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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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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劝

关于《嫉妒》

        想留个空间做精细修改,索性把 第一部 庄严 一下子扔完了。第二部分牵扯更多一下,可能需要整体调整,所以放个开头我就跑,回去重温黑格尔再产出,不会坑的。


        所以下一次出来可能就是第二部分的存稿连扔而不是一章一章走。这样大家都比较爽对吧对吧🎶。


        想留个空间做精细修改,索性把 第一部 庄严 一下子扔完了。第二部分牵扯更多一下,可能需要整体调整,所以放个开头我就跑,回去重温黑格尔再产出,不会坑的。


        所以下一次出来可能就是第二部分的存稿连扔而不是一章一章走。这样大家都比较爽对吧对吧🎶。



隋劝

【仏英】嫉妒 9

前情走合集。纠缠拉扯正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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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瑟•肖松


        1661年,雅克•肖松死在格列夫广场。


        刽子手为他套上了一件被硫磺浸泡的衬衣,不出几秒钟,火焰就盛放在了这副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在这朵火莲凋零的刹那,死神轻松地一弯镰刀,为死者的国度收割了一位诗人、先锋者、自由思想家;而权威得意地拍着手,爽快地从活人的世界轰走了一个为自由放纵罪赔命的...

前情走合集。纠缠拉扯正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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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瑟•肖松





        1661年,雅克•肖松死在格列夫广场。


        刽子手为他套上了一件被硫磺浸泡的衬衣,不出几秒钟,火焰就盛放在了这副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在这朵火莲凋零的刹那,死神轻松地一弯镰刀,为死者的国度收割了一位诗人、先锋者、自由思想家;而权威得意地拍着手,爽快地从活人的世界轰走了一个为自由放纵罪赔命的鸡jian犯人。就这样,双方都取得了对祭品的绝对胜利,心满意足地离去了。


        数年后,克洛德•伯蒂的一首十四行诗让这份胜利有了些许瑕疵。他写道:“朋友们,他们烧死了可怜的肖松。”


        又是数年后,亚瑟•柯克兰在梦里让肖松复活。他梦到了那个被死神与权威用来做平等交易的广场。在梦中,弗朗西斯所有的女孩都在场,而他赤身裸体地坐在中央高高的干草堆上,背靠着一根木桩。弗朗西斯头戴金冠,披着巨大的金色斗篷向他走来。他看着弗朗西斯如履平地似的登上草堆,来到他身边。他轻柔地吻着他,为他披上斗篷、戴上皇冠,然后转身跳下,将火点燃。


        在金色硫磺和血色焰火的群魔乱舞中,弗朗西斯缓缓转身面向人群,正午的金光正洒在他漂亮的金发上。耀眼夺目的阿波罗拿出诗稿,用庄严的声音哀悼:


        “朋友们,他们烧死了我亲爱的亚瑟——他们烧死了亚瑟•肖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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硫磺是淡黄色的。我曾在新闻里看到一条被硫磺污染的金色的河。

隋劝

【仏英】嫉妒 8

…没料到多佛尔会在这儿吻。不知是福克纳的“角色有时逃离控制”还是我控制力有限。

第一部   庄严    截止到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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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松的凝视


        “他醉了,”弗朗西斯曾经的女孩看好戏似的坐在他几个小时前所在的位置,“感谢我吧,在阿耳戈斯费尽心思找人弄走他之前,我好心肠地喊你来接走你亲爱的。”...


…没料到多佛尔会在这儿吻。不知是福克纳的“角色有时逃离控制”还是我控制力有限。

第一部   庄严    截止到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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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松的凝视




        “他醉了,”弗朗西斯曾经的女孩看好戏似的坐在他几个小时前所在的位置,“感谢我吧,在阿耳戈斯费尽心思找人弄走他之前,我好心肠地喊你来接走你亲爱的。”


        “谢谢你还留着我的电话号码,但我宁愿你直接拨打911。”


        亚瑟的醉态出乎意料地雅观,他放松地陷入了昏睡,脑袋规规矩矩地靠在墙壁上,仿佛一个因工作疲惫在地铁上小憩的上班族。他嘴唇微张,酡红一路爬上颧骨,呼吸带着一种延滞的凝重,看上去就像一团安安静静燃烧的白棉花,根本不期望谁来拯救。


        弗朗西斯一边叫着“亚瑟”一边轻拍他的肩,女孩说道:“完全没用,我甚至吻他。可怜的家伙,他就因一点廉价的酒精而错过一个带我回去的机会。”


        “别说这些有的没的,帮我叫个酒保来搭把手,”弗朗西斯面无表情地说,“我弄他回去。”


        十分钟后,他站在寒风里,用f**k off送走了三辆不愿意搭载他背上醉鬼的出租车。后来终于有人愿意载他们一程,车主是个高而强壮的金发小伙儿,道别时他还很有特色地用手指挨碰眉脚,再向上一扬,看样子对挥洒在他车里的酒气毫不介意。


        一路上弗朗西斯坐在后座,用胳膊圈住亚瑟的肩膀。为了让他靠得规整,他不得不一动不动地直起身坐着,盯着后视镜或车流。


        “朋友们,他们烧死了可怜的肖松。”突然,醉鬼嘟嘟囔囔地发话了。


        “他们烧死了谁?”弗朗西斯问道,可惜一切再没了声响。


        他们歪歪扭扭地走到楼梯口时,亚瑟突然清醒了。他抬起头来往面前的耳朵里灌酒气,说话还有些断断续续。


        “放我下来…我醒了。”他说。


        弗朗西斯什么都没说,直到他们真正站在了亚瑟门前,他叫着亚瑟的名字,在清清楚楚地听到他“嗯”的应答后,弗朗西斯贴着墙将他放下。


        亚瑟背倚着墙,脚下有些虚浮,他慢慢地蹲下,坐在地上。弗朗西斯面带愁容地站在他面前。这时,亚瑟那双被醉意熏陶的眼睛睁开了。


        他的目光轻飘飘地向上,一点一点延伸,掠过弗朗西斯的影子,又穿过了它,意在他却也无视他。它飞过池塘,飞过峡谷,飞过高山,飞过森林,飞过云霞,飞过大海。澄澈的醉意朦朦胧胧地绕在两人周围,亚瑟仰着头,眼睑像困极的人一般轻柔地张张合合,散发忧郁的微芒。他望着他。


        弗朗西斯像被钉住般愣在原地。他说不清这道目光在哪儿见过,更说不清它从哪里来。在一个恰当的时刻,凝视的力量无穷无尽:要么催生话语,要么诞生爱意:显然,后者攫住了他,在卓越天赋的引领下,他的神经被熟练地牵动了。那些元素,那些令他一次又一次震慑、冲动的元素再一次完成整合,诱使惯性把玩现实。他被凝视的力量所折服。


        他蹲下身,一侧膝盖轻轻挨在地上,他们近在咫尺。亚瑟的面颊微微一扬,一个吻就这样诞生了,它虚无缥缈地流淌着,润湿被风拂干的唇,又自然而然地枯竭了。


        弗朗西斯拉起亚瑟。亚瑟晕乎乎地站着,眯着眼睛翻翻找找,终于将钥匙弄进了孔。他打了个哈欠,然后以一种随性的力道扯开门。


        踏入一只脚后,亚瑟又退了回来。他捧起弗朗西斯的面颊,发狠似得吻上去。


        喔,夜晚,夜晚是迷人的。夜晚是出乎意料的的,夜晚是因果回环的;夜晚是有所准备的,夜晚是肆无忌惮的;夜晚是乱如麻絮的,夜晚是井井有条的。最后,弗朗西斯站在那道紧闭的门前,用亚瑟的话结束了这个跌宕起伏的夜晚。


        他说:“现在,至少你见过了庄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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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忘了“纽黑文的猎手先生”,多佛尔人在美国,刚下飞机。这时要拨打911而非119。


“飞过池塘,飞过峡谷,飞过高山,飞过森林,飞过云霞,飞过大海”直接拿了波德莱尔《高翔远举》的首句过来用,实在是非常喜欢,很久前就背过的诗。


隋劝

【仏英】嫉妒 7

玩笑回环


        在玩笑统领的地盘,有一套程式通过变奏以鲜活的形态不断复现:比如伴随着诙谐曲的一长串滚动音符,卓别林钉在原地以右脚跟为轴转体向后成立正姿势;比如Mr. Bean迟钝的反应机制终于绕过弯道,不可置信地睁圆鱼目撑出五道抬头纹;比如弗朗西斯在目睹亚瑟与艾米丽的亲密之举后被轰出漫游的王国。


        再比如弗朗西斯不甘不愿地目送艾米丽甩手离开,先是转身复杂地看向罪魁祸首,再踏着不愉悦的...

玩笑回环




        在玩笑统领的地盘,有一套程式通过变奏以鲜活的形态不断复现:比如伴随着诙谐曲的一长串滚动音符,卓别林钉在原地以右脚跟为轴转体向后成立正姿势;比如Mr. Bean迟钝的反应机制终于绕过弯道,不可置信地睁圆鱼目撑出五道抬头纹;比如弗朗西斯在目睹亚瑟与艾米丽的亲密之举后被轰出漫游的王国。


        再比如弗朗西斯不甘不愿地目送艾米丽甩手离开,先是转身复杂地看向罪魁祸首,再踏着不愉悦的步伐初步宣泄怒火。


        Wait…wait a moment,我们似乎还在哪儿见过十月八日晚十点时发生在阿耳戈斯的这个场景。如果你曾追过情景喜剧,一定能预料到编导在此处会录入一段哄笑。而作为一个合格的现场观众,在演员回瞪的那个停顿空档,你就已经准备好了掌声和笑声。


        但一个未经排练的演员听不到笑声。由于没有剧本,他试演一个角色,但意识不到自身携带的喜剧性,于是只好一心一意地对付眼前的麻烦与苦难。


        交付完掌声与笑声后,我又望向弗朗西斯。​​由于一种有克制的自尊,弗朗西斯最终压慢了脚步,有这种自尊的人往往很难被彻底击败,在溃不成军后,他们擅长用言辞固守最后一道幻觉防线,永立于自我的不败之地。

​        “一场大戏落幕,你满意了?”他拿捏着夸张地英式腔调,手肘连带上半身的重量压上亚瑟的肩头。

        “整体来说很圆满,结局是缺憾的。”​亚瑟不看他,盯着桌布。

        “结局?远远未到结局!我所说的落幕是为切换下一幕。你知道,每一部优秀的爱情轻喜剧都不会一帆风顺。“


        “噢,是吗。”亚瑟只是听着。


        “你给了我一个张力十足的开场,我得感谢你。”实际上一股怒气憋在他的胸腔里,已经近于顶点,于是他特意压重了“感谢”。

        “……一个以强音进入的新乐章。”亚瑟沉默了一会儿,嘴唇微微动了动。

​​        “乐章?是新的,也是最终的。我向你保证,亚瑟,这是弗朗西斯第九交响曲的终.乐.章。”弗朗西斯清晰而笃定地发表了爱情宣言,在离开之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会回报你的精彩表演,不会以眼泪与沉默(他无意间篡改了拜伦的名句)。”

        “拭目以待。”亚瑟默默地说,坐得笔直,我们至今未知他是否开口。

        弗朗西斯走了,摆脱了阿耳戈斯后,他较劲似的怒气也渐渐飘渺远去了。他的脚步轻快起来,走得可以说是轻松而自如,他面带兴奋地跃上了一辆出租车,在精神上大获全胜。一方面,​由于充分感受到自己笃定的爱意,他反而不怎么对艾米丽上心了。另一方面,他意识到,由于并没有酿成严重后果,亚瑟的“回击”让他们彼此毫无亏欠,就好像一场架打完后你青了一侧眼圈,我肿了一边脸颊,他们扯平了。而扯平正是关系延续的最好状态。

​​        他以螺旋式的漫游登上楼梯,把涣散的精力分配给花洒和洗衣机滚筒。随后,在这跌宕之夜的结束之际,他戴上眼镜靠在床头,翻阅起一本小书。

        不巧,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他皱着眉盯了来电半晌,最后满腹狐疑地接通。​

        “他醉了。”​一个声音说。

        “到阿耳戈斯来。”​

        在话音落下的瞬间​​,我听到观众席上不约而同地爆发出幸灾乐祸的笑声,为这个夜晚奇特的因果回环。不可避免地,我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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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弗朗西斯为什么要说这是“第九交响曲终乐章”:贝多芬第九交响曲是贝多芬完成的最后一部交响曲,其终乐章名为《欢乐颂》。弗朗西斯应该是以此表明他虚妄的决心:老子发誓找到了真爱,这是最后最后一次谈恋爱而且还会有一个美满的结局。

关于被篡改的拜伦:事隔经年,若再相遇,我将何以报你?以眼泪​,以沉默。


隋劝

【仏英】嫉妒 6

前情走合集。弗朗西斯难得的失手现场。搅黄大队队长柯克兰友情参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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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希望在我出去的这段时间你们还没来得及接吻。”弗朗西斯坐回原处。


         “让你失望啦,亚瑟已经夺走了我今晚的初吻,他对我的吻技很满意,但我要给他差评。”艾米丽正举着小叉子对付一盘草莓干,亚瑟又添了一杯不知名的酒。...


前情走合集。弗朗西斯难得的失手现场。搅黄大队队长柯克兰友情参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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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希望在我出去的这段时间你们还没来得及接吻。”弗朗西斯坐回原处。


         “让你失望啦,亚瑟已经夺走了我今晚的初吻,他对我的吻技很满意,但我要给他差评。”艾米丽正举着小叉子对付一盘草莓干,亚瑟又添了一杯不知名的酒。


        “是吗,你们吻过了?”弗朗西斯截去了那句“亲爱的”。


        “没有,是她在胡闹,”亚瑟说道,艾米丽举起叉子佯装凶相,亚瑟立即笑了,他看向弗朗西斯,“怎么回事,你活像头淋了雨的狮子,头发结成一绺又一绺。”


        弗朗西斯撑开一根皮筋,迅速把所有头发捋到脑后:“现在呢?”他的目光瞥向艾米丽。


        “像什么呢,我说不上来。”她说。


        “这些头发曾赋予我各种奇怪的标签,其中有两个最令我满意,”弗朗西斯说,“一个是湖区牧羊人,我很乐意做一个抽象化的美学概念,隐身于艺术;第二个是职业网球选手,鬼知道他们是怎么猜到这儿来的,但我就是喜欢。”


        亚瑟离开沙发靠背,懒洋洋地托着下巴:“可惜,你都不是,你的身份更恶劣些。”


        “你这么肯定?我们一个钟头前还素不相识。”弗朗西斯冷哼一声,面露嘲讽。


        “但既然我们相识了,我就能说个所以然来。”


        “噢?说我是某种长颈动物,等待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交颈?”


        “得了,弗朗西斯。你是自然打造的猎手——狮子、豹子,或是别的什么。天鹅?天鹅只守一个伴侣,而你无法否认你总在忙于寻芳猎艳。不是瞄准那些羚羊、野鹿,就是想戏弄几只斑马。”


        “停,”弗朗西斯做了个休止的手势,“我不同意。”


        “你自个再清楚不过了,没有她们,你便无法生活。”


        “我们的这位先生简直醉的无法无天,”弗朗西斯笑了起来,试图让肢体和语言都继续保持自然流畅,“亚瑟,醒醒酒。我可以准许你坐到我的位置来,把艾米丽纳入视野。”


        “或许我醉了,但你很清醒。你是最清醒的那个,应当明白我在说什么,潘神的同伙。”亚瑟说。


        弗朗西斯抿着唇不再说话,他毫不客气地对上亚瑟平静的目光,亚瑟也毫不闪躲,两道目光相会成一局稚气的交锋。没有人说一句话,可供调情的氛围破坏殆尽后,这场游戏性质的逐猎无疑要走到尾声了。


       “你们一定认识,”过了一会儿,艾米丽认真地说,同时她飞快地嚼着最后一块草莓干,“我有点忘了是谁最先开始诓我,但你们显然都参与其中,两个骗人鬼。”


        “一次失败的联手捕猎,”她撇了撇嘴,抖抖她的金色短发再重新别上星星发卡,她漂亮的胸脯与身体一同摇晃。然后她站起来,踢了踢亚瑟的脚踝,“让一让,先生,猎物要逃脱了。”


        “我送送你。”弗朗西斯也站起来。


        “天还不算晚,纽黑文的猎手先生,别想追击猎物。”艾米丽摆摆手,做了个枪击的手势。


         “你还会来阿耳戈斯吗?”他问。


         “为什么不?”她说,“我喜欢这儿的樱桃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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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神:希腊神话中的牧神,生性好色,躲在树后等待年轻漂亮的女性路过 。微妙地讽刺,不过我不同意亚瑟,弗朗西斯不会等,在这一点上他更像宙斯。

隋劝

嫉妒 5

笨拙


        “晚上好。”


        弗朗西斯在两人对面坐下,他惊异地发现他们相谈甚欢,而他打断了他们的玩笑话。过去他从不承担这样的角色。


        “你的朋友?”亚瑟瞧瞧弗朗西斯,无辜地向艾米丽发问。


        “不是。...

笨拙




        “晚上好。”


        弗朗西斯在两人对面坐下,他惊异地发现他们相谈甚欢,而他打断了他们的玩笑话。过去他从不承担这样的角色。


        “你的朋友?”亚瑟瞧瞧弗朗西斯,无辜地向艾米丽发问。


        “不是。”艾米丽说。


        “但很明显这位先生为你而来,总不是为了我。”亚瑟不无讽刺,“认识一下?我是亚瑟。”


        看来他气的不轻。弗朗西斯挑挑眉,半推半搡地接受了这个设定,自报姓名后,他使了小招,抢先“猜”出了女主角的名字。


        “喔哦,酷。”艾米丽叫起来,“你们都能一口叫出我的名字来,就好像我是某个当红好莱坞女影星!”


        “那我倒不能说出个所以然,”亚瑟像往常一样靠在沙发背上,谈吐自如,“事实上,即使她们现在也混迹在阿耳戈斯里,我也认不出。但我知道我会端着酒杯径直走向你,叫你‘艾米丽’。”


        “艾-米-丽,我喜欢你这样叫我,”艾米丽用手比划出声调,“我喜欢你们英国人的腔调,尤其是‘艾’,真好听。但我平常听到的总是‘安以——米丽’。”她夸张地把嘴唇扯向两边让元音从中滑出,然后咯咯地笑个不停。


        “一点都不浪漫,一点都不好听,甚至还有些做作。”这时,她有意无意地将话引向沉默的弗朗西斯,“先生们,你们觉得呢?”


        “啊,是个好名字。”弗朗西斯说,他本还想说几句带花样的漂亮话,就像他一直以来信手拈来的那样,可他终究没能开口,他与艾米丽的第一次对话就这样以一种随意附和的口吻结束了,这是一个极糟糕的开头。


        可谈话本身却并没有因为他的不在状态而走向终结。艾米丽——这个今天口红擦的过分诱人的姑娘是那样健谈,而亚瑟有分寸地掌握着行进节奏,像个斫轮老手一般保持着内敛的风度。弗朗西斯在其中周旋着,不知所云,只在快节奏地话题转换时寥寥插上几句。他感到大脑嗡嗡作响, 羞恼地凝视着自己干瘪的参与,他演绎出的轻松夹在他们的笑闹中就像白水勾兑过的假酒。起初他的心思还有一半停留在艾米丽娇俏的容颜和饱满的胸脯,但随着无力感的叠加,他的形象变得越来越小,他还在一个劲地缩小着,直到他再也受不了。


        “对不起,我得去一下洗手间。”他说道。


        他拨开水龙头,把水流放到最大,然后紧紧地盯着面前恼人的镜子,直视他只配显现给自己的愤怒。


        亚瑟在做什么?弗朗西斯对着空气质问,温柔的微笑消逝后,他只觉得经历了一场背叛。如果情绪可以完全主宰他的话语体系,他现在一定正抓着亚瑟的衣领大喊How dare you,他简直就像一个钻空的小偷,不温不火地陪着他寻芳逐艳,却在他宣布漫漫长路终尽时横插一脚,始料不及地展现(炫耀)他的功力!


        他捧起喷涌的激流,飞快地泼在脸上,水珠飞溅在了衬衫也濡湿了袖口。他的心中突然滋生出一种微妙的恨意与不屑。亚瑟同样惹恼了他,但远远没让他被愤怒席卷,也许更贴切的说法是:他有节制地自己被亚瑟激怒了,因为他急着要借用愤怒的力量。


         他冷着脸靠近镜子,面色凝重地敲了敲它(我仍然不同意使用庄严这个词)。如果镜子真正读人读心,它将听到一句冷静的宣言:


        “走着瞧。”


隋劝

嫉妒 4

漫游的王国


        亚瑟走向艾米丽的瞬间,弗朗西斯的眼睛完成了对亚瑟的第一次捕捉。在他本人毫不自知的情况下,一道陌生的目光就地诞生,强有力地捕捉出这一色调集中而鲜明的瞬间:苍白、平静、亚瑟重心脱离吧台时腰与肩的发力姿势、轻快的走姿、挤进同一画框中的一个黑皮美人、殷红。


        弗朗西斯现在没空回放这一私藏影像。在起初的茫然退场后,拦住亚瑟的冲动短暂交接,很快,理智向酒保招手续杯,上台接手了这场闹剧。...

漫游的王国




        亚瑟走向艾米丽的瞬间,弗朗西斯的眼睛完成了对亚瑟的第一次捕捉。在他本人毫不自知的情况下,一道陌生的目光就地诞生,强有力地捕捉出这一色调集中而鲜明的瞬间:苍白、平静、亚瑟重心脱离吧台时腰与肩的发力姿势、轻快的走姿、挤进同一画框中的一个黑皮美人、殷红。


        弗朗西斯现在没空回放这一私藏影像。在起初的茫然退场后,拦住亚瑟的冲动短暂交接,很快,理智向酒保招手续杯,上台接手了这场闹剧。


        亚瑟动了怒。那假装无辜地明知故问和挑衅一般的反常之举都很明显地指向这一点:他做的事将亚瑟惹毛了。


        是他不该鲁莽地将他叫来?还是他的行为本身就冒犯到他们的友谊?弗朗西斯用手指交替着敲响桌面,突然意识到了自己的所作所为是多么过分:他大张旗鼓地鼓吹着真爱将亚瑟找来,又理直气壮地利用他,在达到目的后他只顾着自己的意愿就要转身离开,而亚瑟来这儿统共才不过一刻钟!这些反思使他立即被羞惭包围,于是他又飞快将其埋掉。


        亚瑟在与艾米丽搭话了。


        在闪烁的人影中,他只能隐约看到亚瑟的后背,他用复杂的目光望向他,却一点都不怪他。相反这份目光中多了一点理解之同情。亲爱的亚瑟,他感到自己的尊严和同友人的交情受了侵犯,于是怀着一腔神圣的恶意奔赴前线,想给自己一点教训看看……他怎么能怪他呢,他想。这勇气很快就要被别的东西所削减(手足无措、缺乏自信、良心不安,总有这些),因为他贸然地闯进了自己所不擅长的领域啊——一点也不知道哪里是壕沟哪里有暗河。无疑,他亲爱的朋友又将为他多受一份苦难。


        亚瑟不爱任何人。多年来,他孜孜不倦地钻进符号的海洋,潦草地敷衍着每个活生生的灵魂。


        想到这儿后,他摇了摇头,关切的目光投向动之领域的亚瑟。他的脚掌渐渐脱离了地面,轻飘飘地上升,踩进了一座空中的塔楼,他怡然自得地踱步,沿螺旋型的阶梯漫游而上。不关心塔顶,不在意终点,他的目光随意地扫过四周平庸的景,时不时放慢脚步做些点评。


        啊,他们的交谈形态是多么僵硬。弗朗西斯欣赏着,从高处投下一道关切的目光。亚瑟,亲爱的亚瑟——勉强地向艾米丽勾出笑意来,再啜一口酒来壮胆,目光举棋不定地游移在女孩的面颊上,偶尔停留,殊不知正是聚焦才能叫她们熠熠生辉!


        唉,亚瑟。


        他偏过身子站着,端着笑容和陌生的酒客寒暄打趣,目光有意无意地扫向亚瑟,他知道他一定也在看他,亚瑟正是为他这样做的。这时,漫游不再是行为,而是目的,飘过他耳边的那些不合时宜的笑、艾米丽捋着头发的尴尬小动作、嘈杂的环境、晃动的舞池、荒谬的阿耳戈斯……一切都奇怪地舒展了他的心情,他沉溺在漫游的王国里,一抹温柔的微笑浮上他的面部:那是韦罗基奥欣赏小达•芬奇的第一幅鸡蛋写生、吉兰达约观摩米开朗琪罗的第一次湿壁画手稿时露出过的表情(很奇特,纯粹的友爱与师生关系的奇妙统一)。


        正在这时,他看到亚瑟揽过艾米丽的腰,艾米丽欢笑着晃晃杯子,好像一切本该那样。他们在人群中左突右冲,一同移步角落的皮沙发,完全消失在他的视野中。


        弗朗西斯渐渐直起斜靠的身子,酒杯不知什么时候落回了吧台,就像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竟然已经着了地。他站了一会儿,努力地想重回惬意的塔中世界。无疑,他失败了。漫游的王国是不堪一击的,一丝恼怒就已经将它瓦解殆尽了。


        他决定出马。再也没有深思熟虑,他怀着一种神圣的坚决奔赴前线,亚瑟的形象隐去了,艾米丽重新出现在他面前。


        这一次,他端着酒杯,径直走向艾米丽——再一次,他端着酒杯,径直走向他的女孩。



隋劝

嫉妒 3

庄严的爱的不必要性


        弗朗西斯站在一群忘我嬉笑的年轻男女之外。阿耳戈斯的百眼正疯狂地四处泼洒彩色斑点,蓝色的射灯投下幻影,让他的半边身子映入喧嚣。


        “艾米丽。”弗朗西斯望向人群,“她叫艾米丽。”


        “哪个是她?”...


庄严的爱的不必要性




        弗朗西斯站在一群忘我嬉笑的年轻男女之外。阿耳戈斯的百眼正疯狂地四处泼洒彩色斑点,蓝色的射灯投下幻影,让他的半边身子映入喧嚣。


        “艾米丽。”弗朗西斯望向人群,“她叫艾米丽。”


        “哪个是她?”


        “活泼、俏挺、一丁点叛逆、棕色夹克。”


        “金色短发。”亚瑟补充,他顺利找到了她,但只看到了这一点。由于想起了弗朗西斯先前郑重其事的宣告,他勉强又将女孩外貌特征中饱满的臀部和胸脯纳入语义范畴:那两处的布料和他对她的认识一样少。即便如此,他还是斟酌着将口吻剔去了嘲讽:


        “她就是你庄严爱情的施展对象?”


        “并非施展,是共筑。我将试图从追求者做起。”


        “追求,你要追求什么?”亚瑟顿了顿,“我是说,你要从她身上追求什么?”


        “只是她,只是艾米丽。亚瑟,我说不清楚因为什么,我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了。我看到她站在舞池里,我听到有声音在说:你将爱她。那一瞬我甚至刚刚端起杯子送向唇边,我的手就那样停在空中,它说:你将爱她。我直起身子,从高脚凳上站起来,目光一刻也不能离开她——我的女孩。”


        漫长的等待后,亚瑟什么也没说。于是弗朗西斯说道:“亲爱的,说几句。”


        “你醉了。”亚瑟说。


        “不,我甚至没有点酒,我在与你的老朋友打交道。”他侧侧杯子,还剩半杯柠檬苏打。


        “我站在人群外,我知道不能就那样径直地走过去,那简直是不能想象的。我说不清是怎么回事,但我曾端着酒杯径直走向多少人啊,重复令人反感,我不能就这样走向我的女孩。”


        “所以,你叫我过来做什么?”


        “不做什么,”他深吸一口气,对亚瑟眨眨眼,“我想确认我是否是被一个梦境攫住,是否被感官牵着鼻子走,庄严的爱是否还飘在现实之外。而你,亲爱的,你就是现实。有时我感到,你是我的生活在现实层面仍旧存在的标杆,现在我需要你。”


        “那么你的结论呢,你对她一无所知除了一个名字,你只看到她在舞池里闪烁的影子,却要说你确确实实地爱上了她吗?”


        “我确定。并且你带回了一点我丢掉的理智,不能鲁莽,不能轻浮,不能草率。总之——我绝不能与她在这种场所认识,”弗朗西斯放下玻璃杯,“现在我们可以走了,亚瑟,你觉得呢?”


        “你说的有道理,你看到了爱情庄严的模样,不能鲁莽、轻浮、草率,”亚瑟的声音诚恳、稳妥,他转过身敲敲吧台,“一杯威士忌。”


        弗朗西斯惊讶地看向他,有些茫然和疑惑:“你从来不喝酒。”


        “非不能也,是不为也。”亚瑟再也没说一句话,直到酒杯冰凉的触感连通五指开始向上攀爬。他举起杯子,晃晃里面棕色液体中硕大的冰球,缓缓地呡了一口。完后他挑了挑眉,疑惑地看着站在一旁的弗朗西斯:“你不是要走?”


        弗朗西斯张了张嘴,他同样疑惑地打量着一个陌生的亚瑟,他说:“我以为……”


        “我完全可以和一个女孩在这种场所认识,你说呢。”亚瑟打断了他,他轻晃着他的酒,冰球磕碰着杯壁,叮咚叮咚作响。他像一块沉在杯底的幽冰,讥笑着此时无能的浮力。


        “我又不需要庄严的爱。”他说。


        他端着酒杯,径直向人群走去,红色的射灯映在他的背上,燃烧出半边殷红。她叫什么来着?他努力地回想着,径直走向那个金色头发的弗朗西斯的女孩。




隋劝

嫉妒 2

弗朗西斯的女孩


        他们走向阿耳戈斯——一家留不住驻唱的英式酒吧,他们消磨夜间光阴的长期根据地。


        亚瑟自动向后错了一步,后来又错开两三步远。他看到弗朗西斯将女孩的手拽到自己的衣兜里暖热,这份特权由弗朗西斯冬天的女伴共同享用。


        女孩略矮,苗条,影子在身后拉出一条笔直的长线,与弗朗西斯的那条平行,...

弗朗西斯的女孩




        他们走向阿耳戈斯——一家留不住驻唱的英式酒吧,他们消磨夜间光阴的长期根据地。


        亚瑟自动向后错了一步,后来又错开两三步远。他看到弗朗西斯将女孩的手拽到自己的衣兜里暖热,这份特权由弗朗西斯冬天的女伴共同享用。


        女孩略矮,苗条,影子在身后拉出一条笔直的长线,与弗朗西斯的那条平行,与各条高矮胖瘦的线重合。两条线在一盏盏昏黄的灯下一缩一展,他被落远了。


        弗朗西斯停下来等他,他侧着身子将目光送过来,却久违地唤醒了那种熟悉的反胃感,让他将冲动变为现实。


        “对不起,今晚恐怕不能奉陪,我得先回去。”他急匆匆地开口。弗朗西斯和他的女孩点点头,于是他离开了。


        弗朗西斯的女孩。


        内涵与外延都在随意义的演化不断延展,这是一个真正活着的词语,是目前最令亚瑟着迷的符号之一。其能指是在弗朗西斯怀里腿上唇间心尖上被窝里出现过的所有姑娘,其所指是行云流水的金发过客,在不同剧目里扮演同一个性伴侣的角色。亚瑟作为波诺弗瓦大剧院最忠实的观众,数年或讥或嘲地看他上演一场又一场烂尾的剧。


        它的诞生伴随着反胃感。在煎熬之初,组成这个集合的任何元素都赤裸着,每一张面孔上的每一道媚眼、每一次谄笑都划烂了他的胸口,将独特的形状填在沟壑里。脱离了残酷而漫长的少年时期后,亚瑟起初所受的折磨已自行蜕变为漠然,所有女孩自愿在亚瑟的脑海中融为一个可以被代指的集合体,被归于符号学范畴。


        有一回,在他那段煎熬期的尾声(亚瑟称之为科学实验必经的数据采集期),亚瑟的文学教授提出了一个有趣的议题:浓缩为二十四小时后的生命将是什么模样。亚瑟第一时间勾勒出了弗朗西斯抽象生命的具象图景: 


        早上七点,他从简妮特上醒来,他走进卫生间,将琳达挤在牙刷上,拿起一条安娜擦干面颊。他打开冰箱,发现了已经发霉的玛丽安和劳拉,于是把她们一同扔进垃圾筐。早餐时他享用涂抹着凯丽的爱玛,最后他走进车库,启动了萝丝,奔向温蒂。 


        正是借此契机,亚瑟一下子逃离了情绪化的毒瘴,他以符号学的视角剥离了无关意象,得以看清弗朗西斯与唐璜本质大不相同。同样是那天,他为“弗朗西斯的女孩”下了第一层定义:一套波诺弗瓦自选的家居日用品。


        于是他又意识到,卡尔维诺的预言在某种程度上已经成为现实:“人被压缩为预订行为的抽象集合体,自我将全部丧失、荡然无存。”这还意味着我们这个时代不可避免的笑话又一次使人笑不出声:意义被符号淹没了。


        不管怎么说,一旦试图为这种行为进行归因,亚瑟仍会向着不可知论的方向发展:弗朗西斯对性伴侣的更换与选择倚仗的,是一种统筹其人格的基础天赋——思维从不瞻前顾后地挑选偏爱对象。由此,已知和未知被划出清晰范畴,时段与时段的界限得以明确。这是在内涵趋于模糊的艺术史学研究中应具备的杰出品质,也是弗朗西斯性伴侣更换游戏的枢纽机制——他的事业和情感无可避免地被这一基础天赋锁合,并分别受其恩泽。由此带来的效果是:戏作在前台天雷地火地上演,但收集却在幕后井井有条地推进。


        一个乐章结束,另一个乐章立即开始,杰出的艺术史学生和情场老手波诺弗瓦就这样按部就班地将交响曲指挥下去,第五、六、七……永无止境。他忘我地背对着观众席,自以为带来了一场洗涤灵魂的听觉盛宴,而他唯一的听众厌倦地闭着眼,两耳轰鸣。只有主题乐段反复着、变奏着、从女高音部飘着、从男低音部潜着——不断地灌进他的耳朵里,直到他再也抑制不住强烈的反胃感。


        亚瑟扶着一盏路灯吐了出来,口腔中的酸水滤去后,还残存着一点柠檬的香。


        这件事过去三个星期后,亚瑟收到了弗朗西斯的短信。


        “亚瑟,你能想象吗,我确信我将拥有一桩庄严的情感。”


        “是吗,现在换谁来扮演你生命中的维纳斯?”他写道。又一个女孩的形象被抹煞了,那个穿白色毛衣的女孩,实际上他的确再也没有见过她。


        弗朗西斯没有再将解释局限在聊天框里,他打了电话过来。


        “她不是维纳斯,她叫艾米丽。”他说,“到阿耳戈斯来。”



———

阿耳戈斯:希腊神话中的百眼神,日夜不休不眠。酒吧这样起名字可能是表示二十四小时不打烊。



隋劝

嫉妒 1

庄严


        他的面前是一杯柠檬苏打水。咖啡馆里淡淡地漂着一层肖邦,覆盖住半凝固的空气。隔着一层流苏帘,他看到波诺弗瓦坐在一旁的咖色沙发里,隔板挡住了与他畅谈的另一半。


        他微扬着脸,不慌不忙地谈吐,肘关节搭在桌面,身体前倾,深情的眼睛专注地盯着对面,时不时让含情脉脉浅浅地浮在脸上。


        他在与女人讲话...

庄严




        他的面前是一杯柠檬苏打水。咖啡馆里淡淡地漂着一层肖邦,覆盖住半凝固的空气。隔着一层流苏帘,他看到波诺弗瓦坐在一旁的咖色沙发里,隔板挡住了与他畅谈的另一半。


        他微扬着脸,不慌不忙地谈吐,肘关节搭在桌面,身体前倾,深情的眼睛专注地盯着对面,时不时让含情脉脉浅浅地浮在脸上。


        他在与女人讲话。亚瑟笃定地别过脸去,懒得再看一眼。无聊的只言片语融在管弦乐中流动,他有时在听,有时不在,翻过了十几页纸张,什么也没留在大脑里。他恼火异常。


        过了一会儿,弗朗西斯站到了他旁边,惯常的嘲讽后他端起亚瑟面前的晶蓝色杯子,让它见了底。惯常的拒绝后,亚瑟赚来一杯免费饮品,应邀坐到了弗朗西斯旁边。


        “一杯柠檬苏打水。”亚瑟落座,挑衅似的看看弗朗西斯。对方置若罔闻,啜了一小口拿铁。


        “我们在谈安格尔。”弗朗西斯说。


        他们将谈话继续,无非是关于永恒、关于平静。弗朗西斯从意向中说安格尔理解了人类永恒的欲望,女孩坚持说他对欲的剔除使得纯粹的美圣像化。女孩金发,美的平淡无奇,既不能勾出幻象,也不能满足贪欲。她穿了件纯白的高领毛衣,仿佛一张灰色的纸平静地躺在白帆布包里,偶尔能唤起一些人们对美的共性认知。


        点头,蹙眉,笑眼,手势,温柔的驳斥,同一张桌子。一男一女在玩着互相捕猎的游戏,而亚瑟在等着他的苏打水。


        “亲爱的,说几句。”弗朗西斯转向亚瑟。女孩有些吃惊,但他们都懒于解释他们既非亲也不爱的关系。


        “没什么好说的,我不爱安格尔。”


        “总能说说不爱他的理由。”


        “虚假。”亚瑟断言,像个专断的暴君,他盯着膝头的《钟楼》,“我找不到什么能打动我的情感机制,他从不给真正的生活留一席之地。”


        “他发现生活凝炼不出诗化表达,为何不能诉诸精神领域?”女孩说。


        “但你无法否认,他只能内外求索。而无论是理念的东西还是现实的东西,哪个都谈不上永恒。”亚瑟说。


        “你认为源头的短暂无法创造能长久留存的事物?”弗朗西斯叫道,“你抹杀了一种人类已现端倪的潜力。”


        亚瑟嗤笑一声:“说说看,你从安格尔那儿看出什么潜力了?”


        弗朗西斯愣了一下,他的手指伸展又蜷回,在白瓷杯的侧壁浅浅地滑过几回,最后,他抬起眼睛说道:“庄严。”


        亚瑟瞪大眼睛,发笑的冲动正在横冲直撞,古怪地延展。他努力压下嘴角,掩饰得没有丝毫破绽。他本身不否认庄严,他是被乔治•桑维纳斯弗朗西斯和庄严的奇妙组合逗乐的(乔治•桑:肖邦的情人,拥有一支庞大的情人队伍,肖邦为她创作颇多;维纳斯:安格尔几幅代表作的主人公,这位爱与美之神同样拥有一支可观的情人队伍;弗朗西斯:老天,似乎是唐璜在世)。


        庄严。迈出了庄严,才是波诺弗瓦目之所及的领域。


        亚瑟看着他,这双眼睛早已习惯于平静地跟随弗朗西斯,它们目睹他从一个肉体大跨步越向另一个,穿梭、调笑、不停留,搓燃爱火再将其随意溺死在爱河里,其频率之快、密度之高俨然是一种天赋的外现。但凡他的灵魂能对庄严有一点点的领会,像他嘴上说的那样好,他们的生活就会少了许多笑话。


        “好吧,你谈到了庄严。但凡你拥有过一桩庄严的情感,我就会相信你的鬼话。”弗朗西斯看到他多年的挚友像往常一样陷进了沙发里,这表明他想结束他的发言,“现在,跟你的女友说说吧,庄严是什么,但我劝你最好再去谈永恒的欲望,不至于让谈话走上岔路,在夜晚来临前终结。”


        女孩微笑着,什么都没说,这说明他们彼此心知肚明,这让弗朗西斯立即决定了要与她发展一段。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关于庄严的种种,生命的庄严,情感的庄严,以及他为什么要说出那个词来。他的档期很空,对过分燃烧激情有所疲惫,再说了,他经营这类关系已经手到拈来。


        他们一直坐到了五六点钟。最后,弗朗西斯说:“我说,我们为什么不找家酒吧呢?”


        他们起身,也摇醒了一旁昏昏欲睡的亚瑟,亚瑟木然地站了起来,膝头的书“啪”地落到地上。



隋劝

嫉妒 0 (写在前面)

        终于能拿出时间来正经写小长篇,写了嫉妒成性的荒谬多佛尔,不会坑。


        牵扯了艾米丽但基本是担任了周旋多佛尔感情的工具人,实在是很抱歉(…),索性提前说出来先把接受不了的朋友吓跑。

        好吧,通俗点又名“流水的女朋友铁打的柯克兰”…以及“Gay or Francis?”。...


        终于能拿出时间来正经写小长篇,写了嫉妒成性的荒谬多佛尔,不会坑。


        牵扯了艾米丽但基本是担任了周旋多佛尔感情的工具人,实在是很抱歉(…),索性提前说出来先把接受不了的朋友吓跑。

        好吧,通俗点又名“流水的女朋友铁打的柯克兰”…以及“Gay or Francis?”。


        这篇送给肛老师@黑青钢蓝做生日礼物,以补偿我鸽了他的贺文又忘了他的生日(…)。认识肛老师很开心,希望2020也能和肛老师砥砺前行一块狗文。


隋劝

隋劝。

dover死忠。

Dover无差仏英仏,地位不可撼动。

来劲了可能写金钱,

不否认爱丽舍西北风可能出没。

忙,懒。

举世誉不加劝举世非不加沮。想写什么写什么。

dover死忠。

Dover无差仏英仏,地位不可撼动。

来劲了可能写金钱,

不否认爱丽舍西北风可能出没。

忙,懒。

举世誉不加劝举世非不加沮。想写什么写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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