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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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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恒山

【苍雁苍】不甜蜜情侣图鉴

  卷1  查岗


  苍越孤鸣最近觉得上官鸿信有点问题。异常就是从他本次出差开始,他去的地方不算太远,前前后后跟上官鸿信也就1个小时的时差,可上官鸿信却借由此敷衍了他太多回,苍越孤鸣的直觉一向是不太敏锐的,尤其是在情感方面,大多数时间处于一个随意放逐的状态,但这次是那种连苍越孤鸣都能感觉出来的明显的敷衍。比如在信息交流这块,虽然二人在平时也不会存在什么秒回的关怀,但是过往的消息回复时间大致是稳定在40分钟至2个小时不等,苍越孤鸣认为这是一个非常完美的间隔,不会太紧迫也不会太冷漠,然而自从他出差,上官鸿信回复消息的速度一下子降低到了6至12小时每条,往往此时苍越孤鸣已经......

  卷1  查岗


  苍越孤鸣最近觉得上官鸿信有点问题。异常就是从他本次出差开始,他去的地方不算太远,前前后后跟上官鸿信也就1个小时的时差,可上官鸿信却借由此敷衍了他太多回,苍越孤鸣的直觉一向是不太敏锐的,尤其是在情感方面,大多数时间处于一个随意放逐的状态,但这次是那种连苍越孤鸣都能感觉出来的明显的敷衍。比如在信息交流这块,虽然二人在平时也不会存在什么秒回的关怀,但是过往的消息回复时间大致是稳定在40分钟至2个小时不等,苍越孤鸣认为这是一个非常完美的间隔,不会太紧迫也不会太冷漠,然而自从他出差,上官鸿信回复消息的速度一下子降低到了6至12小时每条,往往此时苍越孤鸣已经没有了与他分享的欲望,更有时他直接就不回。

  这不对,这很不对。虽然他们的日常相处模式十分随缘,但互相之间基础的礼貌还是有的,一直以来就是如此,有时候上官鸿信给苍越孤鸣发条消息,苍越孤鸣也没什么感想,但还是会找些词来回他,这是最起码的恋爱守则吧,但是现在上官鸿信打破了这个规则,那他就是不守男(朋友)德,他就是不想好。

  不过此时二人身处异地,苍越孤鸣对这事有心无力,东瀛人就像传说中那般,客户初到之时签合同的事儿一个字不提,天天带着他们吃喝玩乐,这个时候谁按耐不住谁就少了筹码。算了。苍越孤鸣想,还是合同比较重要,其他事情回国再说吧,不是大事儿。于是他坦然离开与上官鸿信的聊天界面,一边吃着船上的免费早餐,一边打开了朋友圈。

  翻了许久,竞日几天前发的朋友圈映入苍狼的眼帘,“今天我们大家之所以欢聚在这里,是为我们从小到大的好朋友苍离,庆祝他回国。”配图是红黄蓝绿四个男子的合照,其中小绿的头上还带着个过生日用的那种纸质皇冠。

  一张图,一句话,将塑料友情表现的淋漓尽致。苍狼无意地皱起眉,没记错的话,中间的苍离先生,已经很久没出现过了,他看着甚至有一点眼生。不过祖叔的朋友他也不是很了解,苍越孤鸣点了个赞,划走到下一条。

  这一条是俏如来的朋友圈,他什么也没说,只发了两张图,第一张是他们师门三人,默苍离在中间,左边俏如来右边上官鸿信,三人看起来,还都挺开心的。至于第二张,是俏如来和默苍离单独的合照,没有上官鸿信的份儿。

  ……噢,原来是这样啊。算了。恩师回国兴奋一段时间也是正常的。苍狼点了个赞,划到下一条,是上官鸿信自己发的,时间只在俏如来那一条的前四五个小时,没有字,只有一张图,还是一眼网图,路边一朵盛放的小红花。

  而苍越孤鸣却从这张网图中察觉到了不简单。

       上官鸿信极少发朋友圈,他平时没什么情绪表达,更不可能记录日常,而这张图片,阳光,路边,花开,怎么解读都是积极向上,结合俏如来的朋友圈,他们师徒三人合照是在饭店里,那么四五个小时之前,很有可能就是师兄弟二人去接老师的时候。综上所述,苍越孤鸣得出结论,这张图片所表达的,是心花怒放的意思。

  ……苍越孤鸣咬了咬叉子,师控真可怕。他点了个赞,退出朋友圈,叉起一颗小番茄吃掉,酸味在口腔里弥漫开,苍狼拨通了与上官鸿信的视频通话,他倒要看看,这老师回来了的人是不是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精神状态也好了。

  没一会,上官鸿信的脸出现在屏幕上,他看起来正坐在家里的餐桌旁,但并没有吃东西。

  “你好。早上好。”苍狼说着,打量着上官鸿信,他看起来也没有面色更红润精神更抖擞嘛。

  “…什么事。”上官鸿信注视着下方,言简意赅,仿佛在处理公务,苍越孤鸣心生不满,皱皱鼻子,看看窗外,“查岗。”

  “呵…”从未被查过岗的上官鸿信大概是听着新鲜,但却嗤之以鼻。初步判断周围没有异常的东西出现,苍越孤鸣一边观察着屏幕,一边跟上官鸿信瞎聊天。上官鸿信走流程一般询问他回国的时间,苍越孤鸣套用寻常模板,给了一个不一定准的范围。随后他顺着话头说回去后要回家看望叔叔和祖叔,上官鸿信说可以,苍越孤鸣出于客套邀请他一起去,上官鸿信说为什么,苍越孤鸣随口胡诌可以打麻将,于是上官鸿信表示各地的麻将不同,他们可能玩不到一块去,苍越孤鸣说哦是吗,你们那的麻将是什么样的?上官鸿信开始给他科普。

  苍越孤鸣一边假装听得认真频频点头,一边在画面中寻找蛛丝马迹。如果上官鸿信成心想藏什么,理论上讲苍越孤鸣也是找不到的,但是恋爱中的一个小规律就是,人一旦起了疑心,就会化身工藤新一。果然,智慧兔发现了一个惊天地泣鬼神的细节——上官鸿信金色的眸子里,泛着一丝绿光。

  “总之就是胡牌的概率越低加番也就越多…”

  上官鸿信看着屏幕下方平淡讲述,苍越孤鸣静静推理,也就是说,上官鸿信在一脑两用,虽然看起来是在科普麻将,但实际上已经将视频关了小窗游览其他东西,因为苍越孤鸣绝不可能是绿色的。

  “所以总有人在离成功一步之遥的地方输得一败涂地。”

  上官鸿信博闻强记,说起什么都能头头是道,但苍越孤鸣的心已经完全不在麻将上,他看着那抹绿色,不详的预感逐渐强烈。

  “如果集齐了东南西北…”

  “不好意思我打断一下,你…”苍越孤鸣抬起手礼貌发言,“你的瞳孔是绿色的。你是在,看…谁的照片吗?”

  “………”上官鸿信此时终于抬眼正视他,脸上的表情十分微妙,一言难尽。

  “………”苍越孤鸣理直气壮地扯了一下嘴角的面皮,静待一个解释。

  时间艰难地流淌了不知多久,上官鸿信看着他的眼睛,说,“我在看股票。”

  “抱歉。”苍越孤鸣立刻低下头,迅速用盘子里的蘑菇挞拯救此刻的尴尬。

  经历了一阵此时无声胜有声的时刻,手机里隐约传来了笑的气音,苍越孤鸣已无颜面对江东父老,他强撑着面部肌肉抬起头,对着屏幕摆了摆手,“再见…改天联系。”

  单方面挂掉通话,苍越孤鸣坐在原地一动不动,内心却疯狂想要不自己就在东瀛定居吧。

  就在这时,手机传来消息提示,上官鸿信给他发来一条更崩溃的消息,

  “看你家股票。”

  

  卷2  查岗


  上官鸿信跟苍越孤鸣的狗打了一架。是狗先动的手。

  苍越孤鸣挺喜欢毛茸茸小动物,小时候养过兔子,关于养狗狗这件事,苍越孤鸣是比较中意大狗狗的,但是由于大狗狗太爱掉毛而上官鸿信又有选择性洁癖并扬言有它没我有我没它,故而苍越孤鸣忍辱负重,养了一只长不大的小小狗,纯白色,小卷毛,品种的话,应该算是小比熊。

  上官鸿信不喜欢小动物,也不喜欢宠物狗,很多时候苍越孤鸣觉得他是一个缺少爱心的人,转而一想也算了,上官鸿信怎么可能跟爱心沾边。上官鸿信讨厌苍越孤鸣的小狗,它太闹了,还矫情粘人,十分懂得恃宠而骄,只要苍越孤鸣在家,这只小白狗永远粘在他身边,还把下巴搭在他的身上,无耻卖萌,因此苍越孤鸣给它取名年(粘)糕。而上官鸿信偏唱反调,总是随口乱叫,有时唤它小白就是喊它小胖,或者大尾巴,主打的就是一个写实,简洁明了。

  年糕不满一岁,不仅淘气翻天,还贼能整事儿,那天上官鸿信在厨房找吃的,凑热闹的年糕围着他脚边转,上官鸿信在柜子翻了半天,它就在旁边趴下了,之后上官鸿信挪步时不小心踩了它尾巴上的一撮毛,这狗就刷的弹起来远离,然后对着上官鸿信嗷呜嗷呜叫唤,叫的一个委屈可怜撕心裂肺,仿佛自己受了多大伤害被虐待了似的,苍越孤鸣闻声赶来,年糕马上抬起一只后腿,边嗷呜边一瘸一拐往苍越孤鸣跟前蹭。上官鸿信在一旁看它表演半天从头发丝到脚底板都觉得荒谬,他居然让一只狗给陷害了。理所当然二人因为此事多说了几句,上官鸿信强调自己只踩了它的一撮毛,它在装瘸,总之,苍越孤鸣很难相信。

  还有一次,上官鸿信盘腿坐在沙发上拿着手机跟俏如来激情对线,年糕跳了上来,坐在他前面,背对着他抬起后腿艰难地挠脖子。上官鸿信瞥了一眼,冷笑一声,苍越孤鸣还不承认它胖,连抓痒都费劲。然而年糕因为腿短,扭着扭着前爪离地,又处在沙发边,一下子失去平衡就掉到了地毯上,上官鸿信都还没来得及嘲它蠢样,狗狗就站起来扒到沙发边冲上官鸿信狂叫——它以为是上官鸿信把它推下去的。

  就是这只跟苍越孤鸣亲而与上官鸿信塑料室友情的小白狗,在今天彻底惹到了上官鸿信,正所谓狗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苍越孤鸣不在家的时候年糕还是很溜嘘上官鸿信的,但是它实在太活泼了,上官鸿信好不容易多睡一会它却满屋子乱窜,自己叼着玩具勇闯天涯,在上官鸿信的身体上反复横跳,小爪子按在地板上的声音也不小。上官鸿信被吵得无比烦躁,蒙上被子捂住耳朵,年糕就拱开被子扯他的头发。平日里年糕是被禁止上床的,共享沙发已经是上官鸿信对它最大的容忍,上官鸿信不得不坐起来把年糕赶下去,可是年糕却与他极限拉扯,飞快地蹦来蹦去导致上官鸿信碰不到它。

  上官鸿信爬出被窝欲捉住这只淘气包,然而年糕不仅速度快,反应还灵敏,矫健的不得了,绕着上官鸿信转圈,然后停下来,看着他捉不到自己的样子吐吐舌头。

  “汪呜!”年糕肉眼可见更加兴奋,仿佛在勒令上官鸿信继续陪自己玩,上官鸿信被他这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傻样气到无语。“汪!”年糕冲上来轻轻咬了他的胳膊一口,又迅速弹开,正大光明地撩闲。

  上官鸿信本就不是个脾气好的,几轮鏖战下来自己的手腕被年糕咬的通红,他暗黑属性爆发真正被惹恼连狗都不放过,毫不留情地一个飞抓揪住年糕卷卷的尾巴,然后趁年糕回头咬他的手时用另一只手按住它的脖子,于是年糕不幸被捕,戴上了屈辱的伊丽莎白圈。

  此时苍越孤鸣正在开会,讲话途中手机锁屏跳出一条上官鸿信的消息。

  ——在干嘛

  苍越孤鸣微微皱眉,上官鸿信平时从不会问他在干嘛。他一边说着话一边迅速回了消息——开会,怎么了

  很快上官鸿信的消息跳出来

  ——查岗

  ——给我拍张照片

  “所以它并不是一个,一个一个…”苍越孤鸣一心二用瞄着消息,不知道上官鸿信今天是怎么了,“一个很好的指标……呃,那个,”虽然觉得奇怪,但苍越孤鸣还是乖乖照做了,“我男朋友要查岗,”他打开摄像举起手机,“大家一起来拍张照吧…笑一个。”

  俗话说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老板的男朋友要查岗,大家闻言马上坐直身子摆好pose,牙疼的牙疼(捂脸),头疼的头疼(扶头),还有剪刀手挡嘴的酷哥,共同营造了会议室和谐友爱的温馨氛围。随后苍越孤鸣将照片发了过去,上官鸿信也没有再回。

  几分钟后隔壁写字楼上班摸大鱼的俏如来刷到了小妹忆无心的朋友圈,“酸死人啦,会开到一半老板的男朋友要求拍照查岗,还好早上出门前爹亲塞了个口罩在兜里,忙到现在还没来及化妆”

  天呐,这俩傻孩子,俏如来一下子从位置上支愣起,打开与苍越孤鸣的聊天框

  ——你没听说过吗!当对方突然要确认你在干嘛的时候,不是他怀疑你有事,而是他自己准备干坏事怕你突然回去!

  可惜,直到会议结束苍越孤鸣才看到俏如来的这条消息,否则悲惨的事情也不会发生。大中午的,苍越孤鸣看完这句话直接背后一凉,原来如此,怪不得上官鸿信突然关心自己呢,原来是心虚了吗?不得不说,要论了解上官鸿信肚子里的黑水儿,俏如来还是有一套的,苍越孤鸣杀到家打开门的时候明显就感到了异常——地扫过擦过,空气里有一股沐浴露的味道。

  “?”上官鸿信听到开门声从书房出来,疑惑地看着苍越孤鸣。

  苍越孤鸣心说你可被我抓住了吧,理直气壮地走进来左看看右看看,窗帘后面看看柜子里面看看,甚至还去了年糕那屋看看,看完发现,不对劲儿,家里除了上官鸿信,不仅一个人没有,连一个狗都没有。

  狗…苍越孤鸣四处唤了两声年糕,各个角落看了看,没有小狗的踪影,转身看着上官鸿信,“年糕呢?”

  上官鸿信静静移开视线。

  “……”苍越孤鸣睁大眼睛,上官鸿信终于还是对他的小年糕下手了,上官鸿信怎么可以这样?!

  “别用这个眼神看我。”上官鸿信刮了他一眼,“被接走去美容了。”

  “……?”苍越孤鸣更加难以置信,上官鸿信能有那好心?再说,年糕需要美容吗?

  叮咚。门铃声响起,上官鸿信朝他使了使眼神,表示这不就回来了,苍越孤鸣一脸狐疑地去开门。

  “你好,宝贝送回来啦。”

  苍越孤鸣从小哥手上接过已经改头换面的小年糕,站在原地久久无法原谅上官鸿信——年糕一身白色的小卷毛被剃秃了。

  “嗷呜…呜呜…”一向擅长卖萌爱美的小狗意识到自己不再可爱,而是秃得像个白色耗子一样,自尊心受到极大打击,直接抑郁,垂头丧气四肢无力仿佛狗生没有了希望。苍越孤鸣把它放到地上,它就颤颤巍巍地,无比可怜无助,再不肯撒欢玩耍。

  “……”目睹一切变化的上官鸿信放弃了抱臂围观的姿态,站直了身子,“至于这样。”

  苍越孤鸣跟小白狗一起蹲在地上,正义男人抬起头朝他投来无比凛然的目光,“如果是你被剃了寸头你会开心吗。”

  “哈?”上官鸿信不知道苍越孤鸣是怎么联想到如此清奇的比喻,只能说他共情能力还挺强的吧,上官鸿信潜意识里觉得人和狗是不能相提并论的,但听完之后又忍不住想到自己潇洒的秀发。事情的真相是上官鸿信捉住年糕后看着自己被咬的痕迹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觉得这胖胖圆圆白乎乎的一团实在可恶,自己已经吃了它好多亏,于是决定给它点颜色瞧瞧,抄起剪子给年糕搞一个羽氏理发。但事实证明,如果你没有给狗狗剪过毛,那你就不要给狗狗剪毛。可想而知这毛越剪越凝重,到最后已经拯救不回来,于是上官鸿信联系宠物美容院接盘,小哥来接的时候看见如花菜爆炸一般的年糕时吓了一跳,跟上官鸿信说它这种情况只能全部剪短,让上官鸿信有个心理准备。一次美容失败而已,苍越孤鸣应该也不会怎么样吧,上官鸿信已然决定好把锅甩给宠物美容院,转身将自己祸祸的狗毛打扫掉,进行了选择性洁癖的扫除,然后又把自己洗了个干净。

  “过几天就长出来了。”看着苍越孤鸣垂头丧气的模样,即便上官鸿信没有多少愧疚,但还是说了一句好话。

  “………”苍越孤鸣听完举起年糕,仔细看着,仿佛在想毛毛多久能长长,看了一会走过来将小狗塞到了上官鸿信怀里,“那以后你遛它吧。”

  “怎么。”上官鸿信看着苍越孤鸣收拾着准备出门,大概是要再次回到工作岗位。

  苍狼穿好鞋子,仍旧心情低落,他沉默地看了上官鸿信和他怀里的狗狗一眼,然后打开房门,闷闷地说了一句,“太丑了。”

  “………”

  房门关上,上官鸿信站在原地,心说好家伙,无情颜控。

  

  

 

温酒而歌
  整个烂活,太没水平了就只打...

  整个烂活,太没水平了就只打cptag了

  长鹅与玉兔

  中秋快乐!

  整个烂活,太没水平了就只打cptag了

  长鹅与玉兔

  中秋快乐!

上官恒山

【苍雁苍】就图他漂亮好看了

OOC

苍越孤鸣硬着头皮赴约,坐在上官鸿信对面感觉自己如芒刺背如坐针毡如鲠在喉。两个人都不说话,气氛别提多尴尬,苍越孤鸣感觉自己真的就是傻了才会让由着俏如来给自己介绍对象,如果早知道场面会是这样,他真的是会果断单身。

苍狼晒干了沉默,其实他也没有抬头看过上官鸿信,他知道现在上官鸿信的感受极有可能跟自己是一样的,心想这个苍越孤鸣他啥也不干为啥要来,一看就不是真要处对象的。这个事情就是很尴尬,大家都是成年人,年纪也不小,俏如来线都牵了,意图就很明显,就是找对象来的,既然能见那肯定也是条件基本合适。但是见了面什么也不提什么也不问就很别扭,光是嘻嘻哈哈的,多少有点虚伪,可要一上来就朝着能不能处的方...

OOC

苍越孤鸣硬着头皮赴约,坐在上官鸿信对面感觉自己如芒刺背如坐针毡如鲠在喉。两个人都不说话,气氛别提多尴尬,苍越孤鸣感觉自己真的就是傻了才会让由着俏如来给自己介绍对象,如果早知道场面会是这样,他真的是会果断单身。

苍狼晒干了沉默,其实他也没有抬头看过上官鸿信,他知道现在上官鸿信的感受极有可能跟自己是一样的,心想这个苍越孤鸣他啥也不干为啥要来,一看就不是真要处对象的。这个事情就是很尴尬,大家都是成年人,年纪也不小,俏如来线都牵了,意图就很明显,就是找对象来的,既然能见那肯定也是条件基本合适。但是见了面什么也不提什么也不问就很别扭,光是嘻嘻哈哈的,多少有点虚伪,可要一上来就朝着能不能处的方向探讨又感觉目的太明确,带着功利性,好像处对象只是为了处对象,多少有点不尊重人。

 

不过苍越孤鸣可以发誓,他就算是有想要处对象的心,也绝对没想过对方会是上官鸿信。他真的以为俏如来说介绍他俩认识是开玩笑的。那上官鸿信是什么人那,美名远扬的,干过的多少好事儿到现在都还是经典咏流传,一般人不敢跟他耍朋友吧,苍越孤鸣本来也是避而远之,谁知道俏如来居然真的是认真的呢。

他真的不认为自己可以收服这种类型的。不是谦虚,苍狼从小到大就是有自知之明,他性格比较温顺,祖叔总说,他以后得找个温柔可人的才好相配。而上官鸿信显然是个性太重了。苍狼真就打心眼里没觉得他俩合适。越想越离谱,温柔可人,上官鸿信可能就占个人字儿…

但按道理说,上官鸿信这么能兴风作浪一人儿,那张嘴几次把俏如来都怼的回家生闷气,想想应该也是挺能叭叭才对啊,怎么现在又走起沉默寡言路线了?苍越孤鸣还一直等他先开口呢…苍狼的手放在桌子下,抓了抓裤子的布料,觉得要不还是靠自己,但是说什么呢,说你今年多大了,处过对象没,我今年二十七了,我没处过,你带带我,嘶…这也太呆了。

“你…”

上官鸿信先开口了,苍越孤鸣后背一直,心里紧张的不行,咽了咽口水,他来了他来了那个男人他来了。

“你…今年多大了。”

苍狼眨了眨眼,真就上来问年龄啊,居然会跟他从没谈过对象的想法一样。他突然冒出一种猜测,是不是,上官鸿信也不懂相亲。

“2…27…”

上官鸿信直直地看着他,苍狼感觉自己要被他眼里那团金色给烫死了,“你比俏如来年纪还小啊?”

于是苍狼心里大概有数,上官这肯定是喜欢比自己大的,他那英雄事迹苍狼早有耳闻。这就好说了,很明显,不合适,可以就此结束这场煎熬的会晤了。

“……啊。是。”

“……”上官鸿信又不看他了。苍狼出于礼貌,也询问了对方的情况,“那,你多大了?”

上官鸿信人不动眼球动,看了看左边,又看了看右边,苍越孤鸣合计自己可能是唐突了,以后得长个心眼,过了30的男人就不好问年龄了。

“二十九…”上官鸿信非常慢的吐出三个音节。

嗯…嗯?俏如来不是都二十九了么?怎么上官鸿信也二十九?然后他又寻思了一下,品明白了,上官鸿信这个二十九,那可能是一辈子的二十九。

心态年轻是好事,苍越孤鸣倒也不好说啥。他点了点头,却见上官鸿信掏出了什么东西,摆在他面前,苍狼向前凑了凑,是身份证,看上面写的出生日期,他还真就是二十九。上官鸿信这是看出来他不信了。

看出来就看出来吧,苍狼从来不擅长演戏,他也掏出了自己的身份证,俩人凑一块一看,好家伙,同一年出生的。苍越孤鸣身份证上的年龄也是二十九,但这个二十九是假的二十九,是他故意的,单纯就是为了早两年退休。

二人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很显然,上官鸿信身份证上的二十九,那肯定也不是真的。俩大尾巴狼达成共识,齐齐将身份证收了回去。好像也不能这么说,苍狼顶多,也就算个大尾巴兔吧。比起上官鸿信,肯定还是差了一点点,至少他回答的是真实年龄。

有点尴尬,毕竟一见面就暴露本质这种事情,俩身份证上都写得二十九结果谁也不是二十九,但或许是这共同点引起了上官鸿信对他的兴趣,他渐渐开始尝试和苍狼搭话了。没什么共同话题,他俩人就天差地别八竿子打不着,能唠的,可能也就一个俏如来,“师弟…跟你说过我的事吧。”

“嗯嗯嗯。”上道了,有门,苍狼点头如捣蒜,俏如来确实跟他大致介绍了一下上官鸿信,也就是说他性格孤僻了点,脾气古怪了点,家里有个妹妹,工作稳定就是老闹得别人不稳定什么的。

“说一堆我的坏话吧?”上官鸿信跟俏如来俩老冤种师兄弟了,这点信心还是有的。

苍狼赶紧否认,维护乖孩子联盟的另一位成员,他笑了笑,“俏如来他不说人坏话的。”

“他跟我说了一堆你的坏话。”

苍越孤鸣低下头,“哦。”

他听见上官鸿信笑了一声,“俏如来跟我说你高中的时候忘写英语作业,单词听写听100个错了42个,被老师罚去操场抄单词。”

“………”苍越孤鸣头又低了几分,深呼几口气,摸了摸鼻子,觉得自己可能需要一些法律援助。

“没有…其实那次…”智慧兔认为这事儿还可以曲线救国一下,“俏如来错了58个…”

“对,然后老师要找你俩家长你差点认史艳文做爸。俏如来说你真爸到现在还不知道这事儿呢。”

嘶…上官鸿信这张嘴,真是一点面子不给人留。苍狼裤子要抓烂了,他觉得,俏如来肯定没说,其实那位甚至不是史艳文而是藏镜人,主要是藏镜人看一个是自己侄子一个是自己东家的孩子,都是看着长大的,也就盲目地当了回好人,所以不光颢穹孤鸣到现在不知道这事儿,那俏如来他爸也不知道啊,介个俏如来成是会转移重点了。

“啊……就一直没敢告诉他。”

这不能叫不乖,这叫紧急避险,要是换成他真爸颢穹,那能把他腿给打折。苍狼觉得不能再讨论这个话题了,不能自己一个人丢脸,他赶紧在脑袋里搜索俏如来跟他说的上官鸿信的坏话,挽救局面,“那你…我听说,你是延毕过是吧。”

“………”这次轮到上官鸿信沉默。直勾勾地看着他,眼神透露着一丝危险。

苍狼抽了抽鼻子,“你第一份工作,是你老师给安排的?”

“………”

“挺好的怎么不干了呢。”苍狼小心翼翼地问。

上官鸿信笑了,阴恻恻的,“你谈过恋爱吗?”

苍狼认真承认,实话实说,“我没有。”

“我看也像没有。”

苍狼:“………”

好坦荡的暗讽。

“你家里人,是不是都觉得你可听话了?”上官鸿信换了个姿势,做出一副真诚的表情。

苍狼看看桌子上的杯子又看了看地板,那是看母猪上树的眼神。他难道不是本来就很听话吗?

上官鸿信继续一本正经,“我也听说,你不是…17岁就开始早恋了么,怎么早恋失败就十年没处对象啊。”

“………”苍狼低了低头,觉得自己跟上官鸿信处不下去了。他想回家。

“干嘛老说我呢…”苍越孤鸣打起耿直兔反击的号角,垂着眼睛不经意道,“你不是也只有感情经历没有恋爱经历么……前两年追了一个,好像也没成。”

上官鸿信直起身往椅背靠了一下,苍越孤鸣知道,在商务谈判时,这个姿势的意思,叫没门儿。

“你知道的还不少。”上官鸿信冷笑了,心说俏如来不愧是个破绽师弟。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截至目前苍越孤鸣感觉上官鸿信也并没有那么恐怖,可能人家奔着处对象来的,就没那么带刺儿。也是没想到,上官鸿信居然也会把找对象当回事,他还以为这人这么曲高和寡,会一直当单身贵族呢。

苍狼想了,也就问了,毕竟自己大概可能没准不一定也是奔着跟他处对象来的,嘶,说到底“跟上官鸿信处对象”这八个字真的是可以组合在一起的么?苍狼到现在还持有怀疑态度。“那你怎么这两年想谈恋爱了,你家里也催吗?”

“没人催我。”上官鸿信还算给面子,有在回答他的问题,“就是觉得有对象也是一种生活方式,可以试试。”

“噢…”苍狼十分认真地点头,原来是这样,说白了就是,没事闲的,没谈过也没压力,但感觉人生至此还有些事没尝试过,正好有人介绍,试试玩。

苍越孤鸣十分温和地同他唠嗑,“那之前追的那个是自己喜欢?”

“………”上官鸿信没有瞬间垮脸,但语气很是冷漠,“你能别提他了么。”

这也不让问,苍狼眨眨眼,他只是想象不出来,如果上官鸿信不是想试试而是真的因为喜欢去谈对象,那会是什么样。真想象不出来,上官鸿信真的会喜欢人类么……

“但是听到俏如来说给我介绍的人是你的时候,还是挺惊讶的。”上官鸿信可能也意识到自己刚才凶了,开始说起别的。

苍越孤鸣抬起头,自嘲地笑笑,“有什么惊讶的呢…”

“没想到你也单身。”

苍狼:……

“你家里人知道你相亲的是男的吗。”上官鸿信普通提问。

“前两年还是比较希望找女的,”苍狼解释,“但是这两年,就…不管了。”

“行情实在太差了是吧。”

“嗯。”苍狼点点头,虽然残酷,但确实是这样的,他家现在对他的指望是能谈就行,哪还那么多要求啊,他小叔一天都快替他愁死了,但他就是五行缺对象,这玩意说邪乎点叫遗传,他家统共四个男的,全是光棍,可不没毛病么。

上官鸿信端起咖啡,俩人各自沉默了一会。

苍越孤鸣也不知道上官鸿信怎么个想法,相亲这种事,成不成就是一句话,一句“你觉得我怎么样”,或者“我觉得咱俩挺合适的”,都是可以继续的意思,但最怕的就是什么也不说,因为成年人的世界有时候不表态也是一种表态,如果没有那句话,再怎么礼貌融洽,各自回家后往往也就是不再联系了。

“………”苍狼看着自己的手,鼓了鼓嘴巴,思考要不要主动点,毕竟谈对象么,也没说一定就能成,成不成谈了才知道,总之不试是永远不会成的。而上官鸿信到现在也没暴露出什么让苍狼一定要哒咩的点,其实试试也是可以的,他没有旁人说的那么可怕。何况苍狼这种人,谈对象也不用图对方什么,说实话无论上官鸿信是搞科研的还是搞眼科的,对他都没有什么影响,苍狼的对象,不需要很多的硬件要求,看得顺眼就可以了。

于是他抬头看了看上官鸿信,到底顺不顺眼。上官鸿信捕捉到了他的目光,跟着他的视线也把他打量了一遍。不得不说,这个上官鸿信,他是真帅啊…

显然,对面的情况跟他是一样的。当一个人不需要在他人身上得到任何实质性的东西的时候,那影响他选择的因素就会回归到那最原始也是最朴素的本能。

委婉一点的描述出来就是,看外形。这不是颜控,这叫恋爱收益最大化。就算没什么突出的优点,看着也是赏心悦目,养眼。

苍越孤鸣知道,上官鸿信也是这么想的,而且他现在也在给苍狼的脸打分。

那这就没什么意思了。苍狼是什么脸,上官鸿信又是什么脸,可以直接在一起了。就图对方漂亮好看长得帅了。别说楼上楼下,能长这样的,满世界找不着几个,还有什么好说的。

视线交错,二人心照不宣,互相亮了绿牌。

苍越孤鸣get到他的意思后忍不住低下头想笑,如果找对象是件这么容易的事情,那自己到底是怎么单身十年的。

但这事儿仔细想想并非没有原由,很主要的一点,就是他俩之前认识,还算是有那么一捏捏小关系,就不是那种完全的陌生人。认真的算起来,上官鸿信的老师,默苍离,是苍越孤鸣的祖叔竞日孤鸣的同学,他俩现在同一个大学任教,然后默苍离的小徒弟俏如来,也就是上官鸿信的师弟,是苍越孤鸣发小,这关系,其实也不算远了。苍越孤鸣应该是十八九的时候就见过上官鸿信的,就是没什么特殊交集,彼此的事情倒也能经常听说到。所以其实他俩对对方的品性是有数的,毕竟在别人嘴里念叨了快十年的人,无意之中可能已经很熟了,可以省去很多弯弯绕。

很多听起来奇异的恰好,往往就是这样有迹可循。

苍狼这孩子还是实在,过往恋情虽然失败,但不代表他不会,总之主动一点肯定是没错的。于是苍越孤鸣先伸出手,手心朝上,摆到上官鸿信面前,上官鸿信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他手一眼,似怒似笑,就看着他,没有任何动作。苍狼尴尬了,企图一点点把手缩回来,上官鸿信察觉到,慢慢把手递了上去,手心相触的那一刻,苍狼眨了眨眼,上官鸿信眨了眨眼,然后又不约而同地移开视线,这这这…刚还稳的苍狼不知为何突然之间心跳快了,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确认过眼神?这是协议达成的意思吗?这这这…这是牵手的感觉??自己是有对象的人了?跟上官鸿信?对象?上官鸿信?

…跟做梦一样。

苍越孤鸣一时心里百感交集,缓了半天才将眼睛转回来,看了看对面的上官鸿信。不知道是不是现在已有某种奇妙的buff加成,苍越孤鸣觉得上官鸿信可真好看,唉,他确实真好看,啧,那不废话吗,上官鸿信不好看谁好看。

于是苍狼看了一眼,又悄悄看了一眼,等等,他是不是,是不是脸红了?

 

 

 

上官鸿信做梦也没想到自己居然会跟苍越孤鸣搭上线,就是那个他一直知道的但一直不怎么熟的俏如来的那个朋友。在相亲之前苍越孤鸣在他心中的形象不是十分完整,但也能拼凑出个大概。根据各种角度的听说,这个苍越孤鸣,他是个十分优秀的别人家的孩子,他是那种乖小孩但不完全是,怎么说呢,就是那种很特别的那种,大体上是乖的但是很多时候又仅仅只是看着乖而已。毕竟上官鸿信没少在俏如来那听说苍越孤鸣和他小时候的英勇事迹,光是看俏如来的样子,其实也能猜测出几分他从小一起长大的苍越孤鸣的脾性,抛开其他因素不谈,至少苍越孤鸣性格肯定是属于温和那卦的。但其实就找对象来说这些也不是那么重要,毕竟谈恋爱吗,性格不合可以分,重要的是,上官鸿信二十几岁的时候见过苍越孤鸣,他印象里,这个苍越孤鸣,他确实好看啊。

那他怎么会没对象呢?

这是上官鸿信听说俏如来要给他介绍的人是苍越孤鸣时的第一反应。苍越孤鸣,也会没对象吗?

当时的俏如来老道地哼哼了一声,说,有什么好奇怪的,你不也没对象吗。

要么怎么就说他俩合适呢。这是有一定道理的。但仔细想想,虽然他们俩都大龄貌美常年单身,性质却不同,那上官鸿信不找对象,是他主观性的不想找,苍越孤鸣没有对象,却是为何。

啧。俏如来满脸沧桑地叹了口气,模样像是为了苍狼操碎了心,你就当他是八字不好吧。

八字不好你介绍给我?上官鸿信重复了一遍。

要不是八字不好这便宜能让你捡到吗?俏如来抬高了声调瞪他,仿佛他的发小是什么稀世珍宝。

我跟你说你俩顶配。俏如来语重心长,你俩默契地单身这么多年,那差的不就是彼此吗?他说着说着就差咬牙切齿,我早就看你俩该在一起了!

……甭说,俏如来这理论虽不讲理但倒也新颖,真乃诡辩之才。

其实上官鸿信对谈恋爱没什么想法,他一方面觉得爱情是幼稚的,一方面又觉得人是不可信的,他看多了为情所困的人是如何给自己惹是生非,徒增烦恼,或许保持一个人,才是与自己相处的正解。

于是他本能地想拒绝。却被俏如来看穿意图,一句话怼到心巴上,单身谁不会啊,连试都不试试,怎么知道哪样最舒服呢,图个新奇也算是一种经历啊。

上官鸿信不作何想,他无所谓,只是静静地。俏如来看他这不争气的样儿,掏出手机使劲地翻,然后把苍越孤鸣的照片怼到他面前,你看看,你再看看,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这长相你上哪找去啊,女人看了流泪男人看了都会为他心碎好吗!

………俏如来真称得上是九界第一好朋友。主要是他有信心,眼光再高的人也不可能看不上。

苍越孤鸣,长这个样子啊。

上官鸿信鸿信慢慢把眼睛转离屏幕。

……碎。为什么不碎。何乐而不为。

上官鸿信又移回了视线,平静地看了一会。

“行。”

这不是颜控。这叫恋爱收益最大化。俏如来说得对,如果上官鸿信单了三十来年,一定要试着谈一个的话,那干嘛不找个长苍越孤鸣那样的呢。就算没什么特别合得来的优点至少看着赏心悦目,养眼。

于是上官鸿信去了,等在那里的时候觉得多少是有点草率,就信了俏如来的洗脑,后知后觉的思考是不是自己单身多年真的想找对象了,总之人在这里了,想太多也是无用。大概也有许久未见了,苍越孤鸣看着跟几年前也没什么区别,好像长的更高了。而且很明显,苍越孤鸣肥肠尴尬,如坐针毡,一句话也不说,也不知道他来干嘛的,反正一看就不是成心相亲。

上官鸿信看了看苍越孤鸣,还是那副温和模样,觉得逗他也没意思,万一他后来真成了自己对象呢。于是他模棱两可地问他今年多大了,也是比较没有诚意。上官鸿信本来以为苍越孤鸣跟俏如来是发小,还是一起上的学,至少也应该是同年的,苍越孤鸣开口才知道,他居然比俏如来还小了两岁。这这这…上官鸿信不动声色地抽了下嘴角,他才27啊。

上官鸿信觉得自己可能不喜欢年纪小的。实话讲,闹挺。谈恋爱本来就够事儿多的了,再整个闹挺的,那他干嘛不自己一个人自由自在呢?

嘶…但是苍狼可能也不太闹挺。这是上官鸿信在后来的谈话中慢慢察觉到的。苍越孤鸣,他真的像个兔子,怼人都能看起来像是夸人,挑你不爱听的说,还能说的一脸虔诚,认真,甚至还带着几分乖巧。他不管干什么都能干出个乖孩子样,很难让人真的去生他的气。这样想,他好像还挺稳当一孩子。

“你第一份工作是你老师安排的?”苍越孤鸣仿佛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在雷区蹦迪,还是那副温和真诚的模样。

“挺好的怎么不干了呢。”

“………”上官鸿信心里已经在揣摩苍越孤鸣到底是什么菜了。

“你谈过恋爱吗。”

“我没有。”苍越孤鸣摇摇头,回答的也是很实在。

“我看也像没有。”上官鸿信毫不留情地刀了他。

“……”苍越孤鸣低了低头,上官鸿信看他这副样子,越看越有趣,不由得发问,“你家里人,是不是都觉得你可听话了?”

看苍狼那瞅母猪上树的表情,就差脱口一句我不是本来就很听话吗。这孩子不会真的以为自己很听话吧,对此上官鸿信的评价是,他其实不是那种木头似的听话。

唠了一会也是没什么磕,各自沉默。上官鸿信觉得这事也没什么太大伸缩空间,行就行不行也不会尴尬,毕竟他们认识也不是一两天。苍越孤鸣也是没有表态,上官鸿信暂时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但是其实相亲这个东西,很难一见面就有感觉的,感觉都是培养出来的,相亲的奥义在于通过这短暂的了解愿不愿意跟这个人培养感情,而不是叫两个人一坐下就爱上彼此,重点是顺不顺眼。

于是上官鸿信抬起眼睛打量对面的人,到底顺不顺眼。也是不用问,那苍越孤鸣肯定是顺眼的。于是上官鸿信想要如何主动一点,毕竟苍狼在他眼里再稳当也是个小孩,但他冥冥之中感觉到苍狼也在看他。上官鸿信一眼就能看出苍越孤鸣在想什么,寻思自己这是被以貌取人了,这小兔崽子,不,小狼崽子,是个颜控啊。

唉,也不能说人家是颜控,毕竟在尚不了解的阶段,更多的是看外表,这很正常,难不成还真指望什么一见钟情。二人交换眼神,互相亮了绿牌。

有点草率。多少是有点草率。上官鸿信一下子有点放空,三十年单身油盐不侵,一朝相亲了个苍越孤鸣,就成了,跟做梦一样。苍越孤鸣朝他伸出了手,上官鸿信看着他,看着手,心里揣摩这个苍狼第一次谈对象就有这种天赋的么,这孩子,也不简单呐。

但他还是赶在苍狼灰溜溜把手缩回之前搭了上去,心里告诉自己日子还长。第一次以这种关系拉人类的手,感觉十分奇妙,妙在哪里不好说,可以肯定的是真的很新奇。于是那一天他们俩牵了很久,说来也怪,第一天相亲就牵手的应该是极少,但是他俩牵了,甚至他们俩在一起很久后也不怎么牵手走,但那天就是牵了。好像只要牵个手,就默认已经定下了什么约定,不用再多说,不用再确认,不用再努力,不用再徘徊,一切就这样顺其自然。许多年后,上官鸿信回想起那次相亲,觉得本质上是十分失败的,失败就失败于他们除了相亲成功什么也没得到。

“这进展!我本来可替你俩着急了。”相亲第二天,苍越孤鸣和俏如来按例在午饭的时间相见,听到结果的俏如来大受震撼,“我还怕你俩互相别扭呢,真的给我担心死了。”

“有什么好别扭的。”苍狼被他逗笑。

俏如来握着勺子,语重心长,“主要是我师兄那个人他不太好相处你知道吧。”

“是。”苍越孤鸣点点头表示认可,“但是我觉得还可以接受。”

“可,那我感觉,你俩在这方面都不是那种主动的人啊?怎么这么快就确定了?”俏如来凑近疑惑道,“你俩谁主动啊?”

苍越孤鸣摇摇头,“没有人主动。”

俏如来一愣。靠了靠座椅,又看着苍越孤鸣,合计过来是怎么回事,乐了,用叉子叉个小龙虾,“就是多少有点,贪图对方美色了呗。”

“……不知道。”苍越孤鸣想了想说,“也许不排除这种可能。”

“没事的,你俩外形也是很适配的。”俏如来品质担保。

“嗯…”苍越孤鸣慢慢点头,戳着盘子里的面条,“他确实好好看…”

“是嘛。他肯定好看啊。我说什么来着,我早就看你俩该在一起了。”俏如来开怀,欢快地吸着果汁,完了过一会又想起什么,停了下来,“那啥你俩以后要是分手的话别说是我介绍的啊。”

苍越孤鸣又被他逗笑了,谈都没谈就提分,未免为时过早,俏如来想的也太远了。

 

然而事实告诉他这可能并不是太遥远的事儿。在上官鸿信不给他饭吃的那一刻,苍越孤鸣觉得自己跟他处不下去了,他想回家。

主要是苍越孤鸣从小到大技能点了满身唯独不会做饭,甭说他了,他全家上下都挑不出一个会做饭的。他想他可能是人傻了才会不吃午饭就来到上官鸿信家,谁知道这个家伙他工作起来不吃饭呢。

“我饿了。”苍越孤鸣的肚子发出抗议。

“自己做去。”上官鸿信盯着电脑目不转睛。

“你不是总嫌我做的淡吗。”

“……”上官鸿信心想,又不是我吃。

“都三点了,你去做饭啊。”

上官鸿信哼地笑了出来,他现在不仅嫌他淡,还嫌他烦,烦了一会又开始嫌他年纪小,闹挺。“我还给你做饭,我给你做梦吧。”

“……”苍狼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天花板,天地良心,上官鸿信叫他来的,来了把他饿着,成是不拿他当外人了。苍狼长这么大没挨过这种饿,以前在家都是一日三餐准时准点,他不吃他爸都打他那种,哪里能适应上官鸿信这个作息不规律干啥全看心情的。苍狼先憋不住了,从沙发上滚下来摸到门口穿鞋,“那我先回家吃饭了。”

叮咚,两个人的手机一起响了一下,他们同时提来查看。苍越孤鸣皱了皱眉,上官鸿信低头看着手机,“五点,有个饭局,那你…你再饿一会吧。”

苍越孤鸣盯着屏幕,俏如来还特别强调了要他跟上官鸿信一起去,说起来这还是他们第一次以正式关系出席,如果苍越孤鸣不去,那不是第一次闹矛盾就搞得人尽皆知了。于是苍越孤鸣又五脊六兽地滚回沙发上窝着,闷闷不乐地,肚子饿得他一声也不想吭。等待的途中上官鸿信可能怕他饿死自己摊事,给他拿了酸奶,牛奶,苹果,橘子,白开水。一会一趟,可是苍越孤鸣啥也不吃,他是那种到了点只想吃饭的人,多年的规律让他养成了绝对的进食习惯,他就不喜欢吃其他东西,普通的外卖在他家也是被严格禁止的。上官鸿信深觉自己好心被当驴肝肺,最后一趟把东西全部收走,并冷漠地留下一句爱吃不吃。

爱吃不吃也可以和平地一起到达聚会现场,他们俩平时也不是很有共同语言,所以不说话对二人关系影响不大。苍越孤鸣默不作声把食物慢慢全部吃掉,虽然饿但仪态还是十分在线,如果不是微微鼓起的脸,或许没有人会意识到他现在饿的像个难民。上官鸿信察觉到了,察觉到他像个仓鼠一样,一直吃吃吃,不说话也不理他。真的就像自己虐待他了似的,上官鸿信翻了个白眼,这个少爷。

大家都在周围吃吃喝喝吵吵闹闹,只有上官鸿信和苍越孤鸣这里冷冷清清,像是拼桌的食客。上官鸿信就思考了,自己找的这个对象,是要干嘛,这个关系,就好像单纯的只是一条把两个不熟的人栓在一起吃饭的锁链,给人感觉,多少是有点,相敬如宾形同陌路了。

上官鸿信气压略低地瞥了旁边的苍越孤鸣一眼。

好吧,看在他还挺好看的份上。上官鸿信默了默,自我和解成功,甚至夹给他一块土豆。

“吃吧。趁着还能吃多吃点。”

苍越孤鸣转转眼珠皱起眉毛盯着他,“………”

不过苍狼还是脾气好,不吵不闹,反手夹了他最不爱吃的胡萝卜,大概是要俩人儿一起上路的意思吧,夫夫情深,令人潸然泪下。

 

“哈喽哈喽。”正在二人无声之际,俏如来欢欢喜喜地走了过来,同他们打招呼,在对面坐下便是一顿礼貌的吹,“真般配呀你们两个。”

“远远看着闪瞎眼睛啦。”俏如来来回看了看他们俩,为自己这神之牵线感叹。

上官鸿信移回视线,静静看着盘子里的胡萝卜,总之不是什么快乐的表情。俏如来没有管他,反正他俩冤种师兄弟平时也不是很拿对方当回事,上官鸿信不搭理他也算正常,他转而笑着问起苍越孤鸣,“怎么样,还习惯吗?是不是还挺有意思的。”

苍越孤鸣给足了上官鸿信面子,“还行。挺好的。”

俏如来又转向上官鸿信笑着,一切尽在不言中。

“嗯。”上官鸿信认真地点了下头,用叉子叉中盘里的胡萝卜,“是挺好的。”

俏如来看了看胡萝卜,又看了看苍狼,还是笑着,一切尽在不言中。

“简直是,”苍越孤鸣看了看上官鸿信,像模像样的补充夸赞,“走了八辈子的运呢。”

上官鸿信心说你小子,真是公园里俩老头练太极,搁这跟他比谁阴阳,他皮笑肉不笑地呵呵了一声,“对。我做梦都笑醒。”

俏如来看穿一切,仍旧标准地笑着。临走前摆出一副耗子尾汁意味深长的样子,满脸写着我就看你俩怎么作。

但是他俩并没有怎么作。甚至没有吵架拌嘴。别说吵架拌嘴,甚至话都没说两句。

苍越孤鸣本身就是性格比较温和,教养极佳,长这么大好像也没什么人红过脸,只要上官鸿信不是特别过分,他基本上都能是服服帖帖的。也许跟他成长的环境有关,他这个人身上的反抗因素就比较短缺。而且他就算是反抗也很少摆到明面上来,就像他给上官鸿信的胡萝卜一样,他做什么事都能做出乖孩子样,这也是种本事。而上官鸿信自己个也是什么都无所谓的,他在乎的东西,怎么说呢,不是没有,但是很少。很少有事物能触碰到他的点,让他真的开心或者生气。至少苍越孤鸣大部分时候不能。且苍越孤鸣同他没有利害关系,他如果不是在闲出了精神问题的情况下,基本不会产生迫害苍越孤鸣的欲望。毕竟他不是也长得挺好看的么,上官鸿信看着净化双目,凡事可以再给他多加一分。

不过从概率角度来讲,只要待在一起的时间够长,发生摩擦,是必然的事。

某一天,轮休的上官鸿信悲催上班,而单休的苍越孤鸣正抓住那可怜的一天时间拼命睡觉,上官鸿信出门发现自己拿成了苍越孤鸣的文件,扭头回家去换,倒霉赶上电梯维修,爬了15楼回家一看,苍越孤鸣难得舍弃宝贵的睡眠时间,正窝在被子里,带妹打游戏,几个人开了麦有说有笑的,都没注意到上官鸿信回来了。他靠在门框上透过半开的门看了一会,扭头一声不吭离开。或许这些并不是苍越孤鸣的责任,他甚至没有做错什么,但架不住对比惨烈的某人就是不爽,晚上回到家后妖性大发,逼着苍越孤鸣跟他组队,然后故意打的稀烂,坑的苍狼欲哭无泪,一边坑一边还给他施以精神折磨——“能不能赢,菜死了,这把打完分手。”

可惜苍越孤鸣反应过来怎么回事的时候为时已晚,早上刚上的王者,一口气给干到了星耀三,苍狼抱着脑袋独自自闭,半天没理上官鸿信,他当时就不明白了,那分手就说分手呗,干嘛要坑他掉段位呢,这个毒夫。

但其实谈恋爱也有谈恋爱的“方便”。比如这一天,二人都休假在家,上官鸿信的同事打电话要他出去聚餐,上官鸿信不想去,他不太爱跟他们扎堆儿,但是腰酸胃痛腿抽筋什么的理由在前几次就用过了。上官鸿信眼神漫无目的地在家里扫了一遍,最终落在餐桌旁切水果的苍越孤鸣身上。他咂了咂嘴,装的十分遗憾,“唉,我男朋友住院了。”

苍越孤鸣正切着水果,隐约感觉自己有被提及,茫然无辜地看向上官鸿信的方向。

“对。他出车祸了。”

苍越孤鸣竖起耳朵,动作逐渐变慢。

“腿都折了。”

上官鸿信皱眉看着他,眼神忧虑,戏真的好像他确实伤残了一样。

“打那个石膏,自己连卫生间都去不了。”

苍越孤鸣:………

“嗯。”上官鸿信郑重其事地点点头,“没错。是这样的。”

他挂掉电话,觉得非常满意,因为苍越孤鸣身上还有很多地方可以开发,腰酸胃痛腿抽筋什么的,等于说他多了一个长期免费背锅侠。只要他不想做的事情,全都可以推给苍越孤鸣。苍越孤鸣很万能,除了生孩子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他想起什么,冲远处提醒了一句,“多切点草莓。”

餐厅传来苍越孤鸣倔强的声音,“我不是出车祸了吗。”

显然像出车祸这种损招只有上官鸿信想的出来,苍越孤鸣作为一只正直善良的兔,他是不会这样咒别人的。

“对,怎么会是我不想去,太晚了我男朋友不让吗。”苍越孤鸣用肩膀夹着手机,翻出了桌上的几份文件,准备出门。

“可不是么。上官鸿信成厉害了,天天骂我。”他把文件放到鞋柜上,腾出一只手拿电话,弯腰取出鞋子。

此时还在系领带的上官鸿信听见动静走到卧室门口,探出半个身子看着他。

“唉。别提了。”苍越孤鸣站起身,拿起柜子上的文件,匆忙数了数打开房门,“脾气老大了……”

砰的一声,房门关上,再听不见什么,上官鸿信被一个人落在家里,系领带的手一顿,呵呵两声气得直乐,好嘛,苍越孤鸣这个理由更省事,还用什么腰酸胃痛腿抽筋,直接一个对象不让可以用到地老天荒,所有情景全部适用,锅全上官鸿信背,苍越孤鸣成会做人了。本来晚上回来的时候上官鸿信是要找他算账的,只是到了跟前,苍越孤鸣一边举起手机听着语音消息一边抬起头看着他,转过来的瞬间脸好看的让人眼前一亮,不知道耳朵里听了什么,还温和地笑了。上官鸿信想,这不是颜控,这绝对不是颜控,只是他单纯的不在乎别人的看法,苍越孤鸣爱说就说吧,反正也无所谓的。

不过颜控压根就不是一件丢人的事嘛。因为苍越孤鸣在这一方面,跟他俩也算是彼此彼此。

颜控何必为难颜控。

在一起的第二年,上官鸿信已经不知道苍越孤鸣长的多好看了,天天在跟前晃,渐渐地从惊为天人男默女泪变成了俩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觉得他也就是,日常长个人样,偶尔有点好看,如此而已。苍越孤鸣半斤八两,甚至回过头想起当时俏如来那些上官鸿信多好看多好看的广告语,都感觉有夸张的成分在。刚在一起的时候,觉得他确实好看,后来距离慢慢拉近,直到贴上,发现亏了——晶状体无法聚焦,他压根看不见上官鸿信长啥样。

   

TT笑谈

【雁苍】出门被车撞

在所有人的故事里苍越孤鸣都是好人角色,即使不是大英雄,至少也人畜无害。他没有做大坏蛋的经验。相对的上官鸿信虽然自觉不自觉地在许多人的故事里做过大坏蛋,到底没有高妙手段以心传心把自己的经验传给苍越孤鸣。正午的柏油路热得像融化的黄油,上官鸿信手捧百合花躺在血泊里,既有悲情氛围,又像猎奇美食片。他闭着眼睛调整了一下捧花的姿势,觉得这不是长久之计,于是又睁开没被血糊住的右眼。

“你准备肇事逃逸还是送我去医院?”

好人干坏事也是好人腔。苍越孤鸣脸色苍白,满脸不知是汗是泪,光天化日蹲在马路上也是无辜到不打追光都嫌浪费的程度。耳边嘈杂,脑中天地旋转人物颠倒。他刚回羽国那阵子,师弟俏如来寄来许多安全系数堪...

在所有人的故事里苍越孤鸣都是好人角色,即使不是大英雄,至少也人畜无害。他没有做大坏蛋的经验。相对的上官鸿信虽然自觉不自觉地在许多人的故事里做过大坏蛋,到底没有高妙手段以心传心把自己的经验传给苍越孤鸣。正午的柏油路热得像融化的黄油,上官鸿信手捧百合花躺在血泊里,既有悲情氛围,又像猎奇美食片。他闭着眼睛调整了一下捧花的姿势,觉得这不是长久之计,于是又睁开没被血糊住的右眼。

“你准备肇事逃逸还是送我去医院?”

好人干坏事也是好人腔。苍越孤鸣脸色苍白,满脸不知是汗是泪,光天化日蹲在马路上也是无辜到不打追光都嫌浪费的程度。耳边嘈杂,脑中天地旋转人物颠倒。他刚回羽国那阵子,师弟俏如来寄来许多安全系数堪忧的小家电,附上肉麻的颜文字卡片。此时此刻这副光景或许正和早餐机内部类同,而世界的尽头就是肉麻。上官鸿信对已成之事向来并无许多的不满。他重新闭上眼睛,顺其自然说点肉麻话。

“别哭啦。”

事故原因是刹车失灵。好在送医及时,伤得也不算特别严重。上官鸿信还躺在床上没醒。苍越孤鸣迅速处理好了事故定责理赔的相关事宜,回到他的病床边,带着一袋橘子,一个个剥好码放整齐。上官鸿信的电话响个不停。纯白房间里音效紧迫,好似有十万火急的大事。紧迫的音效中,苍越孤鸣继续剥橘子、剥橘子、剥橘子,感到嗓子发干发涩紧缩,胃也跟着抽动,整段躯干特化成一颗特大号心脏。电话声终于停止。不久之后,打电话的人找上门来。

“师……苍狼?”俏如来抱着一个快比他本人还高的果篮,可说是欢欣鼓舞喜气洋洋地走进病房。他放下果篮,喘气擦汗,顺手拿过一个剥好的橘子,同时一拍苍越孤鸣的肩膀,“我说句公道话。他被你撞,不能完全怪你。”

苍越孤鸣低着头,从他手里拿回自己的橘子。

 

“公道话”确实挺公道。据说糟糕的恋爱能令人面目全非。如果真是这样,他和上官鸿信的恋爱,大概足够糟糕到让好人转身变反派。

苍越孤鸣刚到中原读书时的第一感受是中原的建筑物彼此都太相似。他在苗疆时从来不觉得自己在认路方面有何困难,到了中原,一手地图一手导航,还是迷路迷得团团转,兜兜转转绕回原地。这一大困难拖了相当长的时间才解决。很大程度上让他记路更慢的就是上官鸿信。

上官鸿信比他大几届。他入学的时候,校门口一排人拿着宣传单做新生指引,场面壮观的同时颇具喜剧效果,适合配上大喇叭喊“恭喜男女嘉宾牵手成功”。当然,苍越孤鸣纯良厚道,不作这样刻薄的联想。他拖着箱子排队,正好排到上官鸿信面前。陌生人初次见面相当友好,向他伸手。后来再想,大概是准备帮他分担一个旅行箱——当时当刻,苍越孤鸣没反应过来。

当时当刻,他愣愣神,牵住上官鸿信的手——牵手成功。上官鸿信把宣传单递给他,带他在整个校园走了一遍,最后才走到宿舍楼。中原的建筑物彼此都太相似。一连串的图书馆教学楼实验楼看下来,苍越孤鸣通通没记住。后来他独处时撑着脑袋,目光直愣愣看手上的宣传单,只记得带他走遍这些乏味的建筑的人有一头及腰的长发,在微风中翩跹,弧度曼妙。

微风划过的一切都曼妙起来。

从小家教如此,苍越孤鸣并不习惯麻烦别人。上课前他准备周全,带上校内地图和导航,早早出门,绕了三圈,觉得自己努力过了——绝对算是努力过了——这才发信息给上官鸿信。上官鸿信领他去教学楼。走在路上,两个人顺便约好一起吃午餐——当然,因为苍越孤鸣不认识食堂。

更熟识一些之后,苍越孤鸣知道了上官鸿信平常上课大都在另一个校区,他的宿舍楼也在另一个校区。“我觉得他有一点喜欢我。”他对同宿舍的俏如来说。两家世交。俏如来从小认识苍越孤鸣和他家那些年纪辈分颇复杂的长辈们。长辈们嘴上谈起苍狼,简直至纯至善世所罕见。两相对比,他愈发觉得此情此景相当有趣。看热闹不嫌事大。他捏着下巴作沉思状,“嗯……他特意从另一个校区赶来呢。”

“你也觉得吧!”

万事都怕“早知道”。后来俏如来也后悔自己眼睁睁看纯良青年入火坑。苍狼追求“火坑”的过程,阵仗很大,也异常顺利。

他花了相当长的时间才记下从宿舍楼到各个教学楼的路,但只走过一次就记下了上官鸿信所在的宿舍楼。自那以后,迫于“不认路”的无奈现实,他每天都要早出门,来到另一个校区,再由热心友好的上官鸿信陪他一起去吃早餐,去上课。上官鸿信对此并不表现得不满,也并不表现得喜欢。手牵手走过许多乏味的建筑,许多天,苍越孤鸣觉得出于礼貌,他应该要问。

“可以牵手吗?”

保持着手牵手,他们又走过许多乏味的建筑。“需要想一想。”上官鸿信向他微笑。

“他喜欢我。”苍越孤鸣举着手汇报进度。

俏如来双手摆成花瓣状撑着下巴,闻言迅速鼓掌,“哇哦。”从为人处世的常理来说,他觉得自己不应该给旁人的恋爱泼冷水。然而自从和上官鸿信选到同一门课,不得不常常见面,他就隐隐地觉得这个人并不像苍狼描述的那样花好桃好样样好。直觉解释不明。局外人忧心之下,苍越孤鸣做好了告白的完全准备。他订了一卡车鲜花,雇人在上官鸿信的宿舍楼下摆里三层外三层的花瓣爱心,还搬来一台电子琴,供他坐在花瓣圈里弹唱情歌。一切就绪,他头一昂,刘海一撩,编了一条自认为很是帅气硬派的信息发给上官鸿信。

“向楼下看。”

好一阵没回音。苍越孤鸣坐立难安地等了一会儿,终于等来的回音。“楼下在摆花圈办白事?”

“不是!”他狠狠戳屏幕,感叹号恨不得破框。忙着低头和手机屏幕较劲,他没注意到有人走近。

“哈。”上官鸿信站在爱心外面,套着针织开衫和亚麻西裤,头发微湿,较之往常,更显得柔软温存。这样温存,真叫人心软。苍越孤鸣握拳假装咳嗽了两声,仍然郑重声明,“不是。”然后他离开电子琴和花瓣爱心,走到上官鸿信身边,伸出双手,虚捂住他的耳朵,“你冷不冷呀?”

人声忽然稀薄,蝉鸣忽然丰盛。上官鸿信微微倾身,在他耳边问,“我以为你是来唱情歌?”

“……我是来唱情歌。”年少轻狂惯爱戏剧化的夸张放大。微凉的长发掠过他的指尖。苍越孤鸣真不知怎样的情歌能说清他心中柔情万千。

 

他们做通常情侣会做的事情——消磨彼此的时间。在任何方面——无论听取身边任何人的评价——上官鸿信都是相当优秀的。他做恋人也是优秀恋人,妥帖、温存、柔情款款。他们每周一起吃两顿午餐三顿晚餐,看一场电影,每个月交换两本书的读书心得,每学期共同旅行一次。在所有这些活动中他都是无可挑剔的妥帖、温存、柔情款款。苍越孤鸣只谈过这一场恋爱。无需比较,他确信这就是最好的恋爱。

“最好”的东西,夸口太大,未免显得不真实。就像是童话里的水晶城堡不止是适合,而且也是只能呆在童话里。苍越孤鸣并不是非常聪颖敏锐的人。但是相处日久,他难免发现,上官鸿信固然很是妥帖,但似乎从不触及“妥帖”以外的部分;固然很是优秀,但并不对他做得很“优秀”的那些事情表现出热烈的兴趣。

傍晚他们一起看完电影,走在铺满银杏的林荫道上。无论以如何苛刻的标准衡量,这都算得上浪漫场景,很是甜蜜,适合拥吻。于是他勾住上官鸿信的小拇指,抿了抿嘴唇,想些漫无边际的话。

“你喜欢刚才的电影吗?”他很少直接问及“喜欢”与否。上官鸿信长久地规律地陪伴他做这些事情,如有原因,不是“喜欢”还能是什么呢?

“不错。”

“……那,”不全在预料之内的回答让他稍稍乱了阵脚。他深呼吸,和上官鸿信十指相扣,“那这里的银杏叶呢?”

“我无所谓。”

“哦。”

无论以如何苛刻的标准衡量,这都算不上是争吵。然而独处时,苍越孤鸣不免又回想,越回想越是心惊——在他心潮起伏,不由自主地想要更加靠近、更加亲密的那些时刻,上官鸿信是否也同他一样呢?

他很快就没有余裕思考这些事情了。他父亲的去世太突然。身后事的处理,集团的维持,在令他无所适从的同时,极大地牵扯着他的精力。上官鸿信一如往常,在闲暇的时刻静静地陪在他身边,温书、改文章、设计实验。专业不同,苍越孤鸣了解的不多。他大概知道也是那阵子,上官鸿信的导师策天凤教授和一个女学生殉情了。风波闹得颇大。上官鸿信自然不谈这些事——上官鸿信几乎不谈他自己生活中的任何事——重要或不重要。

少年心性。在此之前苍越孤鸣虽然不刻意去想,但是下意识地觉得一切或者不变,或者是欣欣向荣越来越好。父亲去世之后,一连串地,他习以为常的许多人和事都改变了。先是叔祖父远离了集团运作的中心,自称是去求仙访道挖千年人参去了。接着集团内的一大批元老也纷纷离开,或是急流勇退,或是自立门户另闯一番天地。年轻人感到接连的丧失之后,需要独自背起一座庞大的沉重的骨架。

“不堪重负”太软弱了。他知道自己不能不堪重负。但他想他可以——理应——得到一些支持和抚慰。

他们每周一起吃两顿午餐三顿晚餐,看一场电影,每个月交换两本书的读书心得,每学期共同旅行一次。在这些活动都因故中止之后,苍越孤鸣做了另一件事情——他准备了一枚戒指。

“你会陪我回苗疆吗?”举着戒指这样问时,一瞬间,苍越孤鸣感到恐惧——他分不清自己为何恐惧。紧接着他想明白了自己为何恐惧。上官鸿信牵过他的手,让他掌心向上,然后将戒指摆回他手上。他扣着苍越孤鸣的手指,松开,安抚着点点他的手指——仍然妥帖、温存、柔情款款。

苍越孤鸣明白了自己的恐惧——他猜到了回答。

“我无所谓。”

恐惧近似于愤怒。他紧紧握住戒指,手心被硌得生疼,迫近到上官鸿信身前。他少有这样攻击性姿态,狼一样。“只是‘无所谓’吗?”他一路抵着上官鸿信靠在墙上,“我带着戒指来和你谈前景和未来,你觉得‘无所谓’吗?”

“‘前景’和‘未来’。”重复这两个词时,上官鸿信微微低着头。说完,他看向苍越孤鸣——前所未有地,格外愉快几乎显得恶意地,笑起来。

上官鸿信既不分享自己的生活,也无兴趣刺探旁人的生活。他彰显柔情时也是妥当。然而只在他释放恶意时,作为主动迫近压制的那一方,苍越孤鸣却感到被剖开、被刺探,无所遁形。

“过往剥落,‘前景’和‘未来’压上来。你带着戒指来奋力抓住剩下的——还留在身边的——人。未必需要是我,未必需要是任何特定的人。既然如此,我无所谓,不是很合适的反应吗?”

不知怎样的情歌能说清他心中万般羞耻和难堪。在更多时候,羞耻和难堪是因为言辞介于侮辱和直言之间。苍越孤鸣的双眼发红,猛兽捕食一般扼住上官鸿信的手腕。混沌间,他也不知道自己的行动——意图——是亲吻还是撕咬。

无需比较,他确信这就是最糟糕的亲密。原来世上有这样难耐的灼热和疼痛,在撕扯他的同时形塑着他,让他相信真正的亲密无间就该是这样灼热和疼痛。

 

关于苍越孤鸣至今为止唯一一段恋爱,情况就是这样。

现在他是绝对成熟可靠的大人,面前一堆剥好的橘子好似食人花,闷声不响除了剥橘子,没有想法也没有行动。上官鸿信一醒,他忙着按铃叫医生,俏如来忙着把自己带来的大花篮推到显眼处。这些年来,由于研究方向颇多重叠,俏如来非自愿地和上官鸿信打交道颇多,积怨也颇深。难得有机会,不刻薄两句,他简直吃不香睡不着。有意思的是上官鸿信总是百无聊赖,无可无不可,常常主动递来话头消磨时间。“真是情深义重,豪华果篮,只缺两行字。”

“我也是同样的想法。”俏如来站在果篮面前,在两旁比划着,“写上财源滚滚富贵吉祥,热烈庆祝你住院。”一旁的苍越孤鸣半起身,似乎出于纯良秉性——或者别的什么——准备反驳一二。上官鸿信悠哉哉向他伸手要橘子吃,接过一个剥好的,这才说道,“描述得这样生动真实,想必你有亲身经历。”

俏如来走出医院大门,靠着冷冰冰的柱子,编了一条信息发给上官鸿信。

“我要去看师尊了,也会替霓裳扫墓的。带上百合花,没错吧?”

他每一条用意是挑衅的消息,上官鸿信总是颇有兴致地回复。难得谈正经事,却没回音。俏如来靠着柱子长叹一声,摇了摇头,认命地办正经事。

自那以后苍越孤鸣每天都来。每天都剥橘子、削苹果、切西瓜,留下过多的水果。每天都带一支百合花来。他以前不知道,现在才想,想上官鸿信一定是喜欢百合花。

“理赔流程已经走完了。”上官鸿信接过百合,看也不看,摆在桌边,“你不用每天都来。”

“我们不同。不只是走流程。我想要每天都来。”近几年,他已经鲜少这样不经思考就脱口而出。上官鸿信一出现,他就又被框回年轻又狼狈的年岁,说傻得冒泡的实话,作不切实际的期待。“我想要见到你。我一直……”

出院前夕,羽国难得下了一场雪。苍越孤鸣肩上一层细雪,护着百合花,走到病床边。这样姿态,凄惨得太真诚了。即使是上官鸿信,也不由地笑叹了一声。

“你想要什么呢?”

他想要什么呢?苍越孤鸣同样在想这个问题。以前他想要柔情和浪漫,想要无保留的亲密无间,想要互相支撑互相分担——想要通常意义上恋人之间能够分享的一切。然后他又想到上官鸿信是如何含着明显得过分的恶意说这些东西“无所谓”。

他想要什么呢?

“我想要了解你。”过分的羞耻和难堪让他低下头不敢再看眼前人,“你喜欢那部电影吗?和我一起走在银杏树旁呢?你喜欢橘子还是苹果呢?你喜欢百合吗?”

沉默许久之后,恶意也显得艰涩了。

“哈。”他走下病床,看向窗外,“下雪啦。”

“你喜欢下雪吗?”苍越孤鸣急着问。

“或许。”他眨眨眼,“外面很冷,或许我不喜欢。”

是喜欢或者不喜欢,至少那不再是“无所谓”。

他带着上官鸿信,一路避开医护,逃出医院。他从小几乎没做过出格事,从医院劫持出一个伤员,算得上是惊心动魄。跑出几百米,他停下扶着膝盖。上官鸿信除了那一身病员服以外,毫无“伤员”的样子。苍越孤鸣脱了外套,把自己和伤员裹在一起。“你冷不冷呀?”

人的体温比人的言语都要强横直接得多。上官鸿信一时之间竟然想不到任何轻巧的游移的回答。新雪早被人踩过好几遭,脏污结块,走在路上湿冷泥泞。

“有一点吧。”他拉高苍越孤鸣的领子,往里缩了一些。年岁久远,横亘着绝对算不上圆满漂亮的结局。然而极近距离看去,久远年岁就都消弭。苍越孤鸣感到他鲜洁、甜净,可以亲近。

“我们再……”他狠狠地一咬舌尖,确信自己清醒。“你还和我再试一试吗?”

“如何算是再‘试一试’呢?”

“我想要了解你。”他沉下一口气,慢慢地说,“除此以外,我不着急要求任何事情。”

“可惜。”冷风灌进外套里。上官鸿信的喜怒真无规律——也无道理。他把外套还给苍越孤鸣,自己走在湿滑脏污的雪地上。风雪冷硬锋锐,他显得很是快活。“这是个雪天,有星星,而且是重逢。‘着急’似乎更理所应当。”

这是个许可吗——如果不是……不能不是。

苍越孤鸣翻遍全身上下的口袋,找出最后一张纸巾,绕成圈打个死结——在其他任何情况下,这恐怕算不上是戒指。但这是个雪天,有星星,有重逢。在这个没有戒指的夜晚他不需要任何过往和抚慰,前景和未来。

他只想要把戒指递给上官鸿信。

 

 

End

吉祥纹琉璃楼

[雁苍]苍狼卖瓜

*一些没品段子。

——————————————————————————————


苍狼跟着老叔一起去卖瓜。


出门之前颢穹千叮咛万嘱咐,千雪啊,一定看好你大侄子啊,这孩子心眼儿实还有点儿楞,可千万别让人拐跑了。


千雪拍着胸脯跟他保证,放心吧,我指定好好盯着他,一步都不让他离开视线。


颢穹想了想,还是觉得他的承诺像是在放屁,于是转身又跟苍狼说,苍狼啊,一定看好你老叔啊,这人心野得不行,可千万别让他跟那俩狐朋狗友跑了不着家。


苍狼听了觉得万分苦恼。

苍狼说,可是我也管不住我叔啊。


颢穹:…我愁啊。


*


苍狼把小马扎搁在地上,回头招呼老叔坐。


千......

*一些没品段子。

——————————————————————————————


苍狼跟着老叔一起去卖瓜。


出门之前颢穹千叮咛万嘱咐,千雪啊,一定看好你大侄子啊,这孩子心眼儿实还有点儿楞,可千万别让人拐跑了。


千雪拍着胸脯跟他保证,放心吧,我指定好好盯着他,一步都不让他离开视线。


颢穹想了想,还是觉得他的承诺像是在放屁,于是转身又跟苍狼说,苍狼啊,一定看好你老叔啊,这人心野得不行,可千万别让他跟那俩狐朋狗友跑了不着家。


苍狼听了觉得万分苦恼。

苍狼说,可是我也管不住我叔啊。


颢穹:…我愁啊。


*


苍狼把小马扎搁在地上,回头招呼老叔坐。


千雪正抻着脖子往远处瞅,没看见想看的人,只好回头大马金刀地往那儿一坐,问他大侄子,你渴不渴,渴了叔给你开个瓜。


苍·心眼实·有点楞·狼摇摇脑袋,说出门前刚喝过水,不渴。


千雪:……你就不能说渴吗!


老实人瞅着他的眼神好一会儿,终于领悟了他其实是自己想吃瓜,于是有点儿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说,成,那…那我渴吧。


听得千雪想抽他,结果巴掌还没抬起来,看看他那张脸就觉得气消了一大半。

千雪心想,唉,我们家苍狼,长得真招人稀罕。


他感慨完,随手挑了个个儿大的瓜拍了拍,听声儿应该是熟透了,也没准备刀子什么的,拿手把瓜当自己发小的脑袋比划了一下,手起刀落,卡擦一声就给脑袋,不是,瓜,开了个瓢。


千雪说,妈丨的两个不靠谱的又上哪儿喝酒去了不带我。


把一边儿撑着下巴瞅了半天的苍狼吓得一激灵,感觉他浑身杀气腾腾的。


*


晌午的时候,千雪终于等来了颢穹嘴里他的两个狐朋狗友,顿时把早上说过的话就着刚才的西瓜一块儿消化了。


千雪说,你自己没事儿吧?

又说,乖乖的啊,叔马上回来,不许跟不认识的走了,被人卖了还倒帮人数钱。


苍狼嘴上说着放心吧我能行老叔再见,其实心里在想,被卖了还帮人数钱的到底是谁呀。

又想,今天的太阳可真大,回家想喝姚姨做的绿豆粥。


他被晒得有点迷糊,脑袋一点一点地钓着鱼,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他做了个梦,梦见自己穿一身貂,拎着西瓜刀跟人干仗。对面是个和他差不了几岁的小年轻,长得跟史家的老大一样好看,头发抓到后脑勺扎了个小揪,一转身就颤颤悠悠地哆嗦两下。


苍狼想,可千万别把人的小辫子给削了。留这么长也挺不容易的。


想着想着他就醒了。


睁开眼睛看见自己身上笼着一片阴影,有人逆着光蹲着,手里拿着把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见他醒了,问,老板,买你家瓜,送不送你?


苍狼没太听清,迷迷糊糊地报了个价,揉揉眼睛,看清了对方的脸。

苍狼心想,我这还做着梦呢吧,就要睡个回笼觉。


上官鸿信把提着的袋子往他怀里一塞,说,醒醒,你家的瓜要被吃完了。


袋子里揣了几个冰袋,贴在皮肤上拔凉拔凉的,他一下被冻精神了。


苍狼看看他又看看不锈钢的大水壶,问,这是啥呀?


上官鸿信说,天热,我小妹儿熬了绿豆粥。

又说,喝吧,喝完哥带你压马路去。


苍狼想了想,可是我家的摊儿不能没人看着…


没说完就让人打断了。


上官鸿信说,没事儿,我让人给你看着不就成了。


苍狼用勺子搅和了一会儿,问,要不咱们看电影吧?


上官鸿信正对着写着价的牌子不知道琢磨什么,听了伸手揉了一把他的脑袋,说成,你决定。又端详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根笔,在牌子上加了一行字。


苍狼看看他,又看看太阳,把壶往上官鸿信那儿送了送,说,你也喝点儿?


上官鸿信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手撑在小摊上,凑到苍狼面前亲了他一口。


苍狼觉得自己可能脸红了。


*


千雪回来的时候,比鹏正跟来买瓜的人讨价还价。


比鹏说,不信你尝一口,来你尝一口,这么甜的瓜卖这个价挺实诚的,别琢磨了。

说着就挑了个瓜,装好往人身上一送,我告儿你这可是孤鸣家种的,一准儿好吃。不好吃你找他们去。


千雪觉得有点头疼,上去问他,咋是你在这儿啊?我大侄子呢?

问完就想给自己一个嘴巴子,这都问的什么废话。


千雪一不留神瞥见牌子上新添的一行字。


“老板不送。”


千雪:哥呀!我对不起你呀!

上官恒山

街上那些奇怪的情侣

苍雁苍,藏鳞,默欲

“苍越孤鸣,能不能处,不能处去狗那桌。”院门口,车子旁,上官鸿信捧着花的手垂下变成了拎着,甚至在苍越孤鸣主动去接的瞬间往后撤了一下。


“干嘛啊。怎么了。”苍越孤鸣手停在半空,愣了愣,再次伸去收上官鸿信的花,谁知又被上官鸿信一下躲开了,“什么意思,不是给我的吗。”


上官鸿信拎着花,直勾勾地看着他,不说话,明显是气了,但苍越孤鸣不知道他怎么就气了,好像刚才他从家里出来看到上官鸿信看到他的一瞬间眼神就暗了。哪出问题了,苍狼疑惑地眨了眨眼。


上官鸿信从上到下极慢地打量了他一通,终于幽幽开口,“你就这样跟我出去。”


苍越孤鸣闻言也低头看了自己一遍,不是,有什...

苍雁苍,藏鳞,默欲

“苍越孤鸣,能不能处,不能处去狗那桌。”院门口,车子旁,上官鸿信捧着花的手垂下变成了拎着,甚至在苍越孤鸣主动去接的瞬间往后撤了一下。


“干嘛啊。怎么了。”苍越孤鸣手停在半空,愣了愣,再次伸去收上官鸿信的花,谁知又被上官鸿信一下躲开了,“什么意思,不是给我的吗。”


上官鸿信拎着花,直勾勾地看着他,不说话,明显是气了,但苍越孤鸣不知道他怎么就气了,好像刚才他从家里出来看到上官鸿信看到他的一瞬间眼神就暗了。哪出问题了,苍狼疑惑地眨了眨眼。


上官鸿信从上到下极慢地打量了他一通,终于幽幽开口,“你就这样跟我出去。”


苍越孤鸣闻言也低头看了自己一遍,不是,有什么问题么。


“情人节。”上官鸿信补充强调。


是情人节怎么了,苍狼第二次低头审视自己,该不会,上官鸿信是嫌他打扮的不够骚包?


看着他疑惑的眼神,上官鸿信大发慈悲给出提示,“你觉得你这身跟我配么。”


苍越孤鸣第三次低头看自己,他这身怎么了,是情人节也是冬天啊,冬天还是保暖重要。于是他又仔细看了看上官鸿信,从上到下,发胶是有的,衬衫在里面,看起来面料很丝滑,长大衣,敞开的,走路带风,直筒裤子,腿长两米,皮鞋,总之浑身上下透露着三条信息,炸街,不怕冷,我最帅。


然后苍越孤鸣第四次低头打量了自己。


棉鞋,还带个球,没有形状的宽宽的毛线裤,当然他自己知道里面还有个秋裤,羽绒服,大大的,里面是卫衣毛衣秋衣,大围巾,棉手套,还带了个有兔耳的针织帽子。单看这人,除了怕冷还是怕冷。


……好像是不太搭。


“不是,我有认真收拾过自己,真的,我还卷头发了。”苍越孤鸣十分真诚地解释道,并再次尝试去收上官鸿信的花。


果不其然又被躲开了,上官鸿信冷笑一声,“卷头发。卷哪了?你不提还好,就这个帽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要带幼儿园大班郊游去呢。”


“哪就那么幼稚了?这是我叔送给我的。”苍狼摸了摸帽子上的毛绒耳朵,抗议。


“哼。”上官鸿信将花举到他面前,“拿着。”


苍越孤鸣也不知道他要干嘛,伸出带着无指手套的爪笨拙地接过。上官鸿信抬起手摸了摸他的兔子耳朵,然后帮他把卫衣的大帽子也戴上,“你这么怕冷,一个帽子怎么够呢。”


苍狼让他整一愣一愣地,寻思这是哪根筋搭错了,突然温柔体贴。正懵着,下一秒,上官鸿信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把他卫衣的绳子抽了出来。


“!”帽子一下子收紧,苍狼的视线瞬间被遮住,赶紧扑腾着自己解救自己,本来带着手套就笨拙,手里的花在此时更是添乱,上官鸿信在旁看戏,苍狼自己挣扎了好一会,才将帽子撑开掀下去,动作不利还导致他的兔子帽子也被带了下去,瞬间头冷。


“诶…帽子呢。”苍狼转了两圈,地上没有他的兔耳帽,不知道掉到哪了。


“呦。真卷头发了啊。”上官鸿信说着风凉话,在他转身找帽子的时候气定神闲地将兔耳帽从他后面的卫衣帽子里揪了出来。


原来是掉到兜帽里了,怪不得地上没有。


“………”苍越孤鸣盯了他一会,拿回自己的帽子就往头上戴,不想理欺负人的家伙。


“诶。”上官鸿信靠在车子上,抬起手在他把帽子扣到头上之前捋了捋他刚乱掉的脑袋顶,苍越孤鸣甩甩头,想把刘海甩顺到两边,不成,伸出自己带手套的手不利索地扒拉着,“等会。”上官鸿信细长的手指在他眼前晃了几下,刘海就乖乖回去了。


“这下行了?”苍越孤鸣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幼稚。


上官鸿信也没说什么,反正表情挺欠揍的,倒也转身拉开了车门。












“不就晚了几分钟吗人不是来了吗怎么这么多要求呢?”那个叫北冥封宇的男孩,紫色头发,白白净净,比他们低一年级的,个子挺高,人却显小,但站在藏镜人面前,气势是丝毫不虚。


“几分钟?你管半个小时叫几分钟?给你惯的毛病爱来不来不来滚!”藏镜人凶的要死,给人感觉他这架就是奔着分手吵的。


“来都来了你整这,我都说了睡过头了,又不是故意的!”北冥封宇状似完全意识不到危险,跟藏镜人俩人对掐,认错态度很是不端正。


“滚滚滚,你不是故意的你滚,去去去滚。”藏镜人气到极致反而低沉,直接开始驱逐北冥封宇,动起手来把他往边上推。


这动静可不小,不少人悄悄从窗户围观,包括史艳文,但史艳文是观的最大胆的,他是唯一一个支在阳台上而不是缩在窗子里的,手里甚至还拿了一碗西瓜,成是老太太凑热闹不怕事大了。


“诶诶诶…”北冥封宇被推走,自己又蹭了回来,“哎呀我不,我下次不迟到了,原谅我,快点的。”


藏镜人被他不当回事的态度气到了,恨不得抄家伙敲他两记。


“我他妈…”藏镜人抬起手又放下。


眼看要打起来,史艳文趴在三楼的窗户上仍旧悠闲地往嘴里送西瓜。


也是没舍得打。藏镜人只是推开北冥封宇要跟他保持距离,北冥封宇知道他舍不得更得寸进尺,黏黏鱼一样往上贴,左不过是他错了,还能咋整,道歉呗。认真点道,藏镜人应该是会原谅他的。


“错了。真错了。下次不敢了,我定十个闹钟。”北冥封宇看他闷闷的不说话,就知道他还在生气,“二十个。行吧。”


藏镜人抱着胳膊冷着脸,他知道这鱼纯是搁这画大饼呢,北冥封宇的话向来一半有撇一半没撇,一半有用一半扯犊子,鱼也年轻,也浪,妹少坑他。


“快点原谅我吧,一会气到太阳落山了,你肚子不饿吗,说好的一起去吃饭呢,本来门禁就早你快珍惜珍惜跟我相处的时间啊…”北冥封宇扯着他的袖子不停的晃不停的输出,就跟嘴是租来的一样,看得出是着急吃饭了,给楼上史艳文逗直乐。


但藏镜人干等半个小时光是气都气饱了,挡不住北冥封宇一直在他耳边烦,也就勉强同意了,被他拉着走。


可算和好了,提起吃饭北冥封宇又乐了,高高兴兴准备走,一转身刚好瞥到楼上吃西瓜的史艳文,开心地扬起手打了个招呼,“诶你哥哎。”


史艳文礼貌示意,笑着抬了下手。


北冥封宇心满意足地准备干饭,藏镜人却突然甩开他转身往回走。


“怎么了?”北冥封宇被甩的一懵。


“不去了。”藏镜人吐出三个字头也不回,再见也不说。


北冥封宇忍不了了,他是真的饿,气的直接冲他大喊,“干嘛不去了!!”


藏镜人直直地往回走,声音比他还大,“不想去了!!”


又闹起来了。这次直接有行人驻足围观,全世界都知道藏镜人在宿舍楼下跟他男朋友吵架吵的天崩地裂。史艳文抱着西瓜碗,看着楼下越聚越多的人群,嘴角掩不住的笑意,起身关上了那扇扰民的窗。










“你再骂我。”广场边,欲星移往前一步,把默苍离逼到树下,然而默苍离的嘴只停了一瞬瞬,他眨了眨清冷的眼,“怎么,要打我。”


“也没说不能。”欲星移这是实在憋不住了,这个默苍离他真是,他真是……他真是磨练人心性啊,欲星移从来不知道自己的脾气原来这么好,无限刷新的好,真的,要哪天欲星移得世界第一好脾气大奖了,他上台的时候第一件事就是对着默苍离唱谢谢你。


“你今年多大了。”默苍离不痛不痒地说,这副风轻云淡气死人的样子真是八百年不带改。


“我今年多大…哈…我今年多大跟打不打你有什么关系不用你说我知道上次打你是七岁半我今年二十二了怎么了!”欲星移越说越咬牙切齿,拳头捏的嘎嘎响愣是没往默苍离脸上招呼。


“七岁半开始跟我较劲,较了这么多年也没较过,忍辱负重也算憋过来了,现在又回到七岁半了,你多厉害。”默苍离开始夸他。


“吸…呼…”就知道他会这么说,欲星移松开拳头转身唔唔喘气,很怕自己一下子没抗住撅过去。“哎呀,你真……”


欲星移又转回来,笑的放松,“你真是我男朋友么?”


他乐咪咪的,好像真诚发问,“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嗯?嗯嗯?”


“哼。”默苍离也笑了,冷笑,“是啊,我真是你男朋友么。”


“当然是啊。”欲星移一口认下,好像演的夸张一点就能麻痹自己真的不生气一样,“我可老喜欢你了。”


“我是你男朋友你跟我较劲到现在。你男朋友这个职业是犯天条了吗?”


“噢,那这么说还是我一直在为难你喽?”欲星移气的表情都生动了。


“不然呢。我还不够让着你吗?”默苍离直视他的眼睛,“嗯?嗯嗯?欲星移。”


欲星移与之沉默对视。


欲星移:“谁让你让着我了。”


“我想让着你啊。”默苍离学着他的样子一口认下,好像表现的夸张一点就能让自己看起来像演的一样,“我可老喜欢你了。”


欲星移都不生动了,“我不用你让着我。”


默苍离点点头,自己抱着胳膊靠到树干上,“嗯嗯。对对。这就是你跟我较劲的理由。”


欲星移一屁股坐在树下的长椅上。


“你好奇怪啊。你喜欢我又不让我喜欢你,你是哪来的怪菜。”默苍离淡淡的,听着也不像骂人,像唠嗑。


都给欲星移唠郁闷了。


“那你就能一直欺负我?”他抬起头,看着靠在树上的人。


默苍离看了他一眼,转而看天,倒也没有那么底气十足了,“谁让你欠欠儿的……非得跟我较劲。”


“行,你清高,你了不起,就我不会做人了,我成是做人失败了。”欲星移手一挥,万事万物,过。


默苍离弯了下的嘴角,欲星移是有点子那个相声天赋在身上的,他走过去坐到他旁边,“那你想点什么补偿一下吧。”


“你这样吧,”欲星移一听这话来劲了,“你,你写个小作文,表扬我,弥补我受到的心灵伤害。就当精神损失费。”


“………”默苍离沉默地望着前方,“写不了,你找律师吧。起诉我去吧。”







鹤舞千秋.

【双王|现paro】


“我们所需,不过是恋人之间的托辞。”


【双王|现paro】


“我们所需,不过是恋人之间的托辞。”



OK886
兔:对付智者的最好方法就是让他...

兔:对付智者的最好方法就是让他不要说话(咬😡)

【姿势有参考】

兔:对付智者的最好方法就是让他不要说话(咬😡)

【姿势有参考】

煤有名字

一些XP放出的捏图,注意避雷,太饿了如果有雷到我鞠躬道歉(。。)

一些XP放出的捏图,注意避雷,太饿了如果有雷到我鞠躬道歉(。。)

流景教主

【雁苍】房间

房间


雁王x苍狼


他们大多数的时间是在房间。

24小时,8小时用来睡眠,从黑夜到白天。

睁开眼,各赴各的生活,他们都很忙。

连确定关系也只用了什么话都没说的一顿晚餐。

本来应该要谈些条件的,关于羽苗的合作,需要签批的补充协议就放在桌面上。但上官鸿信从羽国出差回来,表情疲惫——后来苍越孤鸣细想过了,也许表情也是一种伪装,总之,体贴人心的孤鸣一族的掌权人选择了沉默,提供了一顿安静的晚餐。

上官鸿信优雅地进食,苍越孤鸣礼貌地饮酒。红酒,两人只喝了半瓶,所以不可能醉。上官鸿信搭上西装外套坐上车,苍越孤鸣去送他。本来只是这么简单的事情。

但...

房间

 

雁王x苍狼

 

 

他们大多数的时间是在房间。

24小时,8小时用来睡眠,从黑夜到白天。

睁开眼,各赴各的生活,他们都很忙。

连确定关系也只用了什么话都没说的一顿晚餐。

本来应该要谈些条件的,关于羽苗的合作,需要签批的补充协议就放在桌面上。但上官鸿信从羽国出差回来,表情疲惫——后来苍越孤鸣细想过了,也许表情也是一种伪装,总之,体贴人心的孤鸣一族的掌权人选择了沉默,提供了一顿安静的晚餐。

上官鸿信优雅地进食,苍越孤鸣礼貌地饮酒。红酒,两人只喝了半瓶,所以不可能醉。上官鸿信搭上西装外套坐上车,苍越孤鸣去送他。本来只是这么简单的事情。

但坐在后座的上官鸿信忽然偏头看了苍越一眼,视线淡淡的,没什么目的。仅仅看了一眼。苍越孤鸣也静静回视着他。深夜的停车场没有动静,光也黯淡,上官鸿信的表情就很模糊。为了看清一点,苍越孤鸣朝前迈了一步。又一步。直到上官鸿信往左手侧让出些位子,无所谓地一挑眉。看着他在夜色中依然灿亮的金瞳,苍越发现自己除了坐上这个空档外,没有更体面的选择。

他们来到这个房间。

上官鸿信在苗疆落脚的地方是靠近苗王宫旧址的高档别墅区,虽然也是景区附近,但冷冷清清,没有人气。房间的摆设也一样,人通常不会在不常住的地方花费心力,所幸还算高档,水电网不停。苍越孤鸣打开空调,脱掉外衣,看见上官鸿信赤脚踩在地板上。

没有拖鞋?

没有。

苍越孤鸣微微一愣。苗疆企业本就涉猎医药,他小叔又是医学博士,从小到大耳濡目染,难免注重养生,当即忍不住要制止。但基于浅薄的合作伙伴关系,或许他该期盼上官鸿信早点得病住院,趁病人意志薄弱时按着他手指签字,结束这场漫长的谈判。

上官鸿信径直往楼上走,苍越孤鸣在楼下无所适从了一会儿,决定跟上去。上官鸿信似乎不意外,扯了扯嘴角,不太认真的敷衍。

来。他朝苍越勾了勾手指。

上官鸿信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可以用漂亮来形容。苍越孤鸣对这一点认知的很清楚。每一次,每一份条约,每一张新增的文件,手下们劳心劳力地谈判和争执,旷日持久的拉锯后递送到他们手上,大概只等于一副新画需要盖个章。苍越总是很快就签完名,他信任铁骕求衣的能力。而上官鸿信却总是拖延,有时他甚至会把文件再重头看一遍,引起风逍遥毫不掩饰的嘶气。好不容易,他提笔,苍越孤鸣的心简直也提到喉咙口。他凝视他的手,目光专注。直到白纸上勾勒出上官鸿信的名字,苍越才会不着痕迹地轻轻舒气。

那只手抓住了他的肩膀,忽然发力,苍越孤鸣不及反应,已面朝下被压在床单上。上官鸿信有比他预料中更强的体能和更快的反应。一瞬的失神让苍越双手受缚。他并不慌张,因为很少有人能真正控制住他。这个很少仅仅是数量的意思,掰着指头能数出的几个人。但苍越的心很快往下一沉,他感到脊椎上一股力量正在缓缓下压。上官鸿信的膝盖抵在他后背上,一点点挤出他肺里剩余的空气。苍越孤鸣不得不抬起头,颈上拉出血管和经络的形状,他长长地吁气,如同一匹对月长啸的苍狼。

既然你来了。

他感到上官鸿信在他耳边呼出热气。

应该做好了准备,对么?

苍越知道这是一次拒绝的机会。他当然也可以瞬间暴起,以相同的方法反制上官鸿信。不过那就意味着之前的付出都将前功尽弃。

上官鸿信似乎能看穿他的心思。

不一定哦?他这么说。

担心毁约?我为什么要拒绝有利可图的事情?

羽苗合作,对你而言,真的有利可图吗?苍越反问道。你已经不是执行官了。

嘘。上官鸿信移开膝盖,把那根美丽的手指贴在他唇上,苍越抿紧了唇线。

要试吗?

他知道苍越孤鸣绝对有这样的本事。毕竟,他真刀真枪让铁骕求衣对他心服。

苍越摇了摇头。

上官鸿信有点惊讶。

为了苗疆能做到这地步吗?

苍越依然摇头。

我不讨厌你。他说道。

上官鸿信更惊讶了。

这几次谈判你都有参与吧。他忽然说道。

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起这个话题,苍越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下意识地回答道,有的。

那你为什么一点长进都没有?上官鸿信对他循循善诱。

签完字了,谈判双方才可以握手。好感和利益都要放到最后再拿出来。

现在就说,太早了。会很吃亏。

苍越很认真地听,很不用心地记着。

我对苗疆很有信心。他说道。我对我自己也是。

让步有何不可?

只要你最终签字同意。

我只要结果。

过程的代价,我付得起。

哼。上官鸿信只是冷笑。

他的手从领口探进苍越孤鸣的衬衫里。苍越心口一跳,忙不迭闪躲。

别动。上官鸿信警告道。

苍越孤鸣反射性地僵住了身体。

来。

让我见识一下,你能付出多少代价。

上官鸿信说道。

见识的结果是苍越孤鸣被扳开,像只待解剖的青蛙。上官鸿信贴着他的前胸,按住他的两膝向外扳开,那对苍越孤鸣来说并不会痛,他的少年时期是跟着叔叔在部队里打磨出来的,在他大伯撼天阙魔鬼般的战斗训练下,苍越有着不逊于特种兵的强悍体格,肌肉饱满,又不失柔韧,而且他从不留疤。

他的大腿很顺滑地贴到床上,像是上满润滑油的轴承。这大概让上官鸿信也感到了一丝意外。

你还能做到什么呢?他轻笑,话语里充满了恶意。

苍越看着他,隔着几公分的距离,像回到谈判桌。奇怪的是,这次他心态平稳,神情镇定。

比你想的更多。

他伸手搂住上官鸿信的脖颈,同样在他耳边呼出热气。上官鸿信的呼吸没有一丝凌乱,苍越反而觉得脸上有些热意。他不太善于直白地表达好感,不过他已决定去习惯这一点。要跟上官鸿信和平相处,他需要迁就和学会的东西,不止一点点。

从现在开始,在这间房间。

你母亲一定是个美人。上官鸿信对着他的脸品评道。

苍越孤鸣一愣:该说谢谢吗?

我不会介意。上官鸿信说。

苍越微微一笑,他这样笑起来的时候会有一种微妙的媚态,如同一泓清泉蜿蜒流过手心。

但他很少对别人这样笑。

他一定跟他母亲长得很像,否则不可能拥有这么柔和的轮廓。上官鸿信忽而有点庆幸他是孤鸣一族。这样的脸如果缺少了孤鸣家的蓝眼睛,无疑是缺了点睛之笔。恐怕气质和样貌都会下一台阶,便不值得夸奖了。

来。上官鸿信朝他勾了勾手指。

苍越孤鸣踌躇一阵,膝行到他面前,跪坐着,很驯服的姿态。地上铺着绒绒的地毯,光脚踩上去也不会觉得冷。苗疆的皮毛制品就是这么充裕。

这匹狼。上官鸿信挑起他下巴左右看了看,苍越有十分光洁的大理石般的无暇肌肤。除了愚蠢之外无可挑剔。

但如果不够愚蠢,这匹狼早已跳起咬断他的脖颈。

这样也无所谓吗?上官鸿信问道,他踢了踢苍越孤鸣的膝盖。苍越将膝盖往两侧移了移,保持完全敞露的姿势。

没什么。苍越回答。

跪下来不会让我低人一等。坐在高处的人也不一定就是神。

我只是还能再为你忍受一点。仅此而已。苍越孤鸣说道。

上官鸿信想了想,说:你想为我承担?

很愚蠢的想法。他品评道。

无所谓。你也从没赞美过我的智力。苍越孤鸣说道。

我不会赞美没有的东西。

苍越仰头看他,顶灯如同舞台上投来的光圈,笼住他,如同一场自愿的献祭。他肃穆,又淡然,阖了双眼微笑着,慢慢将脑袋枕在上官鸿信腿上。

那我有什么呢?不说赞美了,就只是……稍微值得你欣赏的东西。

上官鸿信沉默了一会儿,他思考时的睫毛结成密不透风的蛛网,灯光都难以从其中坠落。苍越孤鸣含着笑意去欣赏,他们都很喜欢彼此的外貌。因为地域不同,比起中原人,羽国和苗疆都有些异国感,但这异国感在他们身上却体现为两个不同的方向。

或许……你还能再忍受一点,为我。

苍越孤鸣放平了手脚,他盯着自己的手腕,上面并没有系着枷锁和镣铐。只要他想,随时可以反抗。他猝然攥紧了拳头,臂上的肌肉瞬间突出暴起,用肘弯他可以拧断任何人的脖子。不过苍越只是攥着拳头忍耐着,等待股间干涩的疼痛过去。上官鸿信喜欢弄伤他,看他蹙眉疼痛的样子,一贯如此。

但,还可以忍受。

他缓缓放开了拳头。

上官鸿信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凶戾地撞进来。苍越耳边微微噪鸣,像被挤入没有声音的真空里。他没有其他经验,毕竟成年后他都忙着在背叛中逃生。他知道这不算很正常——去掉那个“很”字也可以。那无所谓,比起枪林弹雨,已经算温柔。上官鸿信会对他开枪吗?至少现在不会。

他很自然地搂着他,得了空隙就拼命喘息,太急太快的时候轻轻拍他,汗水湿滑了掌心。不过上官鸿信只有很少的时候会搭理他,大部分的时间里,他都说:再忍。

忍下去。苍越孤鸣对自己说。

再忍一会儿,再忍一点点。

虽然在这个房间里,曙光不会来临,但毕竟他学会了习惯。

你真的不会留疤。上官鸿信说道。苍越刚洗完澡,人还是赤裸的。他站在镜前,无需回头就可以看见上官鸿信的神情,仍是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样。苍越却看出一丝失望。

要试吗?苍越孤鸣忽然开口。

上官鸿信轻轻挑眉,眉梢缠绕着细微的困惑。苍越注视着镜子里的他,丝毫不掩饰自己对他的观察。

你不怕痛?

苍越孤鸣摇摇头。孤鸣一族是从刀枪血雨里爬出来的宗族,他们从不怕痛,只怕痛得还不够。

不够去争取想要的东西。

摇头,是不怕痛,还是不想要痛?

上官鸿信走近一步,下巴搭在他肩上。他们身量差不多,所以也不需要谁去迁就谁。苍越孤鸣轻轻看着他,看到他脸上微微放松的神色。与此同时,他感到上官鸿信的手没入自己腿间,指甲掐入内侧柔软的肌肤,一阵火辣辣的痛意呛住他,苍越强忍着没有动。

上官鸿信抬眸瞥了他一眼,懒懒的,带点无聊。鲜少见他走神,苍越孤鸣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次上官鸿信凝聚了视线。

望着那双等待狩猎的金瞳,苍越孤鸣以幽蓝的眼波作为回视。

下次叫我苍狼吧,亲近的人都这么叫我。他说。

称呼是不重要的东西,房间里只有两个人。不是你就是我,泾渭分明。“苍狼”是个很珍贵的称呼,上官鸿信不会把它浪费在房间里。

羽苗合作确定后,这两个足够庞大的商业帝国联合开发了一系列商业项目。上官鸿信不得不暂时驻留苗疆,替他新上任总部执行官的堂弟善后。为了取得足够的权威,得到苗疆集团的接纳,在某次项目发布会的剪彩仪式上,上官鸿信恰到好处地用上这个称呼。

苍狼。

苍越孤鸣听到了,微微一笑。火树银花中他闪现的媚态,如同礼花铺满了夜空。

鸿信。

他穿过人群来与上官鸿信握手,很紧很紧的交握。就像他们组成的利益同盟那样牢不可破。

最终他们回到这个房间。

苍狼轻车熟路地进门,已经比上官鸿信还像是主人。上官鸿信不在的时候他会安排人来打扫,顺便添置一些他觉得需要的东西。有时上官鸿信在羽国住久一点,回来后会觉得陌生。但这屋里本来就什么都没有,所以也无法去辨认哪里陌生。

听着。上官鸿信说道。我只给你一次机会。

苍狼不解地看向他。

上官鸿信抓住他的肩膀,仍然是第一次的套路。苍狼被面朝下按在地毯上。

反抗。

苍狼已经很习惯被这样对待,身体先于意识软下去。

为什么?他挣扎着扭出半边脸,安静地贴在地上,上官鸿信根本不必用力。

为什么会不想反抗。上官鸿信问他。

苍狼有些诧异,瞳孔放大了一瞬。

我还可以……再忍受一点。他说道。

多年来他早已习得野狼的狡猾。

好好养着我,我就不会反抗。

这句话他没说,但相信上官鸿信看得出。



——end

没有饭吃

【雁苍】Sacrifice(下)

Notes:就是从那次小小的“袭击”后,苍越孤鸣发现上官鸿信的掌心意外的非常柔软。他们接吻时苍狼看着他一丛隐没在黑发的暗红色耳羽移不开眼……


居然忘发了......wb假期好短啊怎会如此......

Notes:就是从那次小小的“袭击”后,苍越孤鸣发现上官鸿信的掌心意外的非常柔软。他们接吻时苍狼看着他一丛隐没在黑发的暗红色耳羽移不开眼……



居然忘发了......wb假期好短啊怎会如此......

没有饭吃

【雁苍】清明段子

苍越孤鸣在自家园子树下给上官鸿信烧纸

想起长辈死的死跑路的跑路

妹子也跑了。交的朋友也没啥音讯

真正的孤家寡人

苗疆皇家园林没什么看头,这时节苗王放眼望去,好看的也就两棵树,一棵是李树,另一棵还是李树

他从批复的旧公文里摸出两份羽国特色浓郁的折子,看也懒得看,想着雁王死没死有没有人祭奠不重要,关键最近他老梦见眼睛淌血的上官鸿信,怀疑自己王八之气是不是有亏龙脉是否有异,完全忘了惨死鬼是个贵人贵人也可以是鬼

那他给另一个死去的王烧纸没什么不合适


苍越孤鸣裹着旧时的皮草舒舒服服坐在小马扎上,一阵风过,紫叶李的花洋洋洒洒如细雪,落了他一头一身


这花盆以前种过狼主带回来的奇花异草...

苍越孤鸣在自家园子树下给上官鸿信烧纸

想起长辈死的死跑路的跑路

妹子也跑了。交的朋友也没啥音讯

真正的孤家寡人

苗疆皇家园林没什么看头,这时节苗王放眼望去,好看的也就两棵树,一棵是李树,另一棵还是李树

他从批复的旧公文里摸出两份羽国特色浓郁的折子,看也懒得看,想着雁王死没死有没有人祭奠不重要,关键最近他老梦见眼睛淌血的上官鸿信,怀疑自己王八之气是不是有亏龙脉是否有异,完全忘了惨死鬼是个贵人贵人也可以是鬼

那他给另一个死去的王烧纸没什么不合适


苍越孤鸣裹着旧时的皮草舒舒服服坐在小马扎上,一阵风过,紫叶李的花洋洋洒洒如细雪,落了他一头一身


这花盆以前种过狼主带回来的奇花异草,现在只剩干裂的尘土


苍越孤鸣心不在焉地烧了不少纸钱,拿出那两份折子拍拍灰,随意翻开看看,一份是空白的,纸张已泛黄,另一份写了几句问候,大意是苗王最近睡得好不好,饭吃多少?如今两界河清海晏,时和岁丰,这都归功于您的治理啊!


苍越孤鸣把这两样东西丢火里,又去拂头发上的花

花朵慢悠悠落进花盆,在火焰旁化作淡粉色的灰

灰里闪出一丝金色

苍越孤鸣摸向那抹金色,被火舌燎了手指

这是一枚穿着烧焦红线的古铸币,装饰着两颗不规则的透明琉璃珠子

年轻的苗王捻了捻手指,又坐着看了会儿李花,然后起身把花盆里的东西倒在树下埋了踩实,进屋裹着外袍睡了一个很长的好觉


这回他谁也没梦到

没有饭吃

【雁苍】sacrifice

明日方舟源石病设定

断云石=源石的一种

没脑子的pwp

飞禽x走兽


Notes:你无法不被这样残缺的美丽吸引,饶是翱翔穹宇牧九界亦有看花眼的时候

在你垂下头的一瞬,像是打破的瓦缸里照进的第一丝光亮,这个懦弱的狼族少年突然爆发出来强横的力气

你收回手防护在胸前,却不想苗王子只是恶狠狠地钳住你的下颌,咬上了你因为惊讶微张的嘴唇

绝境之狼一样迅猛地攻击,然后失家小狗一样讨好的舔吻

上官鸿信很受用,然后幻化出断云石用在了该用的地方


未完,我困得要死,这是给明天的自己做的便当

不将就乐否审核,想看去我wb ,请了(遁走

明日方舟源石病设定

断云石=源石的一种

没脑子的pwp

飞禽x走兽


Notes:你无法不被这样残缺的美丽吸引,饶是翱翔穹宇牧九界亦有看花眼的时候

在你垂下头的一瞬,像是打破的瓦缸里照进的第一丝光亮,这个懦弱的狼族少年突然爆发出来强横的力气

你收回手防护在胸前,却不想苗王子只是恶狠狠地钳住你的下颌,咬上了你因为惊讶微张的嘴唇

绝境之狼一样迅猛地攻击,然后失家小狗一样讨好的舔吻

上官鸿信很受用,然后幻化出断云石用在了该用的地方



未完,我困得要死,这是给明天的自己做的便当

不将就乐否审核,想看去我wb ,请了(遁走

万俟上师

【雁苍】磐石

稿


苗疆的秋天短暂,叶子被寒风吹袭,一夜枯黄,从枝头打着圈儿掉落。近来秋收将至,事务繁忙,苍越孤鸣已经几天没有好眠。秋风从窗户飒飒涌入,夜里泛凉,功体护身却挡不住心底涌上的寒意。


铁骕求衣将未来几月的调动方针呈给苍越孤鸣,苗疆入冬准备极多,诸多部落已经着手准备过冬所用的粮食和皮毛。苗疆冬天漫长,再早也不为过。苍越孤鸣翻阅一遍,几条事项与心中的对应,他把文书还给铁骕求衣,同意他派风逍遥巡视边疆的调令。


临近冬天,不满苗疆的周边部落又将展开小范围的掠夺。


风逍遥不在宫中分担国务,铁骕求衣肉眼可见的忙碌许多。


这日,士兵禀报苗王宫有可疑人士出没,疑似探子...

稿






苗疆的秋天短暂,叶子被寒风吹袭,一夜枯黄,从枝头打着圈儿掉落。近来秋收将至,事务繁忙,苍越孤鸣已经几天没有好眠。秋风从窗户飒飒涌入,夜里泛凉,功体护身却挡不住心底涌上的寒意。


铁骕求衣将未来几月的调动方针呈给苍越孤鸣,苗疆入冬准备极多,诸多部落已经着手准备过冬所用的粮食和皮毛。苗疆冬天漫长,再早也不为过。苍越孤鸣翻阅一遍,几条事项与心中的对应,他把文书还给铁骕求衣,同意他派风逍遥巡视边疆的调令。


临近冬天,不满苗疆的周边部落又将展开小范围的掠夺。


风逍遥不在宫中分担国务,铁骕求衣肉眼可见的忙碌许多。


这日,士兵禀报苗王宫有可疑人士出没,疑似探子,铁骕求衣坐镇王宫,本想亲自前去,但被苍越孤鸣制止。


“王上?”铁骕求衣疑惑,但仍沉着冷静,苍越孤鸣直视他,道:“军师近日事务繁忙,多有劳累。此等小事,交予本王。”


只有苍越孤鸣说得出这种话。


铁骕求衣欠身行礼:“王上。王上身为苗王,当坐于万军之中,臣等保护王上安全。不可莽撞行事。”


苍越孤鸣却是坚决。当他下定决心做事的时候,铁骕求衣无法动摇他。与其说他想摇动的是想法,不如说苍越孤鸣的决心是信念。当年苗疆内乱,苍越孤鸣坚守初心不曾动摇,而今更是如此。守护苗疆,是为王的责任。


别无他法,他只好安排一队铁军卫精锐追随苍越孤鸣,他们经验丰富,能察觉隐秘的未知危险。苗疆的角落,并非武功高强就能安全。


士兵所说的几处地点均是苗王宫附近的高处。



空气中淡淡草木气息浮动,苍越孤鸣的生长环境比父辈和平。颢穹孤鸣已经上战场的年纪,他还在北竞王府里读书习字。虽不至于养尊处优,但刚上战场时,生硬的照搬书中学来的理念与道德,被父王打一巴掌,倒也理所应当。


想到此处,苍越孤鸣温厚一笑,倒是怀念。


现苗王宫为原北竞王府,雕梁画栋,占地极广,苗疆的部族都说这里是神仙地方。苍越孤鸣带人巡视加搜查,两个时辰了才不到半圈。


他们出来时刚过午时,天冷,天黑的也早,如今天色已沉,气温也降。


苍越孤鸣便对军士们道:“天色已晚,夜间危险,我们明日再来。”


铁军卫精锐的小队长张口欲言,担忧王上安慰,但被苍越孤鸣用眼神制止。苗王素来珍爱子民,而他的人民也体恤他的付出。


他们在附近据点暂时休息,条件不比王宫,苍越孤鸣在最里间住下,此地无人打理,空气中浮动淡淡的霉味,光线昏暗,屋外偶尔传来军士窸窣的说话声,不过几句就被小队长压低声音训斥,要他们安静,好好休息。


又过了片刻,这点声音也逐渐中悄然了。


苍越孤鸣闭上眼睛,呼吸平稳,暂时没有睡意,他尝试思考可疑人物的身份、目的。军长正巡视边疆,苗疆往年过冬因粮食短缺,时常汇成小股盗匪进入中原境内劫掠,而今中苗和平,自然要杜绝此类事情,他早已派人前往中原与俏如来、尚同会商讨,以较低的价格购买粮食,再由墨刀卫统一派发给各部落。


如此一来……


灵光隐隐闪现,他正快捕捉到时,忽的外面传来清脆的碎瓦声,苍越孤鸣心中一惊,身体已然跃起、冲出窗子。眼前一道黑影蹿远,他连忙追上,皇世经天宝典运转。夜里无风无雪,月光清亮,一时间两道身影难分难舍。


那人时而变换方向,身后军士的惊喊声逐渐淹没在迅速后退的风景里,耳边气流声呼啸,苍狼此刻并不算轻松,三式宝典合一后,世间鲜少有他敌手,而那人竟让他追得艰难……


大约一炷香时间,二人来到一处山谷,苗疆地图上没有此地。但苗疆地广人稀,这并不奇怪。他站定身形,凝视不远处背对自己的人,低低道:“不知雁王深夜引孤王来此……有何目的。”


“哈。”


那人转身,月光覆在面上,双眸冷淡深沉,面容俊秀,正是失踪已久的雁王。


“苗王、苍越孤鸣,久见了。”


他缓声道。平淡的声线末尾隐约有喟叹意味,但苍越孤鸣无心探究,上官鸿信忽然出现,在中苗鳞搅弄风云,又忽然失踪,没有半分线索,于情于理苗王并无插手或询问的权利和立场,苍越孤鸣假装并不曾暗中派墨刀卫调查过上官鸿信的踪迹,垂眸道:“若今日不能给孤王合理的答复,即使是你,也别想安然走出苗疆。”


“自然,是有我的目的。”上官鸿信对苍越孤鸣的威胁无动于衷,依然风轻云淡,双手负在身后,好似一切尽在掌握之中,他往苍越孤鸣的方向靠近一步,“我的目标,是你。”


“我的目的,是引你来此。”


“苗疆气候寒冷,冬季漫长,秋收与过冬极为重要,铁骕求衣在宫中坐镇,主持大局,风逍遥巡视边境,二人一内一外,足以安苗。若此时苗疆有异动,想必最有可能出巡的,便是生性仁厚的苗王。”


他说的轻易,语气笃定。苍越孤鸣拧眉不语,上官鸿信余光瞥到他的神情,又“哈”了一声,走到苍越孤鸣身边,二人身高相仿,但雁王自退位后更无所顾忌,无欲无求,此刻气场隐约压了苍越孤鸣一头。他细细端详苍越孤鸣的双眸,通透的蓝眸遗传母亲的温和,大约看不仔细,他竟大胆的捏住苗王的下巴抬起,鼻尖仅有一线距离。


苍越孤鸣呼吸一窒,但他身为苗王许久,如今也不是当年青涩的少年人。他镇定地挥开上官鸿信的手,问道:“雁王这是何意?”


上官鸿信面上泛起笑意,收回手后退两步,道:“不妨苗王随我进去一观,如何?”



他们正站在山谷口,仅有一条幽深曲折的小道通往山谷深处,山谷周围植被密布,在严寒中依旧坚挺。


苍越孤鸣迟疑。只听上官鸿信又道:“进去之后,苗王便知我的全部。”


这话说的暧昧,但却拨动了苍越孤鸣的心弦,他当即沉默,片刻后点头答应:“好。”


上官鸿信走在前头,苍越孤鸣落在他身后三步距离,可攻可守。距离是断云石的天然优势,越远机动性越强,近身反而失了这特性,此事苍越孤鸣了然,雁王更是。他想不通上官鸿信毫无保留地将后背交给他是什么意思,智者的心思深沉,苍越孤鸣从未厘清过。他笃定他不会出手吗?但若有必要,为了苗疆,为了那些信任他而将希望寄托在他身上的人——他会杀了雁王。


苍越孤鸣心绪紊乱,他的想法昭然若揭,对他而言杀死雁王的前提是“若有必要”,而必要的标准不外乎苗疆或苗疆子民。只要不触犯践踏这点,他很难下得去手。


于情于理,都是如此。


于理,元邪皇之侵,九界危急,上官鸿信曾救他于元邪皇掌下,苍越孤鸣生性淳善,自然记在心底。


他向来能记住生命中的点滴美好,经历再多背叛依旧如此。有时他自嘲自己天真,颢穹孤鸣从前怒斥过,竞日孤鸣似乎也借此讽刺。但他不知晓的是,智者确实思虑深沉,但却也羡慕他不忘本心。


等到山谷中心时,苍越孤鸣蓦地瞪圆蓝眸,一副惊愕的模样。


赫然出现在他面前的,是大片花海,花朵随风摇动,花瓣飞舞,淡淡的香沁入心脾。


“苗王可喜欢?”


上官鸿信与他并肩而站,共同欣赏这奇景。



花是种娇贵的植物,很难在苗疆生存。幼时颢穹孤鸣拿这点训斥过苍越孤鸣:他是苗疆的狼,不是温室的花。而他却也见识过很多花草,在北竞王府。金池精心照料下,那些花才能存活。


竞日孤鸣也曾精心照料苍越孤鸣,所以苍越孤鸣几欲被摧折,艰难活下来。


听到上官鸿信的问话,苍越孤鸣下意识道:“很美,但……它们很快便会枯萎。苗疆寒冷,它们躲不过风雪,过几日寒流袭来,它们……会死。”


上官鸿信认同:“确实。”


“但,那又何妨?”


霸道之意隐约倾泻,苍越孤鸣站在他身侧,感受最直观。从追出时发现那人是上官鸿信,到现在二人并肩而立,苍越孤鸣并不蠢笨,他已然猜到了上官鸿信的深意,嗓子干哑,喉结生涩地滚动。


本该第一时间以反驳作拒绝,但他却犹豫了。


察觉他的迟疑,上官鸿信淡然一笑,胜券在握。


他道:“我无责任之累,无半分牵挂,自然随心所欲,世上无人能威胁我。苗王与我不同,身具守卫家国、保护子民的责任。当今王叔千雪孤鸣虽是你的长辈,但在你心中,他也是羽翼下的一员。”


“负重累累,身为苗王,你合该一心为国,不能有私心,不该有私心。否则,苗疆三代王者,皆是你的前车之鉴。”


苍越孤鸣安静听着上官鸿信说话,被戳中心事也并不恼怒。负手在后,凝视谷中簇簇叠叠的花海。


苍越孤鸣问道:“既然如此,雁王为何还要引孤王来此?”


“哈。”眼中情绪依旧淡薄,时过境迁,鲜少有东西能够动摇上官鸿信的冷静,“我不在乎。”


“你的心绪,与我无干。”他缓声道,“我带你来此,只是告知你我的想法。若达成目的,你接受是好,不接受也是好。”


“我无牵挂。”


年轻的苗王陷入沉默,他懂得他的意思。


喜欢是真,期望度过余生也是真;但不在乎,也是真。


上官鸿信早已埋葬所有感情,他有情绪,但不会影响他的布局、动摇他的判断。羽国的太上皇有多善良坚韧过,此刻的雁王就有多淡漠深沉。



苍越孤鸣忽然大笑,笑声清朗,划破长空。


他出来时夜色浓稠,时间如流水,在交谈中流逝。淡淡的熹光隐约跃出天际,上官鸿信侧过脸,似有不解的意思。


自从登基以来,苍越孤鸣时刻持重沉稳,不敢懈怠半分,一举一动代表苗疆威严,但上官鸿信眼里的他忽然变成二十多岁的青年,褪去苗王的外衣,真正的轻松。


“上官先生,孤王心悦你。”苍越孤鸣说道。


他换了称呼,语气郑重。但上官鸿信无动于衷,甚至隐隐蹙起眉头。他以为苍越孤鸣放下责任,哪怕只是暂时。但是……


“孤王是苗疆的王,无论这责任有多重,都是孤王理该承担的。所以……”苍越孤鸣并没有察觉上官鸿信的心思,只是直抒心中所想,“孤王喜欢上官先生,也是以苗王身份喜欢。”


“上官先生,能接受吗?”



“愚蠢。”


话中淡淡的挑衅上官鸿信没有错过,但他的回答却没有斥责,描述事实一般。


他向苍越孤鸣伸出手。


苍越孤鸣垂眸,面前的手手指修长,指骨骨节分明,指腹无茧,指尖圆润干净。


一只优雅漂亮的手,如它的主人般矜贵。


像凤鸟的羽翼,像孔雀的尾羽。昭昭展示风姿。


苍越孤鸣把手放上去,以示回应。


他常年习武,握剑拔刀都是常态,苗疆又天寒,他虽是皇室,但不可避免地生过冻疮。他的手粗糙得理所当然。


掌心相触碰的瞬间,上官鸿信迅速扣住苍越孤鸣的手,牢牢握住,锁住一匹忠诚的狼。


狼这种动物,狡诈凶狠,但对伴侣无比忠诚。孤鸣家大多都是痴情种子,何况是苍越孤鸣这个纯良到不像孤鸣的孤鸣。


上官鸿信轻而易举地得手。

荒野阳光

《洋葱,花卷,千层饼.2》

有些微的俏苍暗示,总之先这样。 


在夜之城独狼总是活不长,因为总有点儿什么麻烦会突然地掉到你头上,毕竟老话说得好:是人都有落单的时候。

比如说:当你普通地狩猎着赛博疯子,却突然被不知从哪儿跳出的一台机甲火箭洗地然后一拳打进烂尾楼里,被水泥和钢筋压在下面最底下,安静地骨折并窒息着却没有任何人能从天而降地把你拖出来时,你会明白至少一个以上的**工具人**搭档的必要性。

上官鸿信就是这样地在一堆建筑垃圾里迷迷糊糊地醒来,刚找着险些被那机甲突然一拳打飞的脑浆子,就感觉到胳膊上被人拍了一下:“朋友,这是你的牙齿吗?”

上官鸿信抹掉脸上的沙子,睁开眼睛,就见眼前蹲着个一头...

有些微的俏苍暗示,总之先这样。 


在夜之城独狼总是活不长,因为总有点儿什么麻烦会突然地掉到你头上,毕竟老话说得好:是人都有落单的时候。

比如说:当你普通地狩猎着赛博疯子,却突然被不知从哪儿跳出的一台机甲火箭洗地然后一拳打进烂尾楼里,被水泥和钢筋压在下面最底下,安静地骨折并窒息着却没有任何人能从天而降地把你拖出来时,你会明白至少一个以上的**工具人**搭档的必要性。

上官鸿信就是这样地在一堆建筑垃圾里迷迷糊糊地醒来,刚找着险些被那机甲突然一拳打飞的脑浆子,就感觉到胳膊上被人拍了一下:“朋友,这是你的牙齿吗?”

上官鸿信抹掉脸上的沙子,睁开眼睛,就见眼前蹲着个一头一胸都是血的人,他手里……竟然还真的拿了颗大牙。

仔细一看那颗大牙的牙根处还有串编号:DYS01427。

“不错,正是我的。”上官鸿信面无表情地接过那颗订做成牙齿形状的微型EMP,不知是该庆幸它竟然没有爆在自己嘴里,还是该恼火这玩意儿这都不爆还有个屁用——把它放进兜里,并伸手在废墟垃圾里划拉起来。

那半身血的傻子歪头看了他一会儿,似乎才终于明白他想干什么,帮他抬了一手水泥板。但上官鸿信从那下面扶着腰爬出来时,已前所未有地确信自己已经来到了一生中状态最low的时刻。

而面前这个,大约是唯一目击者。

两人之间的距离是2步,0号断云石第三形态所需的变形时间是0.24秒,只要对方不是个把技能全加在了肉体上的真智障……

“你在找那个赛博精神病人吗,我已经解决了。”那人注意到了他左右环顾的视线,笑得眼睛弯弯,仿佛无意般露出腰后的无鞘唐刀,“夜之城里真是藏龙卧虎,连工地上都能见到军用科技现役的单人防爆机甲,哈,来之前我还想总不至于连丢箱底的倾力治都用上,真是小瞧天下英雄了。”

上官鸿信默默关掉了预启动的断云石:2步之距,杀一个备战状态的刀术高手?开玩笑么。

不是敌人,便是工具人,上官鸿信毫无凝滞地将方针调整过来。

“在下高鸿离,是方从亚特兰蒂斯而来的外乡人,十分感谢阁下救命之恩,敢问,阁下难道是只用一把刀就解决了他?”

“当然不是!还有这,我大伯的虚空四型技术短管霰弹枪,我也只是占了火力的便宜,你太高看我了。”那人亮出一直藏在身后的左手,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倒让上官鸿信对自己的判断点了点头。

像这类嗜好近战的佣兵,即使为作战距离起见额外配枪,备的也多数是射速极高的手枪,机关枪,轻机枪之类,个别有钱的还会购置智能轻机枪以达成瞄都不用瞄对方已成筛子之效果……既然对方亮出的是射速较低的技术霰弹,那说明对方至少还藏着一张牌(或者很多很多张牌,永远也不要去想那些两手空空的家伙都把武器藏在哪里)以防意外。

此人果然不是什么天真纯善小白白型好青年。

上官鸿信想定后继续搭话。

“就我所知,在常规战术指南里,带火箭模块的军用防爆机甲的推荐处置配置是狙击小组,机枪炮台,对地火箭炮台,或者呼叫空中支援,倘若只带了这些东西,你实在太冒险。”

“这个我知道,但是救人要紧。而且我们家……咳,我有一个朋友对这类型的敌人也有些应对的经验,有幸学过些皮毛。”

所以这还是个出身“家族”,又劫过军用科技运输队的。

有些东西若是缺了关键线索,要推出答案,技术难度等同造谣。但若是有了关键线索,又像是给你一串佛珠和一对烈焰虎爪让你打一人物,难度约等于0。

城内加城外,整个德尔科罗纳多湾就大致只有两伙人会以“家族”来称呼自己的同党。海伍德的瓦伦蒂诺帮和恶土的流浪者。鉴于没有人能在夜之城里抢过公司的货之后活蹦乱跳地到处闲逛,上官鸿信的这位新朋友只能是来自某个流浪者家族——某个极不平凡的流浪者家族:不止在四面漏风的荒原上吃下了一整支军用科技运输队,还一个活口不留,半点风声未透。

至少以上官鸿信的信息网,近期并没有军用科技货物凭空蒸发的新消息。上一起类似事件,已经是发生在三十年前的了。

那唯一的可选项只剩下苗疆。

在其他看来,一个智者会做出这样的判断是可笑的,但上官鸿信自有他的道理。

世上有种名为大乱大治的朴素规律,虽说如今城里各处都跑满了苗疆几场内战血流漂橹,能人死伤殆尽,孤鸣一姓更是只死剩一个嘴上无毛的小白脸,勉强保住宣称,被其它家族吞并或者被公司剿灭只是时间问题……的流言。但上官鸿信恰巧在赛博空间里跟那个据说已经死透的竞日孤鸣有过几度交集。

【说来,你其实出身才能都与我那小侄孙有几分相似,不过我家小苍兔可无你们这帮默苍离教出的芝麻汤圆这般目无尊长。】记忆里,竞日孤鸣是这么占他便宜的。

然后四年过去,苗疆三方分野的内战开场又打完。当了苗疆二十多年族长的颢穹孤鸣死了,以一己之力蒙天换日的竞日孤鸣死了,在公司通缉名单上活着挂了30年的天阙孤鸣也死了……这恶名昭彰的一家子就死剩空具姓氏一无是处的毛头小子,然后他就此将以上三方的残部及一直旁观未蒙受任何损失的铁骕求衣都捡死猫般收归旗下,并驾驭至今未有任何新消息外传,PS以上纯属运气使然,没有任何实力以及阴谋成分?

不知道别人对这个情况会怎么想,上官鸿信反正觉得“苗疆新族长是个弱鸡小白脸,现在苗疆就是块肥肉,再不咬一口就晚了”这种绝密情报就是在侮辱他膝盖的智商……虽然他跟“小苍兔”不熟,但他毕竟对自己的本事以及干过的事儿都很有自知之明。

智者这个人群分类里的物种五花八门,奇形怪状,但他们总归是有一个共同点的:运气和智商往往成反比。

像竞日孤鸣那种和默苍离交恶多年而不死的老浣熊(至少在默苍离死时他还没死),自带乌鸦嘴及Flag生成器的几率极其之高。

因此显然易证,那位夜之城阵营名人堂的新面孔苍越孤鸣,一定是个了不得的坏东西。

因为上官鸿信真的,非常,非常有自知之明……

念及此处,他突然觉得现在状况有点儿荒谬:一个刚刚改朝换代凝聚力空前强大的流浪者部落,在劫了军用科技的货之后一声不响地往夜之城里塞进了一个探子,那个探子说着就在城里又拆了一部鬼知道怎么运到烂尾楼里的机甲,这能是巧合?

然而竟然能遇到这种事,难道他的基因里还潜藏着某段来自史家的凝视?

大量有的没的猜想电光火石间闪过。

“我只是想说,夜之城人心险恶,若有下次,还是谨慎些行事的好。”上官鸿信多少有点真心地慢慢说道。

“其实,对我而言真的不算危险……”那人更加诚恳地说。

上官鸿信这般城府,也没忍住对他一个抱拳——作为一种非常具有东方传统气息的礼仪动作,它大致可以理解为两种意思:

‘大恩不言谢,兄弟什么也白说了,话都在心里!’

或者:

‘我已经懂了,差不多得了,话到这份上也行了,你能不能别跟这儿逼逼了!’

“……毕竟那时候他的火箭弹药都被你消耗得差不多了,救命恩人什么的更加算不上,在你出现之前,我已经被他堵在地下室里2个小时了,你才是我的救命恩人呢,因此见你被一拳打飞进烂尾楼,我也就急得顾不上其它了。”

_咔嚓。_

上官·自亚特兰蒂斯远渡而来的过江猛龙·夜之城最强黑客前三·国王大道实际操纵者·鸿信,的修养面具——在那瞬间裂开了。

◇◇

10:16 【俏如来】 我最近见了一个小时候的朋友,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你会因为他思考人生。】

21:04 【雁王】 。。。

21:04 【雁王】 你防火墙是剑无极写的?

那天看到这条很远的将来再品时其实很有flag感的玩梗讯息时,不愿透露姓名的外地人“高鸿离”先生,正在和他不打不相识的乡下人新朋友“月荒凉”,坐在歌舞伎町明星鸡肉串摊子前共进宵夜。

到后来,发现那个所谓的无名探子正是苍越孤鸣本人时,上官鸿信是个什么微妙心情就不详述了。

反正,一个丢下整个家族跑进夜之城里孤身犯险的流浪者族长?绝对是傻子,听上去就很好用。

但后面很长一段时间里上官鸿信都没机会用上这傻子,主要是苍越孤鸣本人跟夜之城没什么直接纠葛,亲朋好友都在苗疆内战里死得差不多了,上官鸿信也没兴趣跑到恶土荒原上吃沙子。不知不觉中对对方的印象就剩下了那个万年不换的萌得见鬼的粉紫色兔子的通讯号头像。

没用的倒是吃了不少史家和孤鸣家的瓜:姓史的跟姓孤鸣的曾经深仇大恨,俏如来的二叔和苍越孤鸣的三叔疑似大概传说有一腿,苍越孤鸣的爸要杀俏如来的二叔,俏如来的二叔杀了苍越孤鸣的爸,然后苍越孤鸣杀了俏如来的二婶……如此如此,狗血的八点档,还神秘地对上了罗密欧与朱丽叶的剧本。

后来终于跟这人一起行动了,又属于时势比人强,对对方的刀和枪比对对方的人还熟,虽不至于割席而坐,但也没什么可多侃的。

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是这样的,再后来发生了点说不上来的变化,更再后来,苍越孤鸣就成了具还魂尸。

——而在突然醒起那个flag的此刻,确实因为苍狼而思考过人生的上官鸿信用自己引以为傲的记忆力找回了聊天记录,在被满城追杀的百忙路上抽空截图发了回去,以示自己确实地虽迟但到地接上了梗。

主要是他自己竟也想问这个问题。

02:14 【雁王】 [图片]

02:15 【雁王】 为什么?

对方在配合他给地门添乱的同时,也很配合他的表演。

02:17 【俏如来】 因为他有双曾碎过的眼睛……

‘就像你的。’

上官鸿信面无表情地熟练接上台词,一边给连射到快炸膛的轻机枪换弹,想着但是那双跟我很像的眼睛已成地门仿生材料核动力的啦,一边把滚动轴向下拖。

02:17 【俏如来】 也因为我们很像。

02:18 【雁王】 ?

◇◇◆

在绝大多数时候,上官鸿信都是一个极端聪明而情商也极高的人。

按理来说,一个心中没有感情的人是无情商可言的:毕竟一个人倘若真正无情,他定然也无从体会揣摩他人心中的情,也就绝无可能以人心及利害布下天衣无缝之局。这实操起来却是个悖论,因为当一个人心中有情的时候,他就绝对会随之拥有分明应为、可为、欲为,却终不为之事了。

——但,是不忍心,还是下不了手?

这问题上官鸿信还没问过自己,他现已知道竞日孤鸣曾问过,默苍离大概也问过。而类似这样的问题,答案往往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你心中竟出现了这样绝不可问的问题。

而直到随手发出那个问号的3分钟后,上官鸿信一脚踹开飞到自己脚旁的机械残肢,仍有点儿为自己情商那部分多少属于后知后觉的发现走神。

如果他和俏如来是那种情同手足的师兄弟,事情这会儿就有点尴尬了。这样想着,他看了一眼另一个当事人。

“如果可以,我希望你不要在想些太令人危难的事情。”苍狼把仅剩的一边螳螂刀的机油甩到地上,同样于百忙中抽空表示自己的义眼完全可以在打架的同时注意到战友正在摸鱼聊天的事实。

失去自己的原装四肢和武士刀,换来一对内置螳螂刀和仿生猞猁足最大的好处就是你永远也不用担心因为砍人砍得自己满身满地都是内源性液体而刀柄脱手,脚下打滑了。你甚至可以轻松地如同异形一般直接在天花板上反重力爬行,只要不介意路人远远地把你当成赛博疯子或者新型无人机说着就掏枪给你一发狙击或者电磁爆破。

这并不是他们第一次同陷敌阵,但那会儿苍越孤鸣仍是血肉之躯,还没有豁达到被人自爆炸掉一只手还有心情吹水的地步。

上官鸿信把心里的无用情绪都打包丢到角落,决定直线解决问题。

“你对俏如来怎么看。”他直接问道,按住扳机,把苍狼背后墙缝钻入的一台蜘蛛型无人机扫射得火花四溅,浑身抽搐。

“我们10岁时就认识了。”苍狼注意到此事,侧身让过弹道,顺势蹲在高架桥底边歇起来,就像他的人造心脏也会因为肾上腺素刺激消退而疲惫,并继续回答上官鸿信的问题。

他们这会儿终于车到了夜之城边缘建设搞得最烂的那块烂尾高架桥,除了几只零零散散缀过来的机器人之外再没几个追兵,而且这个桥底和水泥板的夹角很不错。

用句简单的话来说,他们度过了相当艰难的一夜。

“他就像我的远亲一样,从小就知道,绝不陌生,但也不算亲近,只是……”苍狼斟酌着。

没斟酌出来,“真的不好形容,反正他仍是我最信任的人之一,而且他的性格和言行十分温和可亲,我喜欢他这一点。”

上官鸿信嗵一下就把枪管通红的空枪直接砸了出去,歇火的蜘蛛被正中结构弱点应声暴鸣,从高架桥底边掉下摔成一滩,他看也不看就从脚下的武器箱里拉出了又2把冲锋枪(你那武器箱是直连着夜之城全武器贩子的仓库后门吗。第一次合作任务时苍越孤鸣这样吐槽过),冲那团在电弧中抽搐着的电子垃圾继续开火。

“哦。”上官鸿信慢悠悠地应道。

大概是对上官鸿信的火力储备非常有信心,苍狼一歇起来就不再动,似乎打定了主意就坐在那儿看某人洒水,总所周知,仓库战士是无敌的。但是干看着也不行,因为可能会连自己什么时候睡着或者神游在原地都不知道,是以这路上他们一直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但苍狼不知是否故意地挑了个糟糕话题:“你想知道我怎么看你吗。”

“不想。”他的人肉机枪防御塔直接拒绝,并不悦地踹了自己脑子里打包起来的情绪一脚。

“你是个坏东西。”苍狼甚至有点高兴地说,“就算是在夜游鬼里,道德标准像你这么低的人也不多,做事经常没什么道理,只凭自己喜好,是真正的坏东西。”

“呵!”上官鸿信没忍住冷笑一声,放下飘烟的枪口,一把一把地从武器箱里掏……电磁地雷,很有即使缺舟一帆渡亲身降临也要把他慑敌于地雷区之外的气势。

“但跟你在一起,我似乎能感觉到……呼吸,也许是因为我们都失去过某些东西。”

上官鸿信调整地雷线路的手指停了一停。

“而你又活得比我自由太多。”

“不要摆出一副你很了解我的模样。”上官鸿信慢慢地说,声音平静得仿佛是在道出一个威胁。

“也许我们其实真的有些像呢,你不能否认自己也同样是人,是人,就会和某个人有相似之处。”苍狼收敛利刃和足钩,从地板上翻身落下。一夜近身搏斗过去,他身上战斗服的装甲和插件都毁得差不多了,空缺的左手断口不时爆出一点儿火花,至于面板,从额头到右眼有一块已经露出了机械的底盘,唯有一双运作状态的歧路四型义眼仍在兢兢业业地发出莹莹的蓝光。

看着就像几百年前的科幻电影里的报废人形机器人。

从物理角度看,苍狼和他们今晚打爆的那无数机械造物的共同点,确实是比他跟上官鸿信的共同点多。

精神角度就不好说了。

“我们就在这里等吗。”那对蓝色灯泡在天色微明的昏暗里眨了眨。

“当然,我们会在这里坐等天明恢复体力,堂堂正正地在地门拆完我的地雷后跟他们来场旷世决战,杀至天幕猩红日月无光同归于尽,史称天绝地灭羽苗终结战役。”上官鸿信丢完地雷拉完火线后懒洋洋地回到武器箱——或者说,武器库前。因为一般的“箱”应当是没有方向盘,也没有六个轮的。

“听起来这结局还不错。”苍狼说。

“那你就自己去把它脑补完然后发表到地门内部报纸上,现在,给我滚上来。”上官鸿信爬上驾驶座,从容地启动发动机,输入键盘指令。

苍狼故作认真的玩笑道:“人终有一死,但跟你殉……”

这玩笑讲到一半就卡住了,而他嘴,还维持在原来的口型茫然地张着。

只因为在他眼前,那个名为“武器箱”实为小型装甲车的玩意儿方形的底盘边亮起了一圈虽很科学但很不现实的弧形光轮……

……然后,幽浮一般无声浮空而起。

“你就从来没去查过羽国为什么叫羽国吗。”上官鸿信不耐烦似的一把推开身侧车门。


TBC-?


荒野阳光

【雁苍】洋葱,花卷,千层饼

赛博朋克2077 AU

“智者就像洋葱。”上官鸿信说。

“套路一层一层又一层。”坐在他旁边的人深深点头。

“我的意思是说,我们的思想是有层次的。”

“你是说千层饼。”

“智者的层次可不是那么浅薄单调的东西。”

“那就是花卷。”那人说。

“或者酥皮馒头。”那人又说。

“说得我都饿了,你吃宵夜吗?”那人打开APP。

半个小时后,吃着烤串且喝着红茶的的上官鸿信叹了口气,因他心里此时正浮动着一片怅惘。

正坐在他旁边这个一脸空茫地吃着芝心春卷喝着奶茶的家伙是他的前工具人(应该),在过去的某段时间里,他们的关系仿佛大脑和武器,上官鸿信让他打1他不敢打?,上官鸿...

赛博朋克2077 AU

“智者就像洋葱。”上官鸿信说。

“套路一层一层又一层。”坐在他旁边的人深深点头。

“我的意思是说,我们的思想是有层次的。”

“你是说千层饼。”

“智者的层次可不是那么浅薄单调的东西。”

“那就是花卷。”那人说。

“或者酥皮馒头。”那人又说。

“说得我都饿了,你吃宵夜吗?”那人打开APP。

半个小时后,吃着烤串且喝着红茶的的上官鸿信叹了口气,因他心里此时正浮动着一片怅惘。

正坐在他旁边这个一脸空茫地吃着芝心春卷喝着奶茶的家伙是他的前工具人(应该),在过去的某段时间里,他们的关系仿佛大脑和武器,上官鸿信让他打1他不敢打?,上官鸿信让他守点他不敢闲逛,但是快乐的日子已经告一段落了,他们现在的最新关系是阶下囚和狱卒。

更准确点来说,他们两个都在赢家的监视名单上,但哪怕是被动投靠,投得够彻底也是有好处的,比如说某人还能在被软禁时叫个外卖,上官鸿信干脆连黑客芯片都拆了。

并不是说没了芯片上官鸿信就真的连个外卖都叫不了,其实倘若真的要跑,上官鸿信怀疑那人可能都懒得从沙发上爬起来阻止他——毕竟,跑有什么用呢?

没有人能够跑得过一座活着的城市。

大智慧,不,缺舟一帆渡·完全体这回可算是走上AI生巅峰了。

“你似乎在想一些不太开胃的事情。”新官上任就躺尸的狱卒好奇道。

上官鸿信回以熟练的嘲讽笑:“确实,我在想全身义体化达到93%的人还算不算是人类,以及即使如此还那么能吃是否太浪费粮食的问题。”

那人顿了一下,似乎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并因此瞬间夜宵兴致大减。

然后在上官鸿信饶有兴致地换了个坐姿,准备加大攻击力度时,他从茶几下面掏出了一袋芋头片,看着上官鸿信咔叽咔叽啃起来,仿佛在说:请继续你的表演。

这就让上官鸿信手里的烤串变得有点不香了,不过表演这种事情过于简单,在让人吃不下饭这件事上官鸿信可真没怕过谁,毕竟闲着也是闲着,“说起来,我现在应该叫你什么,苍狼?苍越孤鸣?月荒凉?苍狼大智慧?锚点?还是……苗王?”

最后一个称呼显然刺痛了对方的神经,那对蓝色眸子里的神采暗沉了一下。美男伤神的风采自然可称之为我见犹怜,但上官鸿信对歧路司义眼四型是否也能承载常人称之为“眼神”的东西表示怀疑。

上官鸿信对别人装义体并没有什么偏见,但他是个黑客,且是个顶尖黑客——你懂的,在这种人机不分的年头,有些科技倘若太高端,那就跟魔法没什么区别,上官鸿信自拥有自己的第一块网络芯片开始,就从来没有失去过对他人义体的生杀大权。

更不谦虚点说,在过去,上官鸿信遇见过的敌人基本只分两种,一种是黑客技术很好,但没他能打,另一种是非常能打,但黑客技术没他好。所以某种意义上,雁王这个名号在夜之城确实是不败的。

而不败的雁王对自己的本事一贯非常有自知之明,上到缺舟一帆渡,下到工具人,这世上就没有谁是他不敢嘲,也没有谁是他没嘲过的。

“或者换个连猴子都能听懂的问法吧,你还记得上次你用自己的眼睛看,用自己的嘴巴说,用自己皮肤感受是什么时候吗?哈,苗疆在诸流浪者诸部落中傲视群雄……”

“四十二天三小时零十五分钟之前。”那人回答,“苍狼在那之前从未往自己身上装过任何东西,撼天阙的副心脏除外。”

不败记录“刚好”保持至四十二天三小时零十五分钟之前的雁王阁下被自己已经打好的腹稿噎了一下。

随即他想起策天凤,他又觉得自己在四十二天三小时零十五钟前的那次失利不过是人生的一道小泥坎了。

——四十二天三小时零十五分钟。

这个时间不能说极端精确,但也并不粗略,上官鸿信虽然基本没有常人称之为同理心的东西,倒也非常理解对方为什么能记得那么清楚。

毕竟生物学意义上的苍越孤鸣此人,就是死于这个时间点。

而大约也可以自称为“苍狼”的赛博幽灵,亦是诞生于这个时间点。

上官鸿信更也是在这个时间点第一次见到活的“第三种敌人”:不仅黑客技术好到超越人类极限,躯体和战斗力也非常人所能及。

在过去,佣兵们把这种东西称之为【夜之城都市传说三之终极终结者】,类似的还有【夜之城都市传说一之逃逸AI】【夜之城都市传说七之流浪者之王】……每个人都对这类传说生物的有自己的一套吹法和加点,但从那一天开始,这第三号传说算是有了自己的官方定义:

占据了苍越孤鸣·苗王肉身的缺舟一帆渡·古代AI。

上官鸿信自己其实也对这个日子记得很清楚,只是他不乐意把它摆在系统首页时时提醒自己罢了。

◇◇

不得不说在那之前的所有人都犯了个经验性错误,自以为AI这种东西就算想找具身体夺舍,应当也是找相性最好也是网络接口最多的黑客,最不济也找个技术流,忘了操作系统这玩意儿即使不兼容也大可强拆之后换一套。

虽说智商没到上官鸿信之流平均线的家伙强行装上黑客用操作系统百分百脑子爆炸,但记忆芯片本来就是个只有在宿主死后才能起效的东西,显然易证,苍越孤鸣被强行拆换芯片时已经是具尸体了,尸体的脑子是不需要特别关照的。

上官鸿信他们这个坎其实绊得不冤,毕竟信息压制是无解的。

如果事情就停留在躯体被夺这个程度的话,这也不过是名为俏如来的正义之星在拯救夜之城的道路上的又一次常规的大逆风开局罢了,虽说敌方大BOSS从空有ram而无实体的缥缈AI变成了实打实的六边形战士,但世间任何东西只要有血条,就会死,此乃颠簸不破的真理。

可是在顶着苍越孤鸣壳子的缺舟一帆渡坦然说出记忆芯片的起效方式,并展示出被转移到月荒凉躯体里的“苍越孤鸣”之后,从来就没有取得过共识的反地门联盟还是瞬间就因为俏如来这个牵头人的剧烈动摇溃散了。

所谓“灵魂转移”……说得好听,无关人士也许还能对此心存幻想,但像上官鸿信以及俏如来这类人瞬间就能想穿言外之音。

无非在先导出记忆数据之后将人杀死,再将其记忆数据导出重写到另一个活人身上罢了。

这大概算是个本时代特有的哲学问题。倘若一个东西看上去是鸭子,叫起来是鸭子,走起来是鸭子,摸起来是鸭子,吃起来也是鸭子……那它显然是只鸭子。

但若一个人看上去是某某(感谢夜之城高度成熟的面板订制业务),说话的方式是某某,记忆是某某,做的事情也是某某……他就真是某某吗?

如果有人认为这就算是,那只能说明他活得足够愚钝,愚钝的人往往死得很简单,活得也很轻松。但俏如来已经无缘于这种轻松,他也没有上官鸿信的无情,自然只能在瞬间被打出成吨的精神暴击——既然站在他们面前的“苍越孤鸣”是这样一具还魂尸,谁又敢说那数以千计的被地门“洗脑”的普通人,就当真是单纯被其思维病毒所控制的无辜者,而不是尽数被杀死过后,再塞入已经修改过的记忆数据的同样的还魂尸呢?

……倘若以上假设为真,他们要如何让这些人恢复原状呢,将他们再杀死一次,再重写上修改成原样的记忆数据?

这样的救人未免太可笑了,足以令一个俏如来那样的人也心灰意冷。

也足以让上官鸿信面前的这个不知自己是否可自称为“苍越孤鸣”的家伙宛若咸鱼,放弃思考——这话毫不夸张,上官鸿信被缺舟软禁了十天,就这么短短十天里,他们已经把太平洲大大小小从五星到一星的外卖都叫遍了。

愚钝既然使人轻松,无知自然使人幸福,只是大约缺舟一帆渡也觉得应该给被自己夺了身体的倒霉鬼一点特权,于是“苍狼”也失去了这样的轻松和幸福。

虽说,无论是谁在被一枪崩掉之后一睁眼突然发现自己全身上下除脑子以外全换成了义体,都不可能没发现不对就是。

这应当也不是缺舟小气,名为月荒凉的男人原就是苍越孤鸣的影武者,他的存在意义始终唯有一个:让世界上所有人都相信自己就是苍越孤鸣,然后替他去死。将苍越孤鸣的记忆数据转移到他身上,甚至连面板都不需要换。

这么说这个月荒凉的职业生涯还蛮成功的。

倘若猜得不错,他是第二次为苍越孤鸣献出一切,第三次因苍越孤鸣失去自己。

——灵魂是可数据化的吗?

倘若可以,那些被提取记忆数据后仍旧存活的人是否仅是未死的尸体,倘若不可,那些游荡在赛博空间及黑墙后的黑客意识及AI是否仅是算法的幽灵。

上官鸿信无意把这个哲学命题搞成死循环,这事儿对他来说没什么区别。

“失去躯体的黑客意识会在赛博空间日复一日地游荡,灵魂日渐消亡最终变成AI”这个恐怖段子他还没做黑客前就听过,一点都不新鲜。在其他人看来这个段子最恐怖的地方在于它比起行业诅咒,更像是个终将发生的预言。而上官鸿信知道更无解的结局,而且是确实发生了的。

举个例子:某黑客因为不想让他人得到自己脑中数据,也不想发生死亡后意识逸散进赛博空间的意外,把身体里所有义体组件尽数拆除物理断网后,用简单的机械结构按死扳机,把自己脑袋扫成了一床的肉糊。

◇◇◆

上官鸿信从自己的思绪里稍稍抽身,就发现某人已经不咸鱼了,他已经吃完了春卷和芋头片,喝完了奶茶,正又一次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看。

而且不是盯着他的烤串看。

“你的烤串已经凉了。”某人说。

是,我的烤串已经凉了,但是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呢。上官鸿信想。

他的前工具人倒是很喜欢吃烤串的,那家伙连流浪汉投喂的不知什么玩意儿合成的烤串和俏如来家的饭都敢蹭,流浪者出身确实皮糙肉厚,活在城外的人可能真的是吃核废料长大的。

“如果不介意的话剩下那些能给我吗。”

“你倒是连他的胃口都继承了。”上官鸿信漫不经心地把盘子推过去,话出口才意识到说漏了嘴。

“你其实也介意。”还魂尸说。

“……”

“你同样也不太分得清。”还魂尸一边吃烤串一边说,眼睛亮亮的。

……物理意义上的亮亮的。

“吃你的烤串去,把生物状态监测给我关了。”上官鸿信阴沉道。

“倒不见你平时有这么尊重他人隐私。”还魂尸发光的蓝眼暗了下去,却笑了起来。

那笑容过分眼熟,上官鸿信更不高兴了,“如果你真的想聊这个,那就来聊吧,还是那个问题,你觉得你是谁?”

“我……应当是月荒凉。”还魂尸迟疑了一下,“尽管我觉得我不是,我也不应该是。这件事情在我这里还没有结论,这也是我现在还在这里没有走的原因。不过,我倒是想参考你的看法。”

说得就像想走就能走一样。

“就技术角度而言,你是某具尸体的一部分,跟死人的头发和骨头在本质上归属于同一垃圾分类,某个人被取走的记忆数据跟另一人心甘情愿献出的尸体,那是你。”上官鸿信毫不客气。

“我并不希望他这么做。”还魂尸说,“我也应当是具等待腐烂的尸体,但是我也有被提取记忆数据的记忆,那是个漫长的过程,而且……很痛,比死还要痛。”

上官鸿信搁在沙发扶手上的小指无意识地动了动,“死人也会痛,这倒是稀奇。”

“也许这个世界并不像我们以为的那么科学。”还魂尸——姑且叫他苍狼吧,放下吃干净的签子,擦着手指,“但这些混账话确实是你会说的,不错,这是你。”

“……什么意思。”

“如果你在死后又突然醒来,发现自己活在一个陌生人躯体里,镜子里的是你却又不是你,看过最多次的面孔不剩一丝熟悉感,而只剩下满满的恐怖谷效应,你会怎么想。”

“引导暗示不是你的长项,有话直说吧。”

“你可有想过,也许不止是我,你们也已经死过了一次。又或者,我才是那个还活着的,毕竟,死人是不会痛的,再退一步讲,只有人才会痛,会饿,会吃饭,不是吗?”苍狼眨了眨眼睛。

上官鸿信沉默了,这一次他沉默了许久。

过后他十指交叉往沙发背上一靠,“可笑的猜测!倘若缺舟能做到这样天衣无缝,黑墙早几十年前已经被他拆完了。”

“所以,这是你,但我也是这时才能确定。”

上官鸿信这时已经回过味来了,顿时怒极而笑,“就为了个这么愚蠢的原因, 你浪费我十天的时间?”

“不,主要还是为了把太平洲的外卖全点一遍,城里东西很好吃……开玩笑的。”苍狼说,“我确实为自己是谁这个问题困扰了很久,如果我连自己都说服不了,就更说服不了家族的人。然后,就听说你落网了。”

上官鸿信细细审视着他的表情,明白了自己此前之所以感到恼火的真正原因。

即使在过去,上官鸿信对上这个人偶尔也是会有精神攻击输出不到位的扫兴感的。因此他也有点明白了别人跟自己智斗的心情。

倘若说其他人对上上官鸿信是【这个人没有任何能输的地方,因为他已经失去了所有真正在意的东西】的蛋疼,上官鸿信对上苍越孤鸣就是【这个人没有任何能被别人伤害的地方,因为他自己就喜欢抢先往自己伤口里插满刀】的无语。

自然,要是敞开了玩上官鸿信自信自己还是可以赢,但那样的话他成什么了,他是那种跟一个背叛ptsd患者打打嘴炮就能开心的沉迷于低级趣味的人么……?!

——但以上的无语都不及现在。

现在的苍狼从面板到四肢到头盖骨,全身上下无一原装,他没有体温,没有心跳,没有血压。微表情也好,小动作也好,常理范围内的心理解读手法对他而言已经没有意义。夜之城最好的义体设备里装进了一个数据化的灵魂和一颗被摧毁般重构过的大脑,模样儿看上去仍旧是一口无底的空井。

越是抗拒地门的人,越不可能接受一个这样的“活人”。

但是这种小麻烦过后再解决也不成问题,其实不值一想。倘若苍越孤鸣过后当真回不去苗疆……那不是更好吗?

“把落网那两个字换了,”上官鸿信甚至是有点儿温和地说,“然后,把这芯片插上去,放心,是你的世交好友俏如来倾情提供的。”

“你从哪里——好吧,你们智者都很洋葱,所以你肯定把它拆解重写了不止一遍咯。”苍狼说着接过芯片,看也没看就插到了脑后,这一点也非常“苍越孤鸣”。

上官鸿信看着他。

他看着上官鸿信。

“……”

“……”

沉默间,气氛渐渐掺入了一点儿微妙。

打破沉默的是上官鸿信一个转身,他立向酒店的落地大窗,姿态颇有点儿潇洒,“信号应该已经屏蔽完成,在缺舟老巢自由活动了这么久,想必逃亡的基本功课你还是做了一些的吧。”

“那是自然,但我总觉得立刻就走有点仓促,而且你刚刚是不是做点了比较缺德的事情……”

“以一个AI的反应速度和统帅效率,我们的时间不多。”

“……比如说把我当做基站,往地门网络里扔了个病毒炸弹。”

“你身后死前智力都不是很够用,却很喜欢猜测别人的想法。”

“看来缺舟也多少猜到了你的想法,我跟地门内网的连接并不是即时同步的,我还没有被你的病毒炸瘫就是明证。”苍狼干巴巴地说。

上官鸿信叹了口气,“作为一件被盗行李,你很闲,亦或者你更想继续赖在地门吃免费外卖?”

仿佛是为他的话做注解,几乎同时,整座酒店大楼的警报都响了起来,红灯片片蔓延如血,哨音鸣笛震耳欲聋,仿佛天灾时刻。虽然仍未到,但来自整个夜之城的机器人及自动机枪塔的攻击恐怕已不远。

被算计的感觉太过熟悉,倒让人有种诡异的安全感了,无论他是谁,是人抑或赛博幽灵,这个时候恐怕都只能跟上官鸿信一起走。能罹患智者PTSD的不止是人,也可以是古代AI。

苍狼也深深叹了一口气,双足在机械的咔哒声中变形成类同猫科动物的反曲关节,双手的骨肉破裂般绽开,弹出内置的螳螂刀:“我开路,先去你藏武器的楼层,对吧?”


END?

溫玉

【雁苍】And I'm here

现代娱乐圈背景,双演员设定。雁苍双箭头无三角,有伪苍俏情节但是俏哥独美。雁雁子生日快乐我来迟了!!!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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