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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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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星撞进黑洞里

荆棘宠物直播5

一只仓鼠抱着瓜子磕的飞快,磕完了又捡了一颗花生,旁边的龙猫却呆呆地抱着一块小牌子,牌子上写着“家里没粮了”。还有只迷你小兔子一边嚼着干草,一边抖抖耳朵。

直播观众要被萌死了,纷纷开始打赏。怎么能没粮呢?饿着宝贝们怎么行。

“端端好可怜啊,正正和gaigai负责吃播,它负责讨钱。哈哈哈哈哈。”

仓鼠正正不停地吃了十几分钟,似乎是吃饱了,自觉地上了一个小跑轮儿开始跑步。小短腿儿蹽得飞快,结果一步没踏住,被离心力甩飞了出去。

龙猫放下手里的牌子,过去推了推仓鼠。

“端端还会关心正正唉,太有爱了。”

龙猫看仓鼠没事,摸上一颗干果嚼了起来,把那块小牌子塞进了仓鼠手里。捧着牌子的变成了正正。兔...

一只仓鼠抱着瓜子磕的飞快,磕完了又捡了一颗花生,旁边的龙猫却呆呆地抱着一块小牌子,牌子上写着“家里没粮了”。还有只迷你小兔子一边嚼着干草,一边抖抖耳朵。

直播观众要被萌死了,纷纷开始打赏。怎么能没粮呢?饿着宝贝们怎么行。

“端端好可怜啊,正正和gaigai负责吃播,它负责讨钱。哈哈哈哈哈。”

仓鼠正正不停地吃了十几分钟,似乎是吃饱了,自觉地上了一个小跑轮儿开始跑步。小短腿儿蹽得飞快,结果一步没踏住,被离心力甩飞了出去。

龙猫放下手里的牌子,过去推了推仓鼠。

“端端还会关心正正唉,太有爱了。”

龙猫看仓鼠没事,摸上一颗干果嚼了起来,把那块小牌子塞进了仓鼠手里。捧着牌子的变成了正正。兔子停了吃东西的动作,蹦过去顶了顶龙猫。

“他们还会交班?笑死我了!”

仓鼠龙猫和迷你兔子个头都不大,镜头拉的太远的话,看不清楚,因此镜头拉的比较近,而且是会自动动态追踪的镜头。因此也看不清远处有东西靠近。

直到一只大白耗子窜进镜头里,观众才惊呼一声。

体型最小的仓鼠,已经吓得一屁股坐倒了。

迷你兔子试图去踹一脚,却差点被白老鼠咬了腿。

龙猫撑着两只小短爪子把仓鼠和兔子挡在身后,虽然在和白老鼠对峙,但也在瑟瑟发抖。

“主播呢?主播呢?哪来的老鼠啊?”

“啊啊啊啊啊啊,别让耗子咬着我们端端!”

“是只白鼠啊,会不会也是宠物?”

“说起来,仓鼠龙猫和耗子同属啮齿类吧?”

“对啊,其实完全没必要怕耗子啊。”

弹幕里担心的担心,着急的着急,讨论的讨论。突然一道黑影闪电般闪过,耀武扬威的大白耗子没了……

观众们还没看清怎么回事,一条黑曼巴蛇,扭动着身体悠然地在镜头前爬过。

乌黑的鳞片闪闪发光,每一下蜿蜒都显示着霸道野性又冷峻的美感。身体中微微突出的部分则表示它刚刚吞吃了食物。

“是Paul哥!”

“啊啊啊啊,是我超帅的Paul啊!”

“英雄救美,一下就干掉了危险隐患!”

“你们清醒一点!兔子仓鼠都在蛇的食谱上!Paul是很帅,但是正正它们更危险了好吧!蛇比大老鼠的危险性大多了!”

“所以,Paul为什么会在这?生态箱的门没关好吗?”

然而观众们提心吊胆了半天,预想中的场面并没有发生。

黑曼巴吃掉了白老鼠以后,就懒懒地盘了起来。

龙猫主动靠过去,一屁股坐下,小爪子比比划划的,似乎在跟啊Paul形容那个大耗子有多吓人,末了,眼睛里还挤出了两小滴泪水。

仓鼠正正更是吧唧一下躺倒,脑袋枕着蛇身子,委委屈屈拱了拱。

这时,另一个黄色的身影也慢慢游进了镜头,一条黄金巨蟒出现在镜头中。黄金巨蟒把黑曼巴,仓鼠龙猫兔子都圈进身体圈成的环里。蛇信子探了探,和黑曼巴头碰头似乎在交流什么。

“我现在确定是生态箱没关好,连辉都出来了。”

“我想起来了,那个白老鼠是蛇的饲料吧。上次好像看见主播拿来喂辉的。”

“所以是生态箱没关好,喂蛇的耗子逃跑了,两条蛇追出来了?”

“三条……看,淇淇……”

一条白化玉米蛇探出个小脑袋进入了画面。小豆豆眼看起来呆萌呆萌的。蛇信子抖了抖,似乎探明了方向,就一扭一扭地爬了过来。先是在辉的身上滑过,又舔了一下仓鼠正正,然后窝在Paul脑袋旁边瘫了下去。

Paul和辉都蹭了蹭淇淇,淇淇就又开心地扭了扭。然后又跑到正正身边,把小仓鼠缠了起来。

被缠住的仓鼠向旁边的龙猫艰难地挥了挥爪子。换到龙猫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反倒是旁边的兔子蹦哒过来,想帮忙又无从下手。

“Paul哥,辉哥,淇哥……唉?哪去了呢?”似乎终于发现蛇都不见了的主播姗姗来迟。等看见和龙猫它们在一起的蛇蛇们,主播才松了一口气,“来找端端他们玩了呀?我说呢,天气好给你们开开天窗晒太阳,怎么就都没了影。”

主播对着淇淇伸出手。小玉米蛇犹豫了一下,放开了正正,缠上了主播的手腕,黄金蟒已经自动缠上了来人的腰,把脑袋搭在主播肩上。主播也双手托着黑曼巴,一边往回走一边说道,“还是回去吧,外面干燥,你们该褪皮了,不能在外面呆太久。”

顺遍又对桌上的几只道,“你们的粮已经买回来了,不用担心。”

仓鼠正正就把刚才举着的小牌子丢掉了,十分嫌弃的样子。

“哈哈哈哈,真能听懂啊?成精了。”

“腰上缠着蟒,手里托着黑曼巴。这主播真勇士!”

“龙猫还在和蛇蛇们挥手唉,太可爱了吧。”

“麻麻决定再打赏一波,给蛇蛇们买肉肉吃。”



今日主播,王贺勇。嗯,勇子必须很勇。

我一直觉得滚人都是那种平时沉静,上台野性又危险的魅力者。所以选了蛇系。白化玉米蛇有多萌,建议大家自己搜搜看。






阿憔先生

上课课,摸鱼鱼

变异的面孔(。ò ∀ ó。)

上课课,摸鱼鱼

变异的面孔(。ò ∀ ó。)

阿泽_Brain

[欧辉]十四天

某人不小心被拉走了

====写在前面====

欧洋Alpha x陈辉Omega

梗来源于酒吧爆发

我流一家五口设定:欧雷是三哥的儿子,蕾蕾是陈雀的闺女,马哥是陈雀和三哥的崽

呼应一下鸳太太@鸳生 

感谢@神奇的Tom哥哥 帮我打补丁

与真人无关,勿上升

=====正文=====

一年一度的重大日子临近,陈辉拉着欧洋潜心为家里唯一的主角服务,平时不信的这时候都信了,解决完这个月的需求后明确表示要斋戒到最后一天。装备方面就甭提了,玄关鞋柜上清一色耐克,还特意给蕾蕾买了双紫的,问为什么不是红色,陈先生表示孩子俩姑妈说了,红还不够,要红得发紫。

考前某......

某人不小心被拉走了

====写在前面====

欧洋Alpha x陈辉Omega

梗来源于酒吧爆发

我流一家五口设定:欧雷是三哥的儿子,蕾蕾是陈雀的闺女,马哥是陈雀和三哥的崽

呼应一下鸳太太@鸳生 

感谢@神奇的Tom哥哥 帮我打补丁

与真人无关,勿上升

=====正文=====

一年一度的重大日子临近,陈辉拉着欧洋潜心为家里唯一的主角服务,平时不信的这时候都信了,解决完这个月的需求后明确表示要斋戒到最后一天。装备方面就甭提了,玄关鞋柜上清一色耐克,还特意给蕾蕾买了双紫的,问为什么不是红色,陈先生表示孩子俩姑妈说了,红还不够,要红得发紫。

考前某天晚上欧雷也不知在哪看见一句旗袍有旗开得胜的意思,要不是欧洋拦着陈辉差点真淘一条来。

“穿出去就别了,在家还成。”欧洋扒拉着手机,看了看陈辉刚浏览过的店面。别说有那么几款还蛮合适。

“你丫看我穿裙子上瘾了吧?”陈辉拿过欧洋的手机往枕头边上一扣:“睡觉!”


当事人表示心意领了领了,等完事儿了一家出去好好庆祝庆祝,再折腾下去都疯啦。




没成想真封了。




陈辉这阵子间歇在家“发疯”,欧洋偶尔出去放风,跑圈回程在朋友开的酒吧落个脚歇歇,有那么几次还给家里憋着不敢造次的主捎带那么一两瓶解解馋。

然而真到了完事儿当日接闺女沙场归来前脚进屋后脚流调的就上了门。

偏偏有那么一天欧洋在酒吧落脚,偏偏就在那么一条轨迹上有那家酒吧,偏偏排查下来,名单上有欧洋两个字。

算过日子确定不影响好不容易盼来的行程。来不及整景儿,工作人员给留出时间打包行李,过会儿拉走人后还要贴封条。

欧洋让还没回的欧雷抓紧买物资带回家,自己这边也着手收拾东西。

其实除了换洗的也没什么需要拿的。欧洋装包没花多长时间,瞅着琴倒是思量了一阵。陈辉说那就拿着呗,圈里了没事儿干练练也好。欧洋说这要是一消毒琴就完了。陈辉把“干粮”往行李箱里塞,寻思寻思说也是。

“差不多行了啊,再塞回来我真得和飞飞相扑去。”

“成。”陈辉把箱盖一扣,发现拉不上拉锁,招呼蕾蕾过来坐上去压着。

“不行,拉不上,”陈辉放弃。“去,把你爸那健身包拿来。”

欧洋蹲下捋着陈辉从行李箱转移到健身包的物件,拿出去一两个,“这都不一定能用上……诶吃的就甭拿那么多了啊……”

蕾蕾把住校时用的小风扇拿来了,欧洋说用不着,陈辉说你还是拿着吧,眼瞅着过一阵夏至了,隔离酒店万一不给开中央空调呢。说着把小风扇塞到了行李箱里,为了避免被压坏还用毛巾包了一下。




谁知之后就是连绵不断的雨,小风扇根本没用上。




欧洋在酒店除了失去自由其它方面都还好,一日三餐不错,每天没事干就在房间里锻炼锻炼,拍拍照片,然后发到一家四口群里。

(马哥由于没有手机无法加入群聊。)

今日隔离区晚餐到位,蕾蕾放下擦桌抹布瞅了一眼。

“嚯,这炒鸡蛋看着真香。”

欧雷正在刷陈辉今晚炒菜弄糊的锅,“那明天你做?”

蕾蕾说我是小孩我不做饭。

今天晚餐的主厨在客厅听着俩孩子叨咕,心说哪有那么难吃。

“辉哥,等我学两道菜。”蕾蕾压着嗓子怼鼓她爸,被陈辉用扇骨轻轻敲了脑门。

欧雷掌勺只会那么几样,陈辉掌勺水平极不稳定时好时坏,一星期后蕾蕾以上大学就算大人为由加入了厨房小队。

陈辉眼看着兄妹俩像模像样地照着视频研究,说定了,明儿搞个直播你俩做菜,只需手出镜的那种。


直播前陈辉喊欧洋来看,欧洋瞅了眼时间说搞不好正是捅鼻子的点,又说耽搁不了多一会,你们先播着。


直播开始,陈辉瞅了一阵儿直播间里的粉丝,欧洋没在。

老一套流程,客套话加现状。眼尖的粉丝瞧见陈辉背后的两个身影,陈辉也不卖关子,说现如今被贴家了,孔雀只能在家开屏,嘉宾请现成的。

“去年丁武大哥不是直播烙饼了嘛,咱也直播做菜。”

“三哥啊?害,天天出去跑风回不来了呗,撇家舍业的…呸呸呸就内意思啊就内意思。”

“半个月后见呗。”

“‘辉哥真开心’?诶,可不是么。”陈辉捏着嗓子,气声说:“你们别告诉他啊。”

“不聊他了啊,等回来了找机会再开个直播让露面儿。”

“来咱瞅瞅俩大厨做咋样啦——”

“嘿真香。”

“不是不做,是不让我做啊……”

“‘节目里不做’……害那是没排上灶台!再说哥哥们厨艺个个比我好我去丢人现眼什么呀对不对?”

“是,他俩和三哥都嫌弃。”

“马哥不嫌弃啊!马哥我给做什么都吃。”

“好孩子不挑食,你们说咋办?”


屏幕里弹出一条:“马哥小,还不知道什么叫挑食呢。”

id是ouyang。


评论区很快刷起来了,欧洋那条评论自然被迅速刷了上去。

欧洋测完就进了直播间,看了有一会儿,评论区刷太快,陈辉什么都聊,欧洋戴着花镜半天才跟上溜。

自己发完那条,陈辉就不说话了,镜头对着锅,过一会儿陈辉才又出现在镜头里:

“刚厨房太呛了,回来了啊回来了,咱继续……”


蕾蕾小声嘀咕:“排油烟机开着呢啊……”

欧雷胳膊肘怼怼妹妹,让继续做菜。


下了播,欧洋视频就打过来了。

陈辉直播没说够一样,又叨咕了半天,孩子的事儿面孔的事儿。说仨都挺好的也没直播里说得那么夸张;说自己和大迪又弄了一首歌,词一会儿给你看看;说直播时留言太快,来不及看就被刷上去了……

“我看了,你两套睡衣都没拿走。”陈辉说。

“……你翻我睡衣干嘛?”欧洋问。

陈辉没回话。

欧洋猜了个七八。

得问,要不这人不说实话。

日子临近加上情绪不高,一准儿要提前。

“明后天吧?”

陈辉点头。

“我还得四天。”

“知道。”

“床头柜下层抽屉……”

“知道。”

“成。”


晚上欧洋的视频又来了,陈辉正好安顿完大的小的,白天的劲儿全没了。这边絮叨着,欧洋在那边听着,偶尔哄一两句,绕了一圈还得回到正题。

没和欧洋这么视频过,陈辉觉得自己要是对着手机那啥,有点像什么奇怪的直播。

“床边衣服要掉地上了。”欧洋提醒

“那就掉地上吧。”陈辉嘴上这么说,还是摸着床边欧洋的运动服捞上来,“老子从20多岁就在深圳筑巢,现在……为了你,还他妈得筑巢……恨死你了,欧三儿!”

“嗯,我也爱你。”

陈辉翻了个白眼,报复似的拽了欧洋的一件半截袖,蒙在脸上陶醉地嗅了一阵。再拿下来,布料上就多了两块可疑的水渍。

“不会是馋的吧?”

“……是,可馋死我了。”

他把档位调高,衣服叼在嘴里。



陈辉觉得自己里面被震到发麻,可就是差那么临门一脚。

要是这时候欧洋顶一下……一下就好了……

“辉子?”欧洋觉着不对劲,那边太久没声,可喊了几次都没回应,只有电流带来的沙沙喘息。

“陈辉!”

“别喊了……”陈辉脸埋在枕头里,湿乎乎的布料贴着脸,“他妈的……没有你老子都不会玩了。”

欧洋心里萌生了异样的心思,自己不在的这几天,不在的那几年,陈辉是否习得了某些自己都不了解的能耐。

他马上在心里大骂自己龌龊,另只手也从裤子里拿出来,蹬掉短裤,就这么陪着陈辉,从亮相到收工,陪了一遛够。




几天后欧洋总算“刑满释放”,把欠蕾蕾的庆祝补上后直接把仨孩儿送去了爷爷家。

欠的另一顿还得补上呢不是。

=====END=====

一个早就有了的脑洞但只写了个大纲就被三次生活毒打了一顿的被迫拖到现在的产物。

刚一上微博发现音乐节又延了唉……

许愿快些稳定吧🙏

Serendipity

【辉淇】这世界那么多人10

夏至已至,那就让我们共同拥抱这盛大的盛夏吧!


为了拓展大家的视野,也丰富大家的课余生活,五年级开学之后每周四下午三节课过后有一个叫“课外一小时“的活动,外聘了一些各个领域的老师给孩子们讲点除了语数英以外的东西。有表演课,电影赏析,画画,手工制作,还有一些关于音乐的。打从知道这个事开始张淇就憋着股劲儿,他对那个手工制作情有独钟,写的很简单的课程简介里他能想象到完成一个作品的快乐和成就感,但当他看到音乐那一栏的时候又多了份担心,这既是陈辉的拿手菜,又能去音乐教室,因为一周一节的音乐课有时候还会被占,小朋友们对音乐教室都有种如数家珍的感觉,而有了这个选修课就意味着周周都能去那里玩,设备齐全......

夏至已至,那就让我们共同拥抱这盛大的盛夏吧!



为了拓展大家的视野,也丰富大家的课余生活,五年级开学之后每周四下午三节课过后有一个叫“课外一小时“的活动,外聘了一些各个领域的老师给孩子们讲点除了语数英以外的东西。有表演课,电影赏析,画画,手工制作,还有一些关于音乐的。打从知道这个事开始张淇就憋着股劲儿,他对那个手工制作情有独钟,写的很简单的课程简介里他能想象到完成一个作品的快乐和成就感,但当他看到音乐那一栏的时候又多了份担心,这既是陈辉的拿手菜,又能去音乐教室,因为一周一节的音乐课有时候还会被占,小朋友们对音乐教室都有种如数家珍的感觉,而有了这个选修课就意味着周周都能去那里玩,设备齐全灯光明亮场地宽敞,妥妥的圣地。 “


要么画画要么手工吧” 


“啊?”听到这个回答,张淇先是吃了一惊,然后认认真真的把手册翻到音乐课的那页问“你是不是没看到这个啊?” 


“音乐可以,课不行,到那儿谁教谁还不一定呢”


 哦。


 这种奇奇怪怪的骄傲自信劲儿不能说屡见不鲜吧,但总是能在一些很细的地方有所体现,在同龄人里不乏有学钢琴的,但还没有人开始的比他早,考的级比他高。在他心里他对很多糊弄小孩的教法都很不屑一顾,这种兴趣的课外活动撑死也就是这个水平了,实在是并配不上。 


“得嘞陈大师,那咱就手工制作吧,咱俩谁画画都是场自然灾害您说呢”


 “你放心。你那手工也好不到哪儿去。”


 速速结束了这个有效讨论占了不到百分之一的谈话,两个人一起报了名。


 第二个周四,两个人一起下楼去了上课的教室。给他们上课的是一个年轻可爱的女老师,说话也温温柔柔的,很招同学们喜欢,点名签到的时候俩人也超级大声的喊“到”回应老师。


 为了让大家更好的入境,这节课的内容是拼拼图,100块拼图一个小时完成,两个人一组,然后拿出几套拼图供大家挑选。平常小朋友们很少能有时间拼一副完整的拼图,所以都很期待。盒子上面有成品的图案,有喜羊羊灰太狼的羊村,奥特曼花园宝宝天线宝宝等等,陈辉小心翼翼的翻动着那几个盒子,看到了一个海绵宝宝和派大星的拼图眼前一亮,因为小朋友们都围在附近,张淇没能挤进去,陈辉看到心仪的拼图之后转头向后张望,招了招手让张淇过来,张淇在后面挥了挥手在吵吵嚷嚷的班级里尽量大声地说“你选好就行”。  


兴奋的小朋友打开盒子,里面有一副成品的原图,可以照着拼,然后就是一包密封袋装的拼图。陈辉把前面的椅子拉到自己旁边让张淇坐下,把桌子上的橡皮屑担掉,把拼图从袋子里倒出来,两人摩拳擦掌的准备开始。 


先找好四个角,然后按两个人坐的位置一人负责左边一人负责右边,也大概就是一边海绵宝宝一边派大星的分工。然后开始一段漫长又有点无聊,实在找不着还会踹一脚桌子以表愤怒的过程。 


“粉的,粉的,这也是粉的,全是你那个派大星的,给你!” 


“诶我这儿怎么缺只手呢” “疯了吧你自己看看人家俩抱一块派大星就一只手”听完这话瞥了一眼图片的陈辉说道。 


“人家海绵宝宝领带你都拼反了还说我呢”找茬儿这事是人的本能,特别是在刚被人怼完之后。 俩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拼着,钟表上的时针很快就移动到了下一个数字。 


“好啦大家 我们差不多到点了,看大家拼的很高兴老师也很开心,那么现在就稍微收拾一下准备下课吧” 

两个人在这句话出口但没说完的时候完成了拼图,长舒一口气看向对方击了个掌。

“同组的两个人可以商量一下怎么保管你们共同的杰作呀”


“我拿走了啊”


“我要”


两只手拍在这幅拼图上,大概恰好是海绵宝宝和派大星的位置,异口同声,谁也没有要退让的意思。


“每次都是你说了算,该让我一回了吧”


“你的派大星就几个粉块加一个裤衩,还有一堆是我给你找出来的,明显我功劳更大”


“我只允许你把盒子和原图拿走,拼图我要定了”


就这样谁想起一句说一句的愈演愈烈,当这个教室里两人的吵闹声盖过了大部分其他声音时,老师注意到了他们。


“不要吵啦 大不了就石头剪刀布决定一下,我这儿还有好几盒呢,谁输了我再给你们拿一个嘛”


“不行,我就要这个”


“嘶……小淇咱不跟他一般见识,咱去挑一个更好的好不好,蜡笔小新大耳图图玩具总动员,挑一个能让他后悔的!”


张淇被这么一说更扬起头很不屑的继续摁着那副拼图,志在必得的样子。


“要不这样,你俩都已经跟它处那么久了那就给我收着吧,就当是我的优秀学生作品了”老师也是没招,绞尽脑汁在想办法解决问题。


“没商量就不谋而合一起组队拼图的好朋友怎么能因为这么一点小事就闹矛盾呢!你们看看你们选的拼图,海绵宝宝和派大星也是好朋友对不对,他们在干嘛,拥抱对不对,那你们……”


也拥抱一下就和好吧。


这几个字还没说出来,不知道俩人谁使劲拽了一下,整个拼图从桌面上垂直滑落,一副完整的拼图变成100个碎片散落在地上。局面更加失控,两个人看着这一幕想想刚刚一个小时的努力在这一瞬间白费,张淇先是蹲在了地上抱着胳膊偷偷哭起来,陈辉则是站在那儿更生气,对对方的责怪也更进一步。



最后的结果是老师和其他还没走的热心同学们帮忙收拾了地上的一切,两位倔强着置气的小朋友在这个过程中一动不动,后来老师又把两个新的拼图分别给了两个人,把收拾好的一盒放进了其中一个人的包里,她也不知道是谁的,纯属是听天由命,因为两个人当时都已经进入到一个不吵架不说话的状态,所以连推带劝的把俩人劝出了教室。


于是他们屈指可数的没有一起回家,上课之前打算好的一起去小卖部买零食也终究没有实现。

Firgun

【辉淇】一千零一世界(07-09)

平行时空懂得都懂,

人物OOC有,

AU设定快穿文!

上周太忙了,就祝大家毕业季快乐吧(bu

全文见围脖!


0327号世界

我跟着时光机器来到了新的世界,这很明显和我所处的时代有一些相似。陈辉和张淇是两位上市公司的老板,平时既是死对头,又互相喜欢着对方。

"张淇,这个项目我们一定会中标。"

陈辉将自己衬衫的袖口微微卷起来,熟练地将盘中的牛排切割好放进自己的口中。他时刻关注着手机屏幕上的消息,因为再过五分钟他就可以知道这个项目的最后结果,他和张淇有一个赌约,如果是陈辉中标了,那么他的要求就是要和张淇做爱,看似荒唐实则蓄谋已久。

张淇抿了口酒水,表面上......

平行时空懂得都懂,

人物OOC有,

AU设定快穿文!

上周太忙了,就祝大家毕业季快乐吧(bu

全文见围脖!



0327号世界

我跟着时光机器来到了新的世界,这很明显和我所处的时代有一些相似。陈辉和张淇是两位上市公司的老板,平时既是死对头,又互相喜欢着对方。

"张淇,这个项目我们一定会中标。"

陈辉将自己衬衫的袖口微微卷起来,熟练地将盘中的牛排切割好放进自己的口中。他时刻关注着手机屏幕上的消息,因为再过五分钟他就可以知道这个项目的最后结果,他和张淇有一个赌约,如果是陈辉中标了,那么他的要求就是要和张淇做爱,看似荒唐实则蓄谋已久。

张淇抿了口酒水,表面上波澜不惊的状态,但他其实也对这个项目能否被斩获充满期待,他知道陈辉公司的实力不可小觑,因而更加担心自己会成为他的手下败将。

陈辉的手机铃声微微一响,中标的消息传了过来,陈辉挑了挑眉头,凑近张淇的瞬间又轻声说道:"我的张总裁,你好像输了。"




0384号世界

花洒淋着适宜的温水,逼仄的空间里,水汽卷着促促的呼吸升腾起,温热的眼眸挟着觊觎者不可言的贪欲,伺机而动。浮着水光的薄唇微微翕动,挂着水珠的睫毛倦怠地抬起,水流顺延着凸起的眉骨魅惑地淌,水滴静谧地滑在颀长的颈,攀上喉结。

陈辉踩着地面上一层流动的水花,赤着脚拉开浴室阴着水雾的玻璃门,拖着低沉慵懒地尾音软着唤了一声:“少爷....”




0435号世界

伦敦多雨,淅淅沥沥地下起来,无有尽头。

张淇撑着把老旧得直发锈的雨伞,慌忙地趟过深浅不一的积水。绵绵的雨丝连成瀑,雾气蒸腾,把视线都遮掩得愈发模糊。

"英国美术史"被他谨慎地揣进怀里,整洁得连书角亦没有一星半点的折痕。这是他最为珍视的一本教科书,宝贵得堪比童年时期最热爱的巴斯光年,以至书中所援引的坐落于老巴里街的正义女神雕塑,他都能准确无误地表明它在第五十页的左上方。

篮球场旁有条湿滑又隔绝的路径,枫木挂着的雨珠摇摇欲坠,被风惊扰后便落在他的眼角。他习惯性地在此等候,三点一刻的须臾定会与教授不期而遇。

陈辉抱着书本经过,没有抬起镜框后那双颇为冷峻的眼眸。白衬衫被淋得又湿又重,盖在清瘦且白皙的肌肤上,卷起股夏季专属的闷热。皮鞋与黑色的高筒袜很规整,是三十几岁男人特有的稳重与成熟。

"老师,伞给您,宿舍不远,我跑回去就行。"

少年是踌躇与果敢的集合体,分明声线抖得能听出低沉的喘息,却偏偏故作轻松。他不固执,反而格外温柔,将伞柄倾向陈辉的瞬间,目光里的关切不可控地流露。

陈辉迟疑中停下步子,却未回头,形单影只地站在萧瑟的风里,半垂下来的枝杈搭进他的左肩,很清癯的身形,有种语言描摹不出的疏远感。他推了推蒙满水的镜腿,盯了眼腕表。

"这个时间,你不是应该在考试?"

漫不经心的诘问里杂糅起轻微的怒意,声音又轻又淡然,神色平静,照旧令人捉摸不透。

张淇下意识摸了摸后颈,局促不安的同时却又抿着唇,垂起脸,一步一步走到陈辉的身旁,伞的大半撑到陈辉的头顶,换他的脊背被阴湿得能透出骨节来。

他提前交了卷子,又从郊外打车回来。试题有关英国的古建筑,他却接连地失神,削得粗细适宜的铅笔尖蹭在白纸上,精雕细琢般地勾勒,将欧式风格的特点全部抛之脑后,

凭着躁动的思绪与滚热的情感,在作画区域绘出了陈辉的轮廓。向下弯的眼尾,发粉的薄唇,有棱角的下颚骨,伦敦城辽阔又博大,他贫瘠的记忆里却自始至终只有陈辉,遥不可及却又憧憬无比。

张淇支支吾吾说不清楚,坐在考场里皱着眉头的他,嗅到窗外泛滥的泥土清香,听见渐渐大起来的雨声,顷刻间就心乱如麻。笔尖沾着铅灰断在陈辉的眼角,像是滴极悔恨又万般无奈的泪。张淇焦急地扯过书包,将卷纸压在讲台的正中,抢着跑出考场,从寝室里取了把雨伞就等着陈辉。

两个人都默不作声,将雨声与风声衬得格外刺耳。凉意蔓延得无边无际,原来盛夏也会

冷得让人把手缩进袖口里。张淇的眼睛很清透,陈辉一瞥就能轻而易举地洞悉他的忧愁。

"老师,七天后,我的毕业典礼,您能来吗?我们一起合影。"

雨水顺着领口钻进来,张淇咬紧了牙关却没动身子。询问也是小心翼翼的,不敢逾矩,却又极为可耻地妄想能过界。

"我是公选课的老师,名不正言不顺。"

话音很决绝,没有一丝的温度,像是事不关己一般,年长者似乎总是寡言,情爱什么的既不沾染,又不相谈。沉静得像是约旦裂谷里的死海,有着张淇怎样都学不来的洒脱与超凡。张淇时常想着,是否自己的而立之年也能满眼平和与淡泊,是否那个年纪他才能把爱拿得起又能放得下。

陈辉将眼镜叠好塞进衬衫的口袋里,捏着教材的书脊,没有留恋地又迈开步。骤然间刮起的风将张淇递出去的雨伞给彻底掀翻,被吹得变形了的伞身斜着倒进坑洼里,溅起来的污渍沾脏张淇的裤脚。

气流填充进两个人渐渐拉开的距离里,陈辉离得好近,两三步跑过去就能追到,他又离得甚远,远得伞柄交出去却没有他的手来接。孰近孰远的空间里都是黏腻的雨,陈辉瘦高的背影消匿于望不到头的水雾里。

张淇的脸边像是挨了巴掌般的滚热,被雨浇透的发丝软塌塌地挡在额前,眼睛湿润又涌起了股暖流,没什么能说出口的。

"啪嗒"一声,"英国美术史"从外套里滚落到脚下,散开的书页刹那间就湿得沉进积水底。字迹的边缘变得混浊不清,就像是原本一尘不染的真心,倏地就溺亡在无法喘息的深海里。

张淇迎着风转身离开,他第一次这样潇洒,像无牵无挂的陈辉一样,坚决得无情无义。

陈辉在张淇走后才折路回来,把镜片用纸巾擦净后重新架在鼻梁上,蒙蒙细雨里他望着张淇那侧的丛林发愣,叹息中有太多言不由衷的悲凉。他慢慢地弯下身,将炸开的雨伞细致地捆好,夷由间指尖探向前,却又滞在空气中,就像无法抓住穿过指缝而溜走的风,陈辉也无法抓住那个血气方刚又乐天达观的少年。他深吸了一口气,还是将"英国美术史"捡起来抖开了上面的水珠,素白的指节轻轻翻开封皮与目录,他的名字赫然地映入眼帘。迷恋老师的特质,似乎就是将那个忘不掉的符号翻来覆去地写,写进课本里,写进日记里,写进手机上锁的备忘录里。

陈辉滚了滚自己的喉头,眼里的愧疚情绪总在张淇看不见的时刻弥漫。指腹抹开剩余的书页,页眉或是页脚总有张淇的笔迹,写着他授课的日期和一两句的"I'm dying to see you."一周的时间好短暂,短到书本所有的篇章里都有笃定的"我想见你"。

张淇淋了雨,就大病一场。室友们仍在实习单位工作,只剩张淇自己在寝室里烧得发晕。攥着手机缩在两三床被子里,荤身抖得像筛子似的,药片吃进去总不见好,咳得嗓子都冒着股铁锈的气息。冷,极致得冷,冷得就像是陈辉不经意间却随时随地都可见的绝情。电话拨通后只响一声就被张淇又给挂掉,分明想见陈辉,却又不想要他顶风冒雨地折腾。夜里半睡半醒间梦见陈辉,噌地就从床上直起身来,烧退了些,但满脸的泪痕却只多不少。

就像张淇在三点一刻邂逅陈辉一样,陈辉也时常会在晚课结束后的七点整,站在张淇公寓楼下成排的法国梧桐里,悄无声息地仰头看向张淇的窗户。看他倾倒水壶时全神贯注的模样,看他立在窗前伸腰的体态,看他的开朗与豁达,看他与消沉悲观绝缘的笑容。陈辉叹息地走回职工宿舍,最喜爱的往往又是最易擦肩而过的。

陈辉生日那天,在办公室的门口捡到了张淇送来的礼物。包装得很精美,金箔纸透着绚烂的光。是一根又重又舒服的钢笔,笔尾极其隽秀地刻写着:You're my world.

张淇亲自拿美工刀刻上去的,希望能后钢笔代替他,永远地归属于陈辉。

陈辉老家的母亲又致电过来,催他尽快置办回国的机票。小城镇里还残留封建包办的旧俗,母亲年老体衰,自作主张为陈辉安排了桩亲事,哪里又称得上登对,不过是彩礼要得少些,长得又丰腴有福气些,幼时的匆匆一面,在母亲看来倒像是情根深种,没有任何情感基础就偏要在彼此间扯根红线。陈辉极为孝顺,虽受西方文化长久的影响,却仍像是只困于伦理纲常囚笼里的鸟雀,不愿忤逆,不愿怨怼。母亲一人辛苦地将他拉扯大,极致得顾惜亲情源于早年过于顽皮而生的愧疚。他轻轻地挂掉电话,将珍藏有张淇一两封情书的抽屉重重地合上。窗外烟雨蒙蒙,宿命主义的论调在他与张淇的身上发挥得淋漓尽致。大学城里的哀伤没有尽头,就像是伦敦连绵的雨。

张淇毕业典礼的当天,陈辉带着束花站在即将要出框的镜头前,故意无声息地和他拉开五六排的距离。他说服自己来赴约,以最简单却又最遗憾的师生身份。一众的欧美长相里,只有张淇有东方俊雅的美感,安静又漠然地立在队伍的把头,很别致,很独特,特殊到足以令陈辉用尽千方百计都忘不掉。他调整着镜框,拇指和无名指轻轻提了提镜腿的边儿,这是他第一次直截了当地,明目张胆地去看张淇,不加任何的掩饰。

张淇握着毕业证书的指节很漂亮,修长又格外得清晰显明。陈辉想起某个下午经过琴房,看着和煦的阳光斜照在张淇身上,悠扬宛转的钢琴声盘旋又回荡,浪漫得像欧洲作家笔下不谙世事的贵族少年。一扇只能露出眉眼的窗,陈辉驻足到泪湿眼眶。

合照结束后,陈辉走到张淇的身旁给他递花,依旧沉默不语,像是无法被捂暖的冷血动物。他低着眉,把冷漠施展得游刃有余,

不用刻意去冷下脸,就已经是那副毫不在意的模样,就已然像无数的冷箭,狠狠地扎进张淇的心脏。

"毕业快乐,张淇。"

陈辉总喜欢揣着明白装糊涂,他深知毕业典礼对于张淇的一切涵义,却照旧不冷不热的,平和又冷静得像是在送别萍水相蓬的过路人。鲜花出手后却猛地摔到地上,近乎咫尺的距离,张淇一声不响地转身离开,故作薄情,又满是淡淡的痛楚。

花身支离破碎,像是无法破镜重圆的他们。

陈辉结婚的日期,是九月末的三点一刻。张淇像是赌气一般,把所有的安排都制定在那天,忙得头昏脑涨。他以为累到极致就能倒头而睡,就能不闻不问,就能像陈辉一样冷冰冰的不善言辞。惦念在小憩的间隙里又钻出来,夜里蒙着被无声地啜泣起来,触屏手机沾上泪即刻失灵,一句"祝老师新婚快乐。"删了又重新打出来,拇指按下发送键的瞬间就迅速把手机锁住。

"祝老师新婚快乐,也祝我永远地失去老师。"

 

 


不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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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无

【淇辉】你的 你的(下)

是约稿,为方便食用分上下发布


(3)

等张淇再次睁眼时,出乎意料地发觉自己竟然被裹挟在拥挤的人群中,伴奏和尖叫声混在一处,顺着耳道冲进头脑,换得一阵尖锐的疼痛。他还来不及分辨自己在哪里,就被几乎脚不沾地推搡着前进。等到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又听到音乐突然停顿,随即周围爆发出更响的一阵嘈杂声。他在熟悉的钝痛中抬头去看,正好看到一束灯光划过台上站着的身影。张淇揉着头的手顿住,他看着那束灿黄的光把台上的人几乎笼出某种近乎朝圣的触感,然后在全场高声的呼喊声中,抬手划了下吉他,欢呼声先停驻片刻,随即又立刻爆发,几近要把整个会场都淹没。张淇在震耳欲聋的呼喊声中缓慢地放下了手,一眨不眨地盯着台上的身影,...

是约稿,为方便食用分上下发布


(3)

等张淇再次睁眼时,出乎意料地发觉自己竟然被裹挟在拥挤的人群中,伴奏和尖叫声混在一处,顺着耳道冲进头脑,换得一阵尖锐的疼痛。他还来不及分辨自己在哪里,就被几乎脚不沾地推搡着前进。等到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又听到音乐突然停顿,随即周围爆发出更响的一阵嘈杂声。他在熟悉的钝痛中抬头去看,正好看到一束灯光划过台上站着的身影。张淇揉着头的手顿住,他看着那束灿黄的光把台上的人几乎笼出某种近乎朝圣的触感,然后在全场高声的呼喊声中,抬手划了下吉他,欢呼声先停驻片刻,随即又立刻爆发,几近要把整个会场都淹没。张淇在震耳欲聋的呼喊声中缓慢地放下了手,一眨不眨地盯着台上的身影,眼睛被炫目的光线刺得几近酸疼落泪。

那是陈辉,站在聚光灯下拿着吉他的陈辉。他只是站在那里,话筒架便固定在最合适他的位置上,甫一张嘴声音就响彻全场,不费吹灰之力地调动所有听众的情绪。他在台上踩着一个音响摇头晃脑地唱着加州旅馆,台下的观众就跟着他一块合着尾调。陈辉演出时身上有种很奇异的感觉,仿佛他正在世界的中心舞蹈,轻而易举就能够吸引所有人的目光,此时此刻也不例外,顶灯把他照得熠熠生辉,汗水在额上晶亮地闪烁,陈辉把吉他举过头顶,再次把歌曲推向另一个高潮,他举手的动作就如同自由女神支起火把,而底下所有的观众是他最虔诚的跟随者。而他是这片土地唯一的调动者。

周遭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张淇在台下静静地看着陈辉在台上光芒四溢,眼睛便盯着他移动,一瞬间骤然觉得周遭的声音全数静默,他只能听见陈辉,听见陈辉高声在唱,每一句都像震在心上似的,胸腔里震动嗡鸣着迎合。张淇看着陈辉神采飞扬的表情,想起头回遇到的十九岁的陈辉,又想到陈辉生病时的苍白模样,三张脸现下毫无阻碍地重合到一起,跃动的眉眼和滚落的汗珠悉数裹在一处,还有一同被熊熊点燃的灵魂,犹不死地弥着生的气息。

Freetalk环节,主唱惯例向台下的观众介绍自己的鼓手搭档,阿勇两个字尚出口,张淇便觉得耳熟,他在脑海中梭巡了一下,一块拼图便突然严丝合缝地在脑海中对上号。如果每回尚未明白原因的穿越都是按照时间的推进来展开,那么现在在台上演出的应该是陈辉当年组建的第一支乐队红鹦鹉。他和陈辉在一起之后,偶尔深夜聊天,也会听他提起这段在深圳的岁月,不讲苦痛,只说玩得很开心,讲他们当时轰动全城,说这话时还光脚盘在沙发上,神色颇有点怀念和炫耀之意。张淇拿来一床薄薄的毯子盖在两人腿上,问,为什么叫红鹦鹉。陈辉手里摇晃一罐多冰的啤酒,笑起来时眼睛眯成一条缝,先很神秘兮兮地说了句你猜,顿了顿又讲,其实我就是觉得红色吉利,毕竟中国红听起来多够意思,绝对一帆风顺。

只是那几年的摄影记录不如以后那么普及,网上能找到的一些视频也失真到都是马赛克,那段“光辉岁月”也只能封存在口口相传的回忆中,张淇此时被人群推动,阴差阳错地发觉圆了一个小小的梦。他看着台上的陈辉,突兀地有几分柔软的宽慰。当时陈辉十九岁,所以他唱歌时如一轮初升的太阳,奋力燃烧,恨不得把一切都奉献出去,而今陈辉二十四岁,经历过失败的苦痛,又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唱的是歌,讲的是自己,却依然难能可贵地保留了一颗最干净的灵魂,因为他的摇滚依旧动人。

他和陈辉认识过这么多年,一起同台演出过,也在台后看过他,然而站在台下看表演好像还是头一回,他一直都知道陈辉非常有影响力和感染力,只是现在夹杂在涌动的听众中,才仿佛有了一种更深的了解。就好像……他看着台上的人重新起一个小节,在心里感触地想,就好像陈辉就是为了舞台而诞生的。

 

演出结束后散场,张淇艰难地逆着向外走的人流想去后台找陈辉,结果刚找到门就被工作人员拦下,一概被当成是粉丝处理。好在当年还没有“私生粉”的概念,因此工作人员驱赶得也很温和。他只好隔着远远地往里头看去,正巧那头陈辉结束演出,和阿勇有说有笑地走来,经到门前时突然像是有心灵感应似的投来一眼,头发已经蓄长了些的男人动作便立刻迟疑地顿住,张淇和他对上目光,怔愣一瞬,随即露出浅淡的笑意。那一瞬间陈辉甚至忘记呼吸,随即像是确认一般有些不敢置信地先揉了揉眼睛。张淇的脸依旧在那里,还是同过去一样的半长卷发,灯光洒在他脸上呈现出某种柔和的质感,那个记忆中添下浓墨重彩一笔的男人,在突然之间出现又在突然之间消失的男人……陈辉在这一时里灵魂却仿佛经历某种虚无,耳畔轰鸣,悠忽二十载,在此刻难以言喻地瞬间安心下来。

阿勇看他呆愣在原地,不解地用胳膊肘撞撞他的腰窝,问:你怎么了?

陈辉被这一推反倒回了神,他立刻毫不犹豫地朝着张淇走了过去,步子却愈来愈大,大到近乎跑起来,然后冲到张淇面前,周围无所遁形的喧嚣声此时却消失不见,他在这一瞬间察觉到某种切实的宁静,对视的这一眼仿佛横亘过很多年。他抬手,结结实实地给张淇一个很用力的拥抱。他本以为自己会有很多话要问,譬如当时你去哪里了,怎么又突然不见了,桩桩件件,此时抱到人,感受到掌下的温度,那些丰溢的情绪却如鲠在喉,张嘴却什么也讲不出来,只是抬手拍着张淇的背,听到张淇在自己耳边,笑意中带着点自豪地讲,我就说你能行。

他没答话,只是搂紧了张淇。他向来不爱跟人讲自己过往的一段苦痛,唯独张淇像最例外的例外,他甫从起始就入住陈辉身体里最柔软的一处,因此占据心灵的高地。一旁的阿勇也跟了过来,他和陈辉搭档已经有时间,却从没见过他如此感情波动,忙问:咋了辉子,这是谁?

陈辉适才跟反应过来似的退开两步,却还是把手搭在张淇的肩上,亲近的态度堂而皇之,仿佛恨不得昭告天下,略微仰起头的角度仍有几分惯常熟悉的得意之情。他把张淇往前边一推,对着阿勇说:这张淇,我哥们。又转过头对张淇说:这阿勇,我现在的搭档。

陈辉搂着他的时候,张淇闻到他身上一股若有似无的须后水的味道,轻浅地萦在鼻尖,他想起当时十九岁的陈辉,喊他哥的语气颇有种未经世事的天真无邪,再想到现在还在哥后加了一个们,如摇滚界一种所有心照不宣的惯例,毕竟任何辨不清来源的友人都可叫一句哥们。他心底便漫上一股很奇异的情绪,类似于邻家好骗的小孩长大了,但是自己还没有骗够的遗憾之情。张淇伸手跟着阿勇碰了碰,终究还是应下了哥们这个称呼,笑着说:“你们今晚的演出超牛。”

“那可不。”陈辉单手靠在他肩上,灼热呼吸近在咫尺,他额上坠下一颗吸饱了光的汗珠,滴落到张淇的肩上。他说:“哥们必须牛。”

 

这场演出也算顺利完成,按照不成文的惯例,但凡是成功结束的演出都该有一场庆祝聚会,带上张淇这件事于情于理。南方晚上日头落了之后出来活动的才多,大排档四周坐满了穿人字拖的本地人,张淇是土生土长的北方人,对南方方言更是一窍不通,在此地坐着颇有点陌生的局促。陈辉看着大大咧咧,但心思细,大家围坐一圈喝酒的时候先把张淇又介绍了一轮,于是大家照顾他,主动换上不太标准的普通话,听说两人是久别未见的旧友,立刻一个赛一个热情地开始分享陈辉光辉事迹以外的糗闻。话题中心的男主角主动扛起交涉大任,从老板处端回一箱啤酒一圈圈分过去,分一个骂一声衰仔,分到张淇的时候很微妙地住了嘴,又特意把酒瓶子往桌上一掼,花里胡哨地喷出满瓶泡沫,换来陈辉一声很惊吓的我操,还有四周一阵善意的调笑。

那会儿大概也得益于陈辉先前在北京攒下的一星半点的名气,加之红鹦鹉的名声在深圳也算是如日中天,那些个北京来深的乐队几乎都是陈辉在招待,唐朝超载二手玫瑰……当时喊得出名字的那些个纷纷来了个遍,陈辉心甘情愿地挨个当联谊大使,也落得了一个京摇驻深圳办事处接待部主任的名头。大伙便都这样喊他用以调侃,此时周围一众纷纷起哄,喊主任,咪耍帅了,又冇女仔睇你!

那瓶酒被开出的模样是寒碜了点,但横竖不影响饮用。张淇便接过来,陈辉就在他身边坐下,单手撑在桌沿,从盘子里捡出一串肉串三下五除二地吃干净了。南方天热,气候成百上千年来都没学会伪装,因此在他身上遗留下晒成焦糖色的肌肤当成罪证。陈辉还穿着刚刚演出的衣服,五金在脖颈上垂坠好几圈,吊带下裹着一层紧实喷薄的肌肉,手臂线条起伏流畅,侧头看去时能清晰目睹比以前更坚毅的面部轮廓。张淇盯着他的手臂看了半晌,然后伸手捏了捏,问:健身了?

陈辉闻言,立刻大惊,恍觉那句并不带任何语气的反问时一种对他日积月累练出来的肌肉的耻辱,于是屈肘做了个标准的肱二头肌拿捏手势,语气刻意压低,却依旧颇为自得,眼睛亮闪闪地讲,之前觉得体力有点跟不上,刚跳个两场就气喘吁吁,寻思着那不行,得练啊,结果练着练着就成这样了。话顿了顿,大概又觉着自己这段话里不够谦虚,于是很装模作样地补充一句:“练了挺久的。”

张淇忍不住垂首低低笑起来,他估摸是体脂低,肌肉就不太显,健身房里汗水雕刻出的几块一穿衣服就能盖得严严实实,看着瘦,实际上大臂肌肉也是实打实的真材实料。他平常不说成熟,但起码不幼稚,唯独撞上陈辉三两句都能把心底最幼稚柔软的一面活灵活现地展示出来,此时也不外如是,张淇一边在心里暗想跟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有点什么好比的,一边也暗自夹紧了手臂,侧头示意陈辉来捏一捏。陈辉不明所以地上手,立刻感到掌下肌理里蕴着的力量澎湃勃发,有几分不敢置信地讲:看不出来啊张淇。

“嗯。”张淇喝了一口酒,末了又补充一句,“练了挺久的。”

陈辉顿时敲着桌子大笑起来,几乎笑倒在张淇身上,说,没想到啊张淇,你还记仇?

我可没有。身侧的气息太熟悉,尽管在如此嘈杂的夜色里也能感受得一清二楚,张淇握紧了手中的酒瓶,听见自己语气中不自觉带着几分含笑的宠溺:“我这不就是随口还你一句啊,这都要算?”

陈辉立刻说:“算,怎么不算。”很神采奕奕,接话的语气太顺畅,娴熟到张淇有一瞬间恍惚,他盯着远处的星空,半晌把最后一根烤肉串塞进陈辉嘴里,语气很有种哄小孩的意思,说行算你的,这顿算你的,主任。一句话就堵上他尚未来得及发表的辩证大论。

他们往常一起在夏夜喝酒时也惯常斗嘴,再配上很没真心的几招花拳绣腿,随后躺在一处气喘吁吁。事情中止十分钟,天下太平时张淇去把闷好的小龙虾端出来放至茶几上,陈辉一口嘬一个,吃到一半时很猛然地一抬头,嘴边还沾着酱汁,却认真地发问,你刚是不是多踹我一下。张淇头也不抬,把冰好的啤酒丢过去,嘴巴里含着虾肉因此语气毫无威慑力,短促地采取国粹回应毫无理由的污蔑,说放屁。陈辉美滋滋地拉开啤酒罐,他吃饱喝足,因此对大厨的脏话既往不咎,吃完后还踩着人字拖慢悠悠地走进厨房,围着一条不太搭边的粉色围裙(充话费时送的)去洗碗。

那种感觉太好,且仿佛顺利到一切都应该这样安排。张淇垂头又喝了一口酒,陈辉侧头,看到张淇半张脸笼在大排档昏黄的灯光下,距离太近,才连脸上的汗毛都清晰可见。陈辉突然忘记刚刚想说什么,只是心里一动,再定睛一看,张淇已经侧过脸,无声地询问怎么了。陈辉抬手覆上胸膛,察觉心跳一如既往,而四周还是金鼓喧阗,于是摇摇头转回身,把刚才的一切归结为转瞬即逝的错觉。

 

当晚张淇跟着陈辉回了他现在租的一间二居室,阿勇大半夜给陈辉传来简讯陪女友度过漫漫长夜,欠欠地祝他一个人不要孤独。陈辉一边咬牙切齿地按着传呼机啪啪打字说滚蛋,一边忙碌地从厨房端出去一杯凉白开,生怕自己动作再慢上一步,这个神出鬼没的男人就会又消失不见。

客厅里没开大灯,只留下两盏盈盈昏黄的小灯泡用来照明,后果就是细节处看不太清,反倒把张淇勾出一层很细碎温柔的剪影。陈辉捂着心口,适才那种心脏一动的感觉再次毫无预警地传来,因此他再开口时有颇几分怕被人看破的心虚,欲盖弥彰地咳了两声后充分发挥自己办事处主任的良好风范,大度地一挥手,说:“阿勇刚给我发消息说今天不回来了,不然你就在我房间凑合一晚,我睡他床去。”

“咱俩又不是没睡过。”张淇放下水杯,光线昏暗他也看不清陈辉,然而灯下看人三分美像是铁的定律,尽管陈辉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这条定律在他这个情人眼里也奇异地适用,于是张淇眨了眨眼,又逗上一句,“生分了是吧?”

“我靠,不是,不至于,哪儿能啊。”陈辉心里那点不可告人的小九九被另一位当事人用最直接的方式点破,他连忙矢口否认,开口时也斩钉截铁,说完话才觉得好像反应过大,又挠了挠头找补道,“这不是怕你不习惯吗,我这得对你多好啊!”

张淇哑然,站起身时声音还带着几分笑意:那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

“不用,咱俩谁跟谁啊。”陈辉把胳膊肘压在他肩上,半边身子的重量都压过去,呼吸凑在一处时有些热气盈成淡淡的水雾。张淇侧头看去,看到陈辉近在咫尺的一张脸,眼角下到颧骨,以及灯光下侧脸的剪影,鼻子酸了一下,心里溢出一点很柔软的情绪。

他想,你的十九岁,二十三岁,二十四岁,我现在都参与过了。

 

 

 (4)

这一觉张淇睡得很好,好得仿佛过得有些久了。等他再次睁眼的时候,先被一束炫目的白光刺得眼睛酸涩,几近淌出泪来。而等到那种头昏脑胀的眩晕感消散一些,他才意识到自己正站在一个熟悉的地方,四周来往的路人讲话时还带着他刻印在骨子里的口音,有拖着行李箱拿着有点破旧的地图问路的,还有忙着将拥挤的人群推到安全线以外的穿着绿色大衣的乘务员,正对着的站台挂着两个在风中猎猎作响,大张旗鼓地晃动的中文汉字。张淇站在原地时有些不可置信,那两个汉字就在眼帘里笃定地摇晃。北京。

这是北京的车站。

一位火车上下来的旅客不小心撞了他一下,张淇适才回过神似的忙往一旁撤开一步,而就是这一步,再抬头时他看到穿着一件军大衣从车厢中出来的陈辉,裹挟在径流的人群中走下来。火车轰鸣的汽笛声穿透岁月的长河,张淇愣住,定定地和他对视,看着那个人一步一步地迈过摩肩擦踵的人流走到他面前。

这一眼里好像亘古融过千年,时间在流经中是一截短促的针,刺破每一段记忆的气球,因而能够以强烈的感触知觉刻印在心底;而有时,一秒又漫长得好像能经历一辈子。日光冗冗漫至身前,张淇觉得有些热,他看到陈辉古铜色的脸庞上有来自远乡的痕迹,深邃的眼睛眼睛因为充血而浮肿,面容瘦削,颧骨凸起,脸上生长着疲惫的青茬。张淇只是站在原地,在这一瞬间却好像已经去过远方,于是他笑起来,像面对一位久别重逢的老友,对着陈辉缓声道,你回来啦。

三十二岁的陈辉,甫经历一场足以改变他一生的旅行,后在死和生之间懵懂地闯过一遭,适才恍然过许多所谓尘世物事,名啊利啊,金钱啊梦想啊,诸如此类桩桩件件,最绝望的一刻过去之后会猛然间看清楚很多东西,也会放下很多东西,回头看的时候觉得那些曾经刻骨铭心的过往也不过尔尔,在心口结了疤之后又被时间穿透成一种虚无的幻影,而脚底下的路依旧看不分明,前方好像浓烟滚滚黄沙漫天,永远看不分明。而此时他站在北京的车站里,他起始和终点的一刻在此弥弥,四周背景是晃动而模糊不清的影像,只有立在面前的张淇身上的轮廓是清晰的,对着他笑的时候有种很让人安定的力量。于是他如释重负地叹了长长的一口气,如一位长久泅渡的人终于遇到河岸,湿漉漉地从水中爬上来时还遇到递来的一方干净毛巾和烧热的柴火。陈辉看着张淇的眼睛,良久轻快地笑起来,应道,我回来了。

 

回到住处的时候已经快晚上了,陈辉从背包中打开钥匙一开门,就被迎面而来的灰尘呛了个狠的,两人一边捂着嘴试图挥散面前的尘埃,一边在墙上摩挲着打开了电灯。长久无人开过的窗户已经有些锈蚀了,陈辉用了很大的劲才把那两扇玻璃吱呀一声推开,楼下大街小巷的谈话声和叫卖声顿时一窝蜂地涌了进来。他转过身,拍开一个干净的椅子,和张淇说你先坐。

这个房子是他去西藏之前住的,彼时滚石给他一束心灵的照火,他也以为自己的梦想能够因此实现而发光发热。他在这个房子里闷头写了三四个月的歌,换来的却是一纸冷冰冰的告知书和人去楼空的房间,所有的一切带着他刚刚重新填充起来的憧憬一起消失殆尽。颓靡的几个月里他没再弹过吉他,后来离开北京,除了当时的座驾桑塔纳以外什么也没带,甚至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连手机都在行进川藏公路的时候直接丢到了草堆里,因此他的坐标便永远地停在了那里。空荡荡地来也能空荡荡地走,当时陈辉临着即将入藏的冷风,嘴里含着一点酸馊的血腥味,他以为那是死亡逼近时会在身上汇聚成的冷,因而没想到自己还有回到北京的一天,并且被这间荒弃了一年的房子呛到泪流满面。

房子内陈设很简单,客厅大概直接用作了工作场所,吉他就摆在沙发上,地上还滚着一只尘封的笔。张淇跟着陈辉走进洗手间,和他一块打湿了两根旧毛巾又接了一桶水,走回客厅开始做清洁。在一起之后他和陈辉差不多一个月会抽一天一块打扫一下卫生,好在他俩都不是特别追求生活质量的人,衣服也都是够用就行,尽管两个人住了很长一段时间东西也不会很多,收拾起来自然不会太麻烦,主要是得把冰箱里没吃完的一些果蔬都清空一下,毕竟俩人都是一旦忙起来就昏天黑地找不着北的工作。想到这儿时张淇又想起冰箱里的那盒草莓,他不知道自己在这一次次穿越的时间点里现实世界到底过了多久,他有些后悔没让陈辉当天晚上就吃了,还想着放到第二天配早饭,此刻便有点担心陈辉会不会忘记收拾,而让那盒草莓发霉。

他走神的模样一眼就被识破,陈辉喊了他一声,问,怎么了。张淇才回过神,发觉自己已经把桌沿的一小块擦得锃亮,旁边的地方却还是完全没动静的模样。他把抹布放进水盆里洗了一下又拧干拿出来,转过头继续擦着桌子,说:我没事,可能就是饿了。

这话倒不是遮掩,他在车站接到陈辉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五点,时间表上的最后一班火车永远有最多的接站人。等他们穿破人流离开北京下班高峰期的马路再到家时,都已经快六点了。进门的时候窗外天色还是亮堂的,扫了一会儿现在就完全暗了下来,天幕透着墨蓝的光。陈辉经他一提醒,才想起来到了饭点。他在火车上的时候泡了方便面吃,但总不能让张淇又跟着他劳心劳力地收拾屋子又让他挨饿,于是放下东西,问一句:你想吃什么?

“都行。”张淇把桌子擦干净,陈辉已经套上了外套,钥匙在手上转了一圈,眉梢带点微不可察的笑意,讲:“去楼下吃个炒饭吧,之前那家店我总去吃,还挺好吃的。”

 

所谓的“楼下的炒饭”不过是一户中年夫妻合力开的小饭馆,烧烤夜宵都卖点,房间里头地方不大,于是许多座位就摆在外面,店主是个东北人,东西实在,为人大方,回头客自然多,天气好的时候总能到凌晨才收摊。陈辉很久不来,刚一落座眼尖的老板已经喊了他一声,随即很兴奋地走过来跟他抱了抱。陈辉拍着他的肩膀说:炒饭来两碗,肉串和酒也都随便来点。

店老板应了,这才注意到已经坐下的张淇似的,擦着额上的汗笑嘻嘻地问这谁,你兄弟啊?

我兄弟,帅吧。陈辉在张淇面前坐了下去,老板特自来熟地拍了拍张淇的肩膀,说我都没见辉子带人来过,你是第一个啊,关系很好吧?

张淇愣了愣,他还没说话,陈辉已经自然地替他接过了话头,打趣似的说了声行了啊,就你话多。那老板便大笑着走了,张淇抬眼看过去,陈辉刚刚鲜活的表情已经冷了下来,他俩坐在角落的位置,店门和路灯都不太照得到,因此陈辉的脸看上去像沉在暗里了似的,张淇想说什么却一时找不到机会开口,因而短促地沉默了一下,气氛便一下静了下去。

“我去年去了趟西藏。”陈辉突然开口,声音很淡地散在夜色里,“啥也没带,就我和一辆桑塔纳,我俩闯进无人区了,牛不。”他露出一点转瞬即逝的很浅淡的笑意,速度快得张淇以为是自己的错觉,然后他听陈辉继续讲,“那会儿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可能就是有点不想活了。”

话到这里陈辉又顿了顿,一般开讲者中途停顿,聆听者必然要接上一句为什么,足以让这场谈话继续。而张淇没想到陈辉会突然讲起这件事,仰头看过去时还在沉默,一头黑发压着情绪看不太分明,他咳了一下,正想继续讲,老板已经端着两碗炒饭和一盘肉串走了过来,又给他们送来一整箱啤酒,还拍了拍陈辉的肩膀,笑着说:你之前还存了我这半箱酒呢,看你老久不来还以为你忘了,今天都给你上齐了哈。

陈辉忙谢过大哥,话题便停了一半,他哼着歌起开一瓶啤酒下饭,三两口吃进去一串肉,又喊张淇吃。张淇应了,也跟着吃了一口炒饭,发现味道确实不错。他作为上帝视角的获得者,也知道这会儿应该是05年前后,滚石退出中国市场,陈辉后来没把这事儿遮遮掩掩,但也不大肆宣张,只是周围的亲友们也没隐瞒过,想了解的人上个网也能知道个囫囵大概,真在一起之后陈辉反而几乎没提过去西藏那回事,偶有聊天时也只是像很随口地谈天论地间提及,仿佛有点无关紧要,但他知道这事儿在陈辉心里终究算一道分水岭,过来了,但不代表之前的路还能重走一回。

他陪着陈辉走了过去的一段日子,更有感触地看他一步步追梦被现实冲击,不放弃希望再次追逐,却又一次遍体鳞伤。前面两年虽然没遇上,但他也明白满心期冀被戳破时的意冷心灰,而“我懂你”的几个字与感同身受一起并不能真正慰藉受害者,生活的鞭子毕竟没有抽在自己背上。他对此向来也不善言辞,但陈辉却好像也不需要他多切实的回应,也知道面前这人一定在认真地听,因此他喝了一口酒继续道:“本来进藏前后就得这个准备一下那个准备一点的,人家备个十天半个月的都有,我那会儿啥也没带,就这么冲了进去,完了就在纳木错爆胎了。你知道吧,我当时就觉得什么也不想干了,随他妈的便吧。”

他其实并不知道自己的目的地在哪儿,当时只是自顾自地往里头开着,窗外疯狂后退的蓝天和黄土都没有心思看,车载音响里循环播放着面孔的唱片,他就跟着嘶吼,吼到最后的一瓶矿泉水都喝光了,还渴得嗓子冒烟。开进公路前也没加油,他本想着到附近的城里了再加点,结果没想到油耗尽前竟然先在乱石堆里爆了胎,等待被人发现前又先被几头饥饿的野狼寻获,那时他在无人区里摇下车窗,确实有点哀莫大于心死的感触,就好像意外和明天也不知道哪个会先来,然而等到真遇上了心里又出其的平静。陈辉把一串肉剔到饭里,很轻快地笑了笑:“但没出事,真没出事。我那会儿其实有点高反,又饿,看到狼反而就觉得随便,都行,干脆睡了过去,再睁眼那会儿就发现被救起来了。”

张淇帮他把桌上吃完的竹签子收了收,这会儿已经快九点了,店里人又多了起来,人群喧闹声中他看着陈辉的脸,目光穿透时冗余某种微妙的静寂之感,好像锣鼓喧天的一座之隔,他们之间却在播放着沉默的旧电影。陈辉两只手在空中虚虚抓握了一下,又说:“救我的是对牧民夫妻,年纪挺大了,不会讲普通话,一开始我们只能用手势交流。那个阿叔拿水罐晃晃,我点头他就给我拿过来,我要摇头呢他就把烙饼递过来,我要是都摇头,他就一只手在肚子那边不停地比划,大概就是说你得吃饭,不吃不行。”

他顿了顿,笑起来:“那饼挺噎的,阿婶就会把饼撕成小块了浸在酥油茶里给我。”

实际上他也不知道老两口到底叫什么,在西藏的那段日子里他把自己完全放空了,休养得差不多了就开始帮着阿叔去纳木错湖旁边牧羊,湖面静的时候和镜子似的,能倒映出湛蓝的天,还有在天空下摇摇晃晃的风马旗。他知道风马旗是藏民悬挂起来用以祈福的,阿叔带着他在湖边坐下,他们不常说话,大部分时间都在静默地冥想。他穿着阿叔年轻时候穿的衣服,阿婶还给他竖一个大拇指,大概意思应该是好看。西藏高原海拔高,他去了没几天就晒黑了,整个人都脱骨出一种精瘦的感觉。他们出去了,阿婶会在家里煮好酥油茶等他们回家,晚上温差大,这种泥土小屋降温又快,阿叔会把家里厚厚的行军大衣搬出来给他当垫子,那衣服闻上去有种放了很久的木头的味道,陈辉却觉得出奇的放松。

张淇没打断他,只是在他沉默了一下的间隙里问:“好吃吗?”

“挺好吃的。”陈辉又开了一瓶酒,伸手过去和张淇碰了碰,“后来过了点时间吧,就突然发现互相比划比划也能了解大概的意思了,挺神奇的吧,就好像没有语言不通了。我在他们家大概住了一个多月,阿叔去拉萨买东西时还带着我去了趟布达拉宫,就是没进去,只是在门口广场上待着,他有一个很小的转经轮,还教我转,说祈福用的。”

他没跟张淇说自己在布达拉宫前和藏族老人坐在墙根晒太阳转着转经轮的时候还想着他,倒是没想着在哪,单纯想着希望他好好的。因此话到这里又顿了一下,他挠了挠刚长出来的发茬,指给张淇看,说:“我本来还想出家,头发都剃了,结果菩萨不肯收,说我凡尘俗世未了,红尘还缠心呢,出不了家。”

讲这话时他忍不住笑了,对面坐着的张淇也跟着笑起来,陈辉摸着还有点刺手的头发,像是叹息一般地讲:“我当时就还挺不解的。”

那会儿他和阿叔一块坐在湖边,太阳高悬,遥望巍峨的雪山倒映在眼里时会有种自己很渺小的感觉。阿叔给他哼唱了一曲藏族小调,旋律很清亮,陈辉坐在一旁安静地听,听完了之后,说他想皈依。已经过了大半辈子的藏族老人却好像并没有半分惊讶,只是笑眯眯地对他挥挥手,意思大概是说你还不够时候,你不属于这里,又指着在风中飘动的风马旗,手指着天比划了一下,好像是说菩萨也不会收你的。

陈辉自然不信,他也不信什么是时候没到,次日便拿着剪刀把自己养了很久的头发都剪干净了,去找了当地村落的一个喇嘛。喇嘛会讲点普通话,搞明白来意就带他进去,让他跪在菩萨面前沉思,房间里萦着很浓的香火味,他盯着烛台上菩萨的面容摇摇晃晃,垂首很安静地磕了一个头。喇嘛过了会儿又出来,跟他比划着说,菩萨说不能收你,你时候不到。

“什么时候不到?”张淇追问了一句。

“我现在也还没弄明白。就后来,大概又过了一个多月,阿叔给我买了张回北京的票,晚上放我面前,我问他什么意思,他说你还是属于那个地方。我教过他磕磕绊绊地说北京,又说我是从那儿来的,他问了我北京好看吗,我说挺好看的,就是也挺辛苦的。然后他拿给我看了一本什么心经,我那晚上就在那里看,看到睡着了,阿叔第二天早上就来喊我,我才从西藏出来。”陈辉把剩下的几串肉笼了笼,全放到张淇面前,“走的时候他给我煮了一碗酥油茶,说在西藏要给远行的同胞送茶的,用来祝游者出行一路顺风。我把那辆桑塔纳留给他们了,应该还能卖点钱。”

“回北京的火车差不多有三十多个小时,我就在火车上浑浑噩噩地睡了三十多个小时。醒来发现座位旁边的旅客又换了,我就找乘务员买碗面。回来的路上我就在想,什么是时候没到,但又觉得天机不可泄露,到了的时候自然就到了,这么想就觉得轻松了。”

此时再回过头去追溯,仿佛又已经是一段隔世的记忆了,那三十几个小时的火车轰隆地开走,好像把他也送进了一段新生的开端,而起始之初他又重新遇上张淇,就同十九岁那年刚刚梦想初升的日子一般,天意也像个定数。他看着张淇伸手过来跟他碰杯,抬头时看见不远处的一个路灯,在夜色里闪得像一颗星星。

 

刚回北京时可能还没缓过神,休息了一晚,陈辉第二天醒来就开始蜕皮,脸上,手臂上,背上,几乎所有被晒过的地方都开始泛红,新生的,还嫩红的皮肤在晒脱的皮肤里颤颤地生长,连绵的疼痛无孔不入。张淇以前只晒红过,没晒伤这么严重,看到陈辉像蛇脱一样的情况,关心则乱,很着急忙慌地跑药店买了很多药膏回来,每天拿着冷毛巾给他在最严重的地方湿敷,陈辉说我真没什么事,然后有点喟叹地喝下张淇递来的一杯水。每晚睡前张淇会给陈辉敷上厚厚一层在冰箱里冷藏了一天的芦荟膏,冰凉的感触能轻而易举地和缓炎热的钝痛,他低头给陈辉上药的时候神情显得极为专注,陈辉每每低头看他,都会在心里蕴出一点柔软的动容。

既然伤情所迫不能出门,生活的娱乐就只剩下了交流和拌嘴。张淇把陈辉蒙灰了的cd机翻出来,擦干净了,插进碟,竟然还能用,俩人便经常安安静静地听歌,从北美的乐队听到国摇,或者是一些蓝调爵士。有时候就这么靠在一处慢慢地聊,聊着聊着抵着头睡过去也是常有的事。陈辉先前在北京的时候还在窗台伤养了一盆绿萝,离开一年,号称最好养的绿色植物之一也黄了叶片,萎靡地颓在一起。张淇不知道从哪儿哪儿搞了点肥料,用来浇灌着窗台那盆许久没有人照料过的绿萝,每天定期地浇点水。陈辉说早就枯死了吧,张淇说试试呗,反正也不能再死了。

但是说不准也真是奇迹,不过两三天时间,那盆绿萝竟然重新长出了嫩芽。彼时陈辉躺在床上,午睡刚醒,他们栖身在曲折的巷尾,只有午后一段时光房里能晒进太阳,热络地涌进来,张淇站在窗台前,手里提一个用矿泉水瓶自制的喷壶,给绿萝干燥的土壤浇上水,他的身影被笼在光里,反倒有点看不分明。陈辉好像猛然间闻到一袭来自天山的凉意,经由三十多个小时的火车,来到大陆的北边,他深深嗅了一口,恍觉好像还闻到绿萝生长的青涩草木香。张淇似是察觉到动静,转过头,声音很轻地问:“醒了吗?”他的鼻尖还盈着一颗细小的汗珠,陈辉看着,心里却突然动了一下,触感仿佛回到多年前还在深圳的那一夜,张淇也是这样在他身侧,只是此刻没有喧杂的声响,这种感觉才太过清晰明了,他伸手覆上自己胸膛,似那年初次察觉心动的一刻。陈辉好像突然就明白了时候未到是什么意思。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露出一点很和煦的笑意,对着张淇点点头,问,“想去哪里逛逛吗?”

 

张淇对去哪里逛逛没多大的兴致,但是陈辉这样问出口,他自然也不会扫兴,只是多带了一把遮阳伞,把向来活得不是很精致的陈辉照顾得都有了几分无所适从,又甜蜜又心酸地带着张淇出了门。转悠一圈,先上街买了部新手机悼念在川藏公路旁寿终正寝的前辈,然后带着张淇上了公交。

张淇一头雾水,问:“我们去哪儿?”

“门头沟。”陈辉坐在窗边言简意赅地答复,听着公交车播报员甜美而标准的普通话,窗外的风景向后疾驰,他转过身面向张淇,把手搭在座椅靠背上,“……我小时候就在那儿长大的。”

但凡去门头沟总绕不开潭柘寺,张淇也是北京人,但也就小时候周末去过两回,印象还停留在众多的香客人流里。然而现在是工作日,下午来往的人就少,大部分是来爬山锻炼的老人。他跟着陈辉轻车熟路地先走进了寺里,甫一迈进门,四周就庄严而静谧,蝉鸣深深,连脚步都下意识放轻了些。山里比市区凉快点,夏天的炎热都像被驱散了几分,陈辉伸了个懒腰,又指着前边一头石狮子,说:“我小时候还在这拍过照呢。”说着人已经走了过去,很怀念似的摸了摸狮子的脑袋,又在狮子旁半蹲下身齐平,一手绕到眼前比了个耶,撺掇着张淇给他拍了下来,随后又对着手机里有点模糊而失真的仿童年照评判上一句,“还行,挺像的。”

“像什么,小时候?”张淇应了一声,又道,“下回让我看看。”

“以前更帅,懂吧。”陈辉笑眯眯地把胳膊肘撑在张淇肩上,带着他往寺庙里边走。潭柘寺向来以求姻缘灵验而闻名,这是陈辉跪在菩萨前了才想起来的一件事。他睁眼,在余光里看向跪在一旁的张淇,又看向高高在上的菩萨,默不作声地想:你要是真能显灵,就祝我喜欢的人能心想事成吧。

而张淇跪在一侧,虔诚地想:菩萨你要是能听到,我希望陈辉能好。我就希望他能好。

 

从门头沟回去,陈辉第一件事就是联系了家人和以前的朋友,欧洋在电话那头跳着脚骂他没良心的消失这么久都没个声音,又犹豫了一下,说他现在和高旗做不插电演出呢,喊陈辉有空的时候来看看。陈辉嗯地一声应了,挂完电话,张淇正好从洗手间出来,把拧干的毛巾往他后背上敷。他的晒伤其实已经好了七七八八,新长出来的皮肤和别的地方比起来有点透着粉的嫩,摸上去有些痒。陈辉躺在床上,任着张淇对他“上下其手”,他把手机在手里转了一会儿,才开口问道:过两天有时间不。

“有,怎么了?”张淇给他背上抹上一层芦荟胶,又看着陈辉转过头来笑嘻嘻地讲,“欧洋说搞了个不插电演出,喊我去看,一起呗?”

“行啊。”张淇利索地答应了,“什么时候?”

陈辉手指搁在床板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就过两天,过两天周末了去。”

而所谓一旦有什么念头了,时间就过得很慢,而一旦到了那天,又觉得一切过得很快。欧洋给他留了个最前排的票,陈辉带着张淇到了先锋剧场里时还有点恍惚,随后表演开场,欧洋见着他了,还跟他挥手打了个招呼。舞台上的光照下来,好像全部的视线都聚在这里了似的。欧洋在台上弹着吉他,陈辉目不转睛地盯着,手指无意识地蜷起来,张淇听了会儿又忍不住侧头看陈辉,看到他专注的侧脸,于是压低声音问:想弹吗。

想。陈辉回得很果断。

张淇笑起来:那就去弹。

他为人处世的方式向来简单,喜欢和热爱足以概括坚持下去的原因,因此劝慰的概念也不过是简单的,想做就去做。而不出口的一句是,我能陪着你做。

 

演出结束后他俩没跟着观众散场,留到最后去看望老朋友。欧洋便带着他俩去后台,刚一坐下就迫不及待地问陈辉:你觉着刚刚演的怎么样?

“挺好的啊,就牛。”陈辉笑起来,欧洋也跟着咧开嘴,问:那你要不要再和我们干一票。

陈辉愣了愣,心里头涌下一股熨帖的暖流,他想到刚刚张淇说的话,于是转头看过去,正巧张淇也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对上目光后冲着他笑着点点头。陈辉于是转回来,视线扫过老朋友的脸,又融进墙上挂着的吉他。他慢慢地抬起拳头,跟着欧洋伸出的手碰上一碰,闪着眼睛讲,那必须的。

于是喜提重聚的人又凑一桌喝了整晚的酒,再散席时又是凌晨时分,月亮伶伶地挂在天上,欧洋和高旗就近居住,他俩在路旁吹了半天的风,终于拦到车回家。等到把自己收拾干净倒回床上时,天都快亮了。陈辉翻滚片刻却陡然觉得睡意全无,好像从来都没这么清醒过,他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上跳跃的光斑,意识到自己内心想摇滚的那束火苗,似乎从未熄灭过。

 

只是这一觉睡醒时,张淇只觉浑身酸胀,身上还被什么东西压着动弹不得,胸口闷得几近喘不过气来。他努力睁开沉重的眼皮,随即眼里撞进一盏平顶大灯,那是他和陈辉一块从家具市场里头挑回来的。因而他一瞬间愣住,好半晌才屏着呼吸转过头,男友的睡颜近在咫尺,甚至还不太安分地伸手环着他。张淇下意识地挣了挣,一旁的陈辉察觉怀里的抱枕不太安分,便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揉着惺忪的睡眼问,几点了?

张淇伸手抓过床头柜上的手机,更惊奇地发现日期不过是在他睡前的后一天,而门头沟的那轮烈日却依旧历历在目,清晰可辨。陈辉见他愣神,故意伸手去他面前晃了晃,颇有几分玩味地问:“睡傻了?”

“你才睡傻了,起来吃饭。”他在陈辉伸过来的手心上捏了捏,爱人温热的体温传来时也不似作伪。陈辉从善如流地缩回手,张淇便揉了揉脑袋起身下床,洗漱过后晃到厨房里边打开冰箱,那盒草莓还躺在冷藏室里边鲜红欲滴。他愣了一下,索性整盒拿了出来切成果盘。陈辉也跟着黏进来拿出牛奶倒进杯子里,趁张淇转过头时偷偷捏了一块草莓塞进嘴里,被张淇后脑勺长了眼睛似的制止,头也不转地道:“去洗手。”

洗手之前已然成功偷果一块的陈辉心满意足,帮着张淇一块把煮好的面条端上桌。张淇看着坐在一旁的人垂首喝汤,热气从他嘴里氤氲而起,突然开口:“我昨晚好像做了个梦。”

人这一生,总是会独自度过许多彷徨且孤寂的年岁,每寸光阴恨不得分秒必争,而在疲于奔波的岁月里骤然驻足,再回望时周身全数是稀薄而渺茫的雾气,灌进口鼻里发着阴森的冷,便容易感到孤独和可怖。可幸的也不过是还有人站你身侧,你感受到他的体温,因此不觉世事寂寞。

陈辉吃面的动作顿了顿,他喝下一口汤,抬头看向张淇,看着他融进正午的光里,而空气中弥着面食的香气。他笑起来,道:“我也是。”


文无

【淇辉】你的 你的(上)

是金主的约稿,大概是张淇穿越到陈辉四次的生命里的故事~全文3w字,为方便食用分上下发


(1)

张淇醒来时,才惊觉浑身像被重卡碾碎过又重组一般疼痛,身体里长势每一块骨头都在无声叫嚣着往外冒酸水。他撑着昏涨的脑袋低低哀嚎一句,挣扎着正想坐起身,突然听到旁边有人说:你醒啦。

他刚想开口,喉间却像着了火一般沙哑。刚刚说话的少年从不远处善解人意地抛来一瓶矿泉水和半个冷馒头,张淇下意识接过,喝了一口,嗓子里烟熏火燎的疼痛消弭些许。那个少年单脚勾着椅子坐来床边,地板被拖出吱拉的刺耳声响,那张脸也从黑暗中一览无余地出现,张淇想要道谢的声音便顿住,——那是张他熟悉到闭着眼睛都能描绘出形状的脸,只是身体...

是金主的约稿,大概是张淇穿越到陈辉四次的生命里的故事~全文3w字,为方便食用分上下发


(1)

张淇醒来时,才惊觉浑身像被重卡碾碎过又重组一般疼痛,身体里长势每一块骨头都在无声叫嚣着往外冒酸水。他撑着昏涨的脑袋低低哀嚎一句,挣扎着正想坐起身,突然听到旁边有人说:你醒啦。

他刚想开口,喉间却像着了火一般沙哑。刚刚说话的少年从不远处善解人意地抛来一瓶矿泉水和半个冷馒头,张淇下意识接过,喝了一口,嗓子里烟熏火燎的疼痛消弭些许。那个少年单脚勾着椅子坐来床边,地板被拖出吱拉的刺耳声响,那张脸也从黑暗中一览无余地出现,张淇想要道谢的声音便顿住,——那是张他熟悉到闭着眼睛都能描绘出形状的脸,只是身体还未完全抽条,面部轮廓也不如记忆中一般硬朗——那是陈辉的脸,甚至在他昏睡前还躺在自己身侧。张淇怔住,无意识捏紧了手里的矿泉水,撞上陈辉懵懂好奇的眼神顿时有些手足无措,一瞬间觉得天旋地转。他这才注意到自己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躺在家里,四处环望的房间狭小又杂乱,他此刻躺在房间唯一的一张床上,正面对上一堵贴满了花花绿绿招贴画的墙,乔恩正摇晃着蓬乱的一头黑发弹着吉他,脚上踩着一块看不分明的污渍。夕阳从房间唯一的窗户照进来,沿着床头照到陈辉尚显青涩的脸庞上,他咽下喉间一口干涩的腥甜,一时喉间凝滞,话顿在嘴里,有种不切实际的混乱感。

他最后的记忆是和陈辉窝在沙发上喝酒聊天看球赛,看完之后便互相搀着倒在床上睡了过去,因而以为是在梦里,第一反应是抬手掐上自己手臂,痛感却让他明白此时好像不是梦境。好在还没有以后那么人精的少年此刻并未察觉他迟钝的僵硬,只是不太修边幅地翘着腿,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怀里的吉他,眼睛亮亮的,带着一些难以言喻的跳动的喜悦:“你是谁,怎么会晕倒在我家门口?”

这话倒是不假,陈辉下午刚通过面孔的面试,就此从乐团杂活人士一跃成为了摇滚乐队的主唱,突如其来的消息颇有鲤鱼跃龙门之感,当时他最爱的一只乐队大概是Bon Jovi,临睡前听他们的碟,夜深人静时做梦看见自己站在台上疯狂地拨吉他,那种感觉一直遗留到醒时都还藏在身体里,于是回家一路上都有些飘飘然,雀跃时感觉走路都在打着拍子。随后他走进合租的大棚屋,先看到一个晕倒在他家门口的男人,生面孔,穿着看起来还讲究,看样子像是中了暑;然后他哼着歌打开门,先环望过房间内空寂四周,满腔欣喜在被空无一人的寂寞感笼罩出蓬勃的虚无,几近冲淡心中雀跃。先前的室友半月前搬走,他近来乐团事多,每日不过脚步虚浮地回来枕在床上睡一晚,初升朝阳从窗沿落进来撒到脸上时就忙不迭地起身换衣,然后日复一日地循环往复,此时手握在门把手上,几乎感觉不到房里的人气。他沉默一下,转过身,倚在门上思前想后半分钟,幼稚地俯下身和地上的男人比划过自己手臂上薄薄一层肌肉后,连搀带扶地将他搬到床上。

虽然说这是家有待商榷,但是搬回来这件事板上钉钉。张淇看着眼前比记忆中小了起码一轮的陈辉,像一切穿越剧的起始一般伸手在小臂上狠狠掐了一把,疼痛感让他恍然明白起码此刻并不是梦。他在脑海中试图组织一个能暂时糊弄过去的谎言,思前想后,飞速运转,深感自己都无法解释这种状况,沉默间陈辉又拨了一下吉他,好像也不是特别在乎他的回答似的,问:你听不听摇滚乐?

听。这种选择性疑问答复起来好歹方便多了,更何况这个也算是“本职”工作,张淇便长出一口气,答得很快,陈辉立刻开心起来,很装模作样地甩了一把头发,踩着凳子摇摇晃晃地说:“那我给你唱首歌吧。”

其实放到现在的时间轴里,陈辉也总爱给他唱两首,从背后很粘人地环着他时会唱,吃完饭被勒令不准吃白食赶去洗碗时也会杵在厨房里唱,洗澡时更是恨不得把音响带进浴室开混响live。张淇又拧开矿泉水瓶喝上一口,他对陈辉太过熟悉,熟悉到他指尖才刚刚划过两个八拍,张淇就听出来是在弹给我一点爱。面孔代表作之一,他对这首歌的了解程度估计不亚于面孔乐队最资深的歌迷。像是刻印在身体里的本能一般,他像很多年后的往常一样跟着陈辉的尾音轻声合调,声音不大,却次次都踩在拍子上,陈辉没想到捡回一个会back up的人,而且次次都合得恰到好处,因此眼睛放光,又惊又喜,一曲唱完便迫不及待地问:“你也听过这首歌吗,靠,面孔你知道不,就那个面孔乐队。”

随即没等到张淇回答,就露出两分藏不住的得意,眼睛闪亮得颇像一只狐狸,在踌躇满志地等待年轻有为的到来,又有意显得炫耀得低调些,说:“我今天被挑上了,主唱。”

话不讲全,只是很简单的几句,有种亟待人夸奖的模样。张淇曾听陈辉讲过自己当年是怎么被面孔选上的,不过大抵是在喝多了之后,成年人眉眼里蕴的那点喜悦多年后在缭绕的烟雾里也不太真切,而此时张淇看着面前这个男人——或者是应该称呼男孩更为恰当——眉眼间那点意气风发的少年感,顿觉出几分可爱的意味,放在往常大概他们已经亲在一处了,但这会儿张淇后知后觉又有些惊疑地想,现在陈辉恐怕根本不知道他是谁!只好放过这个念头,转而很真情实感地露出欣喜神色拍了拍手:“真的?好厉害。”

语气大概率有点类似于哄小孩,但确实是发自肺腑地祝贺。

而此时才十九岁的陈辉在完成与人津津乐道的分享欲之后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接着又问:你是哪里来的,对了,你是不也玩摇滚,你在哪个乐队?

张淇犹疑地沉默了一下,眉间拧出一道痛苦的纹路,不似作伪,只是确实不知该从何言说。大概是脸上的表情过于真情实感,陈辉立刻回忆起学生时期看过的一些关于武侠小说里遇到失忆大侠的片段,那些情节此刻在脑海中闪过时清楚万分,他一一对比,突然惊觉每一处都能够对上号,因此再看向张淇时骤然有种肃然起敬之意。他紧张地捏紧了吉他,喉间上下一动,吞咽下一口唾沫。张淇思前想后,只得不太坦诚但别无他法地指指脑袋:“我忘了。”顿了顿,又补充一句,“我叫张淇。”

我是陈辉。陈辉立刻伸出手去跟他握一下,下一句出口时毫无滞涩,仿佛一切都顺水推舟:“那你最近要不要住我家?”

他对张淇有种天然的亲近感,但又并不只是单纯地抱着他也玩乐队好像有个好兄弟的心思,而是莫名的从心底透出来的,浑然天成的信任感。他没想明白原因,只能归于是因为他在自己最需要一个人倾听的时候出现,又先行在心中留下了关于负伤的印象,于是很自然地唤起些许奇异的责任感。张淇握着他的手,很有力地晃了晃,几乎有些求之不得地说:好。

根据时间来推算,他这会儿应该在1992年的北京,别说是人生地不熟,更何况放他离开也不知道怎样回到现实,张淇看着陈辉还显稚嫩的脸,半晌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而能够在此期间看到年幼的男友,不失为一种过于惊奇而难得的际遇。

 

当晚陈辉念着张淇是病号,慷慨大方地把床让了出去,自己选择在狭小的一张弹簧沙发上凑合一晚,张淇不好意思和小男孩说咱俩以后保不准睡一个被窝,只得存了些新奇感地接受了他青涩的好意照拂。不过代价就是第二天起来,陈辉疼得后背像被锤炼过千万次,一早上没肯转过头。

张淇敏锐地问:落枕了?

“有点。”陈辉闷闷地回。

他俩在一起后,陈辉也不知哪里听来的一些传言,说睡硬板床对颈椎好,于是兴致冲冲地把家里那床席梦思收了起来,铺上一层行军床垫,次日醒转腰酸背疼,困得直打哈欠,还不敢大幅动作,生怕劳动到后颈。张淇看他神色就觉得又好笑又无奈,白天陈辉把床垫重新铺回来趴在家里补觉,他就出去找了个相熟的按摩师傅学了点两手,他聪明,学东西快,也算是一点就通,晚上回来就照猫画虎地把陈辉当新生代实验品小白鼠,热毛巾先敷上,再找准穴位,最后攥拳从耳根一路往下按娑。好在小白鼠配合,除了最开始夸张的两句疼得要死了之外就哼哼趴着没再动,看样子倒是享受得挺专心。等张淇满头大汗地结束了,陈辉才拧拧脑袋转过身,拿那条毛巾擦了擦脸上细密的汗,有点调侃意味地问你这哪学来的手艺啊,不错啊张淇,还挺行。张淇看他穿着一身白背心,身上小麦色的肌肉线条蓬勃而流畅,好半晌才收回手笑着讲,下午出去找师傅学的。

那会儿陈辉还大惊失色,现在张淇就敢面不改色地冲着小陈辉扬扬下巴,示意他趴去床上躺好,毫不谦虚又有理有据地说:“我以前学过一点皮毛。”

“真的假的啊?”陈辉看他一眼,感觉像是在看外星人。那年头大街小巷凡是做按摩的不是盲人就是一些无处可去的女人,前者带着墨镜走到床沿也需拄着拐杖,后者走到床沿上手之前先把衣服脱个精光。张淇看起来既不像前者又没可能是后者,于是陈辉心里登时又对他肃然起敬,宛如真遇到了世外高人一般,遂很乖巧地趴到床沿露出后颈。

他后脑的碎发零星地散乱,张淇伸手,指尖顺着他颈部线条落到肩侧。十九岁的陈辉还是瘦,像是身体迫不及待地抽条,营养却跟不上的伶仃,皮肉下包着一根有力跳动的筋脉,张淇循着记忆中的印象按到那块地方,他掌下的陈辉立刻发出一声鬼哭狼嚎的叫声,双手按在床沿挣扎着要逃,张淇半个身子控制住他,随后掌下再一捏,陈辉立刻不动弹了,他颤抖着手抓住身下的被单,有种自己好像被骗了即将交代在这里的感觉,好像是条被骗上砧板的鱼,离窒息大概只有一步之遥的距离。

但随着张淇不断的动作,他后脑连到背部的一线慢慢开始热起来,酥酥麻麻的痒意取代先前的痛感,他遂哼哼唧唧地缩回手垫到下巴,露出一点舒服的惬意,很有点以后在家装甩手掌柜二大爷的模样。张淇顿了一下,陈辉便转回头来,问:“怎么了?”随即他又很惊异地眨眨眼,把头转回来又转回去地转了好几回,最后捏着脖子看向张淇的眼里满是惊喜,“真不疼了,你好牛啊张淇。”

张淇便顺理成章地收回手,以擦汗的借口逃离刚刚的发问。他从洗手间出来,陈辉已经不知何时准备就绪,皮衣夹克大拉链,配上一双平板运动鞋,吉他背在后边,站得笔直,像一棵亟待长势的小树苗,倚靠在门边转着钥匙玩,看着他出来,脸上就露出一道笑,把钥匙在手心里抄好:“我今儿去排练,一起吗?”

“行。”张淇痛快地答应了,他没有拒绝的理由。

 

陈辉刚带着张淇来到那个露天的小房间时欧洋正好弹着贝斯在引亢高歌,听见开门声看着他特惊喜,走过来很哥俩好地互相握了握手,又指着张淇问:这是谁?

我哥。陈辉一句话说得是毫不含糊,但这俩字足以让张淇出现的原因也毫不含糊地概述,于是欧洋很懂行似的嘿嘿一笑,冲着张淇伸出手:“哥是吧,你好你好。”

那一小句话大概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或者听者也无意,只有张淇有意。实际上陈辉比他大了七岁,尽管看上去好像在生活上总是张淇操心的事多些,小到大家一起督促戒烟,大到每天发愁吃什么,但陈辉也总能用自己多吃了七年饭这件事很不讲道理地压他一头,所以这会儿十九岁的男孩毫无芥蒂又顺畅地讲出那句话的时候,他几乎有种想去扒拉陈辉肩膀让他再说一遍的冲动。但欧洋的手已经伸到面前,张淇便只好遗憾地把这个念头先压了回去,和欧洋握住。

毕竟是他们乐团排练,张淇没有参与,最后在陈辉特意替他搬来的一张矮脚凳上权当近距离欣赏以后有钱也看不着的花絮表演。他有一搭没一搭地用脚打着拍子,有一瞬间觉得灵魂在这个小房间里腾空出身体,才对现在的每一处感受都清晰又深刻,张淇倏地感到一种极不寻常的奇异。他看着陈辉站在房间中央和欧洋打闹,又看见他闭眼唱歌时晃着脑袋,还没蓄长的头发也一甩一甩的,还能窥到后来的几分神采,这些都让他觉得好像触碰到了一个从未见过的,柔软的陈辉。这个认知让他整颗心在一瞬间几乎要化成水,他有些惊异而迟钝地想,原来他十九岁时是这样的!

那头陈辉拨弦又错了音,新来的鼓手胡伟对他颇有种“初来乍到的菜鸟”间的惺惺相惜之感,两人很快熟络起来,现在就敢调侃似的拍拍手说没事辉子,再来,接着捂着嘴嗬嗬嗬地笑起来。陈辉说不好意思啊再来一次,然后把被汗浸透的黑发撩到耳后。他的吉他其实弹挺好的,可能确实也是有点天赋在身上,然而不肯长练,恐怕那时唯一闭着眼睛也能行云流水地弹下的歌一只手也能数出来——张淇看着陈辉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脸上露出一种自己很谙熟的笑容,大概是每回嘴上应着练琴实际上无动于衷,只肯把不太真心真意的笑公之于众的表情,竟然很奇异地觉得有两分可爱,感觉情人眼里出西施这句俗语也不是空穴来风,随后后知后觉地明白原来陈辉不爱练琴的习惯可能是从小就有的坏毛病。

今天主要是乐队里大家打个招呼互相熟悉一下,所以散得挺早,欧洋把他们送出来,迎在落日昏沉的一片黄里。张淇跟在陈辉身后错开一步,现在十几岁的少年比他稍矮半个头,视线能轻而易举地顺着他后颈一线滴落的汗珠一起往下溜进宽大的短袖,欧洋把半边胳膊肘搭在陈辉肩上,吹出一口烟,声音很轻,混在雾里感觉都快散了,却有种郑重其事的味道:“我真挺看好你的。”

陈辉一瞬间有种触到某种玄之又玄责任的感觉,他不自觉地站直了身子捏紧吉他,好像碰到一根茁壮奔腾的,关于中国摇滚乐的血脉,烫得他咬紧了牙关,一种完全是下意识的动作,后槽牙却产生汩汩的酸痛,显得讲出来的话太一字一句,有种可以赌上一切的感觉,说:行,我会的。

 

晚上回去后陈辉率先把自己扔到了床上,裹着薄薄一层被毯滚上一圈,又滚上一圈,才满脸通红地盘腿坐起来,脑袋上还顶着一撮翘起来的呆毛,说:“我现在真觉得我跟在做梦似的。”

张淇接着他的吉他拨了两下,那琴音质其实一般,但看得出来主人照料悉心,有点年代感了但是状态还挺好,他于是手痒地弹了两下,才问:“什么做梦似的?”

“就,觉得我突然成了个主唱这事跟做梦似的。”陈辉看他娴熟地转换音阶,突然兴冲冲地讲,“你还会弹吉他?弹挺好啊!”

“稍微会一点。”张淇谦虚地摸了摸鼻尖,那头的陈辉已经很欣喜地接上了话头:“那能教我一下不?”

他没去乐团之前不过四处打打零工,也没接触音乐的机会,去了乐团之后,人家也是正儿八经根正苗红的戏剧团,觉得这种非正统乐器难登大雅之堂,放眼整个团里竟然也没人会弹。陈辉只好自己瞎琢磨,白天跟着乐团里的老师请教一下谱子的各种相关试图融会贯通,晚上就一知半解地去音像店租个碟自己学着每个音怎么弹,日子久了也算功夫不误有心人,误打误撞地略微领会了一点弹奏技巧,糊弄糊弄人弹个曲子倒是没什么问题,但真要说个一二还却是道不出来。这会儿逮上一个看着像是会弹的,马上有点明白了求知若渴是什么意思,看着张淇的一双眼睛充满了期待和求知欲。

被这样的一双眼睛注视应该很难产生拒绝他的念头,更何况是平常催着陈辉去练琴都催不动人的张淇。他乍然听见陈辉这么个要求,先是有种太阳从西边出来的反差感,随后很痛快地应了下来。他看着小孩兴奋到巴不得拿出个笔记本的认真架势颇有些好玩,逗他说:行啊,那得叫哥。

陈辉毫不觉得这事有什么不对劲的,横竖刚刚下午已经叫了一回,于是痛痛快快地一甩手:“哥,张淇哥!”

满足了下午时那点新奇念头的张淇有点心满意足地笑起来,他朝着陈辉招招手,后者很快地搬了张小凳子坐过来,脑袋凑得极近,呼吸都恨不得生动地缠在一起。陈辉半张脸蕴在黄昏的光下,张淇眯着眼出神地看了会儿,又低下头,耐心地和陈辉讲,你这儿手法错了,容易摁不到下个音。陈辉眼神真诚,悉心点头,上手跟着他试了试,发现用他的方法却是弹得顺很多,他马上笑起来,说你真行。

张淇乐了,这一瞬间觉得小孩也挺可爱。头回教学大概只持续了半个多小时,双方都被未吃晚饭的饥饿感打败。陈辉平常都在剧团蹭盒饭,自己在家就时白水配馒头,但虽然他和张淇亲近,却没有让客人陪自己寒酸的说法,于是准备破费一番去楼下吃个小炒,张淇已经站起来撸起袖子,露出精壮的一截小臂线条,问:厨房在哪。

陈辉租的房间实际上有个厨房,先前室友在时两人还会偶尔开火,后来一个人住时就无所谓,住惯了一时也找不到去处搬走,只好唉声叹气地先担着对一个人而言过高的租金。这会儿他先下意识地给张淇指了路,然后有点慢半拍地问:“你会做饭?”

张淇简单地应了一声,又问:面条行不。

用不着这么麻烦,去楼下吃点就行。陈辉心里滚动着翻江倒海的讶异,面上却露出点礼貌的推拒。张淇已经拐进那间有点狭小且鲜久无人问津的厨房里,陈辉怪有点不好意思地看着张淇擦了擦锅里的灰,找补似的解释,平时比较忙,不怎么回家吃……

张淇很理解似的点点头,从结着蜘蛛网的,能比他们住的房间更干净一点的橱柜里找到几根蔫巴的葱和一把挂面,看了看确定没过期之后熟练地拧煤气烧水,陈辉倚在门口,看着张淇的脸藏在热气蒸腾的水雾间,骤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从家里出来一个人为了梦想闯荡,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为他开过火了。

烧个面用不了多长时间,没一会儿张淇就端着两碗面走出来放到桌上,陈辉很有仪式感地双手合十,张淇还没提醒他烫当心点,陈辉已经端起来喝了一口汤,热汤烫得他舌头发麻,他夸张地用手当扇子扇着舌头哇哇乱叫,心里却异样的满足。

吃完饭陈辉自觉地去洗碗,洗完出来便一头砸在了床上。张淇推他,敦促,练琴去。陈辉趴在床上懒得动弹,整个人像一块你推归你推,我自巍然不动的橡皮糖,任凭张淇对着他的手臂上下其手,下巴搁在枕头上把声音黏糊得有点像撒娇,说:等会儿去,等会儿就去。张淇推了他两下,没推动,索性也就这么躺了下来,贴在一块的肌肤都被汗透得又湿又黏,他却不想起来。

 

那会儿有个传统,差不多一到两周在外交人员大酒店都会开个小拼盘。陈辉以前知道,却总是找不着时间去看看。先前因为主唱走了,面孔也有段时间没去演过了,这回找着新主唱和鼓手,欧洋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去沟通了之后定下来周末去演一回,周五把这事儿告诉陈辉时,他兴奋得能跳起来,回家的一路上都跟着张淇翻来覆去地讲:唐朝啊唐朝啊,能他妈的跟唐朝一块演啊!

那个年代但凡红点的乐队都说不开唐朝黑豹,陈辉也不出其外。太兴奋的后果就是陈辉那晚上几乎没睡好觉,醒来的第二天黑眼圈浓得像国宝。精神倒是很好,一直到进酒店时前才有几分忐忑不安。他们那时候演出的环境和现在比确实过于简陋,一个小舞台,场子也不大,底下观众还没入场,几个扩音设备孤零零地陈在台边。张淇也是头回来这个称得上传奇的地方,见着了好几个只在录像带里看到过,后来退出圈子杳无音讯的前辈,也有两分唏嘘。他转过头正想对着陈辉说什么,先看到小主唱捧着个吉他僵硬地站在原地,于是拍拍他肩膀,道:“紧张?”

“有点。”陈辉深吸一口气,浑身透着兴奋的汗湿,神采奕奕地把四周看了一圈,眼睛里映出好几个试音的乐手,转向张淇时甚至要把他也刻在眼睛里似的,语气中藏着压不住的激动,“但我更期待。”

期待……今晚的上场,期待我能给摇滚乐带来什么新的东西。

他们对视的一眼里,跃过此前或往后横亘的年龄差,诞下一颗生的种子,蓬勃地长出热烈的火星。张淇笑起来,他用力地撞了撞陈辉的肩,说你行,你一定行。

 

然而等到陈辉站上舞台的那一刻突然觉得身侧所有声音都消失殆尽,他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悬在头顶的一盏不太明亮的壁灯照得台下乌泱泱一片,陈辉把麦克风的位置摆正,脸上的表情严肃到近乎肃穆。那时做摇滚乐的人不多也不少,但大部分都不被看好,于是有人退缩,有人畏惧,有人凭着一腔热血撞得灰头土脸,有人说你们不符合主流审美,有人说听了感觉还能再活个几年……如此种种。陈辉深吸一口气,然后他弹响挂在胸前的吉他,声音响彻整个场地。

底下爆发如雷的掌声。

那晚除了他们,窦唯也带着新建的做梦一块来了,演出完大家伙合计着喝个酒吃个饭。来的人也不外乎都是些半大小伙子,大些的也就三十出头,精力都还旺盛,陈辉又是个乐于和人打交道的,没多大功夫就跟人混熟了,勾肩搭背地一起唱大江南北的歌。张淇开了一瓶酒,突然想起来这会儿的陈辉才刚成年,下意识地环视四周试图寻找目标,那头陈辉正搂着胡伟聊天,心有灵犀似的一抬头,正好和张淇对上目光,于是笑着朝他招招手,走过来跟没骨头似的把肩膀搭在他肩上,问:你无聊不,你要无聊我们就先走。

“我没事。”张淇仰头喝了一口酒,陈辉把自己手里的啤酒跟他撞了一下,有人走过来问陈辉:这谁,你们乐队的?

“这我哥。”陈辉笑嘻嘻地回得毫不含糊,张淇在有趣之余还罕见地有两分不好意思,矜持地回了声是。

 

他们还想着续摊,张淇看了看时间已经四点多了,陈辉又喝得有点多,差不多得靠他搀着才能站稳,就没跟去,提前和欧洋打了个招呼打算先回家。他扶着陈辉刚摇摇晃晃地走到外边,陈辉就迫不及待地搂着一根电线杆子开始狂吐,吐完了,头发一甩,差点就坐在刚刚那滩呕吐物上,还好张淇眼疾手快地把人扶稳了,才没让裤子遭受清白之灾。末了只好扶着他先去旁边的公园的长椅上坐了会儿,陈辉吐完清醒些,后知后觉地揉着发昏的脑袋,问,这哪儿?

张淇捏着他手背:外边的公园,坐会儿透透气?

凌晨倒是万籁俱寂,那种先前众星捧月一般的热闹消退后,在心中留下一种很孤独的寂寞和空虚,陈辉捏着怀里的吉他一时有些恍惚,喊:“张淇。”

“怎么了?”张淇侧过头看他。

陈辉觉得讲这种话有点扭捏,但喝醉酒之后的神经有点迟钝,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已经脱口而出:我刚是不真演出了?在台上。

“是,演得巨好,特好,贼牛,帅毙了。”张淇看他,心底被这凌晨的风吹得有点柔软,他想伸手摸摸陈辉的头发。

陈辉应了一声,又一字一句地说:“我是真喜欢摇滚乐,真喜欢。”

张淇抬手搂过陈辉的肩,十九岁的少年还不如日后那般健硕,身体里却藏着足以燎原的火,筋络起起伏伏,绵长地蜿蜒出一条注定不平顺的路。他正想说什么,一抬头看到远方渐渐被染红的云霞,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是说:陈辉,看,出太阳了。

陈辉顺着他手指看过去,看到悬在天际的,层叠的日出。

 

 

 (2)

张淇最后的记忆,是他和陈辉一起窝在公园的长椅上昏睡过去,沐着凌晨时分初升的朝阳,两颗头靠在一起,呼吸清晰可闻。而他再睁眼时,熟悉的疼痛席卷脑海,他怔忡地揉着脑袋从地上站起来,靠在墙沿缓匀呼吸。这里大概是个筒子楼,楼梯构造杂乱交错,房门上涂着五颜六色斑驳的油漆,最不缺的是随处可见的垃圾,而走进时就好像走进一个腌制过期的沙丁鱼罐头,他闻到潮湿,腐朽,发霉的味道,融在一处闷得让人几乎喘不上气。

张淇晃了晃脑袋,这次没有十九岁的陈辉捡走他,他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于是四处望了望,看到半臂远的墙上镶着一扇虚掩的生锈铁门,他敲了敲,里面没有回应,他犹豫片刻,鬼使神差地扶着把手将门推开。狭小的几平米空间,没有透气的窗,房里又闷又热,地板上堆满了杂七杂八的泡面桶,他看到墙边的行军床上躺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有些不敢置信地绕开满地康师傅的空桶,又往前小心翼翼地走了两步。

陈辉正躺在床上,没有昏迷前那般意气风发的模样,只是狼狈地蜷着身子,额上冒着细密冷汗,像一只沾了盐的蜗牛。他身形单薄而瘦削,几乎凹进去的脸颊上漫着不正常的潮红。张淇顿时在三伏天里也如坠冰窟,心脏好像掉进万丈深渊一般,他咽下一口水,抬手还是伸过去搭在陈辉肩上,小声地喊:陈辉?

 

陈辉约莫是烧得迷糊了,做了一个冗长而光怪陆离的梦,梦里他见到了张淇,梦到他们在北京街头的公园里看日出,初升的太阳甫从天边升起,便吐出万丈火苗,毫无缘由地将他与周围的世界隔断,眼前悉数是扭曲的艳红,随后火苗升腾,将他吞噬得一干二净。他在浑身烧灼的痛苦里无声地呐喊,看到张淇在隔空拍打着什么唤他的名字,而他也艰难地在火焰中凑过去,试图去听张淇在说什么,然后他听到自己的名字,很微弱,却渐渐地丛生而铺天盖地,让他的意识一瞬间从疼痛中剥离出来,就此猛地睁开眼,胸口还在飞快地狂跳,胁迫氧气卖命工作。他手脚发软,涣散视线好不容易聚焦,面前的黑影便慢慢凝聚成型,梦中的张淇此时此刻正推着他的肩膀,叠声地叫他的名字。

他恍然间几乎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处,呼进肺里的空气灼热得几乎烧起来,他仿佛又掉进那片火海,那片吃掉他的舞台,他的吉他,他的音乐……吃掉他的一切的火海。他此时头脑昏沉,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却唯独有一根神经不听使唤似的清醒得要命,在大脑中镇定得像一根针杵在那里,泛着清冷的痛感,恰好足以支撑他看清面前男人的五官,看清他的眉眼嘴鼻,得以用来同四五年前的记忆对比,最后严丝合缝重叠,才发觉别无二致,因此他用那根清醒的神经推算出唯一的可能性,陈辉眼角泛着病态的潮红,嘴唇却白到发青,很冷淡的,仿佛事不关己地开口:我是不是死了?

这句话好像耗尽他所有意识,因而再次阖上眼,陷入沉寂昏迷,任凭张淇再怎样推搡也没有醒转的迹象。掌下的肌肤烫得灼人,张淇浑身都湿透,却分不清是被吓到出的冷汗还是因为天气太热。他对生活常识的掌握可能比陈辉好上些许,但也仅限知道发烧病人要捂汗吃药的程度,只是现下陈辉已经满头大汗,看来所剩无几的方法中第一条就此路不通。他起身在四周看了看,从架子上取下一块用了有些日子,上面破洞下面拉出流苏的毛巾,适才发现这方小房间里确实就如所见一般大小——连厨房和洗手间也没有,四面墙壁挤压得人几乎窒息,他匆匆地拎着那块毛巾往外走,终于在走廊尽头找到一个洗手池,走过去才发现身后恐怕就是这一层楼的卫生间,走近两步便恶臭萦绕,奇异的污渍顺着关不严实的门缝往外流淌。他愣了一下,心下陡生一种颤抖的,难以言喻的酸楚。

十九岁的陈辉,是一轮亟待升空的太阳,活力,纯真,对梦想一往无前地横冲直撞,此时此刻的陈辉,躺倒在深圳街头巷尾岌岌无名的一张行军床上,生命仿佛即将消逝在时间尽头,也不会有人察觉。张淇抬手撑在洗手台上,石板上丛生的青苔在指腹下有种难以言喻的粘腻触感,他垂首握拳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堪堪能将那点莹润的泪收回去。随后他拧开水龙头,将毛巾浸湿,准备离开时才发现身后不知何时站着一个中年妇女,脸色蜡黄,穿着不合身的宽大睡衣,目光呆滞而缄默,见他离开了,便机械地上前,打开水龙头,冲洗手中提着的一把焦黄的青菜。

张淇握着毛巾犹豫片刻,还是开口:您知道附近哪里有医院吗?

那女人甩甩手,几滴水珠便迸溅在他身上,她转头看他一眼,眉头先以一种照例姿态拧成一团,随后又漠不关心地收回目光,开口时声音粗哑,语气带着一种怨天尤人的冷言冷语:“谁去得起医院,楼下就有药店。”

张淇忙向她道谢,三两步快步走回房间时,依旧觉得如芒在背。

 

他刚加入黑豹时听见的质疑很多,无人问津的日子里在黑夜中一点点探索,才一路摸爬滚打到被光照得到的地方,艰难也不为外人道,左右没有人的成功算得上轻松,只是此时的张淇坐在床沿,细致地把毛巾往陈辉头上摆时,顿时又不住叹了一口气,他知道陈辉年轻时过得应该算不上好——但实际上后来在一起之后的陈辉也很少提自己以前的事情,每次不过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于是也只有些许朦胧模糊的感觉,先没有亲身实地的感同身受,后只是云里雾里的一知半解,直到此时才有一种阔别之后的唏嘘。张淇伸手,屈指在陈辉烧红的脸上很轻地划过。

他先前翻口袋时才发现还有一张皱皱巴巴的百元大钞,还是陈辉塞进来的。在手机支付已经成为主流的今天,陈辉依旧保留一点似乎来自上个世纪的小习惯,例如身上总要带一些现金。用他的话来说,是防止购物时突然出现意外,导致他不得不站在原地打电话等人来为他付款,或者卖唱一曲的情况发生(不过他总觉得陈辉并不介意后者的践行,因为这听起来很摇滚),虽然这张纸钞一直没有派上过用场,或许也在洗衣机的滚筒里转过风暴般的几圈,但张淇觉得这或许是今天遇到最好的一件事,因为那张纸币展开时除了有些皱巴,但依旧完好无损。

张淇看了还晕在床上的陈辉一眼,攥着钱出门。

 

那个女人口中的药店出乎意料地好找,他刚下楼,推开锈迹斑斑的铁制大门,就看到对面一个摇摇晃晃快要垂落的招牌,“仁和”被雨水洗刷成“二口”,竭尽全力地在霓虹初升的傍晚闪着忽明忽暗的光。路上倒比房间里凉快些,大概是因为通了风,也把夏日的闷热吹走一半,他把头发撩到耳后,快步穿过马路走进药店。

药店地方不大,推开沉闷的门帘,在里头先看到一位穿背心马甲的售货员,嚼着一块口香糖,脸上胡茬邋遢,眼底一圈青黑,见人来了,漫不经心地从椅子上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问:你要什么?

他们之前家里倒是有个医药箱,只是两个人恰好都不怎么生病,除了创口贴用得多一些外,别的药剂用的都很少,张淇站在柜台前顿了顿,骤然想到家里的药估计都放了有段时间了,不知道有没有过期。对面的售货员见他不答话,又不耐地敲了敲桌子,加重语气问:你要什么?

“噢……一盒退烧药就好,成人的。”张淇回过神,在脑海中快速搜刮信息,又把钱放在桌面上,补充道,“没有过敏史。”

售货员便打了个哈欠,从柜台里取出一盒小柴胡,扫码枪往药盒上刷了刷,随即又神情焦躁地狠狠敲了几下键盘,很不耐地把东西一推:“妈的卡了,破电脑。”

张淇拿起那盒药看了看生产日期和保质期,确定日期和功效都没问题之后舒了一口气:“我不要小票,多少直接收吧。”

售货员大概很久没见过这种自愿当韭菜的“冤大头”,于是痛快地应了下来,拿过桌上的纸币对着光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突然又拍回桌面上,轻蔑地翻个白眼:大哥,摆阔啊?拿个假币糊弄谁啊?

张淇顿住:“怎么会是假的?”

售货员扬手把那盒药抄回柜台里,这个动作他做得行云流水,仿佛完成过无数次,然后他重新瘫回椅子上,呸掉嘴巴里嚼到没味的口香糖,一边用脚碾一边嗤笑两声:“你造假也造得有点职业道德吧,哪儿来的2005版一百元纸币啊?”

张淇愣了愣神,伸手拿起那张纸币时手指仍有些颤颤,且顿感几分滑稽。他看着钞票下端标着的四个端正的罗马数字,脑海中倏然传来熟悉的眩晕感,再张嘴时却无力辩驳,心脏被一种无力感深深攥住,他想到陈辉,想到将这张纸币塞进他口袋里的陈辉,想到他弯着眼睛嘿嘿笑起来的模样,又想到他现在躺在行军床上不省人事昏沉的脸。他沉默良久,低低地对着售货员道了声抱歉,收好纸币走出药店大门时仍觉困窘。有那么一瞬间,他看着街旁的电线杆上几张没贴牢的形色招贴告示摇晃,觉得胸膛里好像漏进一阵风,促使他在夏夜里汗腺如同被冰冻,全身发抖。

而未来的男友还躺在深圳的一家出租屋,就他常识而言死神应该离此不远,可能还在四周恭敬地持镰站立等待时辰,张淇没有办法再拖沓,他依稀记得出门时见拐角有家金银店,招牌外挂了一圈细小的灯柱。他摸了摸脖子上不知何年买来的一条项链,银制的挂坠贴在胸膛冷硬而闪着细碎的光。他平常没有买首饰的习惯,不同那些快把自己栓成五金置物架的摇滚乐手,他向来是一身最精简的装扮就上台,如今却恨不得自己长了三个脑袋十只手,桩桩件件都摆上金银装饰。

南方白日天热,因而夏夜长,此时有几个穿着白色汗衫拿着蒲扇的老人颤颤巍巍地出来遛狗,街角推来一车“清补凉”,有几个小孩端坐在前,托着脸认真等待一块一碗的消暑利器。四处喧嚣声起,饭菜的香味融融进鼻腔,金银店在街头拐角,张淇快走两步,叩响了窗口。

他出货急,货也好,要价不高,只是换几百上医院的救命钱,诚恳交代,言辞热切,店主是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开窗时还捧着一碗热腾的米饭,验过货后收得很爽利,还给他指了最近的诊所。张淇捏着手里花花绿绿的一把钞票,攥紧了,压出折痕,他对着店主道了声谢,随即转身朝筒子楼走去。

 

 

陈辉再次从昏睡的梦中惊醒时,先看到面前纯白的一片,侧头看到撑着下颌打着盹的张淇,眼下青黑一片,嘴唇上被青涩胡茬漫山遍野地占据,他张口想说话,发现自己喉间干渴如同着了火,嘶哑而疼痛,只好抬手想去推一推张淇,动作却带动了一旁的输液杆,哐啷一下,张淇立刻睁眼,对上陈辉略有些尴尬的目光,长久提在嗓子眼的心顿时落了下去,他手忙脚乱地站起身,把手中攥着的一个钢制水杯递过去:“你醒了,要不要先喝口水?”

陈辉呆呆地接过那个杯子,里面的水温熨帖他指尖,他看了看杯子,又看了看张淇,开口时声音沙哑,问:我是在做梦吗?

“不是。”张淇从上至下看着陈辉,一时有些踌躇,送陈辉来医院挂上点滴(感谢尚未普及医保卡的1996,先登记了就能看病)之后,他也静下心想起现在应该是什么时候,历史洪流里的一星半点,却是中国摇滚乐历程上举重若轻的一笔,面孔刚解散,成员四散西东。他彼时还在上学,走过音像店还见过老板拿着一盒封面褪色的磁带唏嘘,而正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明白摇滚对于陈辉的意义,此时才会站在小诊所的灯光下,对着刚二十出头的陈辉沉默不语,安慰的话太空,而眼前的男人想必听得更多。

刺目的白炽灯让他有些晕眩,陈辉却只是喝了一口水,垂着头低低地问,你怎么在这里。

张淇从口袋里摸出一袋饼干递过去,陈辉接了,他才讲出蹩脚的借口,翻来覆去,前前后后,无外乎一句突然有事。陈辉脑海中盘旋太多疑问,什么事,为什么杳无音讯,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诸如此类,不一而足,而他嚼着饼干,却没有深究的力道,前所未有的疲倦让他的眼皮沉沉地垂着,睫毛投下一片阴影。他向来不愿把伤疤揭给任何人看,也没有诉苦的习惯,一来是觉得把自己的情绪带给他人而言是负担,二来也是觉得自己的苦痛在没有身临其境的情况下充其不过换来几句无关痛痒的关切,而这两种他都不愿意旁人看到,可如今见到久别重逢的,先前被自己当成一位亦师亦友的兄长的张淇时,心口却如坠千斤,恨不得把过往的一切倾诉如倒豆。

但他最后也什么都没说,只是觉得累,便安静地把饼干吃完,随后靠在椅背上阖眼,这一闭眼,他就陷入了迷糊的昏沉,陈辉能听到四周细碎的声音,大概是张淇检查他点滴时碰撞了输液柱,还有脚步声匆忙在四周盘旋,压低嗓音的说话声,如此种种,却无论如何也睁不开眼,直到不断躁动的意识缓缓平静下来,再陷入梦乡。连日来他因为身体不适许久未曾睡个好觉,现下张淇在他身侧时,陈辉有种毫无来由的安心,平白无故得正如他对张淇毫无来由的亲近。

张淇看了看点滴的余量,在他身侧坐下,又从前台小护士处借来一床小毯子替他盖上。陈辉手掌上生命线横亘出绵延的一条刻印,张淇用指腹细细抚过,末了又攥住,他看着陈辉靠在座椅上睡觉,模样很沉,毫无防备,张淇意识到这一点,喟叹之余,又升腾些心酸的柔软。

 

等到第二天睡醒,陈辉的烧已经退了七七八八,医生说他还是年轻,病好得快,便开了几帖药让他回家。张淇接过单子对他连声道谢,走出病房时,陈辉正靠在门前的不锈钢长椅上发呆,目光沉沉却不知在看向何方。张淇走过去,拍拍他肩膀:回神了。

陈辉适才反应过来似的,先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时脑袋还有些晕,张淇连忙把他扶住,陈辉便打着哈哈讲了两句抱歉,接着踌躇一会儿,问:“这看个病多少,我现在没有钱,但是一定会打工还你的。”

张淇沉默了一下,到嘴边的没事就在短促的沉默中囫囵咽了进去。他没接话,陈辉便嬉皮笑脸地再开口,语气带两分刻意的调侃,讲,我再回去发传单,卖衣服,或者捡破烂都能还你,有手有脚的,放心吧。话顿了顿,张淇却依旧没答话,气氛便一时尴尬地沉寂,陈辉偷眼去看张淇的表情,但逆着光,看不太分明,他牙齿咬着下唇,尝到一点腥涩的血气,还待讲些什么,然后听见张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低低的,沉沉的,却一字一句,斩钉截铁地讲:你不能这么活。

这么活,这么活是怎么个活法。陈辉目光闪烁了一下,胸中先掀起一阵惊涛骇浪,还没待问出口,张淇已经抓着他的手,力道有点大,但他没躲,所以听见张淇说,你的手还是要拿吉他的,你,你弹得很好,唱得也很好,……你能行,我一直都挺你能行。

他嘴拙,不太擅于讲这种话,心灵鸡汤更是扫一眼而不进脑子,现在搜肠刮肚也找不出什么鼓舞人心的话,他只是盯着陈辉的眼睛,看到一双深深凹进去的眼窝,干巴巴但是真挚地又重复一回:你能行,相信我,陈辉。

医院走廊里还盈满消毒水的味道,走廊尽头的窗户泄进来正午时分的光,陈辉看到空气中漂泊浮沉的些许粲金色的灰尘。他眨了眨眼,看着张淇诚挚的眼睛,手腕上传来一点细微的痛感,他张嘴时却讲不出话,胸腔渐渐被某种熟悉而奇异的热切填满。

那是他久违的,对生活的热切。

 

出院之后陈辉休养了几天,也不知道是不是张淇那几句话真的为他带来了好运,他临着准备出去找工作碰运气的头天晚上,接到一个之前的朋友打来的电话,说有个夜场的老板这两天在找能唱摇滚的歌手,问他要不要去试试。陈辉当时正穿着一件老头汗衫嗦着面,听到这消息时差点被面条呛到,一边狂咳不止一边跟朋友手忙脚乱地道谢,张淇从外头上完洗手间回来,见他捂着胸口猛拍,便忙快走两步上前给他拍背顺气,陈辉好容易止住呛咳,冲他比个感激的手势,又听见朋友在电话那头欲言又止地讲,辉子,你今天心情很好?

怎么说?陈辉确实心情很好,用肩膀把手机夹在耳朵边上,收拾碗筷时甚至还有闲心哼着小曲。朋友便又笑了笑,说,之前每次打给你都担心是最后一次打给你,生怕哪天你就接不起来了,现在好像好了,没那种感觉了。

陈辉顿了一下,他站直身子,恰好看到张淇抬头,朝他僵直在原地的动作投来一个疑惑的视线,然后擦了擦嘴,很习以为常地伸手,陈辉便自然而然地把手里的餐具递过去,仿佛一种过于熟练的习惯,而后他看着张淇端着两人份的碗筷走出门的背影,沉默片刻,对着电话那头轻快地讲,不会的,活得好着呢。

 

次日张淇陪着陈辉去找夜场老板“面试”,事情进展得比想象之中顺利得多,他只是刚刚献唱一曲,老板就毫不犹豫拍板地选定了他,钦定他明晚过来报道。前前后后加起来不过两个小时。陈辉走在街上时还有一些恍惚,仿佛没想到好运再次降临。他们过来时还担心会面迟到,特地提早出门坐了公交,现在事情结束得早,特地空余出的整个下午便显得有几分无所事事。既然没有要紧的日程安排,公车省下的两枚硬币就被他换了街边小店里的两个大脚板,陈辉幼稚地和张淇刚拆出的冰棍碰了个“脚趾”,然后毫不犹豫地咬下一口,让它变成了“脚底板”。深圳的夏天热得惊人,光是站着不动都有汗顺着鬓角往下淌,吹过的风也不宜人,刮起宛若地狱火山口的烫刀子,切割过张淇手中攥着的冰淇淋,混成一滩粘腻的糖水。

那头陈辉已经三两下吃完了整根,叼着木棍踩着很嬉皮士的步子,晃悠悠地荡进旁边的一家音像店,手指划过摆在门口展览的一架磁带盒,半晌又毫无兴致似的收回手,转头看向张淇,看他咬着那根冰棍吃出一种七十岁牙口的风范,遂很大爷地把手背在身后走过去对他发出谆谆教诲,诸如雪糕需要大口吃才爽这种毫无根据的谚语。张淇舌头被雪糕冻得泛麻,听他在耳畔很碎碎念的叨叨,那点凉意须臾又融在了夏日暖阳里。

于是回家后,两人皆毫无意外的全身是汗,匆忙洗漱后便倒在一处睡了囫囵觉,醒来时竟已到第二日下午。陈辉先从箱子里翻出原先陪伴他度过许多年的吉他时,摸到包上沾着的灰尘,顿时唏嘘两分,再拉开拉链,看到吉他仍静默地淌着光。陈辉伸手摸上去,划两下,音色竟然如之前一般好。他捧着吉他坐在床沿,弹了一首给我一点爱,弹完对着吉他静默良久,顿时有鼻酸的冲动,感觉这位老伙计等这一刻也等了很久。

 

夜场老板划给他的“办公区”在进门后都一角,黑色幕帘拉开后是一小方木制舞台,当晚他们去夜场,先和临时凑出来的几位乐手见了面,互相很恭敬地寒暄结束,陈辉利落地跳上去,久违站上舞台让他体内的热血竟然依旧贲张,他环视下面觥筹交错的人群,而张淇在台下与他点点头,他顿时又安下心,在噪响声中先用一曲当时在摇滚圈别负盛名的梦回唐朝拉开帷幕,他捧着吉他在音乐声中奔腾咆哮,已经半蓄起来的长发随着脑袋晃动一甩一甩的,轻而易举地把整个场子都点燥。

请他的决策做得再好不过,那晚的收益如日中天,老板依言给他日结的两百,甚至还请他喝了一瓶酒。他们走出场子的时候,差不多凌晨四点,深圳歌舞升平的夜又结束一晚,路上都是不归的行人,酗酒整宿的摇摇晃晃,下班赶着补觉的蓬头垢面,路旁早餐摊和夜市烧烤摊交接,张淇有些倦意,精神却好得很,他和陈辉并肩缓慢地沿着盲道走,蓦然发现先前还矮他半个头的人现在已经和他一般高了。陈辉侧过头,捏着手里攥着的两张红钞,突然很哥俩好地凑过来搂住张淇的肩膀:“今天赚到点钱了,走,哥请你吃烧烤去。”

张淇由他带着往还没收摊的烧烤架走去,落座时先豪气干云地要了一盘小肉棒,再点上两瓶啤酒,顷刻之间就把一晚的收入花出去一半。陈辉用牙咬开啤酒瓶盖,递去一串烤肉,再和他碰了杯,随后颇有两分怀念意味地咂咂嘴:“我刚来深圳时候,你知道吧,啥都没了,身上剩的钱撑死够交一个月的房租,那会儿发过传单,他妈的,真的热,还闷在那种毛绒的玩偶服里,见到一个人就冲上去跟他讲你好你好,看不看传单。”

他说的时候倒是从容自如,还手舞足蹈地伸出两只手去真像给张淇递传单,逗得张淇一边前仰后合一边又忍不住替他感到几分难过。陈辉又从桌上拎起一根烤肉叼进嘴里,混着一口酒咽下去了,继续讲:“后来我在东门老街那儿租了个地方卖衣服,我靠,你都不知道我生意有多好,他们都叫我老街王子。我差点都觉得我有商业头脑了,就巨天才那种,真,别不信,我跟你说,真的就是两三句话卖你一件,就这样,”——他突然双手撑在桌面上,熟稔地伸出一只手去翻张淇的衣领,眼睛里含着点调侃的笑意——“小哥穿这身帅爆了,亏不了,买完保准你俩月想不起穿别的衣服。”

张淇哈哈大笑,不轻不重地伸手去在他手背上拍了一下,讲:“穿俩月都给你穿臭了,王子。”

陈辉也收回手跟他一起哈哈大笑,把旧事和酒一块咽进去。

吃完烧烤也不早了,两人没有漫步街头的打算,便预备着回去。路上遇到一家便利店,陈辉说等我会儿,再出来时手里就提了一包烟。张淇隐隐记得先前他好像还是不抽烟的,于是问了句:什么时候抽的?

陈辉叼着一根大丰收,嫌风大,火机打了三回都没点着,索性蹲下身去,终于烧起一点火星,尼古丁久违地侵占他肺部空气,最后在叹息中榨出一团凝白的烟气。他顺着张淇眼神瞟了瞟,耸耸肩漫不经心讲:哪天突然就开窍了。

张淇便伸手,跟他要上一根,又凑去跟他借了火,一同在他身侧蹲下,陈辉索性就在路旁坐了下去,只是垂着头闷闷地抽,三口吐出一根沾湿的海绵头。夏日的白天来得早,此时已经有晨练的大爷大妈在路上遛狗,张淇伸手搭在他肩上,两者皆无言,只有风顺过头发,陈辉仰头,看到天际依旧灰蒙,远处却隐有金光频闪,一时觉得镇定且安逸。

 

 



Firgun

【辉淇】你予我 (完结)

平行时空懂得都懂,

人物OOC有,

年下辉淇AU,

撒花完结,

之后如果不犯懒的话会把全文扔在凹三上面哒!


             九、


等到第二天张淇醒来的时候,已经快到中午了,身边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起来了,张淇往旁边摸了摸,摸到了一手冰凉,看来陈辉已经起来有一段时间了。


不过张淇现在倒是一点都不慌,他眯着眼伸了个懒腰,喊了一声陈辉,果然,有遥远的应答声从门外传进来,张淇听到回声更加放松了,甚至想闭上眼睛...

平行时空懂得都懂,

人物OOC有,

年下辉淇AU,

撒花完结,

之后如果不犯懒的话会把全文扔在凹三上面哒!



             九、

 

等到第二天张淇醒来的时候,已经快到中午了,身边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起来了,张淇往旁边摸了摸,摸到了一手冰凉,看来陈辉已经起来有一段时间了。

 

不过张淇现在倒是一点都不慌,他眯着眼伸了个懒腰,喊了一声陈辉,果然,有遥远的应答声从门外传进来,张淇听到回声更加放松了,甚至想闭上眼睛继续睡。

 

不过马上他的想法就被打破了,陈辉端着一碗清粥和一碟小菜走了进来,托盘里还放着一杯冒着白茫茫雾气的热牛奶。

 

陈辉走到床边,拍了拍床上的一大包,温声道:“哥,哥,起来了,想睡的话吃个饭再睡,一直不吃饭不行的,哥?”

 

张淇还是眯着眼睛,但是身体倒是很顺从地随着陈辉的动作立了起来,不过没挺立多久,就好像没骨头一样瘫在了陈辉身上,陈辉也不脑,任劳任怨地扶着张淇,甚至还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张淇睡得更舒服了一些。

 

陈辉先是伺候着张淇把那杯热牛奶喝了,垫了垫肚子,然后用勺子舀起一勺白粥,吹了吹,在唇边试了试温度,才往张淇嘴里送去,陈辉送过来,张淇就张开口喝进去,虽然从头到尾张淇都没睁开眼睛。

 

就这么一勺一勺的喂了十多分种,这一碗粥才全部进了张淇的肚子,喝完这一碗粥,张淇整个人才完全清醒过来,不过身上某处还是酸疼的紧,他就也没打算起床。

 

陈辉也没打算强制他起来,把空碗往床头的托盘里一放,就脱下外套又钻进了被窝里,搂着张淇轻轻给他揉按他的腰。

 

张淇享受地发出喟叹,有一搭没一搭地跟陈辉聊着天,“我怎么不知道,你居然还会做饭呢?”

 

陈辉笑了笑,答非所问道:“好吃吗?”

 

张淇被力道恰好的按摩揉捏地犯懒,懒洋洋地回道:“挺好吃的,以后麻烦陈大厨多多做饭,喂饱你的omega!”

 

陈辉被这话激得眼神一凛,但是顾及到张淇的身体,最终还是没有再做什么,只是嘴上不能吃亏,“好啊,我不仅能做大餐喂饱你上面对嘴,还有好几种办法喂饱你下面的嘴呢!”

 

张淇一阵无语,“小陈辉啊,年纪轻轻的,能不能不要满脑子都是这些废料啊!”

 

陈辉低头吻了吻张淇的额头,“只对你这样。”

 

虽然两人已经进行了永久标记,但是对于陈辉时不时的直球情话,张淇还是毫无抵抗力,默默羞红了耳根。

 

陈辉轻轻勾了勾嘴角,乘胜追击,“我的厨艺都是为了你学的,因为你上次说......”

 

陈辉讲着他的厨艺进化史,然而这段历史太过漫长,导致张淇从最开始的感动满满,到最后居然在陈辉低沉的声线中又睡了过去。

 

陈辉感受到怀中人均匀对呼吸,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地停住了喋喋不休的嘴,“真是的,有这么无聊嘛,这可是我对你满满的爱意!”说到最后有些愤愤。

 

不过他还是给张淇掖好了被角,将他往怀里搂了搂,跟着张淇一起又睡了过去,只不过那微微翘起对嘴角始终没有下来过。

 

            十、

 

时间的齿轮总是转动的极快的,一晃眼,三年过去,陈辉和张淇已经领了结婚证,办了一场盛大美满的婚礼,即使到了现在,陈辉也忘不了张淇在婚礼上宣誓时眼里的水光,里面活着对他的情意与坚定,所以这就导致,陈辉每次看着张淇的眼睛就会忍不住硬起来,然后就会发生一些你情我愿,少儿不宜的故事。

 

但是最近,这种事情发生的频率急速降低,至于为什么,陈辉看着已经被他脱掉了上衣的张淇在隔壁婴儿房一声婴啼传出的一瞬间,三下五除二穿好了衣服,从他身下溜了出去,然后直奔隔壁而去,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和他的小兄弟。

 

一时间,房间里只剩下陈辉和他挺立的小兄弟面面相觑,只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原本第一次还能忍,第二次也还凑合,但是第三次,第四次,......陈辉都要忍不住给那小祖宗跪下了,讲道理,你老爸老妈又不是要给你生弟弟,毕竟一个就够折腾的了,两人暂时还没有这个打算,你就不能消停会儿吗!

 

从张淇怀孕开始,陈辉就开始吃斋念佛,好不容易生完孩子了,能碰点儿荤腥了,这个小祖宗又开始没日没夜的呐喊,导致现在陈辉一听见婴儿的啼哭声就觉得自己要萎了。

 

而偏偏每次当陈辉对着一个屁都不懂的,牙都没长齐的小屁孩龇牙咧嘴时,张淇都会抱着孩子坐到离他最远的位置,然后瞪他一眼道:“你跟一个孩子计较什么?”

 

陈辉整个人都委屈了,那小祖宗不知道是听懂了还是没听懂,咧着没有牙的嘴嘿嘿直乐,看的陈辉更加生气了。

 

但是吧,那小东西转头看向他的时候,一双遗传了张淇的大眼睛扑闪扑闪的,眼里满是无辜与天真,小脸蛋白白嫩嫩的,笑起来还有两个小酒窝,看的陈辉心都要化了,刚才的气愤啊,委屈啊一下子全被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整个人蹭的一下窜到这小祖宗面前,伸手轻轻的戳着那圆嘟嘟的软糯糯的小脸蛋,小孩什么都不懂,五根短短小小的手指攥着陈辉对指头就往嘴里塞,一边塞还一边笑,口水都流了出来。

 

看着这小祖宗乖巧的样子,陈辉怎么还气的起来,就差把世界上最好的东西都捧到这父子俩跟前了,整个人的心里都被这父子俩占满了,哪里还会计较这个小东西打搅了他的夜生活呢。

 

所以现在的陈辉也只是磨了磨牙,响起自家小孩甜甜奶奶的笑容,也顾不得自家老二了,直接提了裤子去隔壁找老婆孩子去了。

 

毕竟世事无常,不是谁都能过上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日子的哎嘿!

 

 

 

 

 

 

 

 


非是玄

【纸背】02x后辉有淇

非现实背景,平行世界anti-narcotics police

🈶非主要cp间doi情节,不适请避雷

(图糊掉了我重新发😿)

        蜗居在地下的酒吧隔绝深夜的寂静,红棕色的背景帷幕斜射蓝紫色灯光照得人视觉不明。水泥色的天花板和地面的暗色折叠在一起,把空间挤压得很扁。粘腻贴身的热舞肌肤相触,难以明说的情欲因子在暗处无法遁形。

…………

(全文见🧣,id 咣叽摔了这把琴 )

…………......


非现实背景,平行世界anti-narcotics police

🈶非主要cp间doi情节,不适请避雷

(图糊掉了我重新发😿)

        蜗居在地下的酒吧隔绝深夜的寂静,红棕色的背景帷幕斜射蓝紫色灯光照得人视觉不明。水泥色的天花板和地面的暗色折叠在一起,把空间挤压得很扁。粘腻贴身的热舞肌肤相触,难以明说的情欲因子在暗处无法遁形。

…………

(全文见🧣,id 咣叽摔了这把琴 )

…………

        窒息边沿喷涌而上的快感在脑中放大无数倍,细化成似乎肉眼可见的粒子,正中靶心。

…………

tbc.



不黑的乌鸦

开学倒计时一天。

发几张存图就彻底退网了😇

开学倒计时一天。

发几张存图就彻底退网了😇

非是玄

【纸背】01x后辉有淇

是约稿,作者@藏刃 ~送给自己的生日礼物,想对这个脑洞下手很久了。

非现实背景,平行世界anti-narcotics police

🈶非主要cp间doi情节,不适请避雷


        陈辉曾经看过一本书。书上说,人与人的界限感从一见面就有了,我们会在对方心里占多大地方,留下或深或浅的痕迹,都是注定好了的。天底下最难缝的,就是人与人之间的缺口,那是女娲补天都无法弥补上的沟壑。

        无论时间上......

是约稿,作者@藏刃 ~送给自己的生日礼物,想对这个脑洞下手很久了。

非现实背景,平行世界anti-narcotics police

🈶非主要cp间doi情节,不适请避雷


        陈辉曾经看过一本书。书上说,人与人的界限感从一见面就有了,我们会在对方心里占多大地方,留下或深或浅的痕迹,都是注定好了的。天底下最难缝的,就是人与人之间的缺口,那是女娲补天都无法弥补上的沟壑。

        无论时间上的,思想上的,或者是灵魂上的。

        陈辉原先对此感到不以为然,既然无法弥补人与人之间的缺口,那就各自走好各自的路,反正对于这个世界来说,没有谁离开谁不能活。

        至少在毕业后得知张淇早被开除学籍和预备警籍之前是这样想。

       他本以为张淇会是一辈子站在他身旁和他向着同一个方向迈步的战友,或者说,也不一定是战友的关系。


        但是那根房梁下的阴影把他们分成两个世界,时过境迁,他们的关系变成了那把用旧了合不拢的伞。

        那是陈辉时隔三年再一次见到张淇。


        耳边机器的运转声轰鸣,铁屑被风扬起来的声音像蛀虫啃食着桑叶,机油滴在水泥地上发出琮琮铮铮的声音。

        但眼前的画面全然胶住了。

        张淇的装束是他从未想象过的,一头微卷的锁骨发,破洞裤,耳垂上零星扎着耳饰,眼神透着冰似的,脸上更是他从未见过的冷漠。

        张淇紧盯着陈辉,陈辉也紧盯着他。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他们,向来都是并肩前行的他们,也会有站在对立面的一天。

        在愣神的那一瞬间,机械枪口黑洞洞地向他的方向举起,而后按下了扳机。

        一声巨响,却出乎意料的没有落在陈辉身上。陈辉突然想起上头说过的安插在对方身边套取情报的线人,身后嫌疑人的倒下引导他心里向某个猜想偏移。正当陈辉想向张淇的方向移动时,又是一声枪响声响起,而后是小腿上那阵慢慢洇开的痛感。

        像是一把尖钻从前胸透到后背,当伤害实打实地落在陈辉身上的时候,陈辉才觉得方才自己的举动有多愚蠢,有多低级,在与敌方交战中主动对方靠近的举动实在太不理智。

        尽管那个人是张淇。

        陈辉办公室的抽屉里有一个饼干盒,前后搬了好几个办公地点都跟着他,没有人知道里面放着什么。饼干盒是最普通最老旧的一款,桔色的漆掉得七七八八,划痕下展露出古铜色的金属底色,连盖子都因时间太长显得鼓胀而凹凸不平。

        里头放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包括一本牛皮封面的相册,相册的一角已经被翻动得掀起雾白色的痕迹。相册里大都是陈辉和张淇在警校训练期间的照片,一起穿着作训服训练,跨年级合作作战获得第一名,宵禁后翻墙去火锅店被抓个正着一起罚做俯卧撑。

       镜头下毕加索色的蓝天空,树影泄露的太阳连破出都带着黛绿,偏光鞭打陈辉的眼睛,身旁站着的张淇眯着眼睛笑,汗珠混着热气流淌在鲜活稚嫩的脸颊上,发出一阵舒长的呼吸。

        陈辉左手捧着毕业典礼颁发的捧花,右手搂紧了张淇的肩膀,凑在他耳边说两年后过来接他毕业,做真正并肩而行的战友,张淇笑着点头。

        “你等我。”他说。


        耳边突然炸出记忆中熟悉的声音,张淇微仰着下巴,手上的枪仍然没有收起:“刚刚救你是念在你我之前的情分,别得寸进尺,我们都有各自要走的路,道不同不相为谋,现在这一枪是警告。”

        “从此我们两清。”


        在等老大发送下一个接应地点时,张淇靠在黑色的吉普车旁发愣了很久,插在口袋里的指尖摸到香烟内盒渗出来的铝纸,索性从烟盒里抽了一只叼在唇边,也不急着点燃,牙齿咬在前端的海绵上,留下两道下陷的牙印。

        张淇盯着自己的手看,骨节分明,无名指的指节上有个茧子,刚刚持枪的时候刮蹭起了皮,整个手心殷红一片,淌着汗,脑海里冷不防闯进了陈辉的那个眼神。

        带着沉重感,还有少见的迷惘,那是一双痛得发亮的眼睛。

        他张张嘴想要开口说些什么,但又抿上唇,只深深地凝了张淇一眼,拖着流着血的小腿侧身从边沿布控留下的口子撤离。陈辉颈后凸起的骨珠连着劲瘦的腰,像一把紧绷的弯弓,势必向背离张淇的方向游去。

        张淇心底突地生出一种无力感,好像浑身的骨头都被打散了一样,每次跟陈辉相关的事情总是弄得他思绝失控,他和陈辉要走的路太不一样了,太多不可能隐蛰在他们之间,告诫他不要轻易踏进那滩浅池。

tbc.

流星撞进黑洞里

山海幼儿园8

夏天到了幼儿园请了鲛人族的陈辉来给小朋友们上游泳课。

其实陈辉本来也是幼儿园老师,他和黄贯中一起带班的时候被小朋友说像爸爸,黄贯中反而像妈妈。气的烛龙大人瞪大了眼睛说“这太不摇滚了!”

后来陈辉离开幼儿园时,被他养过的崽子们都哭的惨兮兮的。张淇虽不是他班上的,但也一向喜欢他,竟是哭的最惊天动地的一个。

后来陈辉答应了每年夏天回来教他们游泳,这才哄好了一群小崽崽。

听说要接新老师,接人上瘾的高瀚宇又拽着白举纲去了门口。

陈辉刚进结界就被两声响亮的“欢迎光临”吓得一个趔趄。

定睛一看,两个小萌物站在门口等他呢,而且热情地九十度鞠躬。

伸手噗噜噗噜俩孩子脑袋瓜,“你俩这大喇叭。真的不是...

夏天到了幼儿园请了鲛人族的陈辉来给小朋友们上游泳课。

其实陈辉本来也是幼儿园老师,他和黄贯中一起带班的时候被小朋友说像爸爸,黄贯中反而像妈妈。气的烛龙大人瞪大了眼睛说“这太不摇滚了!”

后来陈辉离开幼儿园时,被他养过的崽子们都哭的惨兮兮的。张淇虽不是他班上的,但也一向喜欢他,竟是哭的最惊天动地的一个。

后来陈辉答应了每年夏天回来教他们游泳,这才哄好了一群小崽崽。

听说要接新老师,接人上瘾的高瀚宇又拽着白举纲去了门口。

陈辉刚进结界就被两声响亮的“欢迎光临”吓得一个趔趄。

定睛一看,两个小萌物站在门口等他呢,而且热情地九十度鞠躬。

伸手噗噜噗噜俩孩子脑袋瓜,“你俩这大喇叭。真的不是蒲牢吗?”

高瀚宇眨巴眨巴小狗眼睛,“我是天狗,小白是兔子。不是蒲牢哒。”

陈辉仿佛看到了高瀚宇背后摇啊摇的小尾巴,被萌得心肝儿乱颤。

一手一个捞起俩孩子大步走了进去。

所有小朋友都被带到泳池边上做准备。

幼儿园的泳池看起来只有普通泳池大小,但有术法加持。一个术法叫苦海无涯,如陈小春这般化身青龙可在海中瞬息万里的也可畅游无际。一个术法叫回头是岸,不会游泳的小朋友,游累了,随时一回头就能扑上岸。

如李铢衔这般的,已经变身为鲲,一头扎进水里玩去了。

陈小春和赵文卓也化作原型,在水中看护孩子们。

其他一些并非鱼类和水族的幼崽,有些不擅水,倒也不怕水,也在陈辉的教导下,试着在水里扑腾。

可鸟类大多天生厌水,如李响这种火属的毕方,更是躲得远远的。

王贺勇从背后一脚把李响踹进了水里。

气的小火鸟盘住王贺勇的腰,使劲儿打他。

张淇的孟极原型并不善水,可他缠着陈辉带他下水玩。陈辉就托着他的小肚子,看他四肢摊平在水里划拉。结果划拉半天没游出去一米。笑得陈辉直打跌。

高瀚宇到哪都能撒欢,在水里也一样。狗刨着泼这个一脸水,潜水下拽那个一下腿。被周延刘聪热狗欧阳靖几个一起按水里收拾了一顿老实了。划拉回岸边,投张晋怀里控诉小伙伴欺负他。

张晋正变成原型,在岸边晒太阳舔毛,就被一个飞扑而来湿漉漉的狗子弄湿了一身毛毛。无奈地叹了口气,顺势给崽子也舔了舔毛。

白举纲贴心地拿了个毛巾给张晋擦毛毛,再顺道给狗子也抹两下。

高瀚宇撒完娇,又开开心心转回头冲水里玩去了。

等游泳课上完,把所有孩子赶上岸。

李承铉化成朱雀,振翅一摆。周围的空气立刻变得燥热几分,孩子们都瞬间从湿漉漉变成了干干爽爽的。

李承铉还没得意完,就被飞扑而来的白虎按爪子下面了。然后全幼儿园一起亲眼见识了一下大猫猫和他的逗猫棒。





Serendipity

【辉淇】这世界那么多人9

芒种 仲夏 希望大家今夜都有好梦! 


四年级的小朋友们对这个世界的感知已经远不同于刚入学的那段时间,特别是这个时期很多小朋友都开始拥有了自己的手机,了解这个世界的途径也多了起来,而这个年龄的大多数人都对各种动漫极其关注并且热衷,并不是小时候看的花园宝宝和天线宝宝,而是一些一看就上头一追能追好久的番剧。而这其中看起来第一个不合群的人就是陈辉。也许是小时候本身就没看过太多动画片,对于那些他所知道的同龄人所接触的东西兴趣也不大,爸爸妈妈也不经常看电视,偶尔打开电视打发打发时间也是赶上什么就看什么,所以在陈辉的记忆里,他第一个接触过的镜头好像是某个谍战片里面男主角的......

芒种 仲夏 希望大家今夜都有好梦! 


四年级的小朋友们对这个世界的感知已经远不同于刚入学的那段时间,特别是这个时期很多小朋友都开始拥有了自己的手机,了解这个世界的途径也多了起来,而这个年龄的大多数人都对各种动漫极其关注并且热衷,并不是小时候看的花园宝宝和天线宝宝,而是一些一看就上头一追能追好久的番剧。而这其中看起来第一个不合群的人就是陈辉。也许是小时候本身就没看过太多动画片,对于那些他所知道的同龄人所接触的东西兴趣也不大,爸爸妈妈也不经常看电视,偶尔打开电视打发打发时间也是赶上什么就看什么,所以在陈辉的记忆里,他第一个接触过的镜头好像是某个谍战片里面男主角的一张脸,虽然那会儿他根本不知道什么叫电视剧什么又叫谍战片,但到了现在,在同学讨论起自己是二次元三次元的时候,他坚定地说自己是三次元,能错过一切好看的动漫而去看一部任何其他小朋友都会觉得无聊和晦涩的电视剧。在作业不多时间和精力都很多的童年时光里,他也能说得出他看过的几部很长很长的电视剧,也在大家都在讨论干物妹和柯南的氛围中总是嘀咕着几个影视演员的名字,这件事他也不那么愿意让别人知道,而是选择在有人说很喜欢毛利兰的时候跟着点头说“我也是”,但与上次不同,这件事情他第一时间告诉了张淇,他希望这个事情是秘密,但 不是自己的,而是他们的。


 张淇固然也不觉得稀奇,他看动漫,但也并没有其他人那么狂热,午茶剧场播了一半的的甄嬛传,他也能提起兴致看下去,所以在这个话题上俩人也能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下去。


 因为这些,陈辉的课余时间也主要就是由钢琴和电视剧组成,而电视当然比琴吸引力大,尤其是在小孩准备考级的这段时间,自己被安排得就像个和钢琴马上就快合二为一的机器人,从指法到感情,每周一节课甚至有一个月变成了一周两节,老师的要求很简单,要看到进步,哪怕每天进步一点点。所没完没了的重复未免会消磨小朋友的耐心,曾经甚至快把他心爱的雅马哈当成唯一伴侣的陈辉在一次又一次烦躁而造成的错误中越来越烦躁。但学校的数学开始变难了,电视里的剧越来越好看了,一切因素都快要成为理由让这位同学呈现出了每天退步一点点的趋势,背不下来,弹错音,僵硬,抬着头进钢琴教室低着头下课出来成为常态,久而久之这件事情也传到了妈妈的耳朵里。


 咱老话说得好,办法总比困难多。 


意思就是,还治不了你了。 


绝不会耽误学习时间,但每天晚上都要练琴,都从头练,从纠正指法开始,练到能完整的弹出一首曲子之后录个视频发给老师,起到监督作用,正好,练不好就一直练,那咱就甭看电视了,一天播两集,你但凡不好好练磨磨蹭蹭,片尾曲你都赶不上。


 这个把一切都考虑到了的计划丝毫没有给他钻任何空子的机会。所以他每天都在坚持着,慢慢地变成被动的应付,直到有一天,弹某个音总是错,从小练就的完美主义者容不得一点瑕疵,这个音错那就没法顺下去,就越来越着急,着急到手心出汗,就更弹不好,妈妈又看的紧,用他自己的话说,这段日子跟坐牢似的,回家就是入狱。直到有一天放学,张淇收拾完把包往单肩上一背准备找陈辉一块走,看他看着空荡荡的书桌愣神,给了他个脑瓜崩。 


“走啦”他冲外扬扬头。 


“我不想回去”他的眼神依然呆滞。 


于是张淇把书包放在前面的桌子上,倒着骑在他前桌的凳子上,低下头歪着脑袋看着他。 


“怎么啦”他又呲着小牙冲他笑了一下。 


然后,他就都知道了。


 他还告诉他这是他这六年来第一次有了再也不想碰琴的想法。 


“慢慢来嘛,每天进步一点点,这点小事怎么会难得倒我的大钢琴家呢!”


 “要是真有你说的那么简单就好了,我那个妈啊。。” 


“我不懂钢琴,但我明白你的心思啊!阿姨也是操心你的考级,大不了以后课间咱俩少玩会儿,你多写写作业,回家就可以腾出更多的时间练琴啦,到时候我也可以上去陪你练,在楼下听哪有坐你旁边听爽啊哈哈”


 他真的像个小太阳,真的。总是一次又一次的在用这样的温暖包围着他,治愈着他。这次也不例外。


墨湘离呀(限流主页见)

【辉淇】野火(十八)(完结)

完结啦!!!大傻虎和小豹子要好好在一起哦!!!

野火就要烧得野一点,afd见一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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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淇在一阵精神力乱流中一头栽进陈辉的精神图景,松软的泥土接住了他,不至让他落地时摔得太疼,而丰沛的水汽同时攀附上他的皮肤,甚至拥挤得要在他呼吸的通道上也结一层透明的膜。


张淇撑着地面坐起身来,这一动作无疑让他干净的手上沾染了泥土,不过眼下显然不是在意这些的时候,张淇警觉地环视四周,打量起这片陈辉一直缄口不言的神秘雨林。


和想象中的样子不同,这片雨林暗的可怕,不知名的植物簇拥着生长起来,网罗整片天空,织起一个密密匝匝......

完结啦!!!大傻虎和小豹子要好好在一起哦!!!

野火就要烧得野一点,afd见一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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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淇在一阵精神力乱流中一头栽进陈辉的精神图景,松软的泥土接住了他,不至让他落地时摔得太疼,而丰沛的水汽同时攀附上他的皮肤,甚至拥挤得要在他呼吸的通道上也结一层透明的膜。

 

张淇撑着地面坐起身来,这一动作无疑让他干净的手上沾染了泥土,不过眼下显然不是在意这些的时候,张淇警觉地环视四周,打量起这片陈辉一直缄口不言的神秘雨林。

 

和想象中的样子不同,这片雨林暗的可怕,不知名的植物簇拥着生长起来,网罗整片天空,织起一个密密匝匝的牢笼来。光线从其中艰难地刺进来,在半空又被其余横生的枝杈挡得严严实实,最终成功逃逸到地面来的阳光也只勉强足够张淇看清盘踞在地上那些虬结的树木根系。

 

墨绿色的藤蔓绕着树干蛇行盘桓,又随意地四处生长,连接到其他树枝上,分生出更多细小的青藤。张淇谨慎地行走其下,一边仔细观察周围。虽然这片雨林看上去宁谧幽寂,风平浪静,不过陈辉那样的性子都再三阻止他进来,想必这其中一定危机暗伏。

 

大傻子。他想到陈辉便不由得在心中骂了一句。这人精神负担积压成那样了,也不肯让自己的联结向导进来探查一二,总想着逞强。等出去之后非要和他好好算一笔账。

 

沉闷的水汽堆积在他身边,似乎又随着他行走的脚步缓慢游弋,如同腐烂的橘子一般,在内里酝酿着不为人知的质变。一道橙黄色的身影在林间蔚然闪过,张淇脚步一顿,放低声音轻唤了一声,希望能把斑澜虎叫过来。

 

一向亲近他的精神体却似没听见一般,迅速消失在雨林深处。张淇皱了皱眉,凝起精神力来打算追踪斑斓虎的踪迹。然而就在他身边刮起第一片雪花的瞬间,原本佯装无事的雨林却突然活了过来。自四面八方涌来无数藤蔓,目标明确地锁定他。张淇气息一凛心道不好,翻身跃起躲过已经来到他面前的藤蔓,手中瞬息缠上几道风刃,手起刀落,将纠结在他面前的藤蔓尽数斩落。

 

然而更多的藤蔓一拥而上。这座雨林就像是饿久了的野兽,循着他精神力的香味蜂拥而至。张淇顾及着这是在陈辉的图景里,不敢肆无忌惮地使用精神力,只能勉力闪躲。他脚边便积了一大堆藤蔓碎块,但这整座雨林的藤蔓却源源不断的向他涌来,很快张淇便耗光了体力,开始左支右绌,他才格开手边的藤蔓,来不及躲开拦腰扫来那一根,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卷到半空。手脚也紧跟着被束住,张淇挣扎了几下,只换来藤蔓更紧的缠绕,他仰起头竭力汲取愈发稀薄的空气,眉头拧起。

 

陈辉图景里怎么会疯成这个样子?哪怕自己是他的联结向导,这些藤蔓也一心想要绞杀他吗。

 

张淇试图联系陈辉,可对方却杳无音讯。他这会儿心里终于有些发虚,迟来的恐惧潮水一般漫上来。

 

陈辉说过,进来他精神图景的向导最终都发疯了,难道自己也不例外吗?可是,如果他死在这里,外面的陈辉会怎么样呢,一直挂心着他们的战队又会怎么样呢?

 

那家伙醒来发现我不见了,大概会直接殉情吧。死亡的阴影缓缓笼罩,张淇鼻尖发酸,想着爱人焦急的神情,怔怔坠下泪来。他放弃挣扎,闭上眼等待藤蔓将他吞噬,然而缠绕在他身上的藤蔓却停下了继续收紧的动作。垂在他脸旁的藤蔓分化出细小嫩绿的苗芽,试探性地伸到他鼻尖,轻轻蹭了蹭那滴泪水。

 

“?”

 

张淇猛然睁开眼睛,惊异地看着那条细藤。翠绿的树藤吸收了他的泪水,仿佛得到了什么鼓励一般,开始缓慢地在他身上移动。它们如同有意识一般,暧昧地掀开衣摆,钻入袖口,在滑嫩的皮肤上留下一道道粘腻的汁液。

 

空气中开始弥漫异样的香气,不知什么成分组成的植物汁液渗进皮肤,激起来自身体深处的莫名痒意。张淇终于意识到这些藤蔓的目的,惊得瞪大双眼,忍不住在这无人的雨林深处怒骂陈辉:

 

“我他妈一早就说过你丫满脑子黄色废料!”





详见afd





暴雨初停,陈辉和张淇十指相扣,大大方方地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面孔众人是差点要哭,黑豹则是真的在哭。

 

无他,欣喜之余多了一层自家白菜终于让人拱走的悲愤。

 

训练营众人瞠目结舌,张淇那一脖子吻痕和陈辉肩膀上那个渗血的牙印如何都不能被搪塞成互殴留下的痕迹了。

 

“重新介绍一下,张淇,我的结合向导,我媳妇儿。”陈辉故意将结尾几个字咬得很重很慢,换来张淇一个不轻不重的眼刀。

 

“你非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咱俩第一次是野战吗?”

 

在场五感灵敏的哨兵们:……听到了!两只耳朵都听到了!

 

“我不管!反正中央塔欠我的,结婚证、婚礼、蜜月旅行、产假、奶粉补贴……一个都不能少!”

 

张淇不动声色地拧陈辉大腿,制止了他看似自言自语实际上故意说给所有人听的话,顺势搭上精神联结。

 

“别跟外边犯病,有事儿这儿说,甭祸害大家。”

 

“这能说的只有那个。”

 

“哪个?”

 

“我爱你,我爱你张淇,只说给你听。”

 

野火肆虐,光焰炙沸三千里冰原;枝蔓盘桓,阳光洒落九万片新叶。而我爱你,是疯子也要恒信的真理。


粤玉先生丶

《梦&百合花&画》窦辉/辉窦

⚠️陈辉第一视角 小短打

⚠️ooc文笔不好 北摇拉郎

⚠️没有0/1倾向,前后无关。


我翻了翻身摸到床头的已经瘪了的半包烟盒,黑暗中勉强找到打火机点燃。


安静的房间只有我的呼吸声,烟雾缭绕。忽闪的烟光让烦躁的心逐渐沉下来。后脑靠着雪白的墙壁来回磕着,目光长滞在天花板上已经熄灭了的灯泡上。总觉得这时候自己的视觉倍儿好,并不需要那碎了的花镜。好像能看穿任何披着黑暗外衣的恶意。思绪一直漂泊着,彼时扬帆起航,我是自信大喊出发的船长,转身又是淹没海中的不知名的鱼,来回躲窜着鲨鱼的袭击。一路狂奔到森林最深处,寻找原始又纯粹的净土。


烟很快到了头烧到了我的......

⚠️陈辉第一视角 小短打

⚠️ooc文笔不好 北摇拉郎

⚠️没有0/1倾向,前后无关。




我翻了翻身摸到床头的已经瘪了的半包烟盒,黑暗中勉强找到打火机点燃。


安静的房间只有我的呼吸声,烟雾缭绕。忽闪的烟光让烦躁的心逐渐沉下来。后脑靠着雪白的墙壁来回磕着,目光长滞在天花板上已经熄灭了的灯泡上。总觉得这时候自己的视觉倍儿好,并不需要那碎了的花镜。好像能看穿任何披着黑暗外衣的恶意。思绪一直漂泊着,彼时扬帆起航,我是自信大喊出发的船长,转身又是淹没海中的不知名的鱼,来回躲窜着鲨鱼的袭击。一路狂奔到森林最深处,寻找原始又纯粹的净土。


烟很快到了头烧到了我的指缝,灰带着未烧完的烬磕落在大腿上,疼痛唤醒了我的白日梦。


“草。”


我抬手撵过腿上那寸被烫伤的肌肤,暗自狠狠唾骂了一句。


柔软的床像无数的张满的双手想把我拽到下面,无力和困意疯狂席卷着眼皮,视线逐渐模糊。我又在梦中见到了那朵花,镶着金边的画框,蓝色的瓶身中插着几支白色和黄色的百合花。背景的火红色疯狂吞噬着我的理智。抬手轻抚上画,瞌眸凑近贴着那花,鼻子告诉我它很香。那团火焰在逐渐攀附上我的手臂和大腿的那处伤痕,想把我烧个干净融入画里。


我不记得这个画家他长什么样子了,可我记得和他的所有事情。包括这幅,是他握着我的手画完了最后一笔。当我转身想拥吻他时,他化成了一阵风,散发着花香飘走了。


我抓不住风,我只能每日坐在这幅画前静静观赏它,因为这是他在我生命里曾存在过唯一的证明。

粤玉先生丶

《一眼万年》欧辉

⚠️ooc陈辉第一视角

⚠️文笔不好 

⚠️欧辉/早期向


和三哥这辈子是永远算不清的,是命运的纠缠。

从那一眼便是开始,我们注定相互欠债、赎罪。


开着红鹦鹉乐队的车在温度已经快达到人体体温的37℃的公路上跑着。


窗子摇到最下方伸出手试图从迎面的风里寻找一丝凉爽,后背长时间靠着椅背汗津津的白衣感觉已经湿了一大片,嘴里磕磕绊绊彪出的几句学的广普脏话也差点被融掉在喉结中。紧忙灌下几口水又扯开领口的几粒儿扣,抬手抹掉了脖子淌下的汗液不自觉的拇指又来回抓蹭着皮肤。身上的瘙痒没有前几年那么严重,但湿疹瘢痕和抓痕却也布满了整个儿上身。来这儿时间也不久了却总也......

⚠️ooc陈辉第一视角

⚠️文笔不好 

⚠️欧辉/早期向




和三哥这辈子是永远算不清的,是命运的纠缠。

从那一眼便是开始,我们注定相互欠债、赎罪。




开着红鹦鹉乐队的车在温度已经快达到人体体温的37℃的公路上跑着。


窗子摇到最下方伸出手试图从迎面的风里寻找一丝凉爽,后背长时间靠着椅背汗津津的白衣感觉已经湿了一大片,嘴里磕磕绊绊彪出的几句学的广普脏话也差点被融掉在喉结中。紧忙灌下几口水又扯开领口的几粒儿扣,抬手抹掉了脖子淌下的汗液不自觉的拇指又来回抓蹭着皮肤。身上的瘙痒没有前几年那么严重,但湿疹瘢痕和抓痕却也布满了整个儿上身。来这儿时间也不久了却总也适应不了这儿的鬼天气,想到这儿抓着方向盘的手逐渐用力。倒也不是我路怒症只是视野前方一辆桑塔纳像特么七八十的老太太走一步三嘎油,路段特窄又没办法超车只好疯狂鸣笛。


突如其来的一阵铃声加剧了我的怒火,怒火顺着卫星直接燃烧到了诺基亚的那头。


“有什么事儿等我回去再说,要是因为红鹦鹉档期问题等我找他继续谈!别特么现在烦我!”歪头艰难的把电话夹在耳朵和肩膀中间对着收音孔咆哮着,视线还在和前面的桑塔纳做着斗争,手中方向盘和鸣笛持续表达不满。那边声音半晌没有动静,我有些不耐烦嘀咕着要挂电话。


“辉子是我,我和超载刚在广东落地…”那边熟悉不能再熟悉的声音依旧慢悠悠响起。不管啥时候欧洋的声音总是不紧不慢,哪怕这通许久未打来的电话我也听不出他太多的情绪波动。他的声音好似一盆冷水把怒火从里到外的浇灭了,也把我的燃烧的车彻底浇灭火了。


“你丫可真行这么久没打电话上来就听你骂街,这几年脾气涨不少啊。”他见我一时间没了动静又补上来一句。我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真的太久没有听到他的声音了,一瞬间反而噎的我喉咙疼。其实倒也不是非要打电话才能表达想念,我知道他过的好这就已经不需要说什么了。


我给他了一个我住的地址约好等会儿见便挂了电话,那旁边虽然比较嘈杂夜晚却是我和红鹦鹉赚钱的一带一路。这几年也是我看着这片楼房迅速的发展经济水平也上来了不少,来消费的大哥也是越来越多钱赚的也多。


时隔几年看见欧洋并没有我之前幻想的场面有多感人或者多激动,远处看他还是老样子没啥太大变化依旧瘦的像个饼干儿。我攥着刚放下手里的诺基亚他好像感受到了后方炙热的目光猛然回首打了我个措手不及,脑子中突然快速回放几年前的北京的那个秋天去面试面孔主唱,几经辗转已经快落日了才到达目的地的小胡同中。桥上恍惚的身影叫出了我的名字,迎着秋风和落日散发的余辉我的视线落在了他被打亮的金漆轮廓边缘。双手插着兜就那么仰头盯着他,眼睛被太阳刺的酸涩的要命伸手去挡又觉得不礼貌,当时真想骂他一句非特么让我抬头。而桥上的他悠哉坐在自行车上一只脚杵着地的俯视看着我。对视的三秒中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视线中像是崩坏了的两根琴弦交织在一起缠绕,咯嘣的声音在疯狂踹碎我的理智。


就如同现在,我再次撞进他的视线中。他的双瞳被光反射的像琥珀一般剔透,哪怕他面无表情,可微抿着的唇和愣住的视线还是暴露了他内心泛起的涟漪。


“三哥”这次换我开口叫他。


他愣了愣冲我张开双臂咧嘴乐,露出门牙的豁缝逗得我也跟着乐。身体突然像抽筋又溶了骨头似的向他身边走去抱了个满怀,耳边都是他乐呵呵的声音重复两遍说我胖了。又嘴硬的说快松开臊得慌,我自然忽略了他后半句话。伸手穿过他腋下揽着瘦骨嶙峋的后背顺了两下,背后蝴蝶骨硌的我手生疼。下颌窝在他颈侧的锁骨上任由他的熟悉的气味侵袭。


“知不知道你今天耽误了我放风看海!”


我推开他佯装没好气来掩盖我刚刚湿红了的眼眶,他依旧豁着牙缝咧着嘴笑吟吟的看着我。路上我一问才知道高旗超载他们听说欧洋要来见我就没跟着来索性在旅馆休息了,心底略微暗自窃喜高旗好歹还是有点儿良心。一路带着欧洋去了我演出之后常去撸串儿喝酒的路边摊,广州的夜色和霓虹灯几乎持平,梦幻的紫蓝颜色殷在他脸上肌肤的纹路我觉得特不真实。


随着酒下肚恍惚到以前面孔演完和欧洋讴歌一起喝酒的时候了,我也知道点儿这几年他们都做了什么,欧洋跟着超载演出,给高旗弹贝斯,南下前几年欧洋偶尔来几个短信跟我诉说他最近的状况所以我对他加入超载倒也没太惊讶。反而是讴歌,跟着窦儿做了译乐队。我笑着调侃,就讴屁那性格真的不会让窦儿气死吗?不过窦儿那个性子,也就讴屁有招能让他笑笑了。


看他仰头一杯下肚脸上晕着红,灯光下眼尾也有了一些细纹。是,他俩挺互补的。欧洋不在心的嗯呀应我,我看着他手心摸索着酒杯转了好几圈,拇指把杯壁摩擦了一遍又一遍。


“说吧,别憋着。”我压住他晃动的手又给他倒满,听他叹口气幽幽开口。


“回来吧…我觉得我们还能搞搞。”他话音未落我便摔了给他倒酒的瓶子,炸开的碎片和液体无一幸免都崩在了我们身上。顾不得疼痛直接指着他鼻子我特意用愤怒的言语像炮弹一样把所有伤害都打在这个面前无辜的男人身上来试图掩盖我的羞愧。


“欧洋,你别太过分。我不是垃圾我特么也不是狗,你说回去就回去?凭什么?当初我来的时候你不也没挽留吗?老子没想回去。你跟高旗弹完就赶紧滚回北京,别来烦我。”


我承认这些话并不是冲着欧洋去的,我觉得我已经不那么热爱音乐了,红鹦鹉也只是为了生存去做一些copy国外的歌。也不再是几年前热血沸腾的男孩说要把乐队做大做好。南下这几年我才知道梦想有多么的可笑,而这种状态下的我又如何面对欧洋。我想逃离北京,逃避热爱的音乐给我的伤害,更不想拖累欧洋。


欧洋盯着我的双眸里面还带着震惊,他应该是没想过我会如此抗拒。他看了我几秒喝光了杯子里我倒的酒后低下头也不再说话了。他跟我回到了我的住处,一路上他就保持一米的距离跟着我,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思忖着什么像个不会说话的电动人只知道走路。进了门把钥匙随手一丢在柜子上三步跨成两步蹬掉鞋子趴回那能治愈我的被窝里缩着。


“门关上,你想干啥就干啥吧,这儿不大基本洗漱都有,沙发也不算小够你睡了。”嚷嚷之后又埋回我的被窝缩成一团,也就不管那个杵着一动不动的人了,有能耐他就站着睡。


他关掉了灯黑暗中我听见蹬掉鞋子的声音,他像猫儿一样小心翼翼翻上跟我挤在这仅有的小地方,一双手摸着从背后绕了过来揽住了我的腰又往他怀里拽了拽,后背贴住了他的胸腔感受到了细微的起伏。


“陈辉,你还记得你面试面孔的那天吗?晚上没有车回去了,你也是挤在了我的屋里。跟你这里差不多大,床也差不多大。那晚也是我这么搂着你,你激动的说了许多关于你想的未来,我不相信你忘了…”



“闭嘴。”

“跟我回家吧…”



我起身转过去凭借夜色的光亮前倾堵住了他的嘴,他愣了几秒手掌的习惯倒还是和以前一样,一接吻就喜欢轻轻的抚摸我的头发。我抬手揽住他的脖颈埋进怀里趴着感受他的心跳,上方的喉结发出震动声音也呼之欲出。



“你学坏了。”

“三哥这床可折腾不了,要是塌了我拿你赔钱。”



“行,超载演出完我把你捆回北京,你跑不掉。”



—————后记——————


欧洋并没有带我回家,他食言了。


那天我在车里挂断了他打给我的最后一通电话,后来再见到他就是我从西藏回北京的那天。他来接我,抱着我跟我说对不起。

澜

加班

来个辉淇 不写车我难受哈哈哈

俗 主要是车

如有雷同 纯属巧合


接连在各地演出轴转了20多天的张淇,好不容易得到解放,不用为了工作熬夜,结果那个老不正经又以20多天没见着为由又被迫换了个地方“加班”,折腾得比正儿八经加班还晚。


一点前缀都在这儿了

剩下wb粉见金钱美酒阿花与狗




来个辉淇 不写车我难受哈哈哈

俗 主要是车

如有雷同 纯属巧合




接连在各地演出轴转了20多天的张淇,好不容易得到解放,不用为了工作熬夜,结果那个老不正经又以20多天没见着为由又被迫换了个地方“加班”,折腾得比正儿八经加班还晚。




一点前缀都在这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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