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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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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苍苍也茫茫

【越恭】春红 第四十二节

第四十二节  星如雨


新正之后,天气一日暖过一日,岁前那一场鹅毛大雪在融尽之后再无踪迹可寻,仿佛只是人们的一场幻梦。欧阳少恭披着元夕的月光走出小院,才发现外头早已经焕然一新。褪色的梁柱上了朱漆,破损的瓦砾一一淘换,就连枯竭的池塘都重新引来了活水。水面之上浮着从上游飘来的河灯,一盏盏都被火光染了白金,衬着素白花瓣上的名字和祝语,像是有无数的希望等候在前方。

欧阳少恭沿着曲折的回廊向外走去,屋檐下一步一挂的红灯只有巴掌大小,却将这一路都照得宛如白昼。他一路走一路细瞧,形态各异的花灯从总是出其不意地冒出来,有时是一只浴火而生的凤凰,有时是一朵静夜绽放的幽昙,有...

第四十二节  星如雨

 

新正之后,天气一日暖过一日,岁前那一场鹅毛大雪在融尽之后再无踪迹可寻,仿佛只是人们的一场幻梦。欧阳少恭披着元夕的月光走出小院,才发现外头早已经焕然一新。褪色的梁柱上了朱漆,破损的瓦砾一一淘换,就连枯竭的池塘都重新引来了活水。水面之上浮着从上游飘来的河灯,一盏盏都被火光染了白金,衬着素白花瓣上的名字和祝语,像是有无数的希望等候在前方。

欧阳少恭沿着曲折的回廊向外走去,屋檐下一步一挂的红灯只有巴掌大小,却将这一路都照得宛如白昼。他一路走一路细瞧,形态各异的花灯从总是出其不意地冒出来,有时是一只浴火而生的凤凰,有时是一朵静夜绽放的幽昙,有时还是一簇亟欲升空的烟火。这些并不热烈却足够温暖的灯火从老宅最深处蔓延开,点燃了这座沉睡许久的山居。

“你打的好掩护。”即便他近日已经极少走出小院,但也能分辨出这许多布置都是赶在入夜之前才完成的。难怪太阳落山之后,陵越便不许他在屋外随意走动了。

“幸不辱命。”陵越微微一笑,脚下仍是亦步亦趋,可目光专注于身畔那一张被映出绯色的玉容远胜过周遭的火树银花。

“哪一盏灯是你扎的?”小沔为了扎出屋子里都塞不下的大花灯,可是拖着陵越做了好几日的帮工,自然也让欧阳少恭最为期待。陵越笑着摇摇头,仍是一副守口如瓶的态度,只道:“你猜一猜?”

欧阳少恭环视四周,宽敞的中庭里置满了新奇的花灯,有些精巧至极,有些却歪七扭八,但无论是掠空的巨鹰,还是燃烧的花树,都没有超出预想的庞大。他正张望着,空中忽然传来一声高亢的龙吟,一道耀眼的亮色从上方划过。

“什么?”欧阳少恭惊诧地抬起头,只见一条金色巨龙在夜色中上下腾游,朝着前方红色的龙珠紧追不舍。龙珠如有灵智一般顽皮地左飞右窜,时而腾空拔起,时而猛然坠下,引得巨龙威武的身躯在空中不停翻腾起落,逸散着绚烂的光辉。

“开!”随着一声稚嫩的咤声,红色龙珠倏然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一朵艳丽无匹的烟花。金色矫龙随即腾空直上,巨大的龙身在烟花绽开的瞬间散做无数个光点,仿佛万千星辉如雨飘落。四面八方忽而升起无数赤红灯影,一盏盏或大或小的孔明灯飘向飞落的金色星雨,相交一瞬,金色和红色交织如画。

“先生!”

“先生!”

……

金色的小灯纷纷朝着中庭缓缓飘来,每一盏灯下都坠着一个小小的影子,兴高采烈地朝着欧阳少恭挥舞着手臂。他也抬起手,将最先扑过来的孩子揽在了怀里。

“给你!”小沔将手中鳞片一般的花灯递给陵越,作为对这位外援的认可。陵越伸手接过那一捧明亮,一抬眼,又对上欧阳少恭水润的双眸。那双乌沉沉的眸中再一次盈满金色的辉光,含着柔情和笑意望过来,看得陵越心头猛然一颤。他不禁倾身向前,在一声短促的惊呼中,吻上了那一抹灿金。

此起彼伏的吸气声从半空中传来,间或有几声响亮的呼哨在各处响起,陵越满不在乎地把透过指缝偷看的小鬼从欧阳少恭怀里拎下来,和落了满地的鬼灵精们堆成了一堆。先头藏匿着身形的鬼使们从各自的花灯后飘了出来,奏起了悄悄排演的曲目。偌大一个宅子,欢快的乐声和孩子们的嬉闹交汇在一起,透出了前所未有的热闹。

 

元宵之后,漫长的假期也进入了尾声,所有人再一次忙碌起来。许多陵越过去不曾注意到的细枝末节,如今都一一呈现在他眼前。叶家产业的打理、灭门真相的调查、游魂们的安置、和女娲族交换情报……桩桩件件大事小情都有专人负责,再定期逐一汇报给欧阳少恭。以至于在嘉海的两份工作之外,能够属于两个人独处的时间也并未增加多少。不过,如今不再需要耗费精力学习各类符篆,陵越在帮助指导叶甄之余,也能为欧阳少恭分担几许。

忙碌之中,时间很快进入了正月末尾。陵越挑了一天休息日,提前订好了当日往返的双人机票,准备趁早把陵家这个问题处理掉。他并不打算在这件事上耗费太多时间,赶着周三的早班飞机出发,落地的时候还不到上午十点。下了飞机后搭乘的士直奔着陵家村而去,二十分钟就抵达了目的地。

陵家村虽然只是一个不大的村落,却是个富庶之地。村子位于距离市区仅有几公里的近郊,交通便利、环境清幽。近些年迎合市场需求,做起了短期度假的生意,每到周末都游人如织。只是如今刚刚出了春节假期,加上北方城市还未回暖,路上往来的人流就远不如高峰时期。

欧阳少恭站在冷风中,打量着前方足有十余米高的簇新牌楼。牌楼正中是“陵家村”三个大字,笔锋锐利,着墨浓厚,透出一种摄人的威严。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墨字中散出来,从两侧将整个村落紧紧包裹住,最终汇聚在位于村落另一头的祠堂中,形成一个巨大的球形护罩。他凝神聚目,仔细地打量着远处高高飞起的檐角。分明是只在陵越梦中见过的地方,此刻却仿佛有一种极为熟悉的感觉。

“怎么了?”欧阳少恭忽然望着远处出了神,面上又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陵越不免担心这用于抵御鬼怪的结界是否对他有什么影响。

“我没事。”如果是鬼神之身,必然会因为这护阵感觉到几分掣肘,但欧阳少恭却是无碍,反倒感慨着,“好大的手笔。”

这样的守护大阵,是许多修行人家抵御外敌的第一道手段,在叶家老宅也有。当年若不是有内鬼作乱,事先毁了阵基,那些鬼兵也不可能顺利潜入。但叶家的护阵只需要守住一个宅子,陵家这个阵却是要把整个村落都囊括进去,所消耗的灵气不可同日而语。

比起始终人丁不兴的叶家,陵家经过数百年的延续,已经是一个子息众多的庞大族群。整个村子近千人都是由最初的一家衍生而来的,除了通过嫁娶、入赘进来的,没有一个外姓人士。他们排斥外姓人的加入,也不允许本族人离开。这种极为浓厚的宗族氛围缔造了陵家的强大,也让他们固步自封。这样一成不变的环境,有些人觉得如鱼得水,甚至想要更进一步;也有些人觉得如鲠在喉,迫不及待地逃离。前者譬如陵趌,后者当看陵越。

即便已经离开了十多年,陵越依然对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无比熟悉。依照天圆地方规划的村落,从数十年前开始就已经定下了模样,道路两旁一字排开的房屋齐整得好似无限复制粘贴的效果。没有人敢擅自作出改变,因为陵家村内的一切,都是公产。他走过了标牌75号的房屋,一带而过的视线已经很难再将它从如出一辙的建筑中辨认出来。那曾经是属于他父母的居所,在他执意离开之后,就由族长下令收回,又分配给了其他族民。

这唯一一条主路的尽头是一座三进的大宅,虽不如叶家老宅精致宽阔,在陵家村里却是独树一帜的。这座只有历代族长可以居住的宅子保存得颇为完整,即便有几处带着修缮的痕迹,也是修旧如旧,并不突兀。朱红的大门外,精神矍铄的老者如标枪一般挺立在侧,朝着走近的陵越致意:“二少爷,老爷在内堂。”

作为上一任族长的直系血脉,陵越和他的堂兄弟们从小就被叔伯之外的人冠以少爷的身份。但这久违的称呼,如今已经让他感觉到不自在了。

“谢谢。”礼貌地道了谢,陵越领着欧阳少恭,熟门熟路地朝着内堂走去。陵朾会提前等着他们,这让欧阳少恭略有些意外。即便从他们进入陵家村开始就一直有人在暗中观察,通风报信也是理所当然,但陵家这位族长如今的态度却是和善得太过反常了。

“请君入瓮?还是引狼入室?”

“哪有这么说自己的?”陵越一直紧绷的表情终于松了松。欧阳少恭理直气壮:“因为我是来讨债的。”

“真巧,我也是。”

“那可不妙。”欧阳少恭微微摇头,“只怕他们还不起了。”

“只能我们吃亏一点了。”陵越附和着,好像真的吃了什么大亏一般遗憾。欧阳少恭叹气:“唉,我这么锱铢必较的人……”

就在这三言两语之中,他们也绕到了内堂。两人同时收了声,看向正坐在堂上那道身影。和欧阳少恭在陵越记忆里看到的极为相似的形貌,只是脸上不可避免地留下了岁月侵蚀的痕迹。但那昂藏健硕的身形,和七十的高龄恰是南辕北辙。甚至于,他的神态比起几个月前顾尧带回来的资料中的还要轻松一些。

“进来吧。”陵朾以一种稳如泰山的姿态招呼道,“陵越,还有,叶陶贤侄。”

归墟
好久之前去展子出大师兄的一张场...

好久之前去展子出大师兄的一张场照。

我的屠苏咕咕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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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苍苍也茫茫

【越恭】春红 第四十一节

第四十一节  锦瑟华年


对于陵朾的来信,陵越表现得十分冷静。对比陵趌的作为,这种试探甚至称得上是客气了。尤其这一封亲笔信,对于陵朾而言,几乎是纡尊降贵。不过,无论理智上多么理解那位伯父的做法,陵越在处理那一盒子年礼的时候也不存在任何的犹豫。就连看上去毫无威胁的信纸都被他亲手扔进了炉灶中,直到看着它们完全化为灰烬才能安心。

“能直接送到这里来,他们倒是对叶家十分关注。”叶家这个老宅子在外界眼中应当是已经荒废多年了,陵朾却能准确地将东西送到这里,还只放在山道上,功课倒是没缺。他信中提到和叶城晖的交情,看起来也多了几分可信度——即便欧阳少恭对此毫无印象。

“...

第四十一节  锦瑟华年

 

对于陵朾的来信,陵越表现得十分冷静。对比陵趌的作为,这种试探甚至称得上是客气了。尤其这一封亲笔信,对于陵朾而言,几乎是纡尊降贵。不过,无论理智上多么理解那位伯父的做法,陵越在处理那一盒子年礼的时候也不存在任何的犹豫。就连看上去毫无威胁的信纸都被他亲手扔进了炉灶中,直到看着它们完全化为灰烬才能安心。

“能直接送到这里来,他们倒是对叶家十分关注。”叶家这个老宅子在外界眼中应当是已经荒废多年了,陵朾却能准确地将东西送到这里,还只放在山道上,功课倒是没缺。他信中提到和叶城晖的交情,看起来也多了几分可信度——即便欧阳少恭对此毫无印象。

“叶家和陵家原本倒是有些交情的,这宅子什么状况,他们应该能知道几分。”陵越从簸箕里把看中的种子一一挑出来,再放到欧阳少恭的手心里。

欧阳少恭奇道:“我怎么不知道?”

“那时候你还没醒呢。”数了数挑出来的种子,确定数量足够了,他将剩下的收回袋子里,也没忘了给欧阳少恭讲古,“也就是那几十年的事情,后来关系就远了。”

叶家原本也是累代修行的人家,许久之前和那些世家大族的往来一直颇为密切。后来陵越继承了家主之位,情况就慢慢有了变化。他的天资和实力远胜先辈们,原本是被全族寄予了厚望的。偏偏本人始终无意于问道仙途,反倒长年累月在外奔波,纵然灵力再强,也被视作不务正业。旁人瞧不起他这浪荡子的做派,他也无意去为这些虚名蝇营狗苟,两厢作用之下,关系自然就疏远了。

等到欧阳少恭长留于叶家的时候,陵越刻意经营的局面已经落成。加上叶家子息不丰,也不常和各家联姻,彼此之间的利益纠葛愈发少了。相较之下,后来的叶家倒是更融于寻常百姓之中,而惯以维生的手段也不在修行一路上。修行者们不会忘记此间还有一个长于控灵之术的叶家,但也仅此于此了。若要说关系亲近一些的,也只有入世不过三百年的女娲族。

欧阳少恭过去对这些都未曾有过疑问,如今才明白,这是陵越早已经为他铺好的路。不说在外人面前,即便在叶家,他的身份来历、姓名面貌都是秘密。家主之外,所有人只唤他为“先生”。他藏在芸芸众生之中,一千年时光,再不受天命的束缚。

“如果他们真的有几分交情,我就可以早一些和你重逢了。”不过是闲谈时提起的旧事,陵越脸上却煞有介事地露出几分遗憾来。欧阳少恭拍了拍他的腰侧,待他回过头时,将一张覆了狰狞鬼面的脸孔对着他:“你能认出来吗?”

陵越屈起食指,用指节在长长的鬼角上敲了敲,笑道:“只要是你,我一定能认出来的。”

想起叶陶幼时总是泫然欲泣的模样,欧阳少恭对他这假设不置可否。若真是早三十年见着了,他说不定会看到一个泪眼汪汪的小陵越。想到这里,他倒是又升起几分兴味,乌眸闪闪发光,惹得陵越伸手在他鼻梁上轻轻刮了一下。

 

对于陵朾的试探,欧阳少恭最终只做了冷处理。他既不打算应邀参加所谓的庆典,也没准备认下所谓的“世叔”,更不会把始作俑者轻轻放过,自然没必要做什么表面功夫了。而对于叶家来说,最近最紧要的两件事,一个是叶甄新学期开学,另外一个就是即将到来的上元节。

虽然上下学通勤有些不便,但考虑到叶甄的安全问题,欧阳少恭还是让他跟着一起住在老宅这里,每日再由白澜和另外两名轮替的鬼使负责护卫的工作。从叶甄幼时就作为他的护卫,白澜对照顾他这件事早已经养成了一种惯性,而且随着近些年伤口逐渐弭平,她甚至有些乐此不疲。哪怕是枯燥的陪读,她也能乐津津地做一个免费的旁听生,有时候还能和叶甄一起讨论课业问题,为欧阳少恭减轻了不少负担。

至于上元节,那是岑歌从除夕夜就开始安排腹案的大事件。因为这个难得的新年准备得太过仓促,除了所有人能够史无前例地回到老宅一起过年,岑歌对其他的种种安排都有诸多不满。在叶家鬼使们的心里,随着欧阳少恭和叶甄回到叶家老宅,是一种充满了象征意味的举动。无论过去有多少伤痛,多久的漂泊,当主人们回到故居,就代表着新的开始。这是一件绝对值得好生庆贺的盛世。

为此,岑歌花了三天时间做了个极为细致的方案,发誓要在这里办一个绝无仅有的上元灯会。从鬼使中最强的白澜,到游魂里最小的青面小鬼小沔,一个不落地全部都被拉了壮丁。一大堆或大或小、或高或矮的脑袋时不时凑在一起叽叽咕咕地讨论着各种问题,却把欧阳少恭明确地排除在外。而岑歌不仅对所有人下了封口禁令,就连开会的时候都要派一个小鬼守门,一见着欧阳少恭路过,一群鬼就呼啦啦地散开了。

“这是做什么?”欧阳少恭看着挂在树上的、飘到半空的、躲到石洞里的小鬼们,很是哭笑不得,“我只是路过,你们不用慌张。”

“那也不能大意。”岑歌趴在屋檐上振振有词,“先生窥一叶而知天下,被您看到了方案,那就什么新鲜感都没有了。”

“就是。”

“就是!”

小鬼们全都七嘴八舌地附和着,老鬼们一个个躲在后头偷笑,欧阳少恭无奈地摇摇头,只能随他们去了。

这一惊一乍的日子恐怕直到元宵当日都没有个停,偏偏他们彼此之间还要留有一手,事先讨论的时候都划好了各自的地盘,彼此之间互不干扰,只有不明就里的欧阳少恭时不时地总会闯进某个小鬼的属地。

“你藏到屋子里,我不是就瞧不见了吗?”看到小沔慌慌张张地张开圆滚滚的四肢,试图遮住身后半成型的花灯,欧阳少恭忍不住提醒。被委以重任的小鬼嘟着嘴皱着眉头道:“不行不行,我这个花灯要弄得很大很大,屋子里转不开。”

他这副为难的样子,让欧阳少恭只能闭着眼睛配合道:“好了好了,我没瞧见,这就走了。”

绕了一圈,发现如今宅子里处处都是禁地,欧阳少恭只得又回到小院。好在岑歌他们闹归闹,至少还给留了一片清静的地方。他推开院门,看到陵越正站在长廊下,给一副扇面题字。今日四处踩雷的欧阳先生也不忙凑过去,远远地站在院门口打趣道:“你呢,是不是也不给瞧?”

“先生随意看。”陵越搁下笔,朝着他举起洒金的扇面。那上头笔走龙蛇地题了“沧海龙吟”四个大字,看得欧阳少恭眉梢一扬。

“写这个做什么?”

“岑歌说拿去做个彩头。”纸上的墨迹还未干透,陵越现过之后又放回桌上慢慢晾干。

“他们倒是不瞒你。”

“那我也不能说。”陵越伸出手,把走到身旁的人圈进怀里,在他耳边笑道,“我要是提前对你透露半个字,岑歌就不让我参加灯会了。”

欧阳少恭端起桌上还有余温的茶杯,把微苦的参茶往陵越唇边凑过去:“那就敬守口如瓶的陵先生。”

这满院子被严防死守的只有欧阳少恭一个,勉强再加上半个忙于课业的叶甄。白澜倒不是刻意隐瞒,只是叶甄如今的功课着实有些满,也就没太多的精力能够分心于此,掌握的内情比起欧阳少恭也十分有限,索性干脆就不问了。

“我做好了。”欧阳少恭正漫不经心地翻着网页,叶甄就带着破阵的答案凑过来了。这原本是陵越的任务,但他晚饭之后就被小沔叫去帮忙,欧阳少恭不得不亲自接手。和除夕夜带着惩戒性质的难题不同,他今日给的题目只照着前几日陵越的难度稍作提升,叶甄不到一个小时就解完了。

“有进步。”看着叶甄一步一步解开迷阵,思路比起十天前已经清晰许多,欧阳少恭也不吝夸赞。但叶甄只是仓促地笑一笑,脸上又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这状态可是少见,欧阳先生怪道:“有心事?”

“没有。”叶甄连忙摇头,“白澜让我帮她准备几个新奇的字谜,我还没想出来。”

“那就回去好好想吧。”既然心思已经飞远了,欧阳少恭也不强求叶甄收心。他大发慈悲地松了口,少年立刻蹬蹬蹬地跑远了。看着那带着几分兴奋的背影,欧阳少恭心底也被带出了几分雀跃。原本只是个普通的节庆而已,被这群小鬼们弄得神神秘秘,倒是真的让他升起十分的期待了。

天苍苍也茫茫

【越恭】春红 第四十节

第四十节  衷愿


欧阳少恭倚靠在床头的时候,肩背也始终挺得很直。从相识伊始,陵越就从未见过他屈服的姿态。即便零落成泥,碾作尘埃,也仍有一分傲骨在坚持。此时此刻,他便用这种千锤百炼过的坚定姿态面对着陵越,一双阅尽人世沧桑的乌黑眼瞳一瞬不瞬地望着他。

“陵越,你知道我的原则。”

经过这一次的生死轮转,欧阳少恭所有的秘密都已经在陵越面前敞开,与之相对的,是陵越身上重重的谜团。有些事,欧阳少恭并非不想问;有些话,他也不是不想说。只是没能找到恰当的机会,他也不愿坏了心情。这点耐心,他有,陵越也值得。他可以等,但如果陵越不愿虚耗时光,他们也可以推诚布公。

陵越此...

第四十节  衷愿

 

欧阳少恭倚靠在床头的时候,肩背也始终挺得很直。从相识伊始,陵越就从未见过他屈服的姿态。即便零落成泥,碾作尘埃,也仍有一分傲骨在坚持。此时此刻,他便用这种千锤百炼过的坚定姿态面对着陵越,一双阅尽人世沧桑的乌黑眼瞳一瞬不瞬地望着他。

“陵越,你知道我的原则。”

经过这一次的生死轮转,欧阳少恭所有的秘密都已经在陵越面前敞开,与之相对的,是陵越身上重重的谜团。有些事,欧阳少恭并非不想问;有些话,他也不是不想说。只是没能找到恰当的机会,他也不愿坏了心情。这点耐心,他有,陵越也值得。他可以等,但如果陵越不愿虚耗时光,他们也可以推诚布公。

陵越此时也挺直了腰背,正襟危坐:“你问。”

“你为什么会有前世记忆?”能够履约纵然是了却一桩心事,但这个疑问对欧阳少恭而言仍旧是不可轻忽的。

“这件事说来话长。”陵越顿了顿,飞速地梳理着思路,“你散魂之后,我虽然能将那些碎片一一找回,但终究无法让你复生。后来多方辗转,听到了一些消息……”

无法进入轮回,欧阳少恭便始终只是一只孤魂野鬼。陵越历尽千辛,所求的自然不止于此。他在从前修行之时,已察觉到世间灵气衰竭;后来行走世间,又发现远古诸神正在逐一陨落。一切迹象都在昭示末法时代即将来临,也让他生出了一个大胆的念头。

一个避开天命法则,让欧阳少恭能够再现人间、再入轮回的念头。

“神灵寂灭后再不能复生,但凡人却可以一次一次轮回。于是我设下一个局,让自己在每一世都能找回前世的记忆,以延续从前未尽之事。但因为我操之过急,还是没能避开所有耳目,很快被他们发现了端倪。”

那时候,陵越的计划刚刚过半,欧阳少恭的神魂还未完全,随时都有可能被轻易毁去。不得已之下,陵越只能将自身灵力全数渡让,强行为他塑出人形。又立下血契,将他和叶家的命脉相连,以此制约天命。但保下欧阳少恭的同时,他也将自己完全暴露。而后,就是八百年的囚禁。直至末法时代真正降临,此间再无神灵高高在上,施用在他身上的封印也逐渐减弱,他才得以再入轮回。只是曾经的布局已经被毁,所以他这一世的前三十年始终蒙昧,直到发生了不久前那件事。

“这一次生死关头走一遭,恰好触发了症结,我才记起前世。”

陵越的故事说得简单,他不曾将两百年的孤独寂寞泄露分毫,也不曾把踏遍万水千山的艰辛困苦展露半点。好像这一千年的时光,就只是寥寥几语所说得那样轻描淡写。可欧阳少恭又怎么会猜不到那些被隐去的真相。

“所以,我们相识还要在更早之前。”那应是如今最初的记忆之前,在他尚未化作荒魂,也不曾寄身在一枚梧桐子内的时候。

“是。”那些痛楚历历在目,陵越艰难地回道,“那时候发生的事情,我不想再提。但如果你想知道……”

被贬谪下凡,被夺走半身仙灵,一次又一次地渡魂,那些痛苦的、绝望的记忆,陵越不愿它们再回到欧阳少恭身上。经千年磨砺,一步一步跳出天命的禁锢,修成如今这超越鬼神的形态,他应该被繁花簇拥,而非荆棘缠绕。但他终究不能擅自为他决定一切,无论多么痛苦,都要由欧阳少恭亲自取舍。长久的沉默弥漫在彼此之间,陵越数着他们相合的呼吸,等待着最终的审判。

“我不想知道。”清泠泠的声音仿佛一串玉珠砸落在陵越心湖里,沉甸甸的,却让他安了心。欧阳少恭已经不能确定自己是否曾经想要找回那些记忆,他只是看得出,那是陵越心里的一道伤——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他。既然如此,放弃一段早已经遗落许久的记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那我们就不提。”陵越眉目间满是温柔,落在欧阳少恭手背上的触碰也轻柔无比。“另外有件事,我想让你和我一起。”

“什么?”

“再有一个月,就是我父母的忌日,我必须回去一趟,然后把他们的灵位一并请出来。”陵越面上的神情平平淡淡,“和陵家的恩怨,我也想一次了断。”

因为陵家这一堆糟心的事情,累得欧阳少恭又濒临散魂一次,这是陵越最无法容忍的。他过去从未对自身遭遇的不公动过怒,但陵家两次踩着他的底线,硬生生逼得石人也要冒出真火了。尤其是欧阳少恭的魂魄本就不全,这么多年也只找回来了七八成而已,一直靠着强大的灵气支撑,才能近于常人。现在这副状况,还不知要废多少功夫才能养回来。陵越握着这双比平日还要冰凉的手,心中的爱怜和杀意不停地交错翻涌着,

“好。”欧阳少恭感受着指尖染上的融融暖意,唇边仅有的一点寒意也消融殆尽,露出了几丝笑意。

 

虽然原本为春节假期做好的出行规划全部泡了汤,但陵越的每一天依旧是忙忙碌碌的。忙着给叶甄出题做辅导,忙着从叶家老宅的边边角角翻出能用的的灵草灵药,忙着花式哄骗欧阳少恭从他身上汲取灵气。如果不是被严令禁止,他甚至还想踏着未化的积雪,到后山去寻一些野生的药草。

欧阳少恭的每一天也是忙忙碌碌的。叶甄解题时他要从旁监督,陵越翻箱倒柜时他要负责陪同,禁止陵越山上之后,他还要一起筛选可种植的灵草种子。

“我已经让长庚往外地去收药材了,出了年就会有回音的。”将陵越不曾随着时间稍减的焦虑看在眼里,欧阳少恭不得不拿出些手段安抚他。

在院子里开个药圃的念头被打消了,陵越望着只有一截枯木的空地,还是觉得太过冷清。

“那就种两棵梧桐吧。”不知是受原身的本能影响,或者因为如今寄生的本体是一颗梧桐子,欧阳少恭对梧桐树仍是格外喜爱。他的愿望陵越自然不会反对,何况是早已被爱屋及乌的梧桐。

“我去找白澜拿些种子,你先歇一会儿。”陵越前几日倒是从角落里翻出一些他以前藏的梧桐种子,不过早已经全部朽坏了。如今立春将至,正是种子沙藏的好时机,他就一刻不愿耽误,急忙忙地跑去找白澜了。

“先生。”陵越前脚刚走,顾尧后脚就迈进了小院。他手里捧着一只精致的木盒,对欧阳少恭道:“这是陵家着人送来的年礼。”

“陵家?”欧阳少恭微微诧异,“送到哪里了?”

“应当是昨夜放在了山道上,小沔下山的时候看到了,就先送上来了。”

陵家忽然送了个年礼盒子来,究竟是什么用意,欧阳少恭也有些许好奇。他略作思量,就示意顾尧将东西放下。顾尧将盒子放在他身旁的小桌上,又说了几句外面的状况,很快就退下了。

欧阳少恭打开木盒外精致的包装,轻轻掀开盖子,一眼就看到了压在最上面的信封。是旧时常见的黄色牛皮纸样式的,简洁干净的纸面上只写了“叶陶贤侄亲启”六个字。看起来,陵家对他的调查倒是十分深入了,竟然连叶陶这个名字都能对照到他的身上。不过,这才不枉他这些年的经营。欧阳少恭兴味盎然地裁开信封,取出里面的东西。

薄薄两页纸,先是以长辈的姿态进行了一番关怀,接着三五行字追忆了数十年前与叶城晖的深情厚谊,再就是提到了二月二的节庆,邀请他前去参加庆典。

欧阳少恭把整封信仔细地从头看到尾,这封仿佛两家世交之间久别再续的信函,除了最后落款的“陵朾”,看起来和陵越是半点关系都没有。但只要不是傻子,从陵家的所有举动中,都能看到他们的目的。

年龄大了,人也就变得狡猾了,也或者原本就是人不可貌相。欧阳少恭想起陵越自请家法的那个梦,梦里的陵朾分明是一副古板刚正的面貌,谁能想到,他也会用上这样的手段呢。

二月二,龙抬头。距离陵越父母的忌日,也不过一天而已。已经十天过去了,陵家找不到救治陵杉、陵趌的方法,也联系不到陵越,就连他的行踪也没有丝毫线索。毫无办法之下,竟然想从叶家这里旁敲侧击。特意提到二月二,也是想借机提醒陵越。

欧阳少恭品着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几乎要笑出来。

陵家么?且不急。迟早都要上门领教的。

至于始终未曾清醒的陵杉、陵趌,他也要亲自会一会的。

天苍苍也茫茫

【越恭】春红 第三十九节

篇九·青玉案

 

第三十九节  蜜月


十几个鬼使加上欧阳少恭收留的一群小鬼一齐忙碌起来,几个小时的功夫,就让叶家老宅内外焕然一新。等到暮色降临,挂满屋檐的大红灯笼一同亮起,在山下看来倒真有几分鬼宅的意思了。

年夜饭在厅里开了三大桌,除了陵越和叶甄所在的这一桌摆满了珍馐,另外两桌上面都是亡者能够享用的香烛。足够二十人围坐的大圆桌摆得满满当当,但这满屋子只有两个真正需要依赖五谷维生的活人,陵越只觉得压力满满。

“陵先生莫担心,我们也是能吃这些东西的。”看出他的心思,顾尧在一旁笑着安慰,转手就把欧阳少恭吩咐的几道药膳摆到了陵越面前...

篇九·青玉案

 

第三十九节  蜜月

 

十几个鬼使加上欧阳少恭收留的一群小鬼一齐忙碌起来,几个小时的功夫,就让叶家老宅内外焕然一新。等到暮色降临,挂满屋檐的大红灯笼一同亮起,在山下看来倒真有几分鬼宅的意思了。

年夜饭在厅里开了三大桌,除了陵越和叶甄所在的这一桌摆满了珍馐,另外两桌上面都是亡者能够享用的香烛。足够二十人围坐的大圆桌摆得满满当当,但这满屋子只有两个真正需要依赖五谷维生的活人,陵越只觉得压力满满。

“陵先生莫担心,我们也是能吃这些东西的。”看出他的心思,顾尧在一旁笑着安慰,转手就把欧阳少恭吩咐的几道药膳摆到了陵越面前。

年夜饭热热闹闹地开了桌,鬼使们果然纷纷提箸,毫不迟疑地朝着各色山珍海味下筷。相较之下,欧阳少恭一如既往地不挑食,面前有什么他就吃什么,大鱼大肉和清粥小菜都没有区别。另一侧的叶甄倒是一副少年人的好胃口,最喜欢各种炮制得香酥软嫩的肉食。陵越想起和欧阳少恭第一次一起吃饭时的菜色,发觉每一道都是叶甄会喜欢的。对欧阳少恭而言,进食只是为了让自己表现得和普通人一样,偶尔借以汲取灵气而已,吃什么怎么吃都只需要考量叶甄的口味和营养需求。久而久之,也就成了习惯。

“怎么了?”见陵越对着一碗乌鸡汤发呆,欧阳少恭不解的眼神飘过来。

“味道不错,你试试。”陵越拿着汤匙舀起一勺清汤,稳稳地送到他面前。欧阳少恭瞥了一眼四下,每一个都忙着从转到自己眼前的一亩三分地里捞食物,好像对其他事情完全没有兴趣。

“我自己来。”

“好。”陵越顺势喂完一勺,然后听话地放下汤匙。他一边给欧阳少恭盛着汤,一边已经盘算起陵家的存货,准备过几日就去清理一番。

 

这一顿年夜饭吃得欢欢喜喜,饭后也依然有丰富的余兴节目。这一屋子除了陵越和叶甄之外,大鬼小鬼们在厅里围了一大圈,包饺子的包饺子,看戏的看戏,都显得十分兴高采烈。叶甄是因为违禁之事被责罚,陵越则是试图放水被欧阳少恭抓了个现行,也一同被打入了无涯学海,一对难兄难弟不得不在这个众人一同守岁的时间里,在大庭广众之下同各种稀奇古怪的阵法作斗争。

“小少爷加油,解完题我们就吃猪肉虾仁饺子。”岑歌一边包着歪歪扭扭的饺子,一边嘻嘻哈哈地给叶甄鼓劲。顾尧手里擀面杖滚得飞快,双眼不无羡慕地看着眉头紧皱的叶甄,也很想下场试试欧阳少恭亲手出的题。白澜虽然没有说话,但始终在场外盯着阵内的变化,手上的饺子半天没一个成型。游魂小鬼们围在一旁叽叽喳喳地,都在看个热闹。

幸好我已经不是当初的我了。

顺利地指挥着小符人走出困阵,陵越看了看叶甄那边不到一半的进度,心底冒出了几分庆幸。他尚未意识到,他如果还是十天前的他,也根本不会遭遇如此对待。

“少恭。”陵越捏着他的小符人走过来,把趴在欧阳少恭腿上的两个小鬼拎起来扔到一旁的平娘怀里,握住他冰凉的手。他的眼睛虽然还是亮闪闪的有神,但面上已经有了几分倦意,被陵越暖热的体温一捂,就更显疲惫了。

“你先睡一会儿,到时间了我叫你。”

“不用。”把双手都埋在陵越的掌心里,欧阳少恭回拒了这个提议。这是难得的节庆,如果他一退,其他人也就没了心思,他还不想扫这个兴。

“等叶甄破了阵,时间也就差不多了,我还等得。”

叶甄果然是到了零点将近时才破了阵,欧阳少恭看在过年的面子上放他一马,没把超时惩罚记进去。

这一晚闹到过了零点才歇下,第二天一早起得就有些晚了。尤其单独住一个小院的两个伤患都还未完全复原,又无人敢去打扰,一直到九点过后才逐渐苏醒。陵越摸着手机看了眼时间,隐约觉得自己忘了什么,可没一会儿又被身边人微凉的体温搅得无心思考。

欧阳少恭的睡姿十分端正,入睡前是什么姿势,醒来时也几乎别无二致。陵越侧着头看了一会儿他的侧脸,接着双手一撑,半个身体都凌空叠在他身上,又仔细地从正面瞧了瞧。他面上已经带上一点血色,和昨日初醒时的煞白有着天壤之别。像是白梅花瓣被染了一丝浅绯,清冷冰洁之中还藏有一分妖冶,稍不留神就教人看得入了迷。这全赖陵越昨晚趁着他困得迷糊,半哄半骗地喂下去的那点灵气。

陵越看了没许久,眼前人似乎也要醒了。先是浓密的睫羽轻轻地颤了几颤,而后同珠贝一般慢慢地张开,一点一点露出黑珍珠似的双瞳。眸中原本一层冶艳的金色已经褪去,恢复了点墨一般的浓黑明亮,又深邃如渊,引得人一头扎进去,再出不来。

一睁眼就看到一张放大的俊颜,欧阳少恭倒也没被吓着,反而戳着他的手臂笑问:“不累?”

“累了。”陵越双臂一收,趁势扑下去。欧阳少恭抬手在他背上轻抚两下,指尖隔着衣物触碰到已经结痂的伤口,眼底又有暗潮汹涌。略略温存了片刻,欧阳少恭想起他已经关机近一旬的手机,又在陵越肩上拍了拍,示意他起身。

开机画面闪过,信号接通,各种消息就争先恐后地涌出来。欧阳少恭讯速地浏览着各种讯息,指尖不停地在屏幕上跃动着。除了合作伙伴和同事的问候,就属明子羲的消息最多,而且一条比一条催命。他粗略看了几条,就立刻调出通讯录,找到对方的号码拨出去,然后将接通中的电话递给了陵越。

陵越看着屏幕上面备注的名字,愣了半秒,随即背后就冒出了一点冷汗。他终于想起来他究竟忘了什么,他那不幸的通讯工具早已经在那晚因公殉职,最近用的是顾尧提供的备用品。因为欧阳少恭一直没醒,他也就没留意这些细节。在外界眼里,他恐怕已经被列入失踪人口名单了。

明子羲大概是正抱着手机,电话很快就接通了,夸张的感慨也顺着话筒炸出来:『叶哥你终于出关了!』

陵越稳了稳略虚的声音,回道:“是我。”

『我去!』明子羲迅速爆了个粗口,几乎是吼道,『陵越你还活着啊!』

“你就这么和我拜年?”

『行,你还有心情过年,活得应该不错。』明子羲哼哼两声,颇为阴阳怪气。陵越求助地望向欧阳少恭,只得到一个虚假的微笑,不得不硬着头皮顶上。

“出什么事了?”

『你还问出什么事?』明子羲怒道,『消息不回,电话不接,上你家去结果在门口发现一大片血迹被清理过的痕迹,我以为你已经被人做掉了!』

其实不仅陵越如此,欧阳少恭的情况还比他更为严重。但明子羲很有自知之明,知道什么人可以吼,什么人只能哄。

“抱歉。”强撑的一口气着实有点扛不住了,陵越语气渐渐转弱,“手机出了点故障,没来得及换。”

『你是修仙还是投胎!还是去度蜜月了!整整一礼拜都没一点回音!能和你的手机分离这么久,你还是现代人吗!』

“嗯,对。度蜜月呢。”陵越整合了一下最近发生的事情,挑了一个最容易应对过去的答案。

『哈?』明子羲的语气有些惊讶,又收敛了一些,毫无魄力地威胁:『拉黑你啊!』

陵越假装好意提醒:“长琴听着呢。”

『咳!』明子羲假咳一声,立刻转了口风,『不开玩笑了,说正事啊。你们真没事吧?』

“没有。”无论是一千年的等待,或者是争权夺利的中伤,都还没到可以敞开说的时候,陵越不作多想就选择了隐瞒。

『你们没事就好。不过,陵家出了大事了。』担心的事情没成真,明子羲也松了口气,还有心情继续八卦,『几天前,陵杉和陵趌都被送进了医院,听说情况很不好。陵家发出了悬赏令,提供线索的有一百万酬劳。如果能提供你的行踪,也能拿到五十万。你家门口现在蹲满了各路乱七八糟的骗子,都等着赚这笔钱呢,你们都注意点。』

叶甄动手的时候,陵越已经失血过多昏迷了。按照顾尧事后的说明,那两个人身上没有外伤,陵家也拿不出什么证据。如果没有人从外界唤醒,他们就会一直在噩梦中轮回,直到老去,直至死亡。陵家必然不能咽下这口气,有什么动作,陵越大概也能猜出几分,暂时还不太担心。

“我知道了。”

『你最好是真的知道。』明子羲小声地抱怨了一句,又提高声调和欧阳少恭拜了年,闲扯了几句其他的,才结束了通话。

陵越收起手机,转过头,就看到欧阳少恭似笑非笑的表情:“度蜜月?”

“我想度蜜月。”陵越理直气壮地凑上去,在那又软又弹的耳垂上亲了亲,低声道,“所以,可以申请转正了吗?”

天苍苍也茫茫

【越恭】春红 第三十八节

第三十八节  叶甄


雪后初晴的日子,空气中带着一股沁人心脾的暗香,伴着透骨的凉意蔓延到每一个角落。陵越小心翼翼地掖好被角,放下素色的幔帐,将所有扰人清梦的都拒之门外。顾尧和白澜注意到他刻意放轻的脚步,也小心收敛着本就不存在的呼吸,悄悄地退出了院子。

“陵先生!”在门外守了一天一夜,终于等到陵越从屋子里出来,顾尧压低的声音里仍有忍不住的激动。看上去年貌二十,却稳重许多的白澜按下他无处安放的双手,关切道:“先生和陵先生可还好,需要我们准备些什么吗?”

陵越本想让他们找些滋补灵气的药材,转念一想,就连他从前养在地窖里的灵草都刚刚被挖了干净,只怕老宅里一时半刻...

第三十八节  叶甄

 

雪后初晴的日子,空气中带着一股沁人心脾的暗香,伴着透骨的凉意蔓延到每一个角落。陵越小心翼翼地掖好被角,放下素色的幔帐,将所有扰人清梦的都拒之门外。顾尧和白澜注意到他刻意放轻的脚步,也小心收敛着本就不存在的呼吸,悄悄地退出了院子。

“陵先生!”在门外守了一天一夜,终于等到陵越从屋子里出来,顾尧压低的声音里仍有忍不住的激动。看上去年貌二十,却稳重许多的白澜按下他无处安放的双手,关切道:“先生和陵先生可还好,需要我们准备些什么吗?”

陵越本想让他们找些滋补灵气的药材,转念一想,就连他从前养在地窖里的灵草都刚刚被挖了干净,只怕老宅里一时半刻是什么也拿不出来了,便也作罢。反正,不过是为欧阳少恭补些灵气而已,更行之有效的方法早已经试过了。

“少恭到午后就该醒了,按着平常的准备吧。”

“太好了!”顾尧终于抑制不住地欢呼一声。白澜也松了一口气,娇美的面容上不禁露出几分喜色:“小少爷一直不知道这边的状况,总盼着您和先生今天能回去,现在总算能有个交代了。”

“这个日子,合该庆贺一番。”陵越也笑,“少恭现在还不能离开,你去把叶甄接过来,今年就在老宅里过年吧。还有其他人,也都一起叫过来。”

白澜想起欧阳少恭对叶甄下的禁令,有些犹豫:“可是先生……”

“不用担心,他不会生气的。”

有陵越的保证,白澜也放下心来,连忙谢道:“那就有劳陵先生了。”

顾尧已经是喜上眉梢,迫不及待地请缨:“我现在就去通知大家做准备!”

 

可以回老宅过年的消息一传回来,陪着叶甄住在城北别墅里的鬼使们全都振奋起来。不同于被隐瞒实情的叶甄,叶家的鬼使们对老宅里的状况都一清二楚,这几天里一边着急上火,一边还得注意不在叶甄面前露出破绽,都是心神疲惫。这一道解禁的消息一出,纷纷围着叶甄欢呼起来。连续一周都闷闷不乐的少年被簇拥在中间,一贯木楞的表情也逐渐舒展开,露出一点笑意来。抓着豆豆喂了几颗零食,叶甄又记挂起被留在家里那一群寄宿的小鬼们:“平娘他们也能去吗?”

陵越当时只说的都去,白澜也拿不定主意这里面有没有包括被欧阳少恭收留的那些游魂,一时被问住了。

“属下问问陵先生。”

那一晚之后,担心叶甄被陵越受伤的事情影响,鬼使们就把他带到城北别墅这里安置了。公寓楼的善后是白澜和岑歌一手操持的,也少不了平娘他们的协助。此番庆贺,她当然也是希望他们能够参加,给陵越打电话的时候也格外上心。

叶甄在一旁拉长了耳朵,想听听对面的声音,不过陵越两句话就交代清楚,他什么都来不及听到。

“陵先生说没问题。”

“嗯。”叶甄揪了揪坐垫上的流苏,脸上又有些忧色,“白澜,大哥的情况是不是不好?”

“怎么会?”虽然陵越说欧阳少恭午后就能醒,但毕竟没有亲眼看到,白澜还是有些底气不足。

“这些事,本来应该是大哥做主的。”叶甄虽然年少,却不迟钝。恰恰相反,跟在欧阳少恭身边这些年,他早已经养出了如出一辙的敏锐观感。

“先生只是在休养。”白澜稳住情绪,安抚道,“小少爷如果不放心,等吃过午饭我们就山上。”

“那平娘那里?”

“我让岑歌带他们过去。”

“好。”

过午之后,叶甄和白澜是第一批抵达老宅的。顾尧还在外面采买,岑歌要去公寓接平娘小鬼他们,都要晚一些才能山上来。记事之后第一次踏进叶家老宅,叶甄心里虽然也有好奇,但对欧阳少恭的担忧超过了其他,让他一路抱着鸟笼目不斜视,来不及打量周遭有些荒凉的景致。

“先生就在里面。”将人领到老宅最深处的这座小院里,白澜站在雕花的木门前,微微侧开身。少年看看她,又透着门上的镂空往里看去,却是什么都瞧不见。他犹疑片刻,还是抬起手在门上敲了敲:“大哥,我是叶甄。”

门内很快传来了极轻的脚步声,又让叶甄心底泛起了疑惑。欧阳少恭行走时是没有脚步声的,除非他刻意加重得如同常人一般。陵越走路倒是有些声响,但和这极轻的脚步又有些不同。他脑海里迅速转过几个猜测,眼前的大门就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叶甄。”陵越叫了他一声,又对落后寸许的白澜点了点头。后者在叶甄走进屋内的同时也转身退出小院,去和顾尧一起张罗年夜饭。

“大哥。”叶甄一进门就看到了欧阳少恭。对方正坐在一把摇椅上,腿上盖着一层绒毯,身旁摆着一只插着腊梅的细长梅瓶,手里还捏着一支正在剪枝的腊梅。鹅黄的花朵已经绽开,正散出冷冷的甜香,把屋子里淡淡的药草气息都压下去了。叶甄皱了皱鼻子,还是捉住了那一点苦涩的气息。

陵越关好房门,两步绕到欧阳少恭身边,就看到愣在原地的少年眼底泛起一点水润。他不禁想起叶陶第一次被叶城晖带到这个院子,交给欧阳少恭时的模样。那时候的叶陶才满两岁,走路都还摇摇晃晃的,小手始终要攥着舅父长长的衣摆才能安心。那一日的欧阳少恭就站在外面那面青瓦白墙下,墙角的污痕已经被新的涂料遮掩,看上去又是一番新的样貌。彼时的欧阳少恭面上依旧挂着狰狞的鬼面,一回头就把小小的叶陶吓了一跳,大大的眼睛里瞬间盈满了泪水。

许是和陵越想到了一样的情境,欧阳少恭将手中修剪好的腊梅花枝往前送了送,对着叶甄笑道:“小哭包。”

一颗晶莹的泪珠即刻顺着少年左侧的面颊滑落下来。

“小哭包!”笼子里不甘寂寞的鹩哥听到熟悉的声音,立刻开始学舌。叶甄右眼酝酿了一半的金豆豆在眼眶里滚了滚,又收了回去。

“豆豆!”陵越装模作样地呵斥一声,立刻换来了一声响亮的“爸爸”!

两道意味不明的目光从鸟笼扫到叶甄脸上,难得恶作剧的少年第一次体会到了被现场抓包的尴尬:“我……呃……那个……对不起!”

陵越哭笑不得地摸了摸他的发顶,伸手接过装着鹩哥的鸟笼,掀开了罩在外面的绒布。重见天日的小鹩哥仿佛被打开了什么神秘的开关,在笼子里蹦蹦跳跳地,嘴里还一叠声地朝着陵越叫着爸爸,惹得欧阳少恭倚着摇椅的扶手嗤嗤地笑起来。

“对不起。”叶甄涨红了脸,嘴里嗫嚅着。

陵越叹了口气,把豆豆送到笑得遏制不住的欧阳少恭手里,又正色道:“没关系。应该是我要说声谢谢。”

“呃……嗯……”少年直觉这个话题比上一个还要危险,含糊地应了两声,希望陵越快点揭过这一茬。可惜事与愿违,一提到这件事,欧阳少恭的笑也止住了。叶甄面对着忽然安静的空气,有些不知所措。

“救了陵越这件事,你做得没有错。”欧阳少恭坐直了身子,神色温柔地给予了肯定,“我禁止你用控灵之术,是不希望你引火上身。但这次是情急之下的自救,不应受到限制。这件事的一切后果,我和陵越会负责,你不用担心。”

“我明白了。”违禁的事情可以轻轻放下,叶甄终于能够放下所有顾虑。可没等他开心一会儿,欧阳少恭又道:“但是你擅自跑到老宅这笔账,还是要算的。”

每逢小年夜,留在这里的怨气都会迎来一次爆发,欧阳少恭必须留在结界里处理善后。而叶甄的状况恰恰相反。他的神魂是用欧阳少恭抢回的碎片弥补起来的,这二十年已经融合得极好,只要再过些年月,就会变得和常人一样。但在此之前,是决不能被老宅这里经年不衰的怨气侵染的。他这次冒失地跑过来,无异于拿自己的小命冒险,欧阳少恭不能不让他长些记性。

“到你开学为止,陵越会每日为你摆两个阵,你要在两个小时之内找出破阵的关键。晚一刻钟,抄一遍《三易》。”

他话音一落,不仅叶甄瞪大了眼睛,就连陵越都忍不住看过来。欧阳少恭撩起眼皮回了他一眼,那模样似乎已经看穿了一切。陵越莫名地感觉到几分心虚,也没敢辩驳。

两个当事人都没有发表反对意见,欧阳少恭就这么拍了板:“那就从今日开始吧。”

陵越看了一眼又变得木愣愣的叶甄,从心底涌起几分同情,但他自己也在犯禁的边缘徘徊,现在是不敢出头的。就在陵越绞尽脑汁给叶甄找最简单的题目时,叶家鬼使已经把老宅里里外外都装饰了起来,还有花了大价钱定好的年夜饭流水一样地送上山来,精于庖厨的鬼使甚至亲自下厨料理了几道药膳。这一个下午,宅子内外都各有得忙碌,只有欧阳少恭优哉游哉地,看看书、逗逗鸟,好不惬意。

 

篇八·千年之约·完

天苍苍也茫茫

【越恭】春红 第三十七节

 


第三十七节  千年之约


记忆一开始是一片温暖的金色,是陵越熟悉的,欧阳少恭身上常有的颜色。透过这片金色的屏障,偶尔能听到模糊的声响,感受到温热的抚触。陵越沉下心来,感觉到即便是彼时对整个世间都无知无觉的欧阳少恭,也本能地依赖着他此刻所拥有的一切。这或许源于这枚藏有他神魂的琥珀。

艳金色的圆形琥珀,包裹着一枚金棕色的梧桐子,梧桐子之上最初栖息着欧阳少恭散落天地的一片神魂,亦是陵越找到的,属于欧阳少恭的第一片神魂。这便是后来再度永眠海底的蓬莱仙岛送给他们的,最后一份礼物。这枚琥珀伴随着陵越走遍了天涯海角,容纳了他历经百年找到的所有属于欧阳...

 


第三十七节  千年之约

 

记忆一开始是一片温暖的金色,是陵越熟悉的,欧阳少恭身上常有的颜色。透过这片金色的屏障,偶尔能听到模糊的声响,感受到温热的抚触。陵越沉下心来,感觉到即便是彼时对整个世间都无知无觉的欧阳少恭,也本能地依赖着他此刻所拥有的一切。这或许源于这枚藏有他神魂的琥珀。

艳金色的圆形琥珀,包裹着一枚金棕色的梧桐子,梧桐子之上最初栖息着欧阳少恭散落天地的一片神魂,亦是陵越找到的,属于欧阳少恭的第一片神魂。这便是后来再度永眠海底的蓬莱仙岛送给他们的,最后一份礼物。这枚琥珀伴随着陵越走遍了天涯海角,容纳了他历经百年找到的所有属于欧阳少恭的魂魄。他将它时时刻刻贴身收藏,即便后来弃了仙途再入轮回,也从未假手任何人。

陵越在成为现在这个陵越之前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存有一些误解。他以为那一段时光对于欧阳少恭而言不过是一片云烟过眼,毫无痕迹。但此时此刻融入他的记忆,才发现凡世间的喜怒哀乐,从未曾远离过。

他仍然记得那些落在琥珀上的温柔摩挲和暖热的温度,他也曾听到那些蜂拥而来的质问,即便懵懂,一字一句却也已经烙下印记。

『叔父为何要养这只琥珀?』

『荒魂重铸不是聚沙成塔,你有几个百年可以浪费?』

『踏破虚空,飞升仙界,这是你,也是叶家最后的机会了!』

『你为了它舍弃仙途,值得吗?』

那些久远之前的声声诘难,如今再闻仍可一笑置之,而陵越的答案始终如一。 

『遵从本心,就是值得。』

这是他的执,两世轮回,从未改变。

谁都不会相信,光风霁月的天墉城第十二代掌教真人,会为一个早已经消亡多年的游魂布局机深,甚至不惜逆天改命。纵然跨越千余载时光,即便为此受罚十数甲子,亦从无后悔。唯一遗恨,是无法再伴他身侧,消他忧愁。

『我要走了,少恭。』

『下一世,不知还能否再与你相遇。』

『不过,总会再见的,无论是千年或者万年。』

『到时候,再叫一次我的名字吧。』

两个百年也无法换来一次重逢,陵越犹记得那时的不甘和怅然。彼时的欧阳少恭是什么心情?离去的他不敢深究,只怕任何答案都会让漫长的孤单变得更加煎熬。然而,此时此刻的陵越从中品出了几分茫然。

他在片刻的怔愣之后,不禁哑然失笑。

也对。

他从未在他面前自称过姓名,也不曾诉说过他们错失的那些春花秋月。一个失去了前尘过往的残魂,又怎么能强求他读懂凡人纷杂的心绪。

但这些好像也并不重要了。

欧阳少恭仍是浑浑噩噩一团混沌时,陵越偶能感应到他的情绪。当他逐渐苏醒,开始有了对这世间的认知,便再也没有人能主宰他的神魂。外来的意识慢慢被剥离出来,而属于欧阳少恭的沉睡自我在渐渐清醒。陵越开始变得像一个真正的看客,看着那道若金色的神魂从一片金色光芒中挣脱而出,隔着白茫茫一片山海,在旁人无尽的哀泣声中回应过去那个已经走远的他。

『如果我们还能再相会,我必当问一问你的姓名。』

『无论千年万年。』

这是一份未曾交付出的承诺,但即便只有自己知晓,欧阳少恭也不会背弃。为了这一句不知何时能够兑现的诺言,他自此留在了叶家,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从此之后,再也没有人看到过那枚琥珀。人们只知道,谁能获得那个时时带着鬼面,却有着一双惑人金瞳的鬼使的青睐,谁就能继任家主之位。

『你并未与任何人结契,为何心甘情愿留在这里,凭人驱使?』

也曾有人这般问过他,得到的只是一句“有。”。

如何会没有呢?

分明有一个人,用一生的时间与他定下一份千年之约。

一千年的时光,他承受着那个人的馈赠,从一片残魂成为了叶家的鬼神,再次拥有了彷如常人的形态。他见证了叶家的兴盛,也送走了许多过客。

陵越在他的记忆中看到许多身影来来去去,他们通常都已经面目模糊,甚至连性别都已经辨不清了。只有极少的些许,面貌清晰如昨。他在其中看到了白澜,看到了岑歌,看到了顾尧,还有那些至今仍留在叶家的鬼使们。

当然,还有乔麓。

那个害羞的、单纯的、执着的少年,在原地踟蹰了许多年的时光,却始终不敢寸进半步,也不舍离去。他阴差阳错地为欧阳少恭护住了两片散落的神魂,也让它们沾染了他无从述说的爱恋之情。从此以后,始终如高天孤月的鬼神也有了凡心俗情,他想起了什么是爱,什么是执,什么是痛。

陵越也看到了叶城晖,叶家最后一位家主。看到他在欧阳少恭的身边一点点长大,从敬他如师到待他如友,从一个牙牙学语的幼儿变成了顶天立地的青年,如父辈所愿地接掌了叶家,光大了叶家。

他还看到了让风絮念念不忘的叶卿卿。那位温柔美丽的女子在欧阳少恭的守护下诞下一个健康强壮的孩子,被她的兄长取名为叶陶。这个被寄予了无限期望的孩子,他的诞生为整个叶家都带来了新的活力,也为欧阳少恭单纯的世界添上了不一样的色彩。他开始笑、开始怒、开始叹息,偶尔还会手足无措。

一千年的蕴养,不完整的鬼神终于变得愈发像一个普通人。他珍惜着那些小小的欢喜,将它们仔细地藏在最为隐秘的地方,以为一切都能万无一失。

遽变来临时,谁都毫无准备。

刽子手的凶刃来得猝不及防,背叛者的身影也被血色浸染。震慑人心的琴音拦得下鬼魅的凶影,拦不住早已埋藏的杀阵。蓦然降临的灾难伴随着哀哀哭嚎,和源源不绝的暗箭一同撕扯着所有人的理智。一方是如血的嫣红,一方是如火的灿金,欧阳少恭在生死之间拉锯着,但那些已经逝去的生命再也不能给他任何回应。他竭尽全力,也只留下了同他一样的,无数破碎的神魂。

那些他看着长大的人,那些往昔追随在他身侧的契鬼,都变成了一地萤光。只剩下那唯一的孩子,藏在母亲的怀抱中,已经没有了神智。

『先生!』

『先生!』

『先生!』

……

『小少爷还活着,先生你快救救他!』

白澜拖着染上血色的身影,从满地的尸骸中爬出来,把唯一的希望送到欧阳少恭面前。

他们在炼狱之中与不公的天命抗争,为一条幼小的生命拼尽一切,即便是逆天而为,也寸步不让。

叶甄是叶陶吗?就连欧阳少恭也不能肯定,可每一个叶家鬼使都如此坚信着。即便这个孩子沉睡了十余年才苏醒,即便他早已经没有了过往的记忆,但这个用叶家人的残魂救回来的孩子,仍旧是他们的小少爷,是叶家最后的希望。

陵越在白澜无泪的哭泣中看到欧阳少恭坚定的神色,还有萦绕在他身边的无数萤光。黑漆漆的夜色中,白惨惨的微茫将他苍白的脸色映照得更加死寂。无处可归的荒魂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一点一点融入他的神魂之中。他承受着他们的痛苦,他们的怨恨,年复一年,仿佛没有止境。

每一个轮回之夜,最绝望的怨念一次一次汹涌而来。它们在暗夜中吞噬一切,毁灭一切,又在每个黎明到来之时,被不熄的火焰灼烧成一地灰烬。

怨念不竭,烈火不灭。

天际开始有白雪飘落,欧阳少恭站在满地的血与火之间,忽然想起了记忆之初的那个约定,感觉有些遗憾。

“我要失约了。”

“对不起,是我来迟了。”那个男人踩着满地的银白走过来,无尽的黑暗和灼眼的赤红都为他让开了路。回忆里模糊的轮廓渐渐变得清晰,映在欧阳少恭金棕色的眼瞳里,燃起了一片金色的火焰,几乎要驱走这一夜无边无际的黑暗。

血色慢慢褪去,烈火不再灼烧,东方开始泛出一线鱼白。

他迎着破空而来的第一道羲赫问道:“你是谁?”

那个男人答:“我是陵越,来与你赴约。”

小Z811

寻隐者不遇

给师兄换了件衣服。。。。

寻隐者不遇

给师兄换了件衣服。。。。

天苍苍也茫茫

【越恭】春红 第三十六节

第三十六节  梦醒

 

比痛楚更先抵达的,是一种微凉的暖意。从发梢到指尖,每一寸躯体都被温柔地包裹着,惬意得陵越几乎忘记了穿过心脉的伤。也或者,是这一场过于漫长的沉睡,让他一时混淆了置于漫漫时光长河两端的记忆,辨不清今夕何夕。他缓缓睁开眼,朦胧的视野中只见无数萤光点点,仿佛正置身云端,伸手即可拨弄银河。像是回到了那场令人肝肠寸断的离别,不同的是,这一次有无数星辰为他汇聚而来。

陵越试图起身,但伤口撕裂的疼痛即刻发出了警告。尖锐的疼痛唤醒身体的本能,让所有交错的记忆回归本位,也打开了沉寂许久的恐惧。

“少恭……”这个空荡荡的空间里,属于另外一个人的气息如此浓...

第三十六节  梦醒

 

比痛楚更先抵达的,是一种微凉的暖意。从发梢到指尖,每一寸躯体都被温柔地包裹着,惬意得陵越几乎忘记了穿过心脉的伤。也或者,是这一场过于漫长的沉睡,让他一时混淆了置于漫漫时光长河两端的记忆,辨不清今夕何夕。他缓缓睁开眼,朦胧的视野中只见无数萤光点点,仿佛正置身云端,伸手即可拨弄银河。像是回到了那场令人肝肠寸断的离别,不同的是,这一次有无数星辰为他汇聚而来。

陵越试图起身,但伤口撕裂的疼痛即刻发出了警告。尖锐的疼痛唤醒身体的本能,让所有交错的记忆回归本位,也打开了沉寂许久的恐惧。

“少恭……”这个空荡荡的空间里,属于另外一个人的气息如此浓郁,可是陵越听不到、看不到、触碰不到任何属于欧阳少恭的痕迹。他望着满室萤光,感觉已经被缝合的伤口更深处,有更大的裂口,更多的伤痛汹涌而出。每一次艰难的呼吸,都带出了一口腥甜。

一团微黄的萤光从空中飘下来,像是一朵柔软的云,轻轻地落在陵越因为急喘而愈发惨白的脸颊上,慢慢地浮动着,仿佛轻柔的抚摸。而更多的光团落在了他的胸口,让猛然袭来的剧烈疼痛的似乎变得可以忍受了。

“少恭?”陵越轻轻呼唤着,就如同不久之前,欧阳少恭曾在他耳边无声的呢喃。他满怀着卑微的祈愿,也唯恐惊扰了眼前轻飘飘的精灵。它随着陵越的呼吸急切地起伏着,昭示着此刻焦急的情绪,和往日总是从容温雅的姿态大相径庭,却让面前的男人渐渐安下了心。

“少恭,谢谢你。”

谢谢你还在,没有让我再做一场痛彻心扉的噩梦。

短暂的清醒和情绪剧烈的起伏将所剩不多的精力又消耗殆尽,黑沉沉的睡梦再次降临。陵越强撑着不愿闭上眼,直到一朵又一朵暖融融的微光飘飞过来,汇聚在他收拢的臂弯中。分明是连实体都没有的一道灵光,但陵越却能感觉到忽明忽暗的光芒正和着他的心跳,规律地变换着。他贪婪地收紧手臂,仿佛彼此正依偎在一起,环抱在一起,再也不能被分离。

 

陵越再次醒来,窗外天光已大亮。颈窝里有一只毛色嫩黄的雏凤依偎,小小的一团,微微地起伏着身躯,似乎好梦正酣。他小心翼翼扶着伤口坐起身来,屏息凝神,将那团暖融融的小东西捧到手心里。被惊扰了睡梦的欧阳少恭撑了撑赤色的爪子,看似尖锐的爪尖在陵越掌上轻轻蹭过,依旧比天际厚重的云层还要柔软。他将这团暖黄藏在怀里,就仿佛藏了整个冬日最温暖的阳光。

冬日的暖阳被藏起来,这个城市也迎来了多年不见的飞雪漫天。陵越还不能确定,距离那一晚究竟过去了几个日夜,只是门外足以没过脚踝的积雪告诉他,这必定不会太短。甚至于伤口的恢复程度都足够支撑他下地行走,如果不是身上这件染血的外套,或许没有人敢相信他不久之前还命悬一线。

这一出事故的始末要如何追究,在看到欧阳少恭如今的模样时,陵越心中已经有了论断。只是还有些更为紧要的事,让他暂且放下锱铢必较的决心。他轻轻推开雕花的房门,扶着围栏慢慢沿着屋外木质的长廊行走。长廊之下的院子已经堆满了白雪,一株枯朽的花木缩在青瓦白墙之下,透出了几分萧索。他回首眺望黛色的山林,也已经披上了霜白的新衣。这里仍是旧时的模样,任凭时光轮转,也抹消不掉那些深刻的痕迹。陵越摸了摸心口的位置,不难猜到这一切都是因为什么。

“陵先生。”

叶家鬼使就是在这个时刻,踏着一地银白忽然出现的。雪地上一串浅浅的脚印,即便是刻意加重了脚步,也很快被新的落雪掩住了。

“顾尧。”陵越回过身,看向这位有过数面之缘的鬼使。有着颇为儒雅的外貌,即便手上提着一个不相称的手提袋,顾尧的姿态也仍旧是令人赏心悦目的。陵越凝神细看了片刻,惊觉他一举一动中透出的几分熟悉,都源于与欧阳少恭的些许相似。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您受伤昏睡了四天。”顾尧穿过长廊,随着陵越走进房内,把手里的东西仔细摆开,认真答道,“今天已经是腊月二十七了。”

“四天……”陵越隔着衣物摸了摸伤口,又问,“外面是什么状况?”

“小少爷将您救出之后,把那两位送到了不相干的地方,后来有好心人为他们送了医。”顾尧说得颇委婉,只是那种嘲讽的意味都不加掩饰地从眉眼间流露出来。陵越脑海中闪过一个猜度,随即对着当事人问了出来:“你跟在少恭身边多少年了?”

顾尧微微诧异,但也依旧如实相告:“七十年了。”

“他不愿收你入门?”

提起这件事,百年的老鬼也有些委屈:“先生说我是叶家的鬼使,不应尊他为师。”

想到欧阳少恭的脾性,陵越眼里闪过几分柔软,很快又转回正题:“少恭是怎么和你们交代的?”

“先生在事发当晚就给白澜留了口信,嘱咐我们等到门外的结界减弱之后,就送些您用得上的东西进来。我们在外面等了三日,今天才勉强能通过结界。”顾尧微微叹了口气,“自从那件事之后,每逢事发之日,这里就会出现异状。往年都是先生来解决的,只需熬过七日,一切都会恢复正常。但不知为何,今年的情况如此严重,先生到现在都还不能回来。”

顾尧只以为是因为叶甄的违例出现引发了些许变故,并未联想到和陵越有多少关联。陵越无意让那个少年为自己承担这份罪责,只是真相并非三言两语可以对外人说明的,他也只能暂时按下。

“我知道了。”陵越垂下眼,感受了一下心口的温度,“我会在这里留几日,外面的事情,还请你们多为周旋。另外,我家里养的鹩哥,也请叶甄代为照料。”

“只是分内之事。”顾尧客气地欠身,又对陵越示意,“这些都是先生嘱咐了,特意为您准备的,您请按时服用。只要不出这宅子,您都可以随意走动。还有什么不足,您随时可以联系我和白澜。”

“恕我不能久留。”顾尧看了看天色,连忙告罪一声,就放下东西匆匆离开了。

叶家一直以控灵之术扬名于外,叶家的契鬼也是外界难以比拟的。陵越在过去几个月里略有领教,现在才发现,他们就连照顾日常起居方面也堪称精细。面对着这一桌子的汤水丸药,他试了试已经毫无知觉的肚腹,甚至想再练一次辟谷之术。怀里的欧阳少恭似乎察觉到他的心思,幼嫩的鸟喙在胸口啄了一下,以示警戒。等感觉到陵越的胸膛因为麻痒的触感微微震颤,又贴上去轻轻地蹭了蹭。

被这样如珍似宝地对待,陵越微微欣喜,却更觉心酸。两次的别离,千年的孤独,已经在欧阳少恭这个固执的灵魂中烙印下太深的伤痕。即便记忆不存,但伤口无法抹消。离别太过漫长,相聚如此短暂。痛苦如山崩海啸,幸福只有涓涓细流。这就是欧阳少恭的一生。

“是我的错。我没有保护好你,也没有照顾好你。”陵越低声的告白,被蓦然扑在唇上的羽翅拍散,跨越千年的不知所措,也好像找到了方向。

 

有了顾尧作为后勤,陵越在叶家老宅的日子很快步入了正轨。他仍旧住在欧阳少恭那个仅有一株枯木点缀的院子里,怀里时时刻刻揣着一只昏睡多过清醒的雏凤,逛遍了叶家老宅里里外外。

欧阳少恭清醒的时间很少,偶尔苏醒,也只是顺着陵越的胸口滑下去,看一看他的伤口,然后被一只暖热的大手捞出来。他始终保持着雏凤的模样,口不能言,手不能写。偶尔敦促着陵越服药,稍稍飞起来扑煽几下翅膀,就累得又昏昏欲睡。陵越总是怜爱地用指腹蹭蹭他毛茸茸的脊背,再小心地把他藏到近心处——他已经翻遍了整个叶家,发现所有灵丹妙药早已经被欧阳少恭喂到他的身上,才换来伤口的快速愈合。如今想要让这只雏凤恢复平日的风华,只能依靠陵越自身的灵气滋养。

专职养鸟,兼职养伤的生活并没有什么不好。但当时间一点点过去,欧阳少恭身上没有发生任何变化之后,陵越渐渐意识到事态或许早已经失去了控制。

罕见的大雪已经停了,久违的太阳在腊月二十九的清晨准时抵达,而欧阳少恭还没有回来。

浅草Cecilia

【异香果】(上)

闲来无事爬墙啦!越恭家长组实在太甜,没忍住产粮了……

ps:异香果就是榴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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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尹千殇抱着个黑布包,里面不知包着个什么东西,约西瓜般大。他献宝似的来到欧阳少恭的药庐,好让他见见这西域生长出来的怪玩意。

刚要踏进一只脚去,那个木头脸就把他拦住了。

“你不能进去。”

尹千殇摸不着头脑:“怎么,少恭又发脾气啦?”

屠苏脸上看不出表情,唯有那眼睛里透出一丝惶惶然:“反正你不准进去!”

尹千殇知道少恭惹不得,看着怀里这东西叹了口气,想着等少恭气消了再来也不迟,便转身要走。

却听得里面一声唤,声音里明显夹杂着些怒意:“百里屠苏!”...

闲来无事爬墙啦!越恭家长组实在太甜,没忍住产粮了……

ps:异香果就是榴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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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尹千殇抱着个黑布包,里面不知包着个什么东西,约西瓜般大。他献宝似的来到欧阳少恭的药庐,好让他见见这西域生长出来的怪玩意。

刚要踏进一只脚去,那个木头脸就把他拦住了。

“你不能进去。”

尹千殇摸不着头脑:“怎么,少恭又发脾气啦?”

屠苏脸上看不出表情,唯有那眼睛里透出一丝惶惶然:“反正你不准进去!”

尹千殇知道少恭惹不得,看着怀里这东西叹了口气,想着等少恭气消了再来也不迟,便转身要走。

却听得里面一声唤,声音里明显夹杂着些怒意:“百里屠苏!”

屠苏还是吓得微微一愣,便乖乖地走进那药庐里。

尹千殇见屠苏也牵连其中,自觉少恭这次发怒绝非小事,也不敢久留,没想到却被少恭下一句话绊住了脚。

“千殇,怎么刚来就急着走啊,莫不是我欧阳少恭能吃了你不成!”

尹千殇心里暗暗埋怨陵越,也不知他又做了什么错事害得自己也被牵扯进来。他定了定心神,抱着那布包就走进去了。

见陵越坐在一旁扶着额头,旁边还摆着一个空碗,尹千殇顿时有些不安。

“那个……我也没什么事……陵越,受伤了?”尹千殇说话有些不利索。

欧阳少恭穿着他那件幽兰长衫,不怒自威,连站在一旁的屠苏和兰生也都撇开头,默不作声。

“不要紧,我已替他配了药。千殇今日来找我,是有何事?”

尹千殇强迫自己忽视那碗中传来的令人作呕的味道,挤出笑容,并将怀里的布包摆到桌上:“少恭看看这是何物。”

他一点点打开布包,露出一个黄色外壳,且浑身长满刺的东西,不仅样子难看,而且最要命的,是那东西的味道。

“哇,这是什么东西!怎么那么臭!”方兰生最先忍不住了,捏着自己鼻子就往屠苏身后躲。屠苏也难得得露出一丝嫌恶的表情。

陵越抬起头,明显是被熏到了。

唯有欧阳少恭没有什么异样,反而有些兴致勃勃地凑上前,想要仔细观察一下。

毕竟,天下奇珍异草,越是怪异,药用价值便越高。

“千殇,这是何物?”

尹千殇见他有兴趣,便越发得意:“我在花满楼喝酒时认识的一个西域朋友给我的,名叫“异香果”,说是内里果肉及其香嫩,还可散去体内寒气。我觉得是个好东西,就带来送给少恭。”

欧阳少恭伸手摆弄“异香果”,喃喃道:“还需劈开看看才是……”

尹千殇听了,低头便拔出刀要递给少恭:“劈开才能吃……”

刀还没递过去,就见少恭伸出一根手指,在那“异香果”上一点,那果子便立刻沿着数道裂缝碎裂开,露出里面橙黄色的果肉。

尹千殇还没来得及被少恭时不时展现的逆天武力值惊到,就险些被扑面而来的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恶臭熏得背过气去。

陵越面色瞬时变白,似乎是强忍着才没有把少恭刚才掐着他的脖子给他灌得药给吐出来。

方兰生一跃而起,跑去抓了一把陈皮放到自己和屠苏的鼻子前,这才缓过来气。

见千殇捏着鼻子往后退了好几丈,少恭不免嘴角一歪,问道:“你那西域朋友没有告诉你这东西味道很不一般?”

尹千殇点头:“早知道这东西这么臭,我就不拿来了。”说完,从腰间拿出酒袋,狠狠地灌了一大口。

少恭俯身,撕下一块果肉,见里面十分白嫩,忍不住送入口中,尝了滋味。

“少恭!”陵越担忧地喊道。

欧阳少恭淡淡道:“怎么,为了除妖带着一身伤回来的陵越掌教,还担心我会中毒不成?”

陵越无奈,大概是因为身体有伤,又突然闻到这怪味,竟也一时难受地说不出话来。

少恭拿出一块帕子,将手擦了擦,笑道:“味道倒是不错,那我就多谢千殇了。”

尹千殇见他喜欢,松了口气,又随便客套了两句就慌忙逃走了。

欧阳少恭见他走了,脸色一沉。

屠苏和兰生只看到少恭身上似乎冒着些黑气,心知刚才那事还没完。果不其然,就听到少恭道:“陵越,你不喝我那剩下半碗药可以,只是要想清楚,莫要后悔!”说完,竟一拂袖子,转身离去。

少恭刚走,兰生就憋了一口气,直冲过去拿起那“异香果”就要往门外扔。屠苏赶忙拦住他:“他方才还说味道不错,你也敢扔?”

兰生一口气用尽,涨红了脸,最后求生本能让他没忍住深吸一口气。而那“异香”便气势汹汹地钻进了他的鼻子,惹得他干脆当场撒手,果肉便滚了一地。

陵越见状,撑着身子赶忙对这两人道:“屠苏,快把这儿打扫干净,别让少恭看到!兰生,你去把药端来,快点!”

屠苏知道事情轻重,便赶忙俯身去捡。唯有兰生还傻愣愣问:“你方才不是打死不喝的吗,还说是假药……”

陵越一副想打又不舍得打的表情:“问什么问!赶快去端来!”

“哦,哦……”兰生似乎才反应过来。

 

“假药?兰生这是你说的,还是陵越说的?”

三人一同抬头,看到了站在门口的身影。


小Z811

摸鱼摸鱼~(没打稿直接用黑笔画...结构有点散...)

啊啊啊好喜欢师兄!!!

摸摸打个苏越tag,圈里怎么这么冷嗷嗷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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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烤玉米

知君仙骨无寒暑,千载相逢犹旦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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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端端做乞丐也能这么好看——说起来最后好像他去兰生家做事了,也算有个归宿了。就忘掉天墉城的一切吧。

知君仙骨无寒暑,千载相逢犹旦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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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端端做乞丐也能这么好看——说起来最后好像他去兰生家做事了,也算有个归宿了。就忘掉天墉城的一切吧。

天苍苍也茫茫

【越恭】春红 第三十五节

春光明媚,吃我一刀ヾ(◍°∇°◍)ノ゙


第三十五节  萤火


或许穷尽一生,陵趌再没有机会为这一日的冲动而后悔。她原本有无数次的机会做出更明智的选择,而不是轻率地闯入一场无尽的噩梦,承受无边的痛苦。但就如同很多的后悔都于事无补,很多的早知道都姗姗来迟。

数不清的鬼魅从四面八方蜂拥而来,哭嚎着、尖啸着、诡笑着、怒吼着。恍惚之间,陵趌以为自己已经坠入无间地狱。哪怕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她也仍能看到那些冤魂恶鬼狰狞的面目,看到他们是如何撕扯着鬼使、鬼侍的灵体,看到陵杉是如何力不从心地倒下去,看到自己身上的每一分血肉如何被撕扯开。陵趌在极...

春光明媚,吃我一刀ヾ(◍°∇°◍)ノ゙


第三十五节  萤火

 

或许穷尽一生,陵趌再没有机会为这一日的冲动而后悔。她原本有无数次的机会做出更明智的选择,而不是轻率地闯入一场无尽的噩梦,承受无边的痛苦。但就如同很多的后悔都于事无补,很多的早知道都姗姗来迟。

数不清的鬼魅从四面八方蜂拥而来,哭嚎着、尖啸着、诡笑着、怒吼着。恍惚之间,陵趌以为自己已经坠入无间地狱。哪怕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她也仍能看到那些冤魂恶鬼狰狞的面目,看到他们是如何撕扯着鬼使、鬼侍的灵体,看到陵杉是如何力不从心地倒下去,看到自己身上的每一分血肉如何被撕扯开。陵趌在极致的痛苦之中失去了所有的知觉,她以为自己已经被叶家的鬼使们拆分吃净,下一刻又被碎裂神魂的痛楚拉回了现实。

汨汨流淌的血液中,森森白骨反出幽幽微光,贪婪的恶鬼张大腥臭的口裂,咔嚓咔嚓地将一地骨血吞吃入腹,不留分毫。

她本该尖叫,可几念之前,恶鬼刚刚咬穿了她的咽喉。她本该流泪,可一只眼珠早已被踩出了眼眶,滴溜溜地滚到角落里,看到陵杉正被七八只死状各异的厉鬼压住四肢,两只嶙峋的爪子正从他的胸腹中掏出一副心肺。她顶着只剩下一半的脸颊,仅余的左眼看到消瘦的少年在百鬼的簇拥中踏入另一片尸山血海。不知是哪一个鬼使被挤到了一旁,几个错乱的脚步踩在她另一半的头颅上,将剩余的视野踩成了一片浓稠。

 

腊月二十三的夜晚,下弦月还未升起,漆黑的天幕中毫无点缀。欧阳少恭趺坐在一株枯木之下,膝上架着七弦,正等待着轮回之刻来临。这个夜晚比他记忆中的任何时候都要森冷,透骨的寒凉无孔不入,从每一个缝隙里钻进来,侵蚀着这座早已经败落的庭院。他听到晚风在呼啸,孜孜不倦地肆虐着,把昏沉的意识扰得更加混沌。已经无法跳动的心脏一阵紧过一阵,却连抬手去试探的力量都无比匮乏。仅有的一点清明,都在抵抗从最深处被撕裂开的绝望。

“咚!咚!咚!”沉闷的声响从遥远的地方传来,伴随着少年声嘶力竭的哭喊,一点一点钻进他的神思之中。

谁?

什么人,会在这个时间拜访这个不祥之地?

欧阳少恭勉力抽回一丝神智,努力去分辨来自外界的声响。

膝上的琴不见了踪影,银色的光点开始逸散,更多的声音被传到了耳畔。

“……哥……救……”

他从来孤身一人,不知由何处而来,又怎么会有手足兄弟?

但这声音又有几分熟悉,引得欧阳少恭扶着枯木站起身来。

“……大哥……”

是了,这声音他记得。

那孩子才来到他身边的时候,还只有那么小小一个,怯生生、哭啼啼的。后来他慢慢长大,即便满心畏惧也仍像条小尾巴一样缀在欧阳少恭身后,直到那一天……

不,不对!他不应该在这里!

几分清明袭来,几点寒星飞去,叶甄的泣声愈发分明。

“……陵越……陵越快死了……你快救救他……”

陵越!

早已离散的神智一瞬回笼,随风飞起的身影之后,无数的光点如星子散落。

“咚!!咚!!咚!!”

敲击的声响愈发清晰,少年的无助也只在一门之隔,可欧阳少恭却如流星一般坠落在一丈之外,再也不能靠近分毫。

“快走!”

他厉声喝道,可发出的已经不是人耳能够听到的声音。门外的少年仍旧哭泣着,鲜活的气息伴随着哀哀的祈求透过层层封锁漫溢进来,迅速唤醒这一境沉睡的怨念。怨气如潮水般涌来,如藤蔓丛生,贪得无厌地要把所有猎物都牢牢捆缚。欧阳少恭沉浮在这一片无尽的恶意之中,身形愈加单薄无助。他看到厚重的阻隔之外,幽幽光芒正在闪烁,让更多躁动不安的怨念伸开触手,迫不及待地准备美餐一顿。

白澜!

危急一瞬,欧阳少恭心神一凝,将所有意念汇聚于识海。

“属下明白!”悲切的哀泣之中,年轻的女声虚弱地回应着。在欧阳少恭看不到的一门之隔,指挥着鬼使们将生死未知的陵越放在门外,把固执的少年团团围住。

“小少爷,快随属下离开这里。”半强迫地将叶甄带离时,白澜犹在低声劝说,“只有我们离开了,先生才能出来……”

察觉到猎物正在逃离,越来越多的黑色藤蔓如箭矢一般冲向紧闭的木门。乌色末端击打在暗夜之中,激起一道道无形的水纹,很快又散去。欧阳少恭双唇翕动,催发着已经散落满院的萤火,在门前又筑起一道金色的屏障。

等到所有的声音都离得极远了,模糊得听不清了,身后冲发的怨气渐渐失了力道,他才一步一步挪向门边,穿过融入黑夜的结界。

犹如蝴蝶破茧而出,若金色的身影每探出一分,就有大片的萤光飞落。当那一双曾唤来龙吟沧海的手触碰到陵越冰冷的面颊时,已只剩下半截白骨苍苍。

陵越……

陵越……

欧阳少恭收回残缺的双臂,将这副趋近冰冷的身躯纳入破碎的怀抱里。沉重木门轰然阖上的声响中,还有他不曾间断的,无声的呼唤。

 

外来的,活生生的气息,在这个几乎被人遗忘的角落里是如此陌生的存在。方才散开的怨气再次活跃起来,缀在欧阳少恭身后蠢蠢欲动。它们从每一个阴暗的角落里,每一片曾经血染的土地里钻出来,绕过草叶败落的庭院,绕过鬼气森森的厢房,绕过水枯石露的池塘。它们围在那唯一被禁止进入的院落之外,伺机而动。

机会总是存在的,尤其当那个特殊的时刻降临,所有的怨念、恶念都汇聚而来,成倍地增长着。它们不断地进攻,冲击着胆敢阻拦在前的屏障,向徘徊在生死之际的猎物迅速靠近。它们很快就看到了,在金色的屏障之内,安静地任凭摆布的猎物,还有那个本应该和它们一样,却选择了背叛的——同类!

所有的背叛都是不可饶恕的!

怨念们颤栗着,发出无声的怒吼,发起了更为疯狂的攻击。

即便那些自愿留守的鬼使,每一天每一天都在竭力维持着构成这个境界的一点一滴,好让一切都停留在主人们离开时的状态,期望徘徊不去的怨气能感受到一丝安慰。可二十年的坚持,带给这个与世隔绝的方寸之境唯一的结果,就是这些丛生的怨念一日比一日更加强大。它们因鲜血和死亡而生,在长久的禁锢之中早已忘却了诞生之初的模样,唯有对生者的怨恨和执念不曾削减。它们怨恨一切生命,怨恨所有的背叛,强烈的执念让它们愈发强大,强大得此时此刻的欧阳少恭也已经难以抵抗。每一次以贪欲和怨憎为矛的冲击都迅速消耗他的心神,原本丰神玉骨的躯体单薄得如同一张纸片,从双足开始,一寸一寸碎裂成满地的萤火。

这个没有明月眷顾的夜晚,无穷无尽的恶意席卷了所有的光芒,欧阳少恭甚至不敢去点亮一盏灯。在这片仅有微微萤火明明灭灭的境界之中,他生平第一次彻底地摒除了一切杂念,只全心专注于眼前那道乌黑的剑伤,唯恐在艰难的对峙中露出一丝破绽,唯恐被陵越苍白如纸的脸色夺去仅有的半分冷静。

他唯一形态仍存的双手不停地动作着,还能画出完美的符篆,还能捻起细韧的长针,还能缝合狰狞的伤口,还能将陵越从生死徘徊的边缘带回来。无论是穿透心脉的伤,还是附着在剑上的诅咒,在欧阳少恭抛弃了自身存在的果决之下,哪怕神鬼亲临,都无法从他手上抢走鬼使们护住的一线生机。

 

微弱的抵抗终于消失,已经凝聚成庞然大物的怨念顷刻间席卷了最后一片禁地。它们为猎物即将入腹而躁动着,争先恐后地游窜在每一个角落。

可是没有。

哪里都没有了。

它们翻遍了每一寸空间,侵入每一个空隙,都找不到一个鲜活的猎物。空气中原本充满诱惑的气息也在渐渐散去,只有一片寥落的萤光还在寂寞地闪烁。那是背叛者消亡的姿态,也已经脆弱得让怨念们不屑一顾。

失去目标的怨念又一次分散开,恢复了浑浑噩噩的模样,在这片困住它们的境界之中漫无目的地游走,无知无觉地等待着天明,等待着看不到终点的循环往复。

天苍苍也茫茫

【越恭】春红 第三十四节

篇八·千年之约

 

第三十四节  暗剑


元旦之后就临近春节,年节的氛围越见浓郁,许多人已经是数着日子盼着假期的到来。嘉海的员工福利之一,就是每年从腊月二十二持续到正月十六,将近一个月的带薪假期,羡煞所有同行。

转眼就是腊月二十,年终总结弄完了,年会开过了,三轮预算审批搞定,再数数年终奖后面的零,真正是万事俱备只欠放假。

对于这个假期要如何度过,陵越心里已经有了诸多盘算,但正因为想法太多,而每一个项目都耗时不菲,取舍起来就格外困难。明明在此之前已经独自度过了许多个孤独的年,现在想起来都仿如隔世,只有即将和欧阳少恭一起辞旧迎新这...

篇八·千年之约

 

第三十四节  暗剑

 

元旦之后就临近春节,年节的氛围越见浓郁,许多人已经是数着日子盼着假期的到来。嘉海的员工福利之一,就是每年从腊月二十二持续到正月十六,将近一个月的带薪假期,羡煞所有同行。

转眼就是腊月二十,年终总结弄完了,年会开过了,三轮预算审批搞定,再数数年终奖后面的零,真正是万事俱备只欠放假。

对于这个假期要如何度过,陵越心里已经有了诸多盘算,但正因为想法太多,而每一个项目都耗时不菲,取舍起来就格外困难。明明在此之前已经独自度过了许多个孤独的年,现在想起来都仿如隔世,只有即将和欧阳少恭一起辞旧迎新这件事格外真实,每一时每一刻都有满满的浓情蜜意浮涌上心头。

“这个温泉旅行四天三夜怎么样?”正艰难地筛除着多余的方案,又瞟到边角的广告,陵越的心思再次浮动起来,“就在隔壁,可以自驾过去。正好卡在叶甄放假第一天,可以把他也带上。”

“什么?你是说年前吗?”欧阳少恭正低头回复明子羲的技术咨询,反应略有些迟钝。

“腊月二十五到二十八,四天三夜。”这段时间原本就是个空档,还可以替代先前计划放在春节后的另一个温泉之旅,陵越心里已经开始新一轮的规划。不过,现实并不能让他事事如意。

“抱歉,陵越,我年前没有时间。”欧阳少恭抬起头,认真而歉疚地看着他,“忘了告诉你,我后天要出门一趟,会尽量在除夕之前赶回来。”

后天是假期第一天,而再往后一天,就是小年夜,也是叶家三十六口冤魂的忌日。

欧阳少恭没有明说,但陵越稍一联想就明白了他的安排,反过来安慰道:“没关系,本来也只是随口一说的。我过几天要做大扫除,你那边一起吗?”

“不用,这些事情,他们会处理的。”欧阳少恭所指的,正是经常出入的叶家鬼使们。陵越和他们中的一部分已经打过照面,也知道他们通常负责看护叶家老宅和城北的别墅,会轮流过来照顾叶甄。

 

假期的第一天,送走了欧阳少恭,陵越做了一遍大扫除,把里里外外都清扫得干干净净。

假期的第二天,他拉了一张清单,跑了两趟商场,把所有的年货年礼都准备齐全。甚至还捎上一袋印了金色翔凤的红包,准备给叶甄包压岁钱。

一月的下旬,冬夜降临得格外早。陵越最后一次从水果店出来时,天幕已经完全染黑。道路两旁的灯逐一点亮,在寒夜的冷风中,带来了一点温暖的假象。呼出一口带着白雾的气,陵越揉了揉鼻尖,预感今冬的第一场雪或许就在不远处。

还未赶上下班的高峰期,另外两位住户下了电梯之后,偌大的空间里只剩陵越一个人。显示板上的数字依然安静地跳动着,艳红的光芒印在眼尾的余光中,带着一点不详的意味。当数字稳在“13”时,陵越心头猛然一颤,跨出的脚步停滞了一瞬,在前后两道劲风的夹击之下,迅速向左侧闪避。忽然失去目标的攻击眼看就要击中同伴,偷袭者强收剑势,将两道改向的剑锋擦着金属墙面划过,发出刺耳的声响。

陵越凭着直觉避开了致命一击,手上条件反射地摸出两个圆果,朝着后方全力掷出,人也迅速朝着不远处的大门冲去。

“拦住他!”看出他的意图,背后因避让动作而反应略慢的陵趌怒咤一声,前方就有一柄长剑直奔陵越门面而来。进退不得,陵越只能再度转身一让,也与近在咫尺的门锁失之交臂。一旁陵趌见势正好,立即提剑从陵越左侧斜劈下来,不料又被抛出的果子打偏了剑锋。圆滚滚的果子擦过锐利的锋面,立刻被分作大小不均的两半,甜腻腻的果汁沾在剑锋上,仿佛无声的嘲讽,让陵趌更加气火攻心。

陵趌容易对付,另外一个持剑的身影却大有不同。只在这一瞬之间,对方又绕到了陵越身后,尖锐长锋朝着他毫无防备的右肋袭来。陵越脚下几个碎步变换,才勉强让右臂避过剑锋,只在深灰色的外套上留下一道长长的破口。

不过一米多宽,六七米长的条形空间,对于常人而言本就极难施展,陵越手无寸铁,却还要应对两道三尺长锋的夹击,更是险象环生。更何况,对手里还有一个随时可以转换虚实之态的鬼使——陵杉的鬼使。就是那个曾被陵越夸赞为痴情的女鬼,是陵杉专属的鬼使,也是陵家最强的鬼使。她正不停地变换着虚实之身,从每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协助着陵趌,封锁着陵越的生路。

陵趌气急攻心,每次出剑都狠厉无比,誓要在陵越身上扎出无数个血口。陵越手上唯一可用的,只有越砸越少的几个果子。而她们紧密防守着四个可供逃离的出口,缠斗了十分钟,陵越也没能从两道互补的剑锋下抓到多少机会。

“你要杀我,是因为继承人的位置坐不住了吗?”一个铁板桥躲过陵趌的剑招,陵越甩出装有最后一颗果子的手提袋,在她膝窝里狠抽一记。右腿膝窝被狠狠击中,陵趌立时感觉半身都酸痛无比,收不住的剑势又一次穿过鬼使的身躯,也让陵越又多逃开了一次。

“明明是你自甘堕落!”陵趌长剑伫地,拧过身愤恨地怒吼道,“陵家的一切,都该由我来继承!”

“我从来不想和你争。”陵越躲开鬼使的剑,在地上悄悄落下一颗珠子,“可惜你技不如人,作弊都能露出马脚。”

“只要你死了!就什么问题都没有了!”

将陵越绘制的符作为贺礼送出去,却没能瞒住符篆的出处,以至于作为继承人的能力受到了质疑,地位被动摇。这样自掘坟墓的事故,陵趌无论如何都无法承认。如果没有这个堂弟,如果他在三十年前一起死在那次意外里,就什么麻烦都不会存在了!

但现在也不晚!只要杀了他!就能除掉所有的阻碍!

陵趌咬着牙关,再次握紧手中的剑。

对于这莫名的指责,陵越只觉得可笑至极。他本已经远远地逃开了,是这些人以为能够拿捏他,才一而再、再而三地前来搅乱原本平静的生活,现在反倒回头责怪他。陵家的一切他都不在乎,但也绝不会束手就擒、任人欺辱。

又一颗白玉珠悄无声息地落下。

“你呢?”不停闪避的同时,陵越瞥向游走在四周的鬼使,“陵杉派你来,是准备一箭双雕吗?”

“挑拨离间没有用的!”陵趌冷咤一声,拖着酸麻的右腿扑杀上来。陵越侧身避过,手上动作不停,心里也在计算着进攻的方位,还不忘出声挑衅:“先借我的手杀了陵趌,再由你动手铲除我。到时候陵家后继无人,他就可以顺理成章继承族长之位了。”

这些挑拨之言并不能动摇陵趌,却让鬼使蓦然加快了速度。外套上迅速增加的几道划痕让陵越知道他的推测并没有错,他曾经敬重的那位长辈,也存在着和陵趌相似的目的。看清这一点,他也再没有什么犹豫。随着鬼使持剑飞纵而来,陵越手里最后一颗珠子也落在了谋算好的方位上。无形的牢笼拔地而起,鬼使奋力刺出的一剑停在了陵越胸口半尺之外,再也寸进不得。

陵趌惊诧地看着鬼使忽然停滞的动作,不由出现了瞬间的呆愣。只在这须臾之间,她握剑的右臂也被狠狠一击,手中长剑不受控制地脱落,被另一只手稳稳地握住。

“我其实不想杀你,前提是你不再三番五次找死。”终于反转了局面,陵越却没有骄傲,他握剑的手腕轻转,一道锋锐闪过,警告之词伴着陵趌微卷的长发落了一地,“但其他人可不一定了。”

被熟悉的剑锋指着咽喉,陵趌羞怒得眼眶泛红,三十年的骄傲都随着她的长发落在地上,破碎不堪。

“有胆你就动手!”陵趌咬着牙维持着骄傲,可涌到框边的泪却不听指挥。晶莹的水滴沿着绯红的面颊滑落,下一刻,全被被染上了一样的嫣红——

“五、五叔……”陵趌感觉到了脸上异样的粘稠,可她甚至不敢伸手去确认。她看着陵越向前踉跄了一步,看到一截银白的冷锋带着一丝鲜红离开他的胸口,然后更多温热的、湿热的,从他鲜活的身躯里、年轻的身体里,争先恐后地奔涌而出……

那个被她深深厌恶的,却有着让她不得不仰望的强大的堂弟,就这样倒下去。

“不要手软。”陵杉收回染血的佩剑,又用脚尖挑起属于陵趌的剑握在手中,慢慢抬起剑尖。这一刻,陵趌真切地感觉到了死亡在迫近。而陵杉只是冷漠地望着她的剑,连一个眼神都没有施舍给她。

“叮——”

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持续了短短一瞬,就被电梯抵达的声音意外地打破。

怎么会!?这个日子不应该有意外的!

陵趌以为自己在思考,可是根本给不出任何答案。她只记得,她分明是特意挑选了一个叶长琴绝对不会出现的日子,可现在又是什么状况?

在她头脑一片空白的时刻,陵杉好像已经拿定了主意,他转动着剑锋,在门开的那一刻,和两个新召出的鬼侍一起,朝着门后的未知飞了过去。

金属门向两侧退开,露出了门后少年纤细的身躯和清俊的面庞。陵趌看到他茫然的眼神,仿佛看到了一片血海。她还没有意识到,印在那少年眼中的本就是一片血海,来自于倒在她身旁的,陵越的身体下。她只听到一声震耳欲聋的长啸,随即陷入了铺天盖地的黑暗。

一声长啸,百鬼尽出!






特意避开了白情,贴心的我ღ( ´・ᴗ・` )







本周日加更一章(ૢ˃ꌂ˂ૢ)

大方的薯片

【越苏】【尘远】

《陵越喝了那碗孟婆汤》上



写这个文的原因在p2



昨晚一点半放下手机,四点钟才睡着,翻来覆去胡思乱想就构思了这篇文章出来。



下一章尘远就会出现了嘻嘻

【越苏】【尘远】

《陵越喝了那碗孟婆汤》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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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一点半放下手机,四点钟才睡着,翻来覆去胡思乱想就构思了这篇文章出来。






下一章尘远就会出现了嘻嘻

天苍苍也茫茫

【越恭】春红 第三十三节

第三十三节  明子羲


因为家里要来客人,加上这一个多月外食吃到腻,陵越一大早就拉着欧阳少恭到附近的超市大肆采买了一番,准备做一顿大餐。

日常用品采购这些事情,欧阳少恭素来是不参与的。叶家留下的那么多鬼使,总有几个爱操心,这些鬼使照顾叶甄的同时,也习惯了将家中的琐事一并处理了。所以当陵越在各类柜台前精挑细选的时候,他始终保持着让人如沐春风的微笑,换着花样地回答每一个诸如“这个怎么样”、“这个好不好”、“这个吃不吃”之类的问题。等到推着车到柜台结账了,陵越才发现,欧阳少恭那些听上去完全没有重复的答案,都表达了同一个意思——买。

“老明!”提着格外丰硕战果的...

第三十三节  明子羲

 

因为家里要来客人,加上这一个多月外食吃到腻,陵越一大早就拉着欧阳少恭到附近的超市大肆采买了一番,准备做一顿大餐。

日常用品采购这些事情,欧阳少恭素来是不参与的。叶家留下的那么多鬼使,总有几个爱操心,这些鬼使照顾叶甄的同时,也习惯了将家中的琐事一并处理了。所以当陵越在各类柜台前精挑细选的时候,他始终保持着让人如沐春风的微笑,换着花样地回答每一个诸如“这个怎么样”、“这个好不好”、“这个吃不吃”之类的问题。等到推着车到柜台结账了,陵越才发现,欧阳少恭那些听上去完全没有重复的答案,都表达了同一个意思——买。

“老明!”提着格外丰硕战果的陵越老远就看到了停在路边的蓝色smart,还有倚在车门上无聊地抛接着车钥匙的明子羲。被叫到名字的男人朝着声音的方向眺望了一眼,一时不察,手里就接了个空。

“你偷懒退步到这个地步了?”明子羲才捡起钥匙直起腰,就被走到眼前的陵越揶揄了一句。他吹了吹钥匙上面的灰,礼尚往来:“比不得你,努力到黑眼圈比国宝都大。”

“你打我电话了?”虽然没有听到手机铃声,但方才他们一直挤在人群之中,陵越也不排除自己没听到的可能。不过明子羲却是一口否认了:“没呢,我还想算算哪一间是你家,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出现了。”

“好了,介绍一下。这是叶长琴。”听老同学嘴贫了两句,陵越也没忘了正事。他退开半步,让欧阳少恭与明子羲正面相对:“这是明子羲。”

“你好。”欧阳少恭礼貌地伸出手。

“你好。”明子羲也客气地和他轻握了一下。

简单直白的介绍,平淡如水的会面。还未等陵越再说些什么,明子羲又开口,问:“我这车停哪儿?放这儿一会儿就得被贴条吧。”

“停这里是不行。”陵越前后看了看,发现附近的停车位基本都满了,而小区之内更没有空位。

“隔壁商场有地下停车库。”欧阳少恭提醒道。陵越也想起他们刚刚离开的“战场”,步行只有五分钟的距离。

“长琴你先回去吧,我和老明去停个车。”对欧阳少恭交代一声,陵越又抢过他手里的购物袋,一股脑全仍在明子羲车上。

“那好。我先去泡茶。”对着明子羲客气地一笑,欧阳少恭转身就进了小区大门。眼看着那道高挑修长的背影消失不见了好一会儿,明子羲才长长地吁了一口气。他坐上驾驶位,目视着前方,却没有开车。

“陵越,你们俩进行到什么地步了?”

“你问这个干什么?”陵越扣着安全带的手一顿,语气有些不自然。前一天还在微微纠结两人的关系,今天就猛然被问起感情生活,让人感觉有些难以启齿。

“我真的把你当兄弟的。”明子羲转过头看着他,认真地强调,“真真正正,可以交命的兄弟。我下面说的话你可能不爱听,但是你一定要听进去。”

陵越皱起眉头,也严肃道:“你想说什么?”

“你们两个不合适,分了吧。”

见陵越默不作声,明子羲急道:“你知道我这鼻子和别人不一样,一个人有没有古怪,我一闻就能分辨出来。那个……他,我以前在其他地方见过一次,那时候给我感觉就特别危险。刚刚也是……”

听到明子羲的解释,陵越冷硬的表情却慢慢解冻,甚至略带了点笑意:“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啊,你知道!”看老同学这样中了蛊的模样,明子羲更是气急败坏,“你知道你还自己往虎嘴里送?你是中了迷魂药吗!”

对方这么着急上火的,自己却只想笑,陵越也有些内疚。他忍了忍情绪,认真道:“你的意思我都明白,长琴身上什么状况我也清楚。我对这些事情又不是两眼一抹黑,好歹理论知识还是充足的。他也没瞒我,只是还有些内情,现在不能对我坦白。”陵越绷着唇线笑了笑,又说,“你那时候天天鬼哭狼嚎‘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我对长琴就是这种感觉。”

“他是真的会让你疯,要你命的那种。”

“但我真的非他不可。”陵越松了口气,半自嘲道,“而且,我现在连个试用期都还没混上呢,最多是个实习生。”

“你!真是要气死老子!”明子羲气得涨红脸,“我警告你啊陵越,我可是绝对打不过他的,到时候可救不了你!”

“放心,不会让你替我收尸的。”

“呸呸呸!满口胡话!”明子羲连忙捏了个祛晦的法诀,往陵越身上拍去。

 

讨论陵越的感情问题稍微花了点时间,等他们停好车回到家,欧阳少恭已经泡好茶等着了。陵越匆匆闷了口温水就进厨房忙碌了,叶甄蹬蹬跟上去,准备给豆豆带点零食出来。客厅里只留下明子羲和欧阳少恭面面相觑。因为看出一点欧阳少恭的身份,又刚刚在陵越面前撺掇着人家两位分手,明子羲颇有些坐立不安。捧着欧阳少恭递过来的茶,闷头闷脑地就往嘴里灌,还呛了一口。好在水温不高,没烫着嘴。

不过他抽着纸巾闷咳着,恨不得自己真的烫了舌头。至少这样,就不用尴尬于和欧阳少恭面对面,想做个锯嘴葫芦都找不到借口。

“那个……茶不错……”明子羲干笑两声,放下了手里的杯子。欧阳少恭又给他添了一些,笑道:“我听陵越说明先生也懂收藏,不知是爱好,还是职业需要?”

“两者都有吧,不过爱好更多一点。”对方起了一个安全的话题,明子羲也感觉慢慢放松,自然地聊了起来。

“我有时候也愿意到处转转,东边的古玩市场偶尔可以淘到不错的东西。陵越先前就相到一串品相不错的小叶紫檀,就是一直很忙,还没盘出来。”

“他有那个耐心,我就不耐烦盘串儿,一般就看看字画玉石什么的。”

欧阳少恭的阅历丰富,无论什么样的谈话对象,他都能找到适当的话题,前提是他乐意。明子羲是陵越的同学,又对他曾经有过帮助,他自然多上了几分心,一步一步地引导对话,让对方放下防备。

“你们学的都是不同专业,却能有相同的爱好,也是缘分。”

“我是因为长辈熏陶,加上修行需要,时间长了,就成为爱好了。陵越倒是大学快毕业了,才脑门一热跑去考了拍卖师。他离家早,他们家对这些古物也研究不多,我那时候还给他恶补过一段时间呢。”不知不觉之间,话题又从爱好转到了陵越身上,明子羲一拍腿,许多陈年旧事都给翻出来了。

“他和我说了,前段时间还要多谢你帮忙。”

“举手之劳而已。”明子羲爽朗一笑,早忘了前头自己对陵越的警告,还给他拉起分来,“上学的时候,我受他照顾多。他就是给人煮碗面,也记得扔两片菜叶,卧个鸡蛋的。”

欧阳少恭脸上笑意盈盈地赞同道:“对,他事情想得周到,会照顾人。”

他们两个越聊越是投机,最后明子羲还因为收藏的事情,提出和欧阳少恭交换了联系方式。直到陵越在厨房里喊人搭把手,他们的谈话才稍微告一段落,被留下的明子羲还有些意犹未尽。一旁安安静静喂鸟的叶甄围观了全程,对欧阳少恭的功夫叹为观止。

没人聊天,明子羲枯坐了一会儿,站起来活动两下,也凑到阳台逗鸟。

“豆豆,还记得我吗?”

早两年的时候,明子羲也见过豆豆几次,不过小家伙显然忙着吃东西,没空理会他。叶甄想了想,好心地分了一点零食到明子羲手里。

“啊,谢谢……叶甄小弟。”脑子转了几转,明子羲才想起陵越给他介绍过这个少年的名字。叶家两兄弟身上的味道都有些不寻常,不过比起最初让人戒备十足的哥哥,这个弟弟身上倒没让明子羲感应到多少威胁。一大一小就在阳台上,肩并肩地喂鹩哥。

 

宾主尽欢的午饭之后,明子羲跟着欧阳少恭去看他的私人藏品,留下陵越和叶甄收拾残局。叶甄收整了一大袋的厨余垃圾,拎到楼下垃圾站去,就算完成了所有工作。陵越挽起袖子,面对着满池子的锅碗瓢盆,准备大战一场。

手机铃声就在此刻不适宜地响了起来。陵越摘下沾满泡沫的手套,接起了一通陌生来电。

『陵越。』那道苍老的、虚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时,陵越犹疑了片刻,才敢确定主人的身份。没想到十余年没联系,对方已经完完全全是个老人了。

“大伯。”

『你送的东西,我收到了。你做得很好。』这个时间段,应该是对方午休之前,那声音已经透出了几分疲惫,但仍显慈祥和喜悦,是陵越所陌生的。而陵趌竟然会坦诚符篆出自他手,更是让陵越感觉意外。

“一点心意而已,您高兴就好。”

『下个月,你回来吗?』对面又问道,不知是真心提醒,还是意有所指,『三十年了,三弟和三弟妹的墓也该好好修一修了。』

三十年了,下个月,就是他父母的三十周年忌。

他们意外离世的时候,陵越才满周岁不久。对于父母的印象,甚至不能用模糊来概括。但他们仍旧是将他带到这个世上,尽一切爱护他的人。也是陵越另一个软肋。

“我知道了。”

 

篇七·波诡云谲·完

牛牛君

锦衣卫(峰霆衍生/古风架空/小all,有冷cp)

真的发现,好多看故事的朋友还在,谢谢大家。

我这个人不太会说什么话,担心心里满是感动,希望在自己能写好,只为你们。

今天写了很久,好像还蛮多的。

另外,我回看前面,似乎人物太杂,想了想,需要慢慢收一点。

有人说古人有表字,不会再直呼其名。我因为怕混乱,想想就不起表字了。

也许今天陵越和屠苏戏份不多,但写的时候觉得要把事情交代清楚,不能虎头蛇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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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 .渡危


朝堂有令,不可妄语朝事。

“话说前朝有一高门大户,户主姓许,官至提刑知事……”

朝堂有令,不可妄语政事。只是许侍郎的案子...

真的发现,好多看故事的朋友还在,谢谢大家。

我这个人不太会说什么话,担心心里满是感动,希望在自己能写好,只为你们。

今天写了很久,好像还蛮多的。

另外,我回看前面,似乎人物太杂,想了想,需要慢慢收一点。

有人说古人有表字,不会再直呼其名。我因为怕混乱,想想就不起表字了。

也许今天陵越和屠苏戏份不多,但写的时候觉得要把事情交代清楚,不能虎头蛇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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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 .渡危

 

朝堂有令,不可妄语朝事。

“话说前朝有一高门大户,户主姓许,官至提刑知事……”

朝堂有令,不可妄语政事。只是许侍郎的案子时日长久又牵连甚广,从开春一直查到了寒冬。前前后后大大小小四十多位官员被抄没满门,主办官员由锦衣卫北镇抚司,换成内臣宦官,以至于街前巷后谁人不知‘西厂’、何人不晓虎狼手段‘雨都主’。‘西厂’风头一时无两,连‘东厂’都被压了下去,只不过最终清明案件的是一位无名望无实权、家道中落的‘侯爵’小爷,百里屠苏。

民间虽不敢妄语却稍加编纂,成了话本由说书先生传遍街头巷尾。情节跌宕起伏,最后把查清案子的那位年少有为小公爷说成了文曲星下凡。

“查,刑部右侍郎许兆经,以职谋便,散金箔财物窃公文兹讯私通倭贼,不利圣恭当朝。后遭倭贼灭门惨祸……”

案子了结至几家欢喜几家愁,自然是百里屠苏名动朝野内外,人称英杰。上位更是欢喜有加,虽为天家外戚,屠苏不矜不伐、不露圭角,事事皆称上位之智,行圣德之名。就是万氏圣眷隆盛横行无忌,此时提起百里也不好多言闲语,恐惹涉政务之忌。

拉着屠苏赏玩器物,谈论杂项,屠苏谦恭更得圣心大悦,只听得门外通传,“天降瑞雪,司礼监秉笔外候,谨问圣恭安康!”

屠苏得圣宠,曹少钦自然也是得益的。这小侯爷是自己救的,差事也是自己提携谋的,人前马后虽官宦不得结私,却处处以自己马首是瞻,满朝皆知百里守礼仍承情曹公,亲近‘东厂’。今日上位召见,定是要大大封赏,自己出面总是讨好。追随上位多年,受赏之时也好提点屠苏一二,免得少识错语失了上位精进之心。

初降大雪,按着规矩近上位居所,早已撤了大昶暖炉,好在圣心大悦,通传的小太监几步便掀起厚实的门帘引曹公入内。抬步时,微微驻足扭头,只见院中跪着陵越,白雪附与肩头并不化去,不知跪了多久……

百里府中的许茂曾回报,这锦衣卫百户陵越不过白衣出身,却甚得彭宇青眼,就连镇抚使刘同舟不止同门相护,更是依着刘家背景不知为这个师弟通力多少门路。何况,传闻少时他与百里小侯爷也有几分恩情。只是这位‘朱雀’得了‘曼陀罗’的名头,上位不肯责怪雨化田,总要找人担责的。虽与屠苏亲近,却未够格让本公相助。

景仁宫中,炉火暖融融,夹着花香四溢

雨化田身着青灰锦服,常日里贯施薄粉,今日却素颜淡然,双唇显出几分苍白。比之以往神采飞扬,虽显落魄更显得弱质可怜,跪在贵妃榻一端,一言不发。

“唉,心肝宝贝儿,天寒地冻的可起来罢,要跪坏了。”贵妃榻上的万氏如何不知雨化田这般萎萎的样子所谓何事。如今是那千刀万杀的百里小子得了上位青眼,曹少钦这腌臜废物乘势打压雨化田,自己已然进言皇帝替雨化田做了保,奈何天时不至,自己不好多言,恐惹嫌隙。

“娘娘,今日阿宝跪没在此,就是给娘娘尽忠了。”阿宝是雨化田在万氏处的爱称,万氏无子,常戏说阿宝为嗣,可承欢膝下。上位念及贵妃恩情,如此荒谬之言,只是默许。雨化田内心骄傲极少如此自称,今日大难,欲得贵妃倾力维护,复又唤起‘阿宝’。说罢,‘砰’一声,直接将额头磕向贵妃榻前的边角,着实惊着了贵妃。

“都是死了不成?!还不快快护着!”下面宫人七手八脚急忙去搀扶雨化田,“哎哟,本宫的阿宝哟……来人,快快呈书求上位恩典!”贵妃心疼至极,立刻再递牌子。皇帝是自己带大的,即是夫妻又似母子。自己牌子递上去,皇帝不会不懂。雨化田千错万错,只要不谋逆,请留情面。

小太监双手端着牌子,疾步快行直往弘德殿。

屠苏如坐针毡,外头风雪愈急,陵越此刻还跪在风雪之中。来时自己已有预设,拉下四十多个大小官员,在朝在野都怨声载载,进宫说是述职结案,其实也是去请罪的,陵越首当其冲。原指望凭己功劳可维护一二,如今看来……百里屠苏,不过笑话,恐怕还抵不上身边这位大太监的话管用,难道此事还须依仗曹少钦不成!

实实无能之辈!生生辜负了他呀……来路,信誓旦旦、言之凿凿,反得陵越淡然安慰,只说,“如有天威盛怒,侯爷需韬光养晦,陵越小辈,不足挂齿。侯爷不可冲动行事,天意不可违。”

“侯爷,真是能臣,陛下夸您呢……”胡思乱想中,曹少钦笑眯眯接过话头,转向屠苏,一室君臣相宜。

“陛下过誉,屠苏全仗陛下恩德浩荡。”屠苏连忙作揖行礼,再如何心急如焚,不可面露异色。不止害了陵越,纵横捭阖不可一丝纰漏。

真是小瞧这百里侯爷了,外面跪着少时情宜,说他在意,面色如常;说不在意,偏偏又时时请恩。莫非,许茂说得不准?

“圣上,天降祥瑞,贵妃娘娘心系陛下,递了牌子请圣恭安!”门外小太监恭敬禀报,因替贵妃请安,在门外磕了三个头,静候旨意。

曹少钦一听‘贵妃’二字,心里就沉了沉,万氏不倒,雨化田稳如泰山。明明做出天大的祸事,上位心爱,便找了陵越来担。如此罢了,还借机为雨化田请恩化危。果然,再看皇帝,只是微微摇头,几不可见,脸面上焕发神采,似乎更加欣喜,“还是姐姐念着朕知冷暖。”对着传话的太监吩咐,“雪天路滑,嘱贵妃安养景仁宫,晚些时间朕去瞧姐姐。唤雨化田谢恩即可。”

雨化田既然要来谢恩,曹少钦不愿相见无甚趣味。说了几句逗趣的话,便跪地请退。皇帝想着万氏,不欲贵妃久等,也不挽留,顺道转向屠苏,“差事办得极好,明日便下旨意,朕自重用望不负朕心。”

屠苏跪地谢恩,连连叩首。自屠苏上疏、述职、赏玩,加之曹少钦叙话,已过三个时辰,皇帝出身艰难,心也慈软,看屠苏磕头谨慎,挥挥手只道‘一道去吧’,算是饶了院中跪了三个时辰的陵越。

曹少钦与屠苏一齐恭敬退出弘德殿暖阁。陵越早已成了雪人一般,依旧直挺挺跪在原地。屠苏心中大痛,双眼睁得通红,既愈发怒。

“侯爷,这是怎么了?“指着屠苏双眼,曹少钦似诚意关切。

“寒风凌厉一时不适,天雪难行,曹公保重。“瞧见这样的陵越,哪里还来结交心思。只想尽快脱身,行礼相送曹少钦。

相互作揖道别,屠苏想疾步去扶陵越,一阵寒风吹过,立时稳住身形。还在弘德殿的院子中,自己的言行会传到皇帝耳目之中,身为侯爵与锦衣卫不礼,有心之人谗言,会遭灭顶之灾。

“陵百户,陛下旨意,准你退了。“屠苏轻声细语却止不住颤抖,陵越冰柱一般,面目不清,似乎就没了气息。

“陵……越……谢……恩……“许久之后,一字一字,陵越气不可闻。门外弘德殿内监躬身而立,屠苏站在他边上,不敢直接去扶他。只见陵越挣扎着,摇摇欲坠,依旧起不了身。

“陵百户……“屠苏压抑着伸出一手去托,只觉得满手冰冷刺骨,起身依旧艰难。

雨化田不知何时站立廊下,不叫小太监通传,只是冷眼看着。

“哼!陛下宫中,都是怎么行事的?!“雨化田一声冷哼,小太监是懂经的,什么侯爷百户的,就是宰辅来了,皇帝宫内自己是不必怕的。只是曹少钦雨化田等是什么样的人物……立刻识趣的跑到陵越那处,伸手去扶。

实在是寒冷刺骨,反倒差点撞倒陵越。

“陵百户,倒是忒懂规矩,实实敬上之心。“小太监何时见过雨化田为一个卑位之人出手。只见他毫不避讳拉开小太监,直接去扶。暗中使了内功,一把将人托起,”陵百户,慢行不送。“

说完直接让人通传入了暖阁。

屠苏接过陵越,也使了内力为他驱散寒意,只搭着手臂不敢更进一步。

“是我无能,对不住你……“压低声音,防着内监听着。曹少钦,雨化田……一个个太监都强过自己侯门爵爷。陵越陵越,我做不了雨化田这般,至少此刻,做不了。你责怪我吧……

陵越说不出话来,怔怔瞧着屠苏。

已然够了……我心所愿,不过你平安。自己死境逃生,大幸也……

雨化田助我,我谢他却不慕他,唯同心同德而已。

天苍苍也茫茫

【越恭】春红 第三十二节


第三十二节  谈判


似乎是对自己的布局十分自信,对陵越当面提出条件之后,陵趌再没有任何举动。陵越原本还想问问欧阳少恭,准备如何排查偷拍的事情,也因为五天之内要练出两张符而忙忘了。

陵趌这一趟任务再轻松不过,余下的整整一周时间,她把这个第二次到访的城市游了一遍,才带着胜利者的姿态潇洒离开。在她看来,这是近十年来的第一次大获全胜,不仅拿捏住那个从未给过她好脸色的堂弟,还附带了一个神秘莫测的补灵师。

或许是人逢喜事后运道也有所好转,出城的高速难得没有遇到堵车,陵趌抵达机场时距离登机还有好一段时间。她也不去闲逛,就在贵宾室里安安静静地喝茶看书,等着手下败将...


第三十二节  谈判

 

似乎是对自己的布局十分自信,对陵越当面提出条件之后,陵趌再没有任何举动。陵越原本还想问问欧阳少恭,准备如何排查偷拍的事情,也因为五天之内要练出两张符而忙忘了。

陵趌这一趟任务再轻松不过,余下的整整一周时间,她把这个第二次到访的城市游了一遍,才带着胜利者的姿态潇洒离开。在她看来,这是近十年来的第一次大获全胜,不仅拿捏住那个从未给过她好脸色的堂弟,还附带了一个神秘莫测的补灵师。

或许是人逢喜事后运道也有所好转,出城的高速难得没有遇到堵车,陵趌抵达机场时距离登机还有好一段时间。她也不去闲逛,就在贵宾室里安安静静地喝茶看书,等着手下败将前来俯首称臣。

等到陵趌翻完一本时尚杂志,好戏的另一方才姗姗来迟。

“哈,只有你一个人?”看到陵越从门口慢慢走到跟前,陵趌略微意外的语气里立刻带上了不满,但若说十分意外却也不是。她上下打量着从前处处压她一头的堂弟,嘲讽的同时,心底甚至生出了一点点淡淡的同情:“这可真是大难临头各自飞啊。看来你们的感情也不过如此,我倒也算是为你做了件好事。是吧,堂弟?”

在她面前这个陵越却不接茬,只说自己想说的,做自己想做的。他在陵趌身边的位置上坐下来,一张嘴就开门见山:“你想让我帮陵赲在海氏的招亲会上胜出。”

被人猜中心思,陵趌面色一狞。陵越对她的脸色视而不见,继续说道:“我可以帮你。但你也要为我做一件事。”

“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谈条件?”虽然欧阳少恭没有同时出现,看上去少了个可以被拿捏的筹码,陵趌却不信陵越会对心上人弃之不顾。她甚至有理由相信,这只是陵越在虚晃一招,以为这样就可以把弱点隐藏起来。

“凭你还要靠我为你弟弟保驾护航。”

“你别忘了叶……”

陵越不紧不慢地回道:“或者你想等我继承家主之位,用另一种身份和你说话?”

“就凭你?”被如此挑衅,短暂一刹的惊愕之后,陵趌不屑地骂道,“自甘堕落的废物!”

“我不喜欢你说话的语气。”端坐在椅子上的那个陵越微带不满地轻哼一声,矜傲的表情让陵趌感觉到极为陌生。她从小就厌恶这位年龄相若的堂弟,尤其是当对方处处都比她强一头,还时时刻刻维持着“虚伪”的正直和死板,备受师长信任的时候。那样一个人,怎么可能露出这样挑衅的表情?

惊诧之余,陵趌也不忘反唇相讥,可她一开口,才发现自己忽然发不出半点声音。

这是什么手段?他做了什么?

上一刻还志得意满,这一瞬却如坠深渊。陵趌全然不知自己何时、何地,被做了什么手脚。她感觉到恐惧,甚至生出了一丝怯懦,却更惊惧地发现连手脚都不受控制。

“我要你做的也不多。只要你让陵家不再打扰我,我就保陵赲在招亲会上无后顾之忧。他可以全力以赴地去争取海氏孙小姐,做海氏的乘龙快婿。”似乎对陵趌的无力一无所知,陵越既没有沾沾自喜,也没有出言不逊。他只是平平淡淡地提出要求,作出承诺,好像双方正在进行的是一场和平友好的商谈。

“做不做在你,不要后悔就行。”在陵趌给不出任何反应的情况下,这桩交易就被单方面地敲定。陵越看看墙上的挂钟,礼貌地道别:“时间到了,再会。”

随着陵越声落,那种封禁的力量骤然消失。陵趌半倾的上身往前趔趄了一下,正前方的视野里,前一秒还装模作样的男人忽然凭空消失了踪迹,只留下两张空白的符纸,缓缓飘落在地。

符篆失效,欧阳少恭在傀儡人身上施放的镜花水月之术也随之消失。虽然一方在楼上候机,一方在底层停车场,相距不过千余米,但陵趌此刻的反应,他们也只能遗憾错过了。

“不过如此。”副驾上的欧阳少恭敲了敲手指,不屑地评价这场碾压式的对局。

陵越还是第一次从自己脸上看出那么嘲讽的表情。透过镜面展露出来的他的脸,有着和欧阳少恭此刻极为相似的神态,偏偏违和得让他忍不住发笑。他用眼神细细描摹面前这副精致眼眉,不禁心旌摇曳,只觉得这个人一颦一笑都能将他勾魂摄魄。就像现在,紧抿的唇角微微勾起,十足的挑衅意味,却让他忍不住想要亲一亲。

陵越意随心动,当即倾身向前,在欧阳少恭上扬的唇角旁偷了个香。被偷袭的人微微一诧,斜睨他一眼,催促道:“事情办好了,走吧。”

“好。”

花了五天的时间把早已经失传的两张符篆学得七七八八,结果最终只做了一回专职司机,陵越依然好脾气地笑笑,对于被人抢了主场这件事,没有半分不乐意。

根据陵越原本的计划,只是想用傀儡符震慑一下陵趌,让对方知道实力的差距,明白一味招惹他回陵家只会是得不偿失。没想到欧阳少恭玩心一起,亲身上阵控制了“陵越”,并借千里传音符和陵趌进行了一场当面对质。他一心几用,不仅借镜花水月之术把现场的状况投影到车厢内,还让傀儡人利用事先备好的符篆封禁了陵趌的行动。这种游刃有余的手法,已经不是天赋就能够达到的程度了,真正依靠的是千百次战斗锻炼出的精准控制和全局掌控。

欧阳少恭不经意间揭开的一角神秘面纱,带给陵越的却不是窥见无底深渊的恐惧,而是想要真正并肩的渴望。更多的努力,更多的付出,更强大的实力,才更有资格站在这个人身旁。陵越再次生出这样的认知,对于修行一事也更为主动。

“今晚回去就练封禁符吧。”比起更多时候只是炫技手段的千里传音符,这个更适合战斗用的符篆,陵越早已经上心。欧阳少恭当然没有打击他的道理,回城的路上就开始为陵越规划新的学习表。

 

那天之后,陵趌和陵家都消停了好一段时间。直到十月底,陵趌才又发了一条信息,同意了陵越借傀儡符之口提出的交易。不过,对于这桩未能及时表态的交易,她还是提出了额外的条件。

『为大伯备一份寿礼,我会替你说服他。』

这个条件并不过分,但陵趌提出的时间却太过微妙。眼见着再有三天就是寿宴,陵越一时之间根本找不到合适的礼物送过去。

『你那晚用的符。』

不等陵越再多思量,陵趌很快露出了无意隐藏的狐狸尾巴。对方的算盘打得噼啪乱响,是什么用意,陵越也能猜到几分。总归双方的目标并不冲突,他不介意在这件事上被小小地利用一把。只是,授敌以刀的事情,陵越也格外慎重。一番斟酌之后,两张千里传音符一气呵成。至于陵趌收到之后如何气急败坏,也是后日之谈了。

 

整个十一月仿佛复刻了七月的忙碌,陵越工作修行两头兼顾,还要抓紧一切空档和欧阳少恭增进感情,对于身外之事几乎毫无所知。还是十二月初的一次加班,他才从俞齐那里听说了冯禹匆忙离职的事情。

“大家都这么忙的时候,他一个人跑路了,太没义气了!”社会新人一边忙着手里的资料,一边嘟嘟囔囔地抱怨,好像这样就能发泄掉秃头的压力。

“这只说明他不适合嘉海。”直觉这件事和陵趌的偷拍有关,陵越对这个话题只做了简单的评价,之后依然专注于手头的工作。

本年内的最后一个大项目,为了让一切都能趋于完美,也为了能拿一个漂亮的年终,很多人几乎是废寝忘食。反倒是鉴定组在忙过了前期准备之后,相对而言轻松许多。欧阳少恭除了开开明年的预算会之外倒也没什么大事,还能反过来掐着时间监督陵越的作息,才没让他倒在元旦假期之前。

“不是有聚餐?”最后一场拍卖会结束,欧阳少恭看着推门而入的陵越,意外地挑了挑眉。精神略显萎靡的男人一言不发地走到他身后,双臂一张一收,把人圈在怀里,随之整张脸都埋进了修长秀美的颈窝里。

“累了?”抬手摸了摸陵越有些扎手的短发,欧阳少恭好脾气地容忍了他肆意喷洒在颈侧的湿热呼吸。

“明天有个朋友要来。”陵越仍旧埋着头,有一点撒娇的意味,“想见见你。”

“见我?”

“帮我查海氏资料的朋友。”虽然之前已经算是互相告白了,但他们现在究竟是什么关系,陵越细想起来也有些心虚,对于擅自在朋友面前确认关系的举动也有点气短,“我们大学的时候一个宿舍的,关系一直很好。”

话已至此,还有什么不明白。

“那就见见吧。”欧阳少恭笑道。

天苍苍也茫茫

【越恭】春红 第三十一节


第三十一节  招亲会


嘉海的事情进展得十分顺利,雷鑫晟让助理接手后续事务的对接工作,欧阳少恭也委托了专业人士进行跟进处理。相较之下,陵越这边的麻烦可是要让他头疼许多。虽然少年时就选择了离开陵家,却也从没有奢望过能和他们完全断绝关系。近些年来,无论他换了多少地方、走得有多远,陵趌也总能在短时间内找到他,不仅是每次随口两句劝说,更是明晃晃的威胁——天涯海角,你怎么也逃不出陵家的掌控。陵越原本可以对此无动于衷,但长久以来的无视和忍让,终究让他们把手伸向了他唯一的弱点。

要说怕了陵趌的威胁,那简直是个笑话。即便陵家全力出击,也未必能是欧阳少恭的对手。可敌暗我...


第三十一节  招亲会

 

嘉海的事情进展得十分顺利,雷鑫晟让助理接手后续事务的对接工作,欧阳少恭也委托了专业人士进行跟进处理。相较之下,陵越这边的麻烦可是要让他头疼许多。虽然少年时就选择了离开陵家,却也从没有奢望过能和他们完全断绝关系。近些年来,无论他换了多少地方、走得有多远,陵趌也总能在短时间内找到他,不仅是每次随口两句劝说,更是明晃晃的威胁——天涯海角,你怎么也逃不出陵家的掌控。陵越原本可以对此无动于衷,但长久以来的无视和忍让,终究让他们把手伸向了他唯一的弱点。

要说怕了陵趌的威胁,那简直是个笑话。即便陵家全力出击,也未必能是欧阳少恭的对手。可敌暗我明的局势之下,千日防贼始终不是正途。陵家穷追不舍的原因,不外乎是因为他们早已外强中干。除了在上一辈之中年龄最小,却也已近知天命的陵杉颇有天赋之外,陵家这一辈的年轻子弟中已经没有能撑得起场面的。长女陵趌是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可至今也无法与鬼使定契,更遑论其他人。

想要摆脱这个状况,一劳永逸的方法有两种:服膺陵家,或者,掌控陵家。

陵家期盼的当然是他的服膺,可这也是陵越绝对不会选择的一条路。但反客为主,也不是陵越所愿意的。暂且不说是否愿意给自己身上莫名增加一副重担,单说现如今的局面,入主陵家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陵趌如今基本坐稳了继承人的位置,如果陵越贸然去争,必然会引起对方的反扑。而且一个是在家中经营许久的长女,一个是年少叛出的次子,叔伯们会支持谁也是未可知,他更无意为此汲汲营营。

『要不然你们先出去躲几年。』清官难断家务事,对于陵越的烦恼,明子羲也没有更多的办法。打不得,求不得,那就跑吧。跑到陵家无法掌控的地方躲到万事太平,这不失为一个方法,可陵越无法接受。

“先不说这个了。”一时半刻还解决不了的问题,也无需再浪费唇舌讨论,“上次你说的招亲会,有什么消息吗?”

『你今天不问,我晚一点也要联系你的。』明子羲略微压低了声音,『时间基本确定了,在明年四月。』

“还真着急?”招亲的主角到明年四月也不过是十九岁的花样年华,海氏这个安排着实让人不解。

『有人比他们还急呢。』明子羲似乎是不屑地笑了一声,十分短促。

“什么情况?”

『听说这个招亲会里面很有点东西。有人已经放风出来,说是比赛现场藏有特殊奖励,哪怕不是最终胜出者,也有可能遇到其他机缘,很多人听到这个之后就蠢蠢欲动了。』

“海氏怎么可能让人浑水摸鱼。”陵越听了这情况也是微微一哂,这些世家,可没有一个是做慈善的。

『当然不会。』想起一些人或者破口大骂、或者阴阳怪气的姿态,通话另一头的明子羲笑出声,『范围当然局限在修行者之间,但是想要获得参与资格,还要先参加海氏的面试。个人条件如果达不到标准,世家背景再强也没用。』

“这是招亲会还是招募会,有多少人会参加?”陵越单手摩挲着欧阳少恭给的白玉珠串,仔细地揣摩着海氏的目的。

『还不少。招亲的毕竟是海氏的孙小姐,长得也不差,就算是自由恋爱也未必能找到这么好条件的,干嘛不试一试;还有些散修就直接奔着投靠海氏的路子去了,万一拿了机缘,那可是赚大发了。』

“你要去吗?”

『还不确定。你呢?』

“我是不可能去的,你知道我……”一个念头电光石火般窜过,快得陵越差点儿来不及抓住。陵家当然一直想让他回去,可从前那么多次,陵趌总是像走个过场一样敷衍。唯有这一次,她不仅用了卑劣的手段,还显得格外强势。按理说,他如果回到陵家,对陵趌而言弊大于利?这一次,有没有可能是为了海氏的招亲会?

陵家这一辈适龄的男丁有七人,陵越居次。他的堂兄弟中有五个已经成家,最后一个还未议亲的,是陵趌的亲弟弟陵赲。若说有个和海氏结亲的机会摆在面前,那陵家一定是不会放过的。陵赲参加这次招亲会的可能性定然是百分之百,只是成功率就未必了。找他回去,或许就是想让他一同参加,为陵赲保驾护航。而且,他心里有欧阳少恭,陵趌也不用担心他临阵作乱。

所有推论不过一念之间,明子羲没听出他的停顿,揶揄道:『有好消息了?』

“下次见面再和你细说。”

『你倒是把人带出来让我认识一下。』

“我回头问问。”

『那行,我可得准备些拿得出手的见面礼。』

明子羲带来的消息打通了陵越的思路,也让他改了主意。想要找到解决陵家问题的第三条路,说不定真得去一趟海氏的招亲会。这举动非同小可,他必须先征得欧阳少恭的同意。

“长琴,有时间吗?”推开邻屋未锁的大门,陵越直奔欧阳少恭的书房,后者正在翻看之前未曾研究完的海氏资料。原本因为陵越的灵脉被锁,欧阳少恭就暂缓了净化海云芝怨气这件事。后来又因为幽都介入,连海氏的资料也一并落下了。如今陵越的灵力恢复稳固,他也随手捡起了这些东西。

他们从海云芝身上查到了海氏,虽然风絮证实了风云霄是那起事件的幕后操手,但海氏的干系并没有因此消失。记忆或许可以伪造,但风云霄为何偏偏选择了海云芝?仅仅因为她身上女娲族的血脉更易于操控吗?欧阳少恭认为真相未必如此,就更想从中找到线索。

“怎么了?”欧阳少恭放下资料,转过身面朝陵越。微黄的灯光在他脸颊上染出一片蜜色,让陵越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

“有件事,我想和你商量一下。”也许是自觉理亏,也许是不敢直面诱惑,陵越眼神一偏,盯住了书桌上的“山”字笔架。

“你说。”

“前两天,陵趌找过我。”怕欧阳少恭忘了,陵越解释道,“我堂姐,你们在楼下遇见过一次。”

“我记得。”毕竟是几个月前才和陵越一起遇到的人,而且出自陵家,欧阳少恭还不至于这么快忘记,“她想干什么?”

“她……”陵越苦笑一下,将这两日发生的事情一并和盘托出。包括他的隐瞒、原本的打算,以及明子羲带来的消息和他的推论。

“我想先看看照片。”没有对陵越先前的隐瞒兴师问罪,欧阳少恭的关注点只在于事件本身。把手机递过去,陵越又说明:“她发过来的只有这几张,其他不知道还有多少。”

“不是契鬼干的。”欧阳少恭仔细地翻阅着照片,很快发现这些都是用手机在几十米距离之外抓拍的。而且,以照片的背景和角度去推断,轻易就能找出偷拍者藏匿的地点。如果是契鬼,方圆一百米之内都不要妄想能逃开他的感应。

陵越对他的推断表示赞同:“可能是找的私家侦探。”

“也或者是内鬼。”欧阳少恭冷冷一笑,“偷拍的事情我来处理。”

画面中的他和陵越并没有多么亲密的举动,说是关系不错的同事也没什么问题。况且他们在公共场合中始终很注意分寸,陵趌也不可能拍到什么实质性的东西。她不过是凭着直觉,利用陵越的关心则乱玩了一招兵不厌诈。追根究底,一者是她手段一贯残忍,宁错杀不放过;二者是陵越作为当事人过于紧张,有些自乱阵脚了。

“即便我否认了,她也不会罢休的。”陵趌的性格是自信到自负,行事作风极为霸道。哪怕欧阳少恭只是个无关紧要的路人,一旦被她看入眼了,也会遭遇各种手段的穷追猛打。

“你想怎么处理?”陵越主动坦白,无非是已经找到了应对之策,否则以他的性格,必定还能再忍个三天五日的。

“我想学一张新符。”陵越笑了笑,带着点难得的坏心思,看得欧阳少恭想伸手扯他的脸。只是他一只手才伸出去,就被人握在掌心里,小小使坏未能得逞。

“你有把握?”

“她无非是觉得我能够被随意拿捏,才会胆大妄为。一旦知道自己惹不起,也就该仔细掂量了。她现在紧盯着继承人的位置,最怕节外生枝。”陵越顿了顿,在欧阳少恭面前蹲下,仰视着他,“只是我到时候极可能要去参加海氏的招亲会……”

“海氏的招亲会么,即便你不去,我也是要去的。”知道陵越的担忧,欧阳少恭也不为难他,只是伸出另一只手在他脸颊上掐了一下,提醒道,“我知道你想学什么,但是一张可不够,这五天时间里,你至少要学会两张新符才行。”

天苍苍也茫茫

【越恭】春红 第三十节

第三十节  一波又起


被陵越扔出去之后,雷智钊似乎受到了一定程度的惊吓。据前台八卦,他在下班前被两个黑衣保镖贴身护卫离开了嘉海大厦,临走时脸色极其难看,还特意把嘉海CEO王堃叫到大厅里横挑鼻子竖挑眼了一番。

“他是不是神智有问题?”三次照面,两次看到雷智钊歇斯底里的状态,陵越不含任何偏见地提出了一个客观疑问。欧阳少恭系安全带的手一顿,想起那个人几次告白失败后的态度,有些不太确定:“应该有在进行针对性治疗。”

“尽量不要和他独处。”一个出门随身带两个保镖的二世祖,还存在随时暴走的危险性,怎么看都不是可以独处的角色。哪怕欧阳少恭在对付鬼怪之事上颇有手段,陵...

第三十节  一波又起

 

被陵越扔出去之后,雷智钊似乎受到了一定程度的惊吓。据前台八卦,他在下班前被两个黑衣保镖贴身护卫离开了嘉海大厦,临走时脸色极其难看,还特意把嘉海CEO王堃叫到大厅里横挑鼻子竖挑眼了一番。

“他是不是神智有问题?”三次照面,两次看到雷智钊歇斯底里的状态,陵越不含任何偏见地提出了一个客观疑问。欧阳少恭系安全带的手一顿,想起那个人几次告白失败后的态度,有些不太确定:“应该有在进行针对性治疗。”

“尽量不要和他独处。”一个出门随身带两个保镖的二世祖,还存在随时暴走的危险性,怎么看都不是可以独处的角色。哪怕欧阳少恭在对付鬼怪之事上颇有手段,陵越对他的物理力量始终不太放心。

“比起这个,你不如关心一下晚饭还没人喂的豆豆。”他们加班到七点才离开办公室,现在路上又正是堵车的时候,只怕陵越一进家门,就要被饿坏的小鹩哥强烈指责了。想起那个娇气又挑嘴的小祖宗,陵越顿时头大,恨不得车子自己能长出翅膀飞回去,再没有心情理会什么雷智钊、雨智钊了。况且,以他们每天这么形影不离的状态,也很难被人钻到空子。想到这里,陵越的心也慢慢安下来。

 

晚上八点四十分,到了该进行修行的时间,陵越的手机上忽然进来一条陌生号码发出的信息。七八张图片在屏幕上刷了一长条,陵越点开看了一眼,脸色立刻沉了下来。图片的背景杂七杂八,或者是他们住宅楼下,或者是嘉海大厦门口,也或者是陵越那辆颇为常见的黑色轿车,主角却都是同样的两个人:他和欧阳少恭。

图片之后又跟了一个地址和时间:九点,金月酒吧,过时不候。

有人在跟踪他们,甚至把他和欧阳少恭的关系作为一种把柄。这样的举动,让陵越心里很快闪出一个名字。压着一天之内两度被挑起的怒火,他独自驾车赶往几公里外的酒吧。

嘈杂的音乐,混乱的灯光,举止亲密的男男女女。一进入酒吧之内,所有令人厌恶的元素全部扑面而来。陵越站在入口处扫视几圈,很快发现了穿着T恤热裤,正被三四个男人殷勤围在吧台边的女人。她身边不起眼的角落里,还有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目光呆滞,仿佛一个逼真的人偶。那是鬼奴,陵趌的鬼奴,而陵越甚至不能确定这是第几个。

敌意的目光在身上停留没多久,不怀好意的邀约者也发现了陵越的到来。她放下手中的酒杯,蛮不讲理地排开人群,踩着妖冶的步伐朝着陵越走了过来。修长雪白的双臂张开,似乎想要给这位堂弟一个拥抱,却被陵越准确地避开了。

“有了家室就是不一样啊。”被当众落了面子,陵趌隐隐有些不快。她语带暗示地威胁着,再一次伸手挽住陵越的手臂,将人拖到了吧台边。回到属于她的高脚凳上,陵趌朝着周围的男人抛了个媚眼,摆手娇笑道:“姐姐先和弟弟说说话,一会儿再找你们玩。”

被安抚的男人们四散开去,这一条吧台转眼就只剩下他们和酒保三人。

自作主张地为陵越点了一杯不加冰的白兰地,陵趌用手托着腮,笑盈盈地看着他:“怎么只有你一个人,男朋友呢?”

“你想干什么?”见过欧阳少恭微醺时托着腮的模样,其他人再摆出这种姿态,只让陵越感觉拙劣。

“这么紧张做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的男人。”陵趌嗤嗤地笑,鲜红丹蔻从手机屏幕上缓缓划过,“多漂亮啊,这双眼睛。”

陵趌的手机桌面上是一张欧阳少恭的半身照,和陵越不久前收到的每一张都不一样,虽然拉近了距离,但清晰度一般,看上去像是从远处拍摄的。

“你何必摆出这么一张死人脸?”对陵越的态度颇有不满,陵趌收起笑脸哼了一声,“在外面野久了,就以为自己真的是自由的?陵家想要拿捏你,也只是抬抬手的功夫。包括你那个补灵师男朋友,在大伯眼里也不过尔尔。”

“谁允许你们查他了?”陵越低沉的声音里风雨欲来,陵趌却不怕他,“你又知道他不乐意了?说不定人家就是冲着你的出身来的。毕竟,只要有陵家的支持,他在这个圈子里必然如鱼得水。说起来,补灵师这个身份在圈子里也算是独一无二了,所以即便是个男人,大伯也能网开一面。不过要我说,还是他那张脸最有用。”

“离他远一点!”陵越冷硬地警告着,一瞬间暴戾的情绪压过了理智,几乎想要直接掐断对面人的脖子。看着他想要吃人的恐怖脸色,陵趌有恃无恐地大笑起来,笑得娇软的身躯都趴在了吧台上,笑得泪花差点晕开了妆面。

“陵越啊陵越,这只能怪你自己蠢,偏偏要把这么一个弱点暴露出来。”她假模假样地拭去眼角的水珠,在霓虹灯下红得近黑的指甲停留在白皙的脸颊一侧,自叹自怜道,“为了请你回家一趟,我可是煞费了苦心。不过谁让大伯一直记挂着你,我这个做晚辈的,总要想办法成全他老人家的心愿的。把你带回去参加他的七十大寿,是个不错的礼物吧?还有你那个漂亮的男朋友,总要回去见见家长的。他们叶家虽然没人了,但我们陵家总不能不讲礼数。”

“对了,我是十五号晚上的航班,你记得自己买好票。”做完了全套戏,陵趌一口灌下陵越看都未看一眼的白兰地,一拧身子,朝着早已等得不耐烦的玩伴们走去。

 

和陵趌的会面,陵越没有告诉欧阳少恭。他们一如往常地出双入对又各自忙碌,他相信欧阳少恭能处理好嘉海的股权转移事务,就像相信自己能够解决陵趌和陵家带来的威胁。

雷智钊再也没有在嘉海大厦出现过,没有人在意那个脾气很大的老板为什么忽然出现又忽然消失,只有那些被仓促宣布又被迅速撤销的管理条例在行政部门之间引起了一些讨论,但也很快没了热度。每个人都进入了忙碌期,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自然而然地被忽略了。

欧阳少恭依旧是最为忙碌的一个,不仅仅是文物鉴定组的工作,甚至于一些特殊拍品的征集和重要客户的需求,也需要他亲自沟通。数不清的邮件和电话需要处理,即便是孔梁已经过滤过一次,这些工作也占用了他不少的时间。他似乎已经把被雷智钊惹出来的不快抛到了脑后,却有人远比他更为焦急。

“小叶。”昂藏矍铄的老者轻轻地敲了敲半敞的玻璃门,看向欧阳少恭的眼神里闪过了一丝艳羡。对方从办公桌后站起来,和十五年前几乎毫无差别的年轻面孔上露出了带着三分惊讶的笑容,步态从容地迎了上来。有那么一瞬间,雷鑫晟脑海里闪过了对这个人年龄的猜测,又因为这毫无意义而放弃了。

“大驾光临啊,雷董。”

握着欧阳少恭温凉的手,雷鑫晟不确定自己是欣赏更多,还是怨怼更多。他本不应该以这种姿态出现在这个地方,但现实逼得他只能如此。只是短短一天而已,所有的事态都在那一通电话之后急转直下,没留给他更多应对的空间。如果不是太过匪夷所思,他几乎要怀疑这一切都是面前这个年轻人策好的局。

“你下定决心了?”端起茶杯,雷鑫晟透过氤氲的雾气,企图找到欧阳少恭脸上的破绽。

“这么多年我们一直互利互惠,现在结束,也算各取所需、善始善终。”

被合伙人暗示了资金周转困难这件事,雷鑫晟面子上略有些挂不住,他掩饰地喝了口茶,岔开了话题:“阿钊的事情,还希望你不要计较。”雷智钊对欧阳少恭的追求,作为父亲的雷鑫晟一开始就心知肚明。他无法认同这种感情,但也对偏执的儿子毫无办法。欧阳少恭能够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雷鑫晟内心是庆幸的。

“他还年轻。”欧阳少恭以一种长辈的姿态,宽容地评价着雷智钊,就像在说这种年少荒唐完全不值一提。

“也老大不小了,该向你好好学学。”

“在你身边,他只会做得比我更好。”客气地吹捧了两句,欧阳少恭又把话题扯回来,“嘉海能有今天,离不开雷董的帮扶,我也一直铭感五内。”

他一句话,就将雷鑫晟排除出去,以嘉海唯一的所有者身份自居。雷鑫晟虽然略有不甘,却也不好反驳。事已至此,他所能做的,不过是多争取一些利益,将雷家的资金漏洞补上。

这一场会谈持续得并不太久,欧阳少恭堪称大方,大方得雷鑫晟都有些诧异。

“其他的事情,就让老张去办吧。”最核心的价格问题敲定,雷鑫晟安下了心,“我年纪大了,就不操心这些事了。”

欧阳少恭笑而不语,也不戳穿他的倚老卖老。

走出嘉海,雷鑫晟的脸上有凝重,亦有解脱。他或许能够责备“叶长琴”。如果不是那个男人的出现,雷智钊或许会变成一个不务正业的二世祖,却也只是一个无忧无虑的二世祖,不会像现在这样歇斯底里。可一想到在他手上翻了近百倍的资产时,他又不那么后悔了。无论如何,嘉海曾经为他带来了许多机会。而且“叶长琴”还有一点说得没错,雷智钊还年轻,他还有足够的时间,去纠正那些错误。一切,都是可以被挽回的。

欧阳少恭有一种预感,这应该是他最后一次见雷鑫晟,也是最后一次和雷家发生接触。

不久之后,雷智钊就因为病情加重,被送往国外治疗。雷鑫晟听从了专家的建议,将“叶长琴”存在的痕迹完全从他的生命中剔除出去。记忆被倒回了十五年前,这一次,他再也不会遇到一个叫“叶长琴”的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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