿于城野的世外桃源景象。


陈纫香也忘了他当时在做什么,鬼知道这个杜少爷是哪儿冒出来的,他只知道隔着一层镜片,对方探寻的目光时不时的落在他的脸上。


“你就是陈纫香陈老板?”


陈纫香当时不太敢以老板自居,腆着脸一笑:“七少爷好,我就是陈纫香。”


杜七手里撕扯着一片花瓣:“我听说过你的戏,很好。”


陈纫香心里一动,他是怎么听说的?突然从里屋传来一声大叫,紧接着那个穿着白袍的身影像一阵飓风一样刮了过来,差点就扑到那个七少爷怀里了。


“啊啊啊啊杜七!哎哟你怎么不叫个人跟我说你来了啊,害你在这儿白等半天!你渴不渴,吃了没,我……我让你带的东西呢?这么快就改完了?”商细蕊拽过杜洛城的手,尖叫。


杜洛城呲牙一笑,从怀里神秘兮兮地掏出一本东西,“就这?小意思了,昨天太上老君托梦,那真是文思泉涌啊,一晚上就改完了,这回包您满意。”


商细蕊开心的像个傻子,他用双手捧着杜洛城递过来的小册子:“那还等什么啊?别跟这儿杵着了?麻溜儿的,快跟我进屋吧!”


杜洛城眯起眼睛,嘴唇轻轻勾了起来:“好嘞,我给你扮上。”

 

 

 


小院里的时光很慢,陈纫香不知跟九郎的鸟儿玩了多久,不知不觉还在头顶的日头竟看都看不见了。东边厢房不停地传来咿咿呀呀不成调子的长腔,流水一样,没有胡琴拖着的嗓子,反而更保留了几分至纯至真的味道。


他坐在院子里安安静静地听着,闭上眼睛轻轻哼唱了起来,竟连有人站在面前都不知道。


睁开眼睛,商细蕊那略带探寻意味的脸竟然就在眼前。他吓了一跳。


“好听吗?”商细蕊问。


陈纫香别过头:“还行。”


商细蕊笑笑,把手里塞着的东西往陈纫香怀里一放:“拿去看吧,七少爷连夜改好的,应该就是定稿了。”


陈纫香抱着戏本子,像抱着一块烫手的炸雷:“我为什么要看?谁要唱新戏了?不是说好不把我扯进来吗?”


“这是你的荣幸。”


商细蕊撂下这句话。他往外走去,杜七已经在门边,殷勤地撩开门帘。


“我今儿请七少爷下馆子,不回来吃饭了,你跟九郎说别等我了!”


“哦,行。”陈纫香怔怔地应了一句。


望着那一前一后跨出了小院的两个背影,陈纫香只觉小院一下子又安静了下来。刚刚这世界好像什么也没发生,只有九郎的画眉还在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在天桥熟悉的炸酱面馆里熟悉的座位上,杜七摘下眼镜,不顾斯文地把脸埋进面碗里,恨不得把为数不多的汤汁都舔得干干净净。


他自以为平生没这么爱吃,直到遇到商细蕊,这个小戏子不但勾住了他的眼睛,还勾住了他的胃。


商细蕊给杜七夹了几筷子炒肝,把酒满上,笑着看向他:“七少爷,够吃吗?不够再来一碗?”


“再来一盘炒云丝,再让他给我加点面,七少爷今天非把你吃穷不可。”


“嘿嘿,您可劲儿吃,我这儿银子管够,别光吃菜,喝点酒。”


商细蕊举起酒杯,和杜七碰了碰,发出清脆的一声,过了一会儿酒壶都空了。商细蕊扶着杜七的胳膊:“你放心,七少爷,我过两天就……跟九郎说,说这杨贵妃的事儿,我一定让它成为北平最叫座儿的戏!”


杜七也快醉了,可脑子没糊涂:“啊,你就要说了?你说九郎他能同意吗?瞅瞅刚才你给人陈老板吓得,要不再等等。”


“等不了了,你不是要去英国了吗?我得让你走之前看上啊。”


杜洛城心里一动:“啥也不说了,蕊哥,就算这戏折了,烂到娘胎里了,七少爷我也……死而无憾了。”


“呸呸呸,怎么就又死不死的,什么折了烂了啊?有我在它就烂不了,你写的戏,拼了这条命我也得把它演好!”


商细蕊眼中一团豪气。杜七十分激动地跟小戏子碰了碰杯,俩人就差歃血为盟了。


“话说那个陈老板,什么来头?非让他掺和进来干啥?七爷我去别的戏班子里给你找一个不行吗?”


“他……他不一样,他可是个角儿。他是,这个,”商细蕊竖起一根大拇指,“姜荣寿的大外甥,连九郎都看好的人,那活儿能差吗?也只有他能唱出唐明皇那味儿了。”


“嚯,姜荣寿是他舅舅?怪不得,能让你蕊哥竖大拇指的人可不多啊。”


商细蕊嘴角上扬:“就是有时候忒气人了,老挤兑我明明是个宝贝疙瘩,有时候恨不得掐死他。”


“哈哈,这世界上还有人能把你挤兑成这样?更何况我看人陈老板温柔得很,你平时可没少欺负人家吧?”


“欺负他,我的天,我哪敢啊,我要是欺负他九郎还不得欺负死我?”


商细蕊又倒上酒,放到嘴边轻轻抿了口。


“但凡是能唱出来的角儿,骨子里都得跟这酒一样,烈得很。我就希望他能把这份心一股脑全用到这戏上,那可真是座儿们不知道几辈子修来的造化啊,我俩这擂台……”


杜七也笑了:“也甭比了,得,北平又多了个疯子,姜老爷子做梦都能笑醒啊。”

 

 

 

 

 

商细蕊和杜七一直在谈论的陈纫香这会儿正躺在炕上,借着点灯火翻完了杜七写的戏词儿。他认字本来就比商细蕊不知道多了多少,更何况杜七还很贴心地在旁边的空白处把那些复杂的字都画成了画儿。好好的戏本子,愣是让这俩人整得跟连环画儿一样。


七少爷可真是把商细蕊当小孩子了。


陈纫香攥着戏本子,深呼吸。他和商细蕊大多数时间都在吵架,但有时候又会达成某种微妙的默契,比如现在,都在为一出好戏发疯。


好一个至情至性、敢爱敢恨的杨玉环。以往的戏台子上,陈纫香只知道她放浪形骸,娇憨任性。座儿们顶多为他和三郎的情爱唏嘘一回,却不知在杜七的笔下,红颜祸水也可以是提携玉龙为君死的慷慨义士。


陈纫香只觉心口微微发烫,好久好久都没有为了一出好戏如此尽兴。


现在的他在齐王府,不属于琴言社,也不属于商细蕊的水云楼。商细蕊去年死了爹,大哥也跑了,在北平人生地不熟的,于是一个大戏班子便被商菊贞的旧友宁九郎拉到齐王府住下来了。一老一小天天切磋戏上的事,说不出有多投缘。而他则是被舅舅稀里糊涂塞进来的。


陈纫香听说当时的情形是这样的。 宁九郎一向不爱在梨园会馆定期举行的茶会上抛头露面,可他那次不但出席了,还上来就直奔姜荣寿:“姜会长,我听说你那宝贝外甥了,人才多大一点,活儿可是真真的好啊。”


姜荣寿只记得他当时听了这话极为受用,都没来得及发觉不对劲,这家伙平时对谁都爱答不理的,怎么今天话这么多。


宁九郎瞥见了姜荣寿嘴角明显藏不住的得意,叹了口气:“可惜了了,要不是在你们姜家,这孩子的戏啊,肯定还能更上一层楼。”


姜荣寿睁开眼睛,差点把一口茶喷出来:“什么意思,我耽误了他?宁老板管得有点宽了吧,你搞没搞错,我才是他舅舅,我爱怎么教就怎么教!”


“姜会长,关心则乱啊,”宁九郎不紧不慢地说,“这孩子是个好苗子,聪明又通透,得用上好的肥料,精细的土壤,可不能二话不说急眼,拳打脚踢的,这以后啊,再好的主意孩子都不敢自己做主了,多可惜啊。”


老姜风光了一辈子,最受不了别人激他,他这会儿胸口起起伏伏,冲着宁九郎哇哇大叫:“好啊,我不会教,你教啊,你把人领走,你教他你们宁家的手眼身法,一年以后这小子要是成不了个角儿,哼,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宁九郎没想到这么快就达成了目的,他知道姜荣寿平时待这个外甥一向极好,连重话都不太舍得说一句,只是最近看商细蕊带着水云楼进了京,一根商家棍被小小少年舞得行云流水,名震京华,老爷子气不过,天天逼着外甥工梁红玉樊梨花穆桂英,十六岁的娃娃天天被捶楚得青一块紫一块的,让人看着好不心疼。


这事儿在北平的梨园行都传遍了,本来学戏嘛,哪个不是摔打出来的,只是姜荣寿一向是个急脾气,对这个外甥又极看重,下手难免重了些,大有赶驴上磨的架势。宁九郎一向是个惜材的人,对于这样顶好的苗子,他倒不介意接到他们琴言社,费点心力,亲自教之。


再说,商细蕊那个小子天天窝在那么大个王府里,都快闲的发霉了,水云楼那帮孩子还没长成,一时间偌大个京城,想找个对戏的人都难。


宁九郎一脸真诚,而且这本来就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宁派的嗓音清丽出尘,超凡脱俗,九郎这几年很少唱了,到大街上转一圈,现在还能看到一堆当年为之丢魂丧魄的铁杆票友。要是能得到这样的人物的指点,真不知是几世修来的造化啊。


姜荣寿微微心动,却仍是面不改色,轻哼一下:“你要这么说,那就依你,过两天我就把孩子送过去,他在齐王府,不许让他冻着,饿着,时不时得让他表哥去瞧瞧他,一年以后让他和那个商细蕊打个擂吧,他要是赢了算你的还是我的?”


宁九郎微微一笑:“他要是赢了,算你们姜家人才兴旺,他要是输了,那也肯定是宁某教的不好,不过我瞅着这孩子可不是一般的聪明伶俐,怎么会输呢?你就放心吧老狐狸。”

 

 

 

 

 

于是陈纫香第二天就被送到了齐王府的大院里,跟他们琴言社的人同吃同住,九郎对陈纫香十分照顾,吃穿用度无不亲自过问,平日里传艺又极为尽心尽力,一时间陈纫香倒没怎么想过家,大有乐不思蜀的意味。


他这会儿把戏本子埋在枕头下,从炕上跳了下去,准备去撒泡尿,门廊里一盏昏沉的油灯融进北平盛夏的如水的凉夜里,映着他微微有些晃荡的背影,在那轮皎洁明亮的冰轮之下,陈纫香感觉自己几乎已经有了几分醉意了。


回来的时候路过院子东头的厢房,商细蕊和水云楼的爷们儿住在这一间,陈纫香住在院子西头那间,平日里见了面总要拌几句嘴的小小门廊里,今晚因为少了一个人,显得稍微有些冷清。


大圣这会儿打着哈欠往屋里走,和陈纫香打了个照面。但今天大圣有点客气的又看了他一眼:“那什么,我们班主呢?”


“下馆子去了呗。”陈纫香想,是你们班主,怎么每回走丢了都问我去哪了。


“这么晚还不回来!”大圣说。


陈纫香白了他一眼:“急什么,又不是不认识路死外面了,再玩一会儿就回来了。”


大圣懒得跟他一般见识,打了个哈欠,准备回屋睡觉觉了。他往回一瞅,陈纫香仍然不依不饶地盯着他,盯得他心里一阵发毛。


“大圣,你们班主跟那个杜七少爷怎么认识的?”



“就有一回后台认识的呗,俩人当晚就下馆子去了,文化人儿,我也不知道他们聊点儿啥。”


“那,七少爷经常去看蕊哥的戏吗?”


“怎么能说经常去看呢,那可是场场不落,我还见过七少爷赏我们班主这么大一个戒指!说是从家里拿的,嘿,整得跟啥信物一样。”


大圣手指搓出一个不大不小的圆圈,模模糊糊比划出一颗大宝石的轮廓,陈纫香心里咯噔一下。


“还有事儿吗?”。


“没了,洗洗睡吧。”


陈纫香摇摇头,往西走了。大圣刚想往屋里跨,又听见陈纫香隔着半个院子叫他:“哎,大圣,给你们班主留盏灯!”

 

 

 

 

 

商细蕊第二天回来得很晚,陈纫香见到他,已经在梨园会馆的后台了。对于这些年轻人每天在干什么,宁九郎平时很少去管,只要不耽误上台,怎样都行。


陈纫香正在对着镜子描眉扑粉,镜子里突然钻进来一个人影,一屁股坐在他身后,捡起一支笔在脸上飞快地画着。陈纫香微微一笑,两人半晌无言。


打破这层安静的是大圣的嗓子,他端着一个托盘,冲了进来。“陈老板,这是宁老板给您准备的润喉茶!”


他把茶盏放到陈纫香面前,又钻到商细蕊旁边,以更响亮的声音喊了句:“班主,这是宁老板给您准备的润喉茶和大肘子!”


托盘上,一只碗口大小、泛着油光的大肘子正静静地惹人垂涎。商细蕊抢过去,抓起来啃了一口:“嚯,九郎真是有心了。”


陈纫香一直不理解怎么会有人爱吃这么油腻的食物,更不理解怎么会有人天天都有这样好的胃口。


镜子里的商细蕊风卷残云一般把那肘子变成了一只骨头,吃相有如一只饿了几天的饕餮。他俩在梳妆镜中对视一眼,陈纫香说:“你迟早有一天得变成真杨贵妃。”


商细蕊笑着擦去嘴角的油污:“那不是正好吗,我正入戏呢。”


陈纫香脸上厚重的油彩遮住了眉眼,幻化出虞姬那楚楚动人又略带英气的面容。商细蕊盯住镜子里那张脸,看了又看:“你觉得七少爷那戏本子怎么样?”


陈纫香淡淡地说:“挺好的。”


“那你愿意让它变得更好吗?”


陈纫香搽粉的手停住了:“啊?”


商细蕊微看着他,说:“我觉得你比真唐明皇还唐明皇呢。”


得到这一评价,陈纫香都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高兴,那一侧商细蕊的眼神却如此执拗。他叹口气:“蕊哥,你要知道,不是所有人都有你这份心,跟你一样为了唱个戏要死要活的。”


商细蕊很认真地说:“不,你有。”


“我真没有。”


“你绝对有,我说你有你就有,”商细蕊很固执,“你自己不知道罢了。我能看错人九郎还能看错吗?”


陈纫香站起身,披上镶龙绣凤的明黄色斗篷,走过去的时候略过一阵风,他该上台了。


可商细蕊拽着他大红色里衣的下摆,楚楚可怜:“求你了,信我这一次,行吗?不为别的,就当是让九郎高兴高兴,以后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


商细蕊终于开始撒泼了,陈纫香目光柔软下来。他瞟了商细蕊一眼,用力掰开他的手指,无奈地叹了口气:“哎,我怎么遇上你这么一个混蛋。”

 

 

 

 

 

该来的总会来的,只是陈纫香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几天以后,齐王府的西跨院里。琴言社的人和商细蕊还有陈纫香起了个大早,在院子里规规矩矩站了一排。


众人都知道商细蕊和陈纫香平日里成天作对,就是站队也非要站在东西两侧,井水不犯河水。偏偏两人还要隔着一排的人隔空传音。


过了一会儿,门帘撩起来了,一个颀长的身影跨进了小院。他眼神慈和,身姿端严,一袭素净的月白色的长袍罩在身上,只衬得整个人比天上的清月,雾中的磐山还要清峻几分。


商细蕊兴奋地叫了一声:“九郎,好久不见!”


宁九郎微笑:“你们年轻人啊,一个比一个忙,这齐王府现在冷冷清清的,跟个大客栈一样。”


“不是还有齐王爷陪着您吗?”商细蕊说。


宁九郎手里的细竹棒敲了敲商细蕊的肩膀:“王爷日理万机,政务繁忙,谁要他陪了?好了,不说他了,说说戏吧。”

 

 

 

 

 

宁九郎拎着那根细竹棒在琴言社的人众里转来转去,一个一个地检查这几日排戏的成果,听到动听的就闭上眼睛点点头,听到不顺耳的就柔声纠正几句,脸上丝毫不见愠色。


陈纫香刚来的时候对宁九郎这根竹棒害怕极了,以为自己才脱虎口,又入狼窝。过了几天才发现这玩意儿简直就是个摆设。宁九郎对谁都柔柔和和的,只有态度极其顽劣或者动作屡次不到位的才舍得敲打一下,往往也就擦破点皮,比起姜家的家法真的可以说是挠痒痒了。


转到陈纫香的时候,陈纫香演了一段他刚刚排好的《玉簪记》。他嗓音清丽委婉,神态欲说还休,眼波流转之间带着冷傲孤寂,真可以说是戏本子里的俏尼姑在人间还魂儿了。


一曲终了,琴言社的一帮人都傻了。宁九郎缓缓睁开眼睛,微笑着:“孩子,你舅舅一定没跟你说过,你这小尼姑比他年轻时更有功力。”

陈纫香兴奋地说:“谢谢九郎夸奖。”


“年轻后生中藏着这样一副好嗓子,是座儿们的福气,也是我们的福气。”九郎缓缓踱了过去。


商细蕊在旁边安安静静的,九郎几乎要以为他睁着眼睛睡着了,又用细竹竿敲了敲他的肩膀。


九郎说:“我看香儿这副嗓子,再过半年北平都没人赶得上了。有些人可得上点心啊。”


“嗓子是好,”商细蕊说,“这好嗓子啊,是可遇不可得之物,若是能配上一台好戏,啧啧,那就更难能可贵了。”


九郎奇道:“哦?你觉得这戏有问题?老祖宗都唱了几百年了。”


“九郎,我认为啊,这戏的好坏,跟唱了多少年没关系。

您说要是祖师爷晚生了几代,突然横空出世,难道他们还斗不过百年之前他们的徒子徒孙吗?我看不见得吧。”


陈纫香瞪了他一眼,商细蕊这话说得也太没大没小了。


哪只九郎丝毫不以为忤,他点点头,仍是柔和的说:“你这番话,倒也有些见识,先不说这些了。这几天香儿进境如此飞速,想来蕊哥也不是光吃饭了吧?你最近排的什么戏?演一段来我瞧瞧。”


陈纫香手贴在大腿上,不一会儿手心里全是汗。他有些担忧地深看了商细蕊一眼。


果然,在宁九郎略带期许的眼光中,商细蕊定了定神,闭上眼睛。再睁开眼睛时,他俨然已是杨贵妃的模样。

 

 

 

 

 

陈纫香敏锐的捕捉到宁九郎脸上的微笑渐渐消失,眸色也开始变得复杂。


宁九郎一向平和的脸上写着惊愕,眼里甚至带着几分伤痛,陈纫香不禁屏住了呼吸。


另一头,商细蕊已经完全陷进了戏中。他在唐明皇和杨玉环之间串来串去,整个灵魂渐渐笼罩在了哀凄与决绝的混合体里。


“千钧一发挺身住,唯有一死救危亡。社稷为重私情事小,切莫要为保妾罪就毁大唐。适才间见万岁冲天怒,我、我、我、我纵然赴汤蹈火也要报偿。啊!我的三郎啊!”


商细蕊跪在地上,目光决绝,额头霍得撞在地上,结结实实地发出一声“咚”的闷响。再之后他伸出手臂,虚抓着空气中不存在的唐明皇的衣袖,眼里含着热泪,嗓子里也开始带上哭腔。


宁九郎猛然后退一步。


本来他还能控制住他的情绪,可是在听到“锐身赴难何所辞,宁舍一身精诚魄,别去残唐为新唐”的时候,那些前尘往事混合着恐惧,顷刻间如同潮水决堤。


“好了!”宁九郎喊了一声,“这是什么戏?”


“《长恨歌》,”商细蕊在瞥见九郎阴霾脸色的时候也吓了一跳,“杜七写的。”


“谁让你改戏本子的?”宁九郎问。

商细蕊本来就在地上跪着,这下干脆跪着不起来了:“我……我自己想改的,唱老戏太没意思了。”


“啊,蕊哥,你觉得你自己现在很厉害,已经可以改老祖宗的戏本子了吗?这是你一个人的主意?”


九郎瞥了陈纫香一眼,陈纫香一惊,朝着商细蕊使了个眼色,脚底抹油一溜烟跑了。


商细蕊挺直了脊背:“是我的主意,是我让杜七改的戏本子,是我自己安的腔,设计的动作,我还自己弄了一套行头。从头到尾都是我一个人的主意,不干别人的事。九郎您别生气。”


宁九郎闭上了眼睛,商细蕊的坦诚使他无可奈何。他手指死死扣住那根绿竹棒,语气略带失望和严厉的说:“不许唱!”

 

 

 

 

 

商细蕊听得清清楚楚,九郎那近乎陌生的声音使他如堕冰窟:“为什么?”


宁九郎仍然寒着脸,他感觉自己正在被从来不属于他的情绪左右着。


“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这里面的内涵、精奥,古往今来有几个人能完全参透?千古流传的经典,多少梨园行的泰斗尚且意犹未尽,岂是你一个小孩能妄议的?孩子,别再执迷不悟了,这……不是一条正路啊。”


“难道几百年前的老古董就一定是好的吗?难道红颜就非得是祸水吗?难道明明知道它有不好的地方,我们就只能跟没看见一样吗?要是不去……什么存什么,京戏怎么能进步?只怕慢慢就要被洋电影取代了,”商细蕊仰起头,“九郎,你明明和我一样清楚,时代变了,可你为什么就是不敢承认?以你梨园尚书的身份,为什么要像个缩头乌龟一样,不肯站出来做一些事情呢?”


“可改变永远不是温和的,一定要有人受伤。蕊哥,你还年轻,你怎么知道世事险恶?你就不怕被有心之人利用,被敌对之人立成大逆不道的活靶子?年轻时的一时冲动到头来往往会让你追悔莫及,你懂不懂?”


商细蕊说:“将来后悔,总好过现在留下遗憾。九郎,我不怕被排挤,被孤立,我怕的是明知可为而不为之,在戏台上浑浑噩噩,我怕放过了这一线希望,怕您也站在我的对立面……如果真的如此,那这不明不白的戏,我看不唱也罢!”


九郎平顺的眉毛唰的一挑:“你……你再说一遍?”


商细蕊屏住呼吸:“我说……如果我连这件事都做不成,那我也不配成为北平叫座的角儿。我,我宁愿不唱戏了!”


宁九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他感觉自己眼前一阵晕眩。他来不及控制自己的手臂,那细竹竿子像是长了脚一样,“啪”的一声狠狠地咬在商细蕊的背上了。

 

 

 

 

 

一瞬间商细蕊只觉后背像是被泼上了一层热油,再生生揭掉伤疤,只剩下无以复加的火辣辣的疼。


整整四下,漫无章法的落在商细蕊的肩上、背上,激出了他眼里的泪水。他再也憋不住,嘴唇一瘪,泪珠子一下子就像断了线一样淌了出来。


很久没哭了,小时候商菊贞再毒辣的殴打也没有让他掉一滴泪,他就这样在疼痛中挣扎,长大。父亲走后,他几乎忘了疼痛是什么滋味了。但他打死也没想到是宁九郎最后帮他回忆了起来。


两双眼睛错愕地对视着。九郎抚平自己的呼吸,死死捏着那根竹条,防止它再次失控从手心里溜出来。“你可知错?”


商细蕊眨眨眼,使劲吸了口气止住抽噎:“我没错!”


宁九郎的脸色由青转白。琴言社的那帮人大眼瞪小眼,水云楼的人也不敢来劝。怎么劝呢?但凡长着眼睛的人都知道是商细蕊自己找打。


打破这一团混乱的是齐王爷匆匆赶来的脚步声,他被陈纫香拉着,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撩开门帘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一个箭步冲过去夺走宁九郎手里那根吓人的东西。


“哎哟,九郎,教训孩子这种粗活怎么能让你干呢?你快歇歇,别累坏了身子,”齐王爷抚了抚宁九郎的背,温声说,转身装模作样地吆喝了一句,“来人啊,传家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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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轻扬

【宁/蕊/香】薪火(中)

本章有点点齐宁


齐王府的家法,是一只手腕粗细的黄花梨木杖。落在人身上,几下就能让人筋断骨折、哭爹喊娘。


宁九郎的火泄了一半。他没好气地齐王爷一眼:“王爷要打便打,我不奉陪了。”


说罢,他把手里的竹条子扔在地上,头也不回踏出小院。


宁九郎走远了,小院里的气压依旧被齐王爷的冷峻的神色压得极低,方才目送九郎的微笑目光缓缓收起。


齐王爷瞥了眼商细蕊惨白的脸色,叹口气:“起来吧,还跪着干什么?等着被抽吗?”


商细蕊神色复杂:“王爷,九郎他……”


齐王爷略微无奈道:“九郎没事了。哎...


本章有点点齐宁




齐王府的家法,是一只手腕粗细的黄花梨木杖。落在人身上,几下就能让人筋断骨折、哭爹喊娘。

 

宁九郎的火泄了一半。他没好气地齐王爷一眼:“王爷要打便打,我不奉陪了。”

 

说罢,他把手里的竹条子扔在地上,头也不回踏出小院。

 

宁九郎走远了,小院里的气压依旧被齐王爷的冷峻的神色压得极低,方才目送九郎的微笑目光缓缓收起。

 

齐王爷瞥了眼商细蕊惨白的脸色,叹口气:“起来吧,还跪着干什么?等着被抽吗?”

 

商细蕊神色复杂:“王爷,九郎他……”

 

齐王爷略微无奈道:“九郎没事了。哎,真是的,你们的烂摊子怎么每次都要我收拾残局?大人小孩,没一个让人省心。”

 

 

 

 

 

东厢房里,陈纫香面无表情地坐在炕的另一端,静静看着商细蕊伸手向后揉着背部的伤口,那样子活像一只使出吃奶力气也翻不过来身的乌龟。

 

他不禁嗤笑一声。

 

商细蕊瞪他一眼:“幸灾乐祸,小人得志。”

 

陈纫香说:“自作自受,活该倒霉。”

 

对于陈纫香的见义勇为,商细蕊并不怎么领情。

 

“你等着吧,我等九郎气消了,过段时间,我再跟他说去。或者偷偷把戏排好,在梨园会馆来个先斩后奏也行。”

 

“还来?”陈纫香走过去,按了按商细蕊背部红肿的膦子,“被抽得还不够疼是吗?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记吃不记打?”

 

“哎哟,你能不能轻点!这是肉做的,不是木头!”

 

“知道就好。”

 

陈纫香拉开柜子,在熟悉的位置找到伤药。

 

柜子里隔尘的地方挂着一套刚刚置办好的行头,即使是在光线不怎么好的衣柜里也是如此的惹眼。

 

大红色的戏服,贵妃娘娘专属的描龙刻凤的云肩,光滑柔软的湖丝如同流水一般在手掌里滑过,绵密精致的苏绣针脚熨帖着肌肤。一旁的凤冠镶满了货真价实的珠玉翡翠,金线编成的穗子低垂在眼帘。陈纫香抚了抚戏服,神情黯然,“可惜,可惜。”

 

他一面知道商细蕊攒钱全下这身行头肯定是节衣缩食,砸锅卖铁,一面又隐隐有些羡慕。到底是一班之主,不像他,口袋里空荡荡的,甚至比脸蛋还要干净。

 

商细蕊抚趴着,陈纫香坐在他身旁。手指搽了点伤药在商细蕊背上随意地涂抹着,手法并不轻柔,可药膏带来的冰凉融化在北平闷热的空气里,虽然疼但也十分受用。

 

商细蕊咬起一截被角:“你说,我这回真的做错了吗?”

 

陈纫香的声音传来:“简直是大错特错,大逆不道。”

 

“啊,可我只不过想让戏变得更好,”商细蕊大感冤枉,“怎么九郎会气成这样?我真想不通。”

 

“蕊哥,你说你为什么唱戏?”

 

“这个嘛。”

 

商细蕊感觉自己入行的经历简直是莫名其妙,就像鸭子被赶上架,他也是稀里糊涂就被赶上了台,然后就下不来了。

 

“我喜欢啊。在这个世界我时常会感到迷茫,可是在戏台子上不会,我感觉只有在戏台上我才做回了自己,我是那个世界的王。”

 

商细蕊的话使陈纫香手指顿住了。

 

“再说,我要是不唱,那得是梨园行多大的损失啊,戏迷还不得一头撞死,”商细蕊大言不惭,“那你呢,你为什么唱戏?”


陈纫香苦笑:“我,如果你生来就有个寡妇妈,你跟她在一起几乎能活活饿死,如果这个时候你舅舅收留了你,而他刚好是个唱戏的,你还有别的选择吗?”

 

“啊。”商细蕊心中一痛,突然感觉自己极其幸运。从头到尾都没有人能逼着他做他不相干的事,即使是商菊贞狠辣的拳脚和棍棒也不能。

 

他动动嘴唇,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我唱得也很开心。蕊哥,你是为自己唱戏的,而我是为别人。我为我妈唱戏,是为了活命,我为我舅舅唱戏,是为了报恩。有时候一时激情是支撑不了我继续唱下去的,但永远还有别的东西能。”陈纫香说。

 

别的东西?商细蕊基本上没考虑过别的东西。梨园行的薪火传到他的手里,他就郑重地接过。台下他是满堂叫座的角儿,但上了台他就忘了这一切,他只是他,一个纯纯粹粹以戏为呼吸的人。

 

想想别人。过去商菊贞虽然严厉,却也不乏和颜悦色、耳提面命,大哥足迹遍天下,但从来都没忘了他在北平还有一个弟弟。还有九郎。过往的一切翻页一样在脑海里过了一遍,留下的大多是温情。多亏了他们。

 

商细蕊猛地从炕上跳下来。

 

陈纫香一惊,这人真是想一出是一出,他永远跟不上戏疯子的思路,“你干嘛去?药还没上完呢。”

 

“我,”商细蕊回头,略带感激地看着陈纫香,“我,我去小祠堂跪着去。”

 

 

 

 

 

“这一点都不像你,”齐王府最显眼的一间卧房里,齐王爷给九郎捏着肩,“是不是那孩子唱的不好,惹你生气了?”

 

齐王爷基本上没见过宁九郎生气,更何况是这么大的气。

 

宁九郎摇头:“不是不好,是唱得太好了。”

 

他的心在齐王爷柔韧的手法中渐趋平静,可闭上眼睛,那个英姿飒爽的小杨玉环的声影又活跃了起来,像在烈火中向他宣战。

 

齐王爷瞥见宁九郎轻垂的眼睛和略苍白的脸色,叹道:“哎,老毛病又犯了。”

 

后辈们不知道,宁九郎刚被接进齐王府的时候几乎夜夜惊梦,齐王爷不知陪着睡了多久才有所好转。想不到经年过去,亲手揭掉这层伤疤的竟是九郎最看重的人。

 

齐王爷也有点恼:“气死我了,我这就去打他一顿,给你出气。”

 

但他手腕被宁九郎冰凉的手指扣住了:“王爷,不许去,他没错,我错了。”

 

“这怎么会……”

 

“那孩子说的对啊,”宁九郎悠悠地说,“时代变了,京戏也不可能一直停在原地,和我们这些老家伙一直躺在旧日的温柔乡里。迟早要有人做出改变,梨园的薪火才能一代一代传下去。那孩子看出这一点,既有远见,又有胆气……是我自己不敢承认罢了。”

 

“可你到底在怕什么呢?”齐王爷笑着,“莫不是怕红了那帮小子,以后没人捧你吗?”

 

宁九郎白他一眼:“要是将来没人捧我,我就只好在这王府里,天天唱给您听。”


齐王爷忙说:“是,宁老板这嗓子,我是永远也听不腻。”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风生竹院,月上蕉窗,卧房里生出沁人的凉意。

 

宁九郎突发感慨:“王爷,我是多么幸运啊。”

 

齐王爷挑眉:“哦?”

 

宁九郎望着窗外的一角天空:“世事无常,知音难觅,我知道我身后永远有一个人,可当此乱世,那孩子还有谁呢?他才多大,就要挑起一个戏班的大梁了。将来出了事,有谁能一直罩着他呢?”

 

“你若是为人父母,孩子都要被宠坏了。”

 

“王爷。”宁九郎轻轻瞪他。

 

齐王爷反驳:“人商细蕊哪里是寻常孩子了?能被你九郎垂青的人,难道他就担不得一点风雨?有些事,年轻时非得经历一遭不可,你就别瞎操心了。”

 

宁九郎眼中忧色未霁。

 

“知音难觅,可也不是找不到。我看这事全得看缘分,时候到了,他也一定能遇到那个欣赏他、和他意气相投的人的,”齐王爷笑容狡黠,“只是像我这样贴心的就难找喽。”

 

宁九郎负手站了起来。

 

“可他还那么小,性子又那么烈,我多希望他少走一点弯路,早点扛起梨园行的大旗。就当是为了我的一点私心吧,他那新戏啊,还是不行。”

 

 

 

 

 

小祠堂里没有灯光,扒在门上仔细看,才能发现一个少年正恭恭敬敬跪在祖宗的牌位前,两个膝盖结结实实砸在石砖上,连蒲团也没垫。

 

宁九郎微微皱眉,推开门,走了进去。

 

商细蕊倒没有发现有人在身后,他跪了一天,滴水未进,到现在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但他能感到一阵凉风从身后吹来,赶走了闷热,也使他精神稍稍振奋了几分。

 

“九……九郎?”

 

身后,宁九郎正手摇蒲扇,端严地站在他面前。他瞥见商细蕊略显苍白的脸色,眉头又是一皱:“你这样跪,膝盖会跪坏的。”

 

宁九郎的声音不含喜怒,却将商细蕊的眼泪又给逼了回来。他膝行了几步,抱住宁九郎的腿。

 

“九郎,对不起,我真的错了!”

 

宁九郎略微吃惊,眼瞅着商细蕊的脑袋往自己怀里蹭,忙找了一个蒲团塞到商细蕊膝下。

 

“孩子,别着急,慢慢说。”

 

商细蕊哭得梨花带泪。

 

“九郎……我不该顶撞你,不该没大没小,对老祖宗出言不逊,不该瞎改戏本子,不该天天跟杜七胡吃海喝……嗨,反正我最近做什么都不对,您别介意……”

 

“哦?”宁九郎实在憋不住笑,“你上午可不是这样说的啊。”

 

“我上午,那是脑子浑,嘴也跟着犯浑。哎哟,我现在都想抽我自己大嘴巴子。要不是你,水云楼现在还不知道在哪个破胡同里猫着呢,你对我这么好,还教我唱戏,还天天给我买大肘子,我……”

 

宁九郎打断他:“好了,蕊哥,你乱改戏本子,我不气,你对祖宗没大没小,那也没什么,因为这就是你。”

 

“啊,我平时就这么混吗?”

 

宁九郎嘴角扬起来:“只怕更甚于此呢,但这都没什么。我不是你师父,你也不是我徒弟。你我忘年相交,本该真心相待,无话不谈。但作为前辈,在这梨园行,我自知是比你多经历了风雨的。我是气你明知后果,却一个劲的往前傻冲。将来要真出了什么事,你让那些追你捧你的戏迷怎么办?又有谁来唱给我们这些老家伙听呢?”

 

“九郎……”

 

“蕊哥,戏路很宽,来日方长,你还年轻,不应该把将来的无限可能押在这些没有把握的事情上。我只希望你在这戏台子上,一生平安,这就够了。”

 

商细蕊咽下嘴角的眼泪,点点头。

 

“九郎,我明白了。”

 

“那这新戏?”

“不唱了,全听您安排。”

 

宁九郎揉揉他头发:“好孩子,这就对了。”

 

这时两人才想起,他们还在蒲团上跪着呢。

 

宁九郎把手伸到商细蕊腋下,扶他站起,膝上尖锐的刺痛叫嚣着,商细蕊脸色一白,咬紧腮边的肌肉,扶着宁九郎的肩膀才没有往前栽。

 

商细蕊树袋熊一样挂在宁九郎身上,两人缓缓向外走。

 

宁九郎关切问道:“真是个傻孩子,怎么在地上跪这么久?背上伤口还疼不疼?”

 

商细蕊咧嘴一笑:“九郎,我饿了。”

 

夜风微凉,蝉声此起彼伏,一轮好月挂上树梢,北平的夏夜幽雅清旷。他们只道此刻时光静好,却不知庭院外,风雨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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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渡

【涟香】多情种*补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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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正经经的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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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小心心


太真实了吧我的妈  (←)

媚态香香 ooc 不洁警告 一发完

如果<多情种> 崩了就看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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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花秋叶

北平双旦,不是rps。

没写好不想写了。有点食之无味弃之可惜,择了些能看的片段出来。


Q:也就是说,《秋月》这个故事里所有的角色都是真实存在的,包括两个男主人公,阿正和小檀?


A:大部分是真实存在的。


阿正这个角色当时是我同班的一个同学,他在整个学校里都很有名,就是现在说的那种,刺头,他姓商,打架非常厉害。小檀是后来转进来的,原型姓陈。


Q:那么你对这两位“老同学”是怎么看的?


A:在这个故事里面,很多人都称阿正为疯子。你能看到很多人,班上的、老师、校外的社会上的,甚至还有他的亲戚朋友。抱着各式各样不同的语气,当面或背地里地这么叫他。


而小...

北平双旦,不是rps。

没写好不想写了。有点食之无味弃之可惜,择了些能看的片段出来。




Q:也就是说,《秋月》这个故事里所有的角色都是真实存在的,包括两个男主人公,阿正和小檀?


A:大部分是真实存在的。


阿正这个角色当时是我同班的一个同学,他在整个学校里都很有名,就是现在说的那种,刺头,他姓商,打架非常厉害。小檀是后来转进来的,原型姓陈。




Q:那么你对这两位“老同学”是怎么看的?


A:在这个故事里面,很多人都称阿正为疯子。你能看到很多人,班上的、老师、校外的社会上的,甚至还有他的亲戚朋友。抱着各式各样不同的语气,当面或背地里地这么叫他。


而小檀他是一个有点类似于万人迷的存在,他的社会关系很好。他是一个会社交,很会拿捏人际关系的人。


他们两个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性格,你能很清楚地在他们身上看到人生的两种选择。所以一开始,他们两最先见面的时候有一个冲突。阿正抢下书本说的那句今天压根没下过雨,我猜是有点看不起的成分在的。




Q:看到过最印象深刻的评价是什么呢?


A:《秋月》是一部讲校园暴力的片子,也有人和我说,好像没有看到我们一惯看到的那种,出了事,被登到报纸、新闻上那种纯暴力的校园暴力。感觉就是看到一群学生很早熟、心理阴暗地斗争,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伤害。感觉不真实,有点离题。




Q:对,有不少人评价《秋月》根本不了解什么是校园暴力,说你态度不认真。


A:我当然见过校园暴力,甚至有过相关经历。


不是身体上的,是那种精神上的,所有人都排挤你。但我和阿正不一样,他很好强,那种攻击性很强,而且他就像《秋月》里面的一个情节一样,阿正他若无其事地霸占了一张桌子,让所有人都觉得很尴尬,但他什么都没有发现。他就是那种完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讨厌的人,他感受不到。所以他一步步越做越错,把自己推到一个更加孤立的状态。


但我不是,我对别人的看法很在意,所以我那时候整天紧张兮兮的,很沮丧,也试着去讨好过别人。


这种精神上的冷暴力当事人会感觉很奇怪,很压抑,就是你能察觉到有什么不隐隐不对,但所有人都不跟你说,你不断在四周的围墙上碰壁,但那扇墙是透明的,你找不到。


这种校园暴力发生的时候,你甚至都没法发现你是痛苦的。只有很多年后,你往回想,才会发现,哦原来我那时候每天不高兴是因为这个事。


就算是阿正,他都不是一个传统类型的校园暴力受害者,他能打,能骂,甚至让人畏惧。他看上去毫不在意,但其实心理上还是有受到伤害。


校园就是一个缩小社会,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充满了不确定性。甚至因为年轻人的冲动、幼稚而冲突变得更为明显。所以我在《秋月》里提出了一个疑问——校园暴力的本源,到底是人所认为的“不合群”还是还是一种“社会规律”。


它的确是一部讲校园暴力的电影。




Q:很多人说阿正这个角色很立体,非常有趣。


A:他很奇怪,他格格不入,他像一个没有归化过的野兽,幼儿园的小孩。大家都觉得他很奇怪,很多人有被他冒犯到,所以大家不约而同地暴力他。在身体上没有办法伤害,就冷暴力。没有人觉得不对。


包括阿正很喜欢的那个姐姐文萱。阿正因为嫉妒,跑去找了文萱的男朋友。其实是他先去找人麻烦,但他阴差阳错被推了一把,脸上划了个大口。这属于不小的事故,老师问他是怎么回事的时候他当然说实话答,很激动说是那个文萱的男朋友常新划的。老师不相信,说人家一个好学生怎么会动手。阿正就说,不信你去问文萱啊。文萱当时在场。


我还记得这个镜头拍得不是很顺,拍了十几次,拍的都是特写。我要拍出阿正那种很期待,很理所当然那种笃定。因为他就觉得他没错嘛,他说的是实话,而且文萱看到所有发生的事,他的脸是怎么被划到的。文萱和他从小一起长大,怎么能不心疼他。


然后文萱被老师叫过来,一听完就摇头说,没有这回事,怎么可能。


这件事是真的,高中那会真有发生这么一件事,我是见证者,那个同学后来被记了过。这件事让我当时很震撼,也受到了点启发。一种被很多因素催生出来的,人与人之间的不对等。一种力量,一种认知错开而间产生了缝隙,能容进很多故事,里面有无限可能。它也很恐怖。它里面有太多种的可能也意味着有太多种谋害的方法。


阿正不可置信,因为文萱是他相信的、喜欢的人。他想不到别人的立场。


文萱后来找他,说她不能看着常新被记过。后来他还在文萱的桌子上写,你是个婊子,无敌大贱人。他就是一股脑地把所有受到的暴力都推回去,我觉得是挺有意思的。


阿正是个敢爱敢恨的人。你看他,讨厌文萱就骂对方是贱人。小檀呢,他就很机灵周全,很会圆滑地处理一些事,他能很巧妙地利用周围和自身的一切优势,甚至是利用自己。


《秋月》里面有一段是,小檀回到家,发现隔壁那个王叔来家里找他妈,在回家之前,他才和别人说,隔壁那家伙就是个乌龟王八蛋。他愣了下,就笑着叫人王叔,装作没看见那只安全套,还给人家去冲了杯茶。甚至他后来还说,他小时候就觉得,好父亲就是王叔这样的人。




Q:观众好像都不是很喜欢这个角色,对他是否“好”争议很大。


A:对,圆滑,有心计嘛。把这些东西摊开来讲很多人都不能接受。其实有时候我觉得观众还挺奇怪的,但我也知道这是有点把自己过于高看了。我感觉就是很多人会主观地,以主人的身份去反感一个作品里有心机的人物。但事实上,在现实里,这些人往往是人缘很好的。因为有时候你和他们相处是舒服的。小檀就是这么一个人,他的原型我那个同学也是,当时很受欢迎,转来没多久他就能和所有人称兄道弟。




Q:你好像真的很喜欢那两位同学。


A:我喜欢聪明人,喜欢观察他们,哈哈。




Q:是观察让你决定转到电影创作的吗?


A:可能吧。但创作更多的是探讨。




Q:结局的处理看起来更像悬疑片?


A:我在结尾最后这么就停在那里,是有一点艺术化处理的意思,呼应在片头的那场偶然的撞破,引发一切的凶案。


有一件事特别巧,在电影杀青的庆功宴上我又见到了我那个同班同学,就是阿正的原型,姓商那个。他和我说,陈同学,也就是小檀,在几年前已经去世了。


我很吃惊,问他怎么走的?怎么走的那么突然?他说自杀,割腕。


我愣了挺久的,不知道怎么的,就想到拍的那个结局,一个创作者把自己的作品解读出来挺没意思的,但我在《秋月》里安排的结局,的确是想要拍出一种,他们两个有一种“毫不相干”的关系。在我看来这就是人与人关系的一种缩影,在同一个空间里,面对面,说着交流的话,但他们想的完全不是同一件事,也永远没办法统一。


就像阿正说,等这件事情结束后他们要找那些人一笔一笔算这些账,还好那天是两个人。而小檀说,但是罗警官明天就要去他家。


也就是人各有命吧。

  

  

  



 文萱是《原生之罪》中蒋梦萍演员演的角色。

亓淼

《昉非阆》陈纫香/姜登宝【香宝】第一卷第一章

这北平城刚入秋,就下了一场雨。

这场刚入秋的秋雨,下得格外冷冽与悲凉。

北平城里的人,大抵也都同这场雨一样。

姜家那古板又压抑的木制大门黑压压的立在那里,一个女人在这座木门前歇斯底里的大声哭喊着……

“算我求你了,行吗!”

“我求求你开门!”

“我会死的,我会死的!”

姜登宝听着外面吓人的动静,小心翼翼的看着那坐在黑色木椅上面色沉重的青年男子,他犹豫了半天,望着那青年男子严肃的脸,咬了咬牙,还是决定劝一劝:“爹……”

“闭嘴!”

还没等他把话说完,便被那脸色阴沉的向外面乌云骇人的青年男子打断。

这声音吓得姜登宝一哆嗦,吓得他连忙向后退了几步。

男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无情,有...

这北平城刚入秋,就下了一场雨。

这场刚入秋的秋雨,下得格外冷冽与悲凉。

北平城里的人,大抵也都同这场雨一样。

姜家那古板又压抑的木制大门黑压压的立在那里,一个女人在这座木门前歇斯底里的大声哭喊着……

“算我求你了,行吗!”

“我求求你开门!”

“我会死的,我会死的!”

姜登宝听着外面吓人的动静,小心翼翼的看着那坐在黑色木椅上面色沉重的青年男子,他犹豫了半天,望着那青年男子严肃的脸,咬了咬牙,还是决定劝一劝:“爹……”

“闭嘴!”

还没等他把话说完,便被那脸色阴沉的向外面乌云骇人的青年男子打断。

这声音吓得姜登宝一哆嗦,吓得他连忙向后退了几步。

男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无情,有些决绝。只是那尾部的哽咽,却让人不由得细想他的情绪。

屋子里,又是一片死寂。

外头的那个女人依旧跪在地上哭,怕是哭的嗓子都哑了,那声音真叫人听着就犯寒颤。

可那女人怀里的孩子却异常的安静,不知情的人怕不是以为这孩子是个哑巴。

女人看了看自己怀里的孩子,眼里满是心疼,她抚了抚自己因为被雨淋湿而脏乱的头发,跪坐在潮湿的地上,看着木门,又像是看着那浓重木门里面的男人,大声的哭喊:“我求求你了!哥!”

那座在里屋堂前的男人犹豫了半天,拳头被他攥得死紧,一旁的茶也早就凉了,可他就是坐在那里不动。外面的哭喊,他像是无动于衷。他皱着眉头,咬着后槽牙。像是忍耐,像是克制。

“哥!救救我吧!”

听着外面女人的哭喊,男人松开了自己握紧的拳头,快步地走到门前,把手放在那木门上,顿了顿,还是干脆痛快的一把推开了。

他到底还是狠不下心啊……

年幼的姜登宝看不懂自己爹爹的举动,只得移动着自己的两条小短腿,急急忙忙的跑到那男人身后,揪着衣服。怯生生的看向门外——那大的有些吓人的雨,那被雨水砸湿,披头散发狼狈不堪的女人,还有……一个在女人怀里,一声不响的小孩。

听到那开门的动静,跪在地上的女人的神情,骤然一变,分不清是感动还是惊讶只是十分让人动容。她就傻傻的怔在原地,滚烫的泪水从脸颊流下。

女人怀里那个瘦弱冷静的孩子也回过头来,与躲在那男人身后的姜登宝四目相对。

这是他们二人第一次相遇。




—————

我本不存在,因为你需要我。

你是我存在的意义。

—————

《昉非阆》

第一卷:献厢

第一章:初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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柠檬啾

【七香】点梗

@傻鸟阿鸢  的点梗小礼物🎁


既不火也不葬的huozang场


发出来大家当个段子看看好啦🙏🏻


(溜走)


/

凌晨两点半,陈纫香的手机一声震动,系统提示电量耗尽,还有30秒关机,可惜这好心提醒没换来谁的关注,三十秒后,大几千元的智能手机偃旗息鼓,彻底沦为一块电子板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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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半,陈纫香的手机一声震动,系统提示电量耗尽,还有30秒关机,可惜这好心提醒没换来谁的关注,三十秒后,大几千元的智能手机偃旗息鼓,彻底沦为一块电子板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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踩着棺材跳鬼步
『是漂亮女儿 小檀呀!』 也许...

『是漂亮女儿 小檀呀!』

也许有一分相似叭,我是小菜鸡


小檀快要营业啦!(兴奋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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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玖

[李泽锋×檀健次][七香衍生]Common Jasmine Orange

◇小民警烂俗爱情故事,轻微双向暗恋
◇极度ooc预警,请勿上升蒸煮!!
◇我没有背叛风次方和鑫多!我没有!我只是个卑微小甜(老子甜完还是条好汉OTZ)

——————————————————

1.
妳說這一句 很有夏天的感覺

檀健次猛地拽开头盔的活扣,理了理被汗水粘在额头的刘海。明明才六月,怎么已经这么热了。他快走两步跨上停在路边的摩托车,靠在后座拿头盔扇着风,在发现这根本起不到什么作用后,干脆透着领口,抬手抖着衣服。

等李泽锋那边做完记录回来,看到人稳稳当当地坐在车上,心说我都还没上车呢,这就预备走了?恨铁不成钢地照着人后脑勺就是一下:“你小子出任务出任务...
◇小民警烂俗爱情故事,轻微双向暗恋
◇极度ooc预警,请勿上升蒸煮!!
◇我没有背叛风次方和鑫多!我没有!我只是个卑微小甜(老子甜完还是条好汉OT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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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妳說這一句 很有夏天的感覺


檀健次猛地拽开头盔的活扣,理了理被汗水粘在额头的刘海。明明才六月,怎么已经这么热了。他快走两步跨上停在路边的摩托车,靠在后座拿头盔扇着风,在发现这根本起不到什么作用后,干脆透着领口,抬手抖着衣服。

等李泽锋那边做完记录回来,看到人稳稳当当地坐在车上,心说我都还没上车呢,这就预备走了?恨铁不成钢地照着人后脑勺就是一下:“你小子出任务出任务不行,拍屁股走人还挺快。”

檀健次痛呼一声,挺起了身子,边揉后脑勺边抱怨到:“李队,你说这汽车刮蹭不也是交通事故吗?交通事故不是归人交警管吗?怎么又落到我们头上了……”

李泽锋整理记录的动作顿了顿,转过头来有些讶异地看着檀健次,继而伸手谈了谈小孩儿的额头,点点头一本正经地开口:“确实有点烫。”

小孩儿翻了个白眼,那TM还不是这鬼天气热的,他气鼓鼓地拍开李泽锋的手:“我就是不明白,那俩人穿得那么体面,开那么好的车,赔钱又不是没有喽,干嘛非要打得鼻青脸肿,搞得事情性质都不一样了……”

李泽锋瞪了他一眼:“知道性质不一样还问,真怀疑你当初怎么进来的。”

檀健次一听队长这话,立马不干了,他平时就是因为长相性格的原因,没少被人说不适合警察这行“什么啊!我念警校那会儿可是我们专业理论第一名的好吧!”

李泽锋听了真是又气又好笑,但又实在不忍心再打击小孩儿的自尊心,只能自己整理好材料,关了对讲机别到腰间,然后拿胳膊肘戳了戳生闷气的人“行啦第一名,吃夜宵去?”

本来还低着气压的人眼睛突然亮了,仰起汗津津的脸“冷面吗?好啊好啊!”不过过了两秒又皱起秀气的眉“诶,不过还要和李队回去交材料,换衣服,还车子……”

李泽锋是彻底被逗乐了,这都多大的人了还小孩子脾气,于是赶在自己耳朵起茧之前打断了檀健次的絮絮叨叨:“哎哎哎打住打住啊,这材料呢我已经手机传过去了,车子呢用完再还也不迟。怎么?你难道想从派出所走到冷面摊啊?”

“不想不想,嘿嘿嘿,李队,我就喜欢你这种徇私舞弊。”

李泽锋笑着骂了一句,抄起头盔假装要敲他“废什么话呢!”然后把头盔甩给人“给爷戴好!走了!”


2.
幾句是非 也無法將我的熱情冷卻


其实已经快一点了,但小吃街的生气从来都是在夜色中愈演愈烈的。三教九流,男女老少,只要是一进这烟火场就没了分别。李泽锋和檀健次没来得及换便服,但他们拖过两张蓝色塑料凳子,在“朝鲜冷面”那块破旧招牌下坐下时,周围也丝毫没人在意。

檀健次左手撑着头,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碗里的苹果片,目光呆滞地看它在琥珀色的汤里上下翻腾。仅有的两块牛肉在刚刚被端上桌时就被他塞进嘴里,三嚼两嚼咽进了肚子,还被对面的人嘲笑“八辈子没吃过肉的样儿”。

李泽锋吸溜着面条,瞥见他歪着头一脸苦大仇深的样子,又乐了:“怎么了,不是你说要吃冷面的吗?怎么又不吃了?”

檀健次幽怨地扭过头,也不回答李泽锋的问题,长呼一声:“李队,你到底是怎么当上队长的啊?”

李泽锋被他突然冒出来一句问的有点懵,转念一想估计是人还没从刚才那事里缓过劲儿来,嚼着面含混两句:“你小子就是没见过什么大风大浪,不过没事儿,上头说了让我以后带你多出来锻炼锻炼。”

“不是,李队,我不是那个意思……”

“嗯?”李泽锋听着人声音不大对劲,抬头对上一双亮晶晶的眼睛“他们都说我长得不够凶,声音还小,平时讲话也没人会听,个子矮,打架还不行……李队,你说我是不是真的不适合干这个……”

“你听谁说的,刚不还挺自信的吗?”李泽锋看他越说越小声,头都快栽倒碗里了,就放下筷子,端正了身子问他。

“可是,”檀健次撇了撇嘴“可是他们说你很忙,从来不带新队员,这次带我就是因为……”

“听他们嚼舌头呢,这帮孙子!”李泽锋拍了拍檀健次的肩“别多想了,带新队员是爷自个儿愿意,我出任务性子急,给人说两句是没问题,可有的民事纠纷就得你这种脾气好的。咱俩一块儿,刚好!”

“再说了,长得凶打架厉害顶个屁用,咱们正经人民警察哪儿就那么二流子了?”

檀健次又抬起头,看见李泽锋挑了挑眉,耳朵突然有些发烫,赶紧埋下头,假装咳嗽一声:“咳,吃面吃面!”

李泽锋抹了抹嘴,插着手笑着看他:“我吃完了。”

“啊?”檀健次慌了一下神,不顾嘴里还塞着半个卤蛋,急急忙忙地搁了筷子“那那,那我也好了。”

“这就好了?”李泽锋看着沉在碗底的半碗面和快被戳烂也没动一下的苹果“不是嫌弃自己个子矮吗?还只吃这么点。”

檀健次本来吃太急被蛋黄噎到了,想就点水顺下去,这下差点儿把嘴里的大麦茶喷出来。他又翻了个白眼,嗔怒地推了两把李泽锋“哎呀,走了走了。”

李泽锋笑嘻嘻地站起身,仗着人高摸了两把小孩儿的头,檀健次大喊一声李泽锋,就差没追着他打。


3.
那溫暖 的陽光 像剛摘的鮮豔草莓


六月的早晨说热也不热,但太阳明晃晃的总是让人有些心生烦躁。李泽锋伸着脖子往树上看了半天,也没看见小姑娘说的猫,倒是被树杈里透出的阳光晒得晕晕乎乎,眼前发花。

“这树太高了,”李泽锋揉了揉眉心,一脸抱歉地看着旁边着急的小姑娘“要不咱还是打个火警吧……”

“啊?”姑娘张口都开了哭腔“这怎么办啊!甜甜才三个月大,这都一早上了肯定吓坏了!”

李泽锋心说,三个月大就到处乱跑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可他到底还是硬生生把话憋回了肚子,接过姑娘的手机准备打119。

“哎李队,别忙别忙!”檀健次扛着架不锈钢梯子从不远处呼哧带喘地跑过来“先别打,我借到了这个!”

“嚯,你小子人不大力气还挺大。”李泽锋盯着喘粗气的小孩儿看了两眼“你哪儿弄到的啊,还挺行。”

“害,那边五金店的大爷,是我一邻居,找他借的。”檀健次往身后不知道什么地方指了指,然后就开始搭梯子了,“我先上去看看能不能够着,不行咱再说。”

“你当心……”李泽锋话刚说了一半,檀健次已经手脚利索地三下五除二爬了上去,给人高马大的李队看愣了。长得矮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李泽锋抬头看着上面虚晃的影子,整颗心都被揪了起来,赶紧伸手扶稳了梯子。

小猫还是只小奶猫,小小的一团缩在一个树杈处瑟瑟发抖,吓得连叫都叫不出来了。檀健次一眼看到心都软塌了,赶紧伸手抱起它,顺便捋了捋它的毛:“宝贝儿别怕,咱们回家了昂!”

等檀健次安安稳稳地把小猫交到姑娘手里时,姑娘差点就哭了出来,连连道谢,说他们就是甜甜的再生父母。

李泽锋终于没憋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檀健次也乐,露出一口细密的小白牙,他伸出手指点了点小猫湿漉漉的鼻子,眼睛弯成了月牙:“原来你叫甜甜啊,那咋俩还挺有缘,我叫阿酸,我和你一样皮,还一样胆子小。”

李泽锋收了梯子,走到他身边,摸了摸小猫的小脑袋:“不,你一点都不胆小,你很勇敢。”

檀健次对上李泽锋肯定的眼神,不好意思地摸着自己的头,笑容愈发灿烂。


4.
我用幾行字形容妳是我的誰


檀健次一直觉得李泽锋这样的大佬有着过人之处,虽然骂起人来狗血淋头夹枪带棒,但做事雷厉风行不得不服。还比如说他对自己说的话,确实很对。自己自从当上了李队的小跟班,是比之前放开了许多,对于“劝架”这种事也是相当得心应手了。

但是,得心应手归得心应手,眼下这种情况他还是很懵。

本来他听到李队说有人光天化日骚扰女性的时候还挺气愤,怒气值和正义感十足地赶去了案发地点。看到果真有一男子对个姑娘对手动脚,当即大声呵斥:“哎哎哎,干什么呢!”

李泽锋也紧跟其后,把警察证放到人眼前:“你好!我们是警察!先生你已涉嫌骚扰女性,和我们走一趟吧!”

小伙子倒也没被这阵势吓到,只是冲李泽锋点了两下头,尴尬地笑笑:“误会了警察同志,这我女朋友,和我闹脾气呢,实在对不住啊。”

姑娘一听推了他一把,“谁你女朋友啊!”转过头对李泽锋说:“别听他胡说!这人我不认识,你们快把他带走!”

“亲爱的,你别闹了好不好,这,这都让人看笑话了……”小伙子说着就要去搂那姑娘。

檀健次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这是什么年度大戏。“李队,这……”他刚想开口问李泽锋,却突然被那姑娘拽住了手臂,他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死死拉住他的女孩,一边慌慌张张地和李泽锋打手势求救“李队!李队!”

“你现在嫌我丢人了?早就不想过了吧!”

“你说,你就在这儿说,你和你手机里那女的是不是早就好上了!”

檀健次越听越尴尬,脸也跟着红起来,他年纪轻轻清清白白一大小伙儿没谈过恋爱,生平第一次这样被一个姑娘拉着,还把人小情侣的私房话听了个遍。可看着那姑娘说到后来哭的梨花带雨的样子,实在不好意思甩开人家,只能这么僵着。

这厢李泽锋看不下去了,冷着眉眼,阴沉着脸,走过来掰开姑娘的手,把檀健次拉到身后,冷冰冰地对那个小伙子说:“看好你女朋友,下次再报假警,后果自负!”然后拽着檀健次头也不回地大步流星走了。

“什么人啊!这年头屁大点事都要报警?”李泽锋一边开着摩托车的锁一边破口大骂。

“行啦李队,别生气了,我看那姑娘也挺可怜的,没准儿……没准儿那男的真就一渣男呢?”

“可怜?”李泽锋倏地瞪大了眼,打量了一下檀健次手臂哪儿被扯得皱皱巴巴的警服“我看整个儿就一泼妇!”他伸手去拿挂在车头的头盔,却好像又想到了什么,转过身来极其认真地对檀健次说:“你以后找女朋友可不能找这样的!”

檀健次“哦”了一声,眨巴两下眼睛,突然冲李泽锋笑到:“那李队你说,我该找什么样的?”

李泽锋被他笑得愣了愣,看着眼前人薄薄的嘴唇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脑子突然嗡了一下,半晌没说话。

“李队?”

“啊?反正,反正别找这样的!”李泽锋咽了口唾沫,自顾自地去推车,只留檀健次一个人还叽叽喳喳地非要他说个所以然来。


5.
妳出現在我詩的每一頁


这天是越来越热了,檀健次伸手挡了挡太阳。最近连着几天值夜班没怎么休息,李泽锋就给他放了几天假,打发他回家睡觉。

可年轻人心火旺闲不住,睡了一觉又生龙活虎神清气爽的了,想着在外面闲逛也是闲逛,干脆换了身运动服,出门晨跑去了。

想着自己警校那会儿理论是学得好,但也不是书呆子一个,之前组织的越野自己也是拿过名次的,檀健次一边跑一边哼着歌。

“快来人啊!抢劫了!来人啊!”一声尖叫划破了宁静。

檀健次一激灵,回头一望,对面街一个黑衣男子正拽着一个女士的包。檀健次心想这年头还有这么胆大包天的傻子呢,冲那人大喊一声“警察!别动!”

男人一听警察一下紧张了起来,包也不要了撒腿就跑,檀健次掏了手机一点置顶:“十二区和平路
!抢劫速来!”然后也不顾自己一身便衣就追了过去。

李泽锋这边接了电话急的上火,想到小孩儿不会防身,这细胳膊细腿的玩意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刚想让人待那儿别动,结果对面已经挂断了。急得他拍桌子叫几个队员一起往那边赶。

檀健次好容易才在一个死胡同把人截住了,刚想上去给人摁住了,却看到那人不知哪里摸出来一把刀。“呦呵,”檀健次舔了舔后槽牙,痞痞地笑起来“这还准备持刀抢劫呢,有意思。”

李泽锋赶到的时候,两人正扭打在一起有一会儿了,一把带血的到就刺眼地丢在一旁。李泽锋看得心头一紧,跑上去一脚踹翻了歹徒,一个反手把人按在地上,身后赶上来几个人把歹徒铐住了。这边檀健次晃了两下,靠着墙就滑坐下去。

李泽锋看着小孩儿煞白的脸,手上全是血,心疼地一把扯进怀里抱住:“檀健次!你是傻子吗?不会打架还追?”

檀健次吧头搁在李泽锋肩上,用气声小心翼翼地说:“没事儿李队,就就手心划伤了一点而已……”但他突然住了口,他感到有什么温热的液体落到颈间。

他听到他铁骨铮铮的李队咬着牙,哆嗦着骂道:“逞什么能啊你!”

然后他就笑了。

他凑近那人耳边,悄悄地呼出甜丝丝的气。

“这下,我算是见过了您见过的大风大浪吧!”


妳突然 對我說 七里香的名字很美
我此刻卻只想親吻妳倔強的嘴

——————————————————


写在最后:
◇终于夹缝求生地搞完了_(:з」∠)_我眼皮打架了。
◇题目是周董的七里香(哎我这个起名废又搞了这种这种有大又水的题目)然后正文繁体字的是歌词。
◇对不起大家,可能没有什么亲亲抱抱举高高,我有罪。然后其实也并不知道民警具体执法,都是凭感觉写的,不要打我Orz。
◇有一点点多多的成长和蜕变在里面吧,然后暗恋这个吧就靠大家自行想象理解了。
◇最后最后,太好搞了太上头了,下次还敢!!!
一架大桥

[七香]大概是端午日常

  陈纫香推门进来,水云楼众人正围着条长桌聚众包粽子。

“呦,都忙着呢”他拿下头上的帽子,看着杜洛城手心撅头呲腚的粽子有些迟疑“七少爷,您这是…”

  杜洛城难得的沉默了一会儿,他把手中裹得不像样的粽子往案板上一扔,破罐子破摔的说“包粽子呢,这不明儿个就端午了吗”

  水云楼每年端午都是自个儿包粽子的,这活儿重,水云楼几十口人再加上供奉祖师爷的份儿,全数落在十九小来这些女人头上也太难为人,恰巧今天休戏,于是她大清早便拉扯些爷们儿来帮忙,商细蕊是个管吃不管动的主,这会儿还在睡回笼觉,杜洛城看着手痒,也就来凑个热闹。...


  陈纫香推门进来,水云楼众人正围着条长桌聚众包粽子。

“呦,都忙着呢”他拿下头上的帽子,看着杜洛城手心撅头呲腚的粽子有些迟疑“七少爷,您这是…”

  杜洛城难得的沉默了一会儿,他把手中裹得不像样的粽子往案板上一扔,破罐子破摔的说“包粽子呢,这不明儿个就端午了吗”

  水云楼每年端午都是自个儿包粽子的,这活儿重,水云楼几十口人再加上供奉祖师爷的份儿,全数落在十九小来这些女人头上也太难为人,恰巧今天休戏,于是她大清早便拉扯些爷们儿来帮忙,商细蕊是个管吃不管动的主,这会儿还在睡回笼觉,杜洛城看着手痒,也就来凑个热闹。

  可惜他那双手,在宣纸上笔走龙蛇灵活的很,拿过粽叶就显得僵硬笨重。

  陈纫香看着案板上不成型的粽子,忍不住乐了。

  杜洛城看着陈纫香弯眸笑出一口白牙,有些恼羞成怒“你笑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陈纫香憋笑“挺好的真的”

“陈老板您可千万别小看这包粽子”十九一边利索的缠线,一边回应“这包粽子啊,也是门手艺活,讲究技巧的,咱们七少爷这算不错的了,不信您也来试试”

  陈纫香不信邪,心想不就包个粽子吗能难哪儿去,于是捋袖子洗手,拉个凳子寻着杜洛城旁边的间隙空坐好,认真跟着十九学起来。

  铝盆里洗净的叶子是水盈盈的绿,十九从中捏了一片,剪掉叶子根部的硬梗,手指灵巧的弯折,将三分之一的叶子折到三分之二的叶子,形成漏斗状,塞一勺米用勺子压紧,中间加一颗深红油亮的玛瑙枣粒子,塞满糯米又将余下的三分之二叶子对折完全盖住,白的晃眼的糯米便被遮的严严实实,然后左手抓住,右手压紧叶子,将剩余的叶子捏紧折向一边,捻着线缠捆起来,利索的打了个活结。

  瞧着挺简单的,动起手来还真不容易,要不就是线松了漏米要不就是太紧了夹生。陈纫香包了十来个,合格的了了无几,最终被十九以别再糟蹋粮食的理由赶出了厨房。

  陈纫香看着紧闭的屋门悻悻的摸了摸鼻子。

  一样被赶出来的杜洛城呐呐“这老天爷啊,给了人一行的天赋总归要从旁的地儿收回来的”

  陈纫香深以为然的点点头。

  第二天大清早,陈纫香就跑水云楼来催商细蕊一道儿去吊嗓子,恰巧赶上第一批粽子出锅。

  掀开锅盖,水雾蔓延,水被煮成碧绿,一个个饱满的粽子在咕噜噜的水泡中安静躺着,小来拿筷子夹出一个,剪线剥下粽叶,冒着热气的白米粽子就展现出来,糯米一颗颗都是饱满的,紧促的裹在一块,三角尖头是红润润的枣,这枣是关外特产,程凤台托人送来的,一个个又大又红,饱满的枣被煮烂后汁水浸泡的周围的米都是晶亮的棕红色。

“什么吊嗓子,八成来蹭饭的,小来你以后见着撵就是”杜洛城跟陈纫香一道来的,他不见外的从锅里拾了俩,一个剥开随手递给陈纫香。

  粽子咬下去又甜又糯,糯米满当当的堵在腮里,嚼着嚼着慢慢在齿间回甘,粽叶特有的的清香气煮进米粒中,又恰到好处的中和了甜腻。

  陈纫香捧着热乎乎的粽子,满足的喟叹了一声。

  商细蕊接过小来递来的粽子,咬了一口嘟嘟囔囔的说“要说撵啊您二位我一块儿得撵,各自都没正经活计干吗?好端端的成天往我这水云楼跑。”

  陈纫香鼓着腮帮子冲他嘿嘿笑,不做辩解。

  可他不爱吃糯米,只把沾染枣汁的糯米吃了,剩下的白米他说不够甜,杜洛城骂了句少爷脾气,以浪费粮食为由嫌弃的接过来替他悉数解决。

任渡

【七香】生死门<精分试炼七题01>

🔪还是🍬?瓦也不知道

(要是宁愿意要不当个平淡长篇看?)

=================================


×


陈纫香瞧见一片雪悄悄地落在屋檐下。


北平下雪了。


漫天的大雪无声无息地降临在这座小小的城,虚浮的空气被雪融化时的一阵微沁而蒸发升空,又在天上形成一片一片的云,斜斜地向北飘。


这人不就像这浮云一般吗。轻飘飘的抓不住,一阵风一阵雨便会让它不是被吹远了就是被吹散了。


是了,世间本就是一场空欢喜的筵席,哪会有不散的,只是或早或晚而已。悲矜与哀痛早晚都会袭来,将人吞在滔天的浪潮里,残忍地不留一点痕迹。


由此说来,上...

🔪还是🍬?瓦也不知道

(要是宁愿意要不当个平淡长篇看?)

=================================


×


陈纫香瞧见一片雪悄悄地落在屋檐下。


北平下雪了。


漫天的大雪无声无息地降临在这座小小的城,虚浮的空气被雪融化时的一阵微沁而蒸发升空,又在天上形成一片一片的云,斜斜地向北飘。


这人不就像这浮云一般吗。轻飘飘的抓不住,一阵风一阵雨便会让它不是被吹远了就是被吹散了。


是了,世间本就是一场空欢喜的筵席,哪会有不散的,只是或早或晚而已。悲矜与哀痛早晚都会袭来,将人吞在滔天的浪潮里,残忍地不留一点痕迹。


由此说来,上天其实还是眷顾他陈纫香的。


他半躺在椅子上,瞧着外头的雪越下越大,缓缓地闭上眼睛,竟能听见雪落时的声音,似乎是清脆悦耳的,又是沉重悲伤的,总之像是什么东西,轰然一声碎了满地的银白,但很快又被更多的残破碎片给埋住了。


他恍惚想起一个很遥远很遥远的时间。那时候南京城还是那个南京城,北平还是热热闹闹的北平。梨园还红火,北平双旦还一日一日地受人捧着敬着,唱一曲战金山斩尽那敌寇仍能博得满堂彩儿。


是啊,那时候都还好好的。


那时候的他望着杜洛城的眼神还不必躲闪藏掖,对着杜洛城的笑还是被允许的。


恍惚间他听见一阵悠扬的汽笛,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响起。


×


“杜七!!你快去看看香儿!”


商细蕊扮着赵飞燕的扮相心急如焚地跟杜洛城说着,他自个儿是来不及,只好让杜洛城尽快去看看。


杜洛城还没进门口,哗啦一声,一盏酒杯砸碎在门槛上,飞出来的一块锋利的碎片割伤了他的手,不疼,却一直嘶嘶地向外渗血。


杜洛城一看站在屋中央的陈纫香正背对着他大口大口地喘气,两手撑着桌子怪异地笑出声来。


一回头,陈纫香的脸上还带着嫣红的妆,只是不知道是不是画得花了,眼尾上挑的墨黑被晕染开来,一道一道地顺着脸滑落下来。


妆是该把眼睛勾得细长又风情的。


看着陈纫香又满上了一杯酒,仰头便要喝却被杜洛城一把拉住。陈纫香用眼睛斜斜地望着他,竟然一个松手,酒也撒了,酒杯也打了,嘴角勾起了一丝笑意。


“七爷您怎么有空到我这来?”


他此时明明应该在商细蕊戏台子的上厢里坐着喝彩叫好,哪里该受这等气。他看看杜洛城手上的血缓缓滴下来,目光竟然就这么停住了。


“我不来你是不是还要这么糟践自个儿?”


杜洛城气极了,眉眼都比平时更凌厉了些,摘了眼镜一脸怒意地看着陈纫香。


陈纫香回过神,望进杜洛城的眼睛,惊觉那里似乎包容着天地间的万物,包容着山海相连与水天一色,包容着落霞孤鹜,雨漏屋檐。甚至能瞧见杜洛城的眼睛里映着他陈纫香,满脸的油彩,又是黑又是红的,叫人看了心里乱糟糟的。


真的不成样子了。陈纫香松开了倚在桌子上的手,瞬间顺着墙沿滑坐在了地上。杜洛城看着人他,蹲下身来。


“腿废了。”


“那就治。”


“治不好了。”


杜洛城看看陈纫香,他把头靠在墙上,斜着看天棚上的横木,眼神里有些无法言喻的东西,竟也会让杜洛城摸不清。


那是从前杜洛城从来没有在陈纫香的眸子里看见过的东西。有光亮却很黯淡,清澈却又复杂,平静却又能一瞬间涌出些泪来。


杜洛城只是什么也没说,不知道为什么,他再也不想在陈纫香眼中看见那般似乎藏着希望却又如同荒烟一般的神情。


他想起第一次见着陈纫香,站在他表哥姜登宝旁边微笑着看着面前为他鼓掌的众人。


他曾听过商细蕊讲了陈纫香的好多事,总是惊讶于陈纫香为什么到如今还能保持着对戏的深爱,但也明白了为什么陈纫香不论看什么都是通透的。


但他也害怕,怕那是不是陈纫香知道一切都无能为力后的释然。


人经历的好啊,坏啊,不管是什么,一旦多了,便越不想活下去。你若是酸甜苦辣都尝遍了,也就没必要看着世间的庸俗百态平平淡淡地走完一生。


真正让人活完了一辈子临了了躺在床上还念着的时光其实也就那么几年,几个月,几天,甚至几个时辰。


人的意志也是在一次一次的累积中被消磨掉的。


“陈纫香,我直接和你说了。你不管怎么样他都有个解决的方法。”


“腿废了就治,治不好了大不了唱文戏,总有个出路,别把自己闷在一个牛角尖儿里,没必要。”


他一直觉着陈纫香活的通透明了,没想到竟然差点折在了这上。他看着面前的人,妆面都已经花了,刘海散乱地垂在眼前,和最初的样子再不一样了。


可他不想看见这样的陈纫香,他想看陈纫香在台上如有仙风相助的仙人步法,看他眼尾上挑细细地唱一句郎君。


他应该永远随心所欲地笑啊。


于是鬼使神差地,他朝着陈纫香伸出了一只手。手上还有一道口子,但算不上鲜血淋漓。陈纫香怔怔地看了看杜洛城,把手放了上去。


杜洛城感受着手中细微的颤抖和他极力压抑的抽噎,才恍然明白,什么仙人步法,什么琴挑朝元,那些都无关紧要。


其实他早已爱上他。


爱得深沉而隐晦,藏在每一个无言的夜里。


我的手,牵上就不要放开了。


×


少年人不识爱恨,一生最心动。


他记得小时候翻墙去看对街的杜翰林家的七公子吟诗,桂花树的遮盖下映得少年脸上一片斑驳的光影,阳光恰好的温暖布洒在每一个地方,连角落都被点亮了。


墙头院落,遥遥相顾。


一见知君即断肠。


他的笑,永远都是陈纫香在冗长又灰暗的青春里最明朗的东西,一记便是好多年。


自打陈纫香的腿废了,他便整天整夜地把自己关在房里,谁去也不给开门。那天他喝了一盏酒便要扶着墙去他早已回想了好多遍的地方去找找那一丈白绫,没想到杜洛城在最后一刻踏进他的门。


陈纫香以为他们俩之间是千沟万壑,明明是寻不到结果的,他却仍然想要靠近。


于是杜洛城又一次救了陈纫香。


陈纫香早在心里死了好多回了,但是每一次,即便只是杜洛城对他笑了,他便再没了理由离开,也不需要离开。


他这一生本来有太多的勇气,少了一个陈纫香,也没什么差别。


只是他开始有了想要拥抱想要亲吻的人。


时间的喧扰与嘈杂,冷漠和侮辱都一次一次地让他死去,可唯独杜洛城让他有了对生的向往。


他爱他,所以他要向死而生。


×


陈纫香曾经是不信命的。


他看到一双无形的手推动编织着无常的命运,肆意的穿过人生,恶意地拨弄着无端的痛苦。他一开始是不相信的,现实却一次一次把他重重地摔在地上。他向命运俯首称臣时,它却又狂笑着离开。


然后杜洛城出现在他的面前。


是恩赐,也是劫难。


×


这两个人像什么呢?像风像火。一方燃烧,另一方便随之起舞;一方扶风,另一方便与之当歌。


然而他们太不相似了。


杜洛城从小长在书香门第,看的是月光和流水,听的是丝竹与弦琴。


就好比说,杜洛城若是看见了雪,便觉着雪光清亮胜过人间万种美景,当即要斟酌着下笔勾勒。


而陈纫香若是看见了雪,便觉着天寒地冻慌忙地跑回去,连手指都打着颤地关紧了门。


把人最后一下推向深渊的往往只是一件细微的风动或耳边一声呼啸的鸣叫。


杜洛城总不能理解得了陈纫香。很多次他责怪他何必至此,怎么就如此的放不下身段和脸面。因为他不知道,陈纫香从前最缺的就是尊严和关心,长大了他便拼了命地给自己争取,像个陀螺一样被人上赶着去唱戏却仍然爱戏如狂。


杜洛城没法理解,陈纫香也没法言说,于是这就像个被撕裂的口子永远地敞开着。后来陈纫香想起来仍会觉得快要结疤的伤口又隐隐地疼起来,然后又被撕裂,再结疤。


或许他们真的是错的人吧。


“您和我真是哪里都不像。”


陈纫香依旧背对着杜洛城,眼里还噙着泪,只是他拼命地压抑着抽泣,也不让眼泪落下来。就好像突然之间他曾经的所思所想都变得了无意义,后来虽然是强撑着却仍会被一次小小的冲突弄得土崩瓦解。


他真为自己觉得不值。


也罢了。


不在一起就不在一起吧。


反正一辈子也没有多长。


他竟然真的做到了没有回头去看。他就那样呆滞地靠墙站着,过了很久仍然没有听见脚步声。


转头看去,身后早就空荡荡的没有人了。大门还敞开着,阳光变得有些稀薄,一阵风从里向外吹过去,大门被砰的一声关紧了,随着风呼啦呼啦地响。


果不其然。


夜幕悄悄降临,他背过身去。


×


后来杜洛城成了他口中不知该怎么称呼的人。


老人说,唯有再见方为人生。


只是他们从那以后再也没有见过。正确的人不管走了多远,跋山涉水他都会回来。而错的那个人,即使是一墙之隔,即使是抬眼便能瞧见的人,也永远没有办法真正意义上的重逢。


又是一年金秋,他再也没有闻到过那么醉人的七里桂花香了。往日的爱情在绝处逢生,如枯木甘霖。偶然想起,只换得眉心一皱。


此去经年,他竟仍愿意为记忆里的人万劫不复。


杜洛城的离开让陈纫香觉着仿佛世间再没了四季,没了日月的更替,没了现实与梦境的分别。


自那之后再无需向死而生。


陈纫香蓦地在黑暗里站起身,瞧见一个远远的人影向他走来,身后是明晃晃的温柔阳光。那人戴着细框的金丝眼镜,甩了甩刘海,向他一边招手,一边温润地笑了。


陈纫香想起第一回见着他,那之后杜洛城再也没有那样意气风发地向他走来了。


陈纫香只飞奔过去,看着那人的双眸,突然又觉着什么都不重要了。


他们拥抱接吻。



完×

柠檬啾

【涟香】关于吃粽子的一些小事

端午节送粽子啦


下面由范涟来示范吃粽子的正确方法


‎|•'-'•)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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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节送粽子啦


下面由范涟来示范吃粽子的正确方法


‎|•'-'•)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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