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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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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四八文里磕到了4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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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138] 知命 8

Summary:

——“你这辈子,侍君奉主,汲汲营营,你为自己活过哪怕一日吗?”

——“好过你满盘皆输,朝不保夕,死路一条。”

Warning:主138,4138大三角⚠。史同(但和史没太大关系),多角关系(纯爱战士慎入),管教训诫,时间线混乱,极度雷人。



(8) 休书

——


时近傍晚,胤祥扔下手里的文书,抬眼看了看天色,方知暮色已压了下来。冬日里日头总是短些,夜里寒意更盛,风夹着丝丝缕缕的冰晶,顺着半敞开的殿门刮进来,驱散了炭盆久燃而产生的浊气。


胤祥起身便感觉腰腿一阵酸麻。冬日寒气难捱,若是遇上天气阴寒,鹤膝风便更常发作了。他倒并未将这磨人的隐痛放在心上...

Summary:

——“你这辈子,侍君奉主,汲汲营营,你为自己活过哪怕一日吗?”

——“好过你满盘皆输,朝不保夕,死路一条。”

Warning:主138,4138大三角⚠。史同(但和史没太大关系),多角关系(纯爱战士慎入),管教训诫,时间线混乱,极度雷人。



(8) 休书

——


时近傍晚,胤祥扔下手里的文书,抬眼看了看天色,方知暮色已压了下来。冬日里日头总是短些,夜里寒意更盛,风夹着丝丝缕缕的冰晶,顺着半敞开的殿门刮进来,驱散了炭盆久燃而产生的浊气。


胤祥起身便感觉腰腿一阵酸麻。冬日寒气难捱,若是遇上天气阴寒,鹤膝风便更常发作了。他倒并未将这磨人的隐痛放在心上,只习惯性地抚了抚衣褶,便缓行几步绕到屏风后去了。


榻上之人维持着板正规矩的跪姿,腰背笔直,双膝触地,若是不看那弯折的脖颈儿和被缠缚的手臂,倒是一副礼仪先生精心教养下的标准仪态。胤祥走过去,倒没先去管那些绳缦,只凭一股不知哪儿来的兴致,用手托起了允禩深深埋在暗影里的脸。


苍白、干涸、疲累。粘成一缕缕的眼睫下是一双眼神离散的眸子。没什么是值得稀奇的,胤祥却是屏了两息才缓和过莫名暗涌的思绪,他伸手捏住夹在允禩齿关间的印件儿,用了点儿力气才将它取出来。血色一下子漫了上来,双眼还辨不清那暗红是油墨还是血迹,鼻子已经捕捉到了那股腥甜的血味儿。过了两息,血色攀上了唇角,胤祥用拇指轻轻抹过,那丝血液便氤氲于指腹和唇肉之间,渐渐变冷。允禩的眼睫颤了又颤,还是在胤祥评估般的冷漠视线里抬起了眸子,将那双深棕色眸子坦诚地裸露在胤祥的目光里。


还是没变。胤祥不知是感慨还是叹息。允禩眼底干涸泛红,疲累和长久的忍耐让他本就生得白皙的面庞蒙上了一层灰白,昏暗的烛光透过屏风浅薄地在他的面容眼底铺了一层莹润光泽,却镀不上一丝暖意。只他一双生得得天独厚,似乎永远盛着光的琥珀瞳在眸光回笼的刹那依旧流转出近乎纯质的澄澈坦然,犹如暴雨过后水洗的山林,明明粘稠的雾气还蒸腾在枝桠草叶之间,却偏偏氤氲出既灵动又坦白的生机来。胤祥的手微微一滞,一道浅淡又安静的脉搏便透过干涩冰凉的皮肤,轻轻敲在他搭在允禩侧颈处的手指上,那心脉鼓动之音似乎并不因眼前人这体面尽失的糟糕境遇而变得嘈杂又污浊,只一道细微而又稳定的鼓动,却在这白昼和黑夜交际的昏沉之中显得明晰而稳定。一时间,胤祥似乎为这古怪又新奇的搏动而着迷,他几乎下意识地摩挲起允禩颈侧那块儿皮肤来,似乎是想刺开这苍白冰凉的皮囊,直接去触碰内里温热又濡湿的血肉。他把那块儿皮肉捻得发红,才被允禩干涩的声音唤回了神儿。


“怡王可罚够了?”他嗓子哑得厉害,胤祥想到大半天没让他进食水,也是难为允禩这娇生惯养的身子了。他着手解着允禩腕上的绦子,眉头却慢慢皱了起来,心里为刚才短暂的失神而略感躁郁。许是允禩这幅身不由己,任人搓磨的样子还是太有欺骗性了些,让他终是难升起防范之心。待他把团成团儿的绳幔扔到一旁,允禩缓缓以手支着床榻,身型萎顿下来,缩在窄塌一角。像是被胤祥的沉默唬得头脑发昏,胸膛剧烈起伏几次,伸出还因久捆而充血浮肿的手指去扯胤祥的衣摆,哑声道:


“胤祥,我没做过的事,为什么一定强逼我认?往日单折磨我就罢了,今日非要在臣工同僚面前也予我难堪,你胤祥是太恨我,还是太效忠于皇帝,至于做到如此地步么!”


胤祥不言,只盯着他那双情绪袒露的双眸,待他手攀上来,才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儿。允禩骨架生得也匀称纤长,不似寻常男子骨节宽大,将他腕子握在手里,脉搏处绵密而细弱的跳动又顺着皮肤相贴处涌上来,胤祥一时竟觉得自己被那细微的心脉搏动之声冲撞了,难言的浮躁心绪又漫上来:


“八哥想要什么,我清楚得很,”他冷着声音道:“八哥那些没规矩的心思收一收吧,左右都是无用的事,为何硬要做?”


他边不耐地说着,边走上去揽了允禩的肩膀将他从榻上扶下来。允禩周围被他安排的人堵得水泄不通,每日行迹他当然是了如指掌的,像是这次的事儿,允禩能在其中起多大作用他心里也有数,左右不过是不甘心又穷折腾罢了,他还不至于将这般垂死挣扎放在眼里。


况且皇上性情有变之后,竟算得上对胤祥多几分予取予求,他想大概是皇上梦中所见之事影响颇为深远,让皇上对他恩宠之中还携了几分愧疚,这额外加恩更令他办差行事多了几分底气了。皇帝日前也允他出京下江南直隶属办差,各种恩眷且不提,更是给了他额外的自由。或许他真的有机会去做些有用的事,在他沉寂无声的十几年之后,在他被深埋在野望和面具下的自己已经面目全非之后。今日局面于他而言,一切都如此顺心称意,胤祥盯着允禩想,可心里偏还感受得到那如影随形的郁郁之气徘徊不去。


可是还有允禩。如今允禩对他而言还有什么用呢?左右这人已经自甘堕落,无药可医了。从前皇帝拨弄他就如同摆弄一玩偶,更勿论这身负预见之能的皇帝了。允禩聪明但不知机,狡诈但不狠绝,总对些无关紧要伤人伤己的事全心全意,对些真正关乎生存命运之事反而懈怠敷衍,他这样性儿又生在紫禁城这种地方,已注定是个输家。在太庙之事的动荡后,胤祥顺势借他赌了一把,此刻已尽数摸清形势,也探出了自己在这洞见先机的皇帝心里到底占了什么位置,而时至今日允禩对他而言是丝毫用处都没有了,他的结局更是无关痛痒。可胤祥虽自认不算什么良善之人,更无甚济世救人的心思,但却不是乐见兄弟折损殒命的狠绝之人。皇上对允禩恨之入骨的态度胤祥看得一清二楚,八党已经是皇帝眼中的一张戮杀名录了,与允禩这般人有分毫瓜葛,都将是个万劫不复的下场。若不是太庙之夜如此荒谬,胤祥绝不会与允禩牵扯半分,可偏偏人算不如天算。既如此,他与允禩来往几回,也算是对得起这冥冥之中的仓促安排,若是允禩悟到半分乖觉知机,或许能自个儿搏条生路。就像皇上说的,半死不活地养着,潦草过余生。


胤祥把允禩扶下了地,手里还攥着他那骨节圆滑的腕子,而那颤颤搏动的脉搏依旧轻敲着他的掌心。


“我叫人把膳食摆到偏殿去了,八哥与我一道用吧。”


“胤祥,你告诉我,我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允禩声音喑哑低沉,几乎微不可闻了:“若我今日有片刻没憋住声儿,我以后还怎么有脸活?你是想让全天下人都看我笑话儿,杀我不足,还要诛心。”


“可是八哥忍住了,不是么。”胤祥止了动作,侧身盯着他,用目光丈量着他眼底几乎要溢出的情绪和那些隐隐灼烧着的火:“八哥素来是兄弟当中最重体面的,怎就这般怕?”


“是啊,”允禩挑起嘴角,可嗓子太哑,已是笑不出声了:“所以你特特寻了这法子作践我,是不是但凡我在乎什么,你们这些人都要想法子夺走了碾碎了才觉得称心?”


“这些人,八哥是指谁呢?”胤祥突然间就压不住心里那股烦躁了,他也不管允禩双腿颤抖摇摇欲坠,握着他腕子的手越攥越紧,让那渐渐急促的心脉搏动囚困于掌心,无法遁形:


“指皇上,还是指皇考?还是任何一个坐上那个九五至尊之位的真龙天子?”


盯着允禩眼底的盈盈火光,和他因腕间隐痛而绷紧的唇角,胤祥接着道:“八哥可是觉得心苦?觉得这世道怎会如此压抑你的本性,手握至尊权势的人都要打压你、搓磨你,都要教你那些你永远都学不通的规矩,做些你永远做不来的事儿?”


允禩听着他这刺耳之言似乎是想反驳,但累日相处,到底还是对胤祥忌惮多一些,此刻见胤祥眉目锐利,言辞尖刻的模样,他也不敢硬抗,只哑声道:


“你歪话到皇上皇考那去做甚?明明是你不问青红皂白就发作我,再者说,我连你都扛不住,皇上和皇考搓磨我还能不认栽么?我全都照做了也是落得如此下场,我还有什么好说的。”


“受这些搓磨真是委屈了八哥,”胤祥面儿上笑了,心里烦躁之气已是满溢:“可八哥可想过不受皇帝搓磨的皇子皇女、宗室臣工过得是什么日子么?”


允禩的话儿像是一瞬间被堵住了,眼里也流露出几分真实的疑惑来,惊疑不定地盯着他,而胤祥笑容更甚:


“一废过后十几年,八哥可曾在朝堂之上听过我胤祥的名讳?哪怕是家宴年节,八哥可曾记得我席位在哪儿,又做什么事儿么?”


允禩不言。胤祥猜也是这样,可不料允禩竟突然将另一只手覆上胤祥禁锢着他手腕的手上,冰凉的手指划过他手背上凸起的筋脉:


“一废后我亦为年少轻浮付出了代价,自顾不暇,可十三弟,我记得每逢年节我们兄弟都是按序齿坐的,你总坐在十四弟旁边,他张扬好饮,你却鲜少碰酒水。逢年节生辰我也按其他兄弟的份额给你赠礼,不曾有慢待,想来九弟他们也如此。”


“如今你先机占尽,而我又行将就木,我没什么可堪你怡亲王筹谋的了,更不配与你为敌,也无意寻你麻烦,亦不希求什么生路,你只给我个痛快准话儿吧。”


他的手很凉,胤祥漫无边际地想着,下一瞬便生生将散漫的思绪拉扯回来,心里的躁郁达到顶点。他手心里允禩的脉搏依旧在安静地搏动,明明细弱又克制,却偏让他觉得难以忍受。他松开了手,骤然之间明悟了过来,无论是泯灭在指腹和唇角的那丝血迹,还是皮肤之下突突跳动的脉搏,都是因他过于漫不经心而越了界,都是威胁他的绸缪,摇动他的意志,颠覆他的铁律的明谋暗算。


胤祥止了话儿头,深深看了允禩一眼,而允禩眼睫颤颤,再不敢多言的模样,只是眼里的郁愤悲戚依旧真实而扰人动荡。胤祥扶住他的手臂,淡道:


“跟我来吧。”


————


胤祥踏入养心殿的时候,皇上案上只摊开一本折子。胤祥不顾阻拦全了礼,再抬起头却撑起爽朗笑容道:


“四哥体贴,但臣弟今儿是来谢皇恩的,四哥可不能拦臣弟了。”


“出京之事就值得王这么开怀!当真是心野了,这偌大皇城都容不下王了?”


胤祥心里微微一滞,面儿上却无人可查,只佯装沉湎道:“臣弟多久没得出京了,四哥还不知吗。这此番能去直隶属为四哥巡视水利,于臣弟而言是顶顶如意的差事了,臣弟谢四哥体恤!”


“你呀。”皇上面儿上笑了,眼底却还是些许郁郁,胤祥自然分辨得出。他知皇上手段愈发迅疾,数月之内发作甚广、却每每都能有的放矢,行迹之间并无冗赘,按照皇上本来的心性理应放纵宣扬,春风得意才是,可近来却发觉皇上明显郁念难消,似乎仍是颇为不得意,而那暗涌的阴沉情绪于每一次发作与允禩相关之人时迸溅出来,袒露着狰狞本相。而随着胤祥离京之日的迫近,皇上形容之中郁恨之色更甚,几乎到达了胤祥难以轻忽的程度。胤祥猜到他症结在何处,本应对与他无关之事放纵不管,可已然插手太多,此刻他无意再生纠葛。人各有命,他想。


“允禩膝伤也好全了,上工后与工部各大臣来往无碍,京里流言蜚语愈发多了,臣弟也管不住,闲养园里还费人手。且臣弟出京在即,四哥不若把他召回来,还能帮四哥理些事儿。”


皇帝一时不语,胤祥只看到紧绷的下颌和微颤的指尖儿,过了半晌,才听到:“他帮朕理事儿?呵。”


胤祥微微垂下眼,堪堪掩住乏味和讽意。现下朝野安稳,虽西北战事未休,却也难成大患,皇帝朝纲独断,洞见先机,提拔汉臣,无论国事家事,反对之声早已不成气候了,八党不说散个干净,此刻敢出来挑大梁的怕是一个没有,等允禩一还朝,凭他现在的筹码能落个不被痛打落水狗的局面已经算得上是八面玲珑了,皇帝却还因那难以言喻的执念郁愤不平,明明占尽上风,却还在允禩之事上落了下成。


“多少顶点儿事。只四哥仔细身子,免得被他气着才是。”


“普天之下也只有王如此关心朕,朕不欲拘着王,只盼着王早日回朕身边相伴终日。”


皇帝似是感动,话里情绪激昂,可眼里却还带着之前残留下来的恨愤神色,显得格外不伦不类。


————


允禩是乘轿在城门下钥前回京的。高明携几个轿夫侯在城外,等远远看着他的人影儿,几个人泪儿已挂了满脸。允禩开口想说他这表情忒晦气,可话怎么也滑不出口,只哽在那儿,好半天才抬手拍了高明帽子一下,也不等他搀扶,自个儿爬上了轿子。


“回府。”


他轻声道,感受到轿夫平稳儿快速地动作起来,才靠上身后颠簸的木板儿,缓缓吐出一口气儿来,将那惶惶的心情压了压。他其实根本没闹明白怎么回事儿,今儿刚一下差,本正向他住的那院儿走,胤祥寡言的心腹便拦了他,说廉王府上的人盼您回府,在城门口候着呢。允禩本能觉得惊诧,可转念心又沉下去,只觉上次事儿胤祥也算是轻轻放下,该不会是还有什么后招儿等着自己。可等他登上车马出了园,发现走的竟真是回京的方向时,心这才狂跳起来。


允禩心里虽清楚他不可能在圆明园被关一辈子,但真正出来的那一刻他还是心绪起伏,难以自抑。他本不是什么深沉性情,一时间竟红了眼,赶紧落了车帘儿缩回去,攥住膝头的布料忍了又忍,方才压下心绪。


他心里虽然明白,被皇上召回京城等待自己的只是要命的铡刀而已。几个月前皇上能放任胤祥如此搓磨他,就证明皇上对他连那分押玩的心思都淡了,太庙那夜的胡言乱语大概是脑生臆想,而他倒霉透顶又成了泄洪口,被毫无准备地踢出京城后彻底远离了权力中心,而胤祥这个看守做得也够尽职尽责,就算抛开他那些冷酷手段不谈,单凭把京城消息围得水泼不进这一点,已经是常人难以做到的了。


还有一个亲王头衔。允禩想着,在回府的轿子里嗅到了家里常用的芙蓉熏香的味道。还有一个六部主事之位,并一条黄带子。他慢慢闭上眼,把胸口酸涩的滋味儿强压下去。皇上登基时,他便低落沉湎,酗酒放言不知何时人头落地,可他心里多少还是觉得,皇上虽隐忍狠绝,对他到底还是有几分不同的,是吧?他们两家经年比邻而居,府上孩子都相熟,妯娌之间也常来往,多少还存着几分旧日情面的,是吧?若他表现得乖觉些,保不住性命多少还能全些体面,全不了体面多少还能护一护亲眷,总不至于赶尽杀绝吧?他跪得利落,也无意忤逆,即使皇上于床事上都要逼迫,也咬牙强撑,想着只要皇上从他身上顺意了,多少能少计较些旁的事,多少能拖一拖时间,等一等机会。


拖来等去,到如今这境地了,他这几个筹码,还能换来多少时间?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他如今真切领教了。胤祥话虽刺耳,但他说得没错,皇上赐的东西若是要收回去,也只是一句圣训、一道朱批的事儿而已。


等他入了府,就见婉宁身披艳红大氅立于前厅门前,发上已落了雪粒子。允禩还没走近,东珠已经撞了他一个趔趄,迭声喊着“阿玛”。允禩红了眼,顾不上祖制把闺女搂进怀里,婉宁一脸不耐地把下人挥退了,允禩余光瞥见弘旺护着一向守规矩,今儿却破天荒出现在了前院儿的张氏和毛氏下去了,稚嫩又年轻的脸上还带着喜色。


允禩心痛如绞。他放开被娇宠惯了、不知规矩的女儿,看着东珠那神似额捏的棕色眼眸还夹着泪珠子,连句轻飘飘的责备话儿都说不出口,只望向婉宁。婉宁还蹙着眉,黝黑的眸子剜了他一眼,踩着花盆底虎虎生风地走过来一把扯落东珠挂在他身上的手,又重重拍了拍她肩上挂着的雪粒子,训道:


“跑几步挂了一身雪,值当的?赶紧滚回去。”


婉宁扯着闺女往正厅走,允禩看着她们的背影,眼湿了一次又一次,又全都生生憋回去。


————


一家人饭毕,允禩看着婉宁把赖着不走的东珠都赶了出去,眉眼之间挂上狠色,就知道她又犯了倔性儿,便要把他这几月的去向和遭遇拷问出来了。


允禩刚刚在妻儿的视线里进了不少食水,不能比往日里少半分,这会儿正全堵在嗓子里。他从座位上站起来,盯着婉宁艳红的裙摆,低声道:


“惠母妃可还好,今日天儿晚了,我明日再去拜见。这些日子照顾府里上下,辛苦你了。”


“可比不得爷,”婉宁一把把他托胤祥捎回家的平安符甩到桌上,尖刻地道:“一听你被皇上申饬了,等了一整夜消息全无,我寻思你躲哪儿哭去。几个月了,府里上下除了弘旺那毛也没长齐的连个爷们都找不见,你单单送一封信儿来还只给他,什么意思?平时对三阿哥能疏远则疏远,此刻却叫弘旺舔着脸贴上去,也就那孩子性儿好,我看了都替他臊得慌!”


“婉宁!”他急道:“你可收收声儿!府里上下多少皇上的人你不知吗?”


“他爱听壁角随他听去!你怕甚,之前更逾越的也不是没说過。


“婉宁,别问了。”他终是叹口气,压了他几个月的梦魇终在妻子面前无处遁形,将他虚伪脆弱的壳子戳穿了:“我明儿早去拜见惠额捏,你叫东珠和弘旺陪我一道。一会儿遣下人把府里账册呈上来,我趁夜理一理,把东珠的嫁妆早定了,明日就差下人送封信去姑妈府上,再议一议婚期,越早越好。东珠年纪也到了,你我娇宠她如此,再留也对她无益,早早嫁了吧。”


“胤禩,你发什么疯?”


婉宁猛地走近,描着蔻丹的手指几乎戳上他的脸:


“怎就到了如此地步?他又做了什么?发作前朝老臣、宗室之后还不够,真要对你下死手?”


“你在京里,消息比我灵通多了。”允禩閤眼,笑得难堪至极:“我不知他发作了谁,但想必是没有留情,他一向如此,不会收手的,婉宁,等不得了。”


“成什么样子,别笑了!”婉宁退开几步,花盆底踩得地板咚咚作响。她在厅里徘徊几圈,把旗头上的绦子都甩乱了,终是停下脚步,定定看着允禩:


“要我说,东珠出嫁有什么可急,本就是明年的事儿,你一时半刻都等不了,是怕什么?就算东珠嫁人或可避祸,弘旺又有何出路,总不能指望三阿哥。”


“弘旺和三阿哥之事,是我草率了。”他忍着脑中眩晕,把胤祥嘲讽的点评话儿压下去:“弘旺是男丁,总有办法的,你别担心。”


“那你呢,胤禩,就这么等着?”婉宁艳红的嘴角上扬,硬从僵硬的脸上扯出一个锋利的弧度来:“等着你的好四哥来杀你?”


他一时无言,连壁上袅袅灯影都觉刺目,良久只道:“去拿账册吧,婉宁。”


———


次日晨,允禩携东珠和弘旺给惠额捏请安,惠额捏年纪大了,双目似乎不太爽利,盯了他好一会儿,直看得他就要绷不住这摆出来的讨喜神色,才缓缓抬手碰了碰他的脸颊,道声去吧。


他循声便转身踏出门去,直到走出了院墙,才抬眼望了许久阴沉的天。外面正落着大雪,白皑皑的一片铺满房檐儿庭院,层层叠叠,单调又绝望。他进入书房的时候,正看见婉宁背着他站在桌前,手里捏着一张薄薄的纸。


允禩心痛如绞,几乎站立不稳,一手扶住门框,在高明担忧的神色里哑声道:


“下去吧,别叫别人进来。”


“……与妻郭络罗氏,少年为夫妻,相伴数十载,凡为夫妻之因,前世三生结缘,始配今生夫妇。夫妻相对,双飞并膝,两德之美,二体一心。既如今以两心不同,难归一意,故而放其归家,其虽为皇子福晋、朝廷命妇,奈何其秉性悍妒,又无子嗣,曾不服圣训,顶撞于皇考,我不可复忍其骄纵放肆,唯愿与其解怨释结,更莫相憎;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注】


婉宁逐句念道,末了把那张薄纸团了,转过身来,衣摆翻飞似血溅。


“胤禩,这就是你为我准备的?”


允禩不答,反手关了书房的门儿,目光从她那捏着指团儿的丹蔻,滑向她依旧浓黑如乌云似的鬓角。


她不再年轻了。允禩想。这么多些年来,张扬如同一团火焰的少女终究被搓磨成了端庄大气的当家主母。过去的她看到这张侮辱人的薄纸会如何呢?也许会叱骂,摔打,嚷得整条街都知道八福晋又在作贱丈夫,当场把允禩赶到大街上也不是没有过。而如今,她只把纸团一团儿捏在手上,冷冷看着他。


“婉宁,是我对不起你。”


他轻声说道,背在身后的手指被他自己攥得发了麻。


“我真好奇。”婉宁垂着眼,又把那团纸轻轻展开,拎在手里:“怡亲王到底对你做了些什么?”


允禩猛地一颤,背脊贴上冷硬的门扉,而婉宁把手里的纸撇在地上,慢慢走过来:


“我好奇,他对我的丈夫做了什么?皇帝把你当禁脔作践都不见你彻底灰心,反倒是他,区区几个月而已,竟把你浑身倔骨头都抽了去。”她定定站在允禩身前,一只手隔着重重衣衫抚上了允禩胸口。


见允禩无言,她似乎觉得没趣儿,掀唇笑了一下,似乎这样就能掩住她眼里那浓厚如墨的悲哀一样。允禩心里滴着血,伸手拦住了她,硬声道:


“我唤白哥儿去点你的嫁妆,待点齐了,便早日离府吧。”


婉宁猛地回过头,一双眼已全是血色:“我昔日便同你说了,我此生绝不与你和离。你真当行四的能放过我?他有多恨我天经地义地霸着你摆弄你,你不知吗?”


“…今日便离府吧,我去叫下人备车。”允禩颤着手推开门,几乎踉跄着跌出去。门外高明满脸泪痕地看着他,哀叫一声:“爷。”而白哥儿跪在雪里,玫红衣摆撒了一地。


“爷!奴婢求求爷了,爷不要与福晋和离,福晋又有何错,多年掌家勤恳辛劳…”


“胤禩,你给我站住!”


允禩身体僵在雪地里,只觉腿脚里灌满了冰,半步都挪不动了。婉宁通红的眼还烙在他的脑海里,让这被雪覆盖的苍白的天地里全是血色。


“…你若休我,这理由怎够?哈哈哈哈…胤禩,你当真心软了一辈子,到头来还作这妇人之仁。”


“白哥儿,磕什么头,进来研墨。”


白哥儿擦着允禩身侧进了屋,少顷,婉宁的声音清晰地传过来:“郭络罗氏生性善妒,嫁为人妇数十载,无孕子嗣,亦不让其夫与他人同房,致其夫子嗣单薄,犯七出也;为人更忤逆不孝,屡次顶撞先皇及当今,陷其夫于不忠不义,不孝不悌,实不堪为宗室贵妇,若任其留于宗室,则违背祖训,有辱先人。”


允禩狠狠闭上眼,想将那诛心之语隔绝在外,可雪下的还是不够大,婉宁冷绝的话语声声入耳,允禩再站不住,回过身想吼一声别说了,别写了。可他双眼被雪刺得发痛,嗓子也发不出声儿来。等他视线清晰了,婉宁已站在他身前,那张添了字儿的纸张被拍在他的胸口,点点墨色似乎浸了他一身,让他再难呼吸了。


“我嫁与你的第一年,我就说过,既要坐高位,就要把事儿做绝。”


“二十多年了,胤禩,你就是听不进去。输得难看也就罢了,现在连骨气都没了。”


“白哥儿,走吧。”


她头也不回地走入被风雪覆盖的浩渺天地之中。


———TBC————


【注:抄的百度】


wagang狮子

清史资料——孝圣皇后资料

乾隆三年戊午春正月甲子是日,上初幸圆明园。诣皇太后居畅春园。上居圆明园,凡庆节、恭迎皇太后御圆明园之长春仙馆,以为例。


乙丑,上诣长春仙馆,问皇太后安。定圆明园轮班奏事之制。


丙寅,上诣长春仙馆,问皇太后安。奉皇太后幸山高水长。自是日至丙子,皆如之。


乾隆三年戊午春正月甲子是日,上初幸圆明园。诣皇太后居畅春园。上居圆明园,凡庆节、恭迎皇太后御圆明园之长春仙馆,以为例。


乙丑,上诣长春仙馆,问皇太后安。定圆明园轮班奏事之制。


丙寅,上诣长春仙馆,问皇太后安。奉皇太后幸山高水长。自是日至丙子,皆如之。


严历
她是雍正唯一的妹妹,康熙用四个字评价她,雍正继位封固伦公主
她是雍正唯一的妹妹,康熙用四个字评价她,雍正继位封固伦公主
酒黄玻璃鼻烟壶

“天家有爱笃彝伦”

七年


“正月初九日首领太监程国用来说太监刘希文传旨:给造化狗做的虎皮衣硬了,着再做软虎皮衣一件。钦此。

于三月二十日做得虎皮衣一件交首领太监程国用持去讫。”


“正月二十八日栢唐阿五十八来说怡亲王交做旗纛等件料估折一件,内开造旗纛共用银二千三百三十二西一钱三分六毫四系并监造人员折片一件郎中海望启怡亲王。

奉王谕:尔造办处有收贮我的银两,可照料估数目动用领做,其监造人员就着伊等监造好。遵此。

监造纛旗人员开后催稳刘三九胡常保张四栢唐阿五十八笔笔怗式清宁领催老格。

于二月初五日郎中海望为造旗纛事启称怡亲王,今照付都统岱口送来纛旗式样,另料估...










七年




“正月初九日首领太监程国用来说太监刘希文传旨:给造化狗做的虎皮衣硬了,着再做软虎皮衣一件。钦此。

于三月二十日做得虎皮衣一件交首领太监程国用持去讫。”



“正月二十八日栢唐阿五十八来说怡亲王交做旗纛等件料估折一件,内开造旗纛共用银二千三百三十二西一钱三分六毫四系并监造人员折片一件郎中海望启怡亲王。

奉王谕:尔造办处有收贮我的银两,可照料估数目动用领做,其监造人员就着伊等监造好。遵此。

监造纛旗人员开后催稳刘三九胡常保张四栢唐阿五十八笔笔怗式清宁领催老格。

于二月初五日郎中海望为造旗纛事启称怡亲王,今照付都统岱口送来纛旗式样,另料估得物料工价共用银三千八百四士四两二钱一分四厘六毫九系此料估内用云缎一百九十一疋零一丈零五寸九分六厘作价银一千一百三十二两七钱二分四厘四毫,外边置买云缎缺少意口向工部库内暂用云缎一百九十一疋零五寸九分六厘,将买云缎价银交织造处,照样织造补还户部等语启怡亲王。

奉王谕:如此暂用系挪移之事,若不奏明难以使用,俟我奏明时再用。遵此。

于十六日郎中海望奉怡亲王谕:为造旗纛取用云缎一事我奏过,奉旨:准户部取用。钦此。尔将取用缎疋颜色数目开明,行广储司转行户部可也。遵此。

于四月二十一日据圆明园来帖内称四月十七日郎中海望奉怡亲王谕:公富尔丹来说现成造的纛旗具系云缎金,若用此纛旗操演行走,惟恐天阴落色,今欲照现在造成的缎纛旗穵单尺寸,素纺丝纛旗穵单连法都套等等件添做一分等语,尔照伊所要即速办给。遵此。

于四月二十五日据圆明园来帖内称四月二十二日为成造鯈用素纺丝纛旗穵单,共用银七百八十二两六分四厘二丝,再成造盛法都套容单共用银一千一百四十六两六钱八分五厘二毫四系料估折二件郎中海望启怡亲王。

奉王谕:准领银办造。遵此。”



“二月十一日郎中海望秦怡亲王谕:查收鸟枪炮位时,着首领太监李久明蕯木哈二人之内派一人仝首领太监赵进忠去,再派司库一员栢唐阿二名一仝查收。遵此。

于三月初四日首领太监蕯木哈赵进忠司库徐君佐达善库使五格栢唐阿六达子等启称查收鸟枪事自三月初一日起至三月初三日止,查第一次收三厂鸟枪五千六百杆,第二次收三厂鸟枪一千三百杆,系绿旗营用的,第三次收三厂鸟枪四千四百杆,系火器营用的,共收三厂鸟枪一万一千三百杆。内有沈崳监造鸟枪三千七百六十六杆,马尔汉监造鸟枪三千七百六十七杆,三音保监造鸟枪三千七百六十七杆等语启怡亲王。

奉王谕:知道了,俟领枪时尔等发给。遵此。

于三月初八日据圆明园来帖内称首领太监李久明领催千佛保来说怡亲王谕:前日传交癸鸟枪一事有给绿旗兵鸟枪一千三百杆之语,先传错了,此枪系给八旗火器营的,可写帖知会京中,并交首领太监蕯木哈等,着将此鸟枪一千三百杆即交工部郎中泰明山领去。遵此。

于三月十三日将鸟枪一千三百杆司库达善徐君佐首领太监蕯木哈赵进忠库使五格栢唐阿六达子交工部郎中泰明山领去讫。”



“二月二十日太监纪有贵交来蓝面本匣二个说怡亲王谕:着造办处另糊饰其匣面,或糊棕色杭细或古铜杭细,其里或糊桃红纸或糊白纸具可。遵此。”



“二月二十五日郎中海望为炮车三千辆上各添长七尺宽四幅穵单一块,约计每块用银四钱上下穵单三千块,约计用银一千二百余両可以足用等语启怡亲王,奉王谕:准做。随文启称每辆车添席一领,不如添油布单一块得用等语。

奉王谕:先买席一千领,然后再买油布单。遵此。”



“二月二十九日据圆明园来帖内称郎中海望奉怡亲王谕:着查,去岁赏过出兵人员腰刀十九把,再查现有腰刀多少数目,再将腰刀鉄多查些,看准配做以备赏出兵人用。遵此。”



“三月初五日据圆明园来帖内称太监刘希文王太平交来蓝地六合锦一疋,长一丈九尺八;香色地万钱如意锦一疋,长二丈零五寸;零锦八尺。传旨:着将蓝锦做椅垫八个,香色锦做杌垫八个,零的如足用即用,如零的不足用,可用整的。钦此。

于本月初十日将锦做得蓝锦椅垫八个香色锦杌垫八个,并余剩锦领催白士秀交太监刘希文王太平讫。”


(眼熟这个情节??)



“三月初六日郎中海望持出金奖武牌二面,重九钱六分;银奖武牌二面,重一两九钱二分。

奉怡亲王谕:此牌样式不好,另画样与我看准时做重十五両的一样,重十两的一样,重五両的一样。遵此。

于三月十八日将原样金奖武牌二面银奖武牌二面首领太监李久明持去交怡亲王收讫。

于二十六日据圆明园来帖内称做得红铜台錾满汉字钦赐令牌样二件怡亲王呈览,奉旨:此牌边栏字样不甚真楷,做时务要真楷。钦此。

于本日奉怡亲王谕:着交海望另除人员照此铜牌式样用矿银三十両字样的做一百个,二十两字样的做二百个,十两字样的做三百个,五両字样的做四百个,共一千个为一分,做二分,选择吉日着监造人员用心恭造,量其牌做匣盛装。遵此。

于四月二十七日做得矿银钦赐令牌一分计一千个黄杭细口袋盛装随黑子见皮面黄杭细毡里安西洋鎻锭黄铜面叶合扇倒环杉木匣一件,鉄头钥匙一把,黄杭红垫子一件,黄布面黄杭细毡外套一件,栢唐阿花善呈怡亲王看,随持去呈进讫。

于六月二十一日据圆明园来帖内称郎中海望奉怡亲王谕:着派官一员栢唐阿二名将钦赐令牌,明日交与大将军富尔丹。遵此。

于六月二十一日做得矿银钦赐令牌一分计一千个,随黄杭细囗袋盛装合牌倒环杉木匣一件,西洋鎻鉄钥匙黄杭细垫子一件,员外郎着催稳张自成栢唐阿富拉他送去交大将军公富尔丹收讫。”



“三月初九日据圆明园来帖内称本月初五日首领太监李久明持来沉香节节双喜如意一件,说太监刘希文传:着收着。记此。

于九月二十九日将沉香节节双喜如意一件赏怡亲王用讫。”



“三月初九日据圆明园来帖内称本月初五日首领大监李久明持来珊瑚面全带一副,金黄带福寿长春荷包春䌷手巾象牙彩漆开七里嵌珊瑚手巾束喜相逢火镰包福寿准喜红羊皮署文房;法琅福寿带板四块,手巾束二个。此珊瑚面全带一副于九月二十九日赏怡亲王用讫。说太监刘希文传:着将珊瑚全带一付,俟怡亲王千秋时,用其带板四块手巾束二个收着。记此。

于十三年十月二十二日将法琅福寿全带随手巾束二个司库常保首领蕯木哈持进交太监毛团呈进讫。”



“三月初九日首领太监赵进忠传怡亲王谕:着西洋人沙如玉在造办处做自鸣钟活计。遵此。”



“三月初九日据圆明园来帖内称本月初五日首领太监李久明持来珊瑚数珠一盘,青金佛头珊瑚塔松石记念碧牙西背云坠角金黄辫子锦盒盛;黄玻璃数珠一盘,珊瑚𠍆𩓧记𢜒松石𡌃𣆤云碧牙西坠角金黄辫子锦盒盛;珊瑚面全带一副,金黄带福寿长春荷包春䌷手巾象牙彩漆开七里嵌珊瑚手巾束喜相逢火镰包福寿双喜红羊皮署文房;蜜蜡数珠一盘,青金佛头珊瑚塔记念碧牙西背云松石队角;沈香节节双喜如意一件;法琅福寿带板四块手巾束二个;法琅圆杯盘二分,随锦匣;法琅腰园杯盘二分,随锦匣;法琅壶一对,随锦匣。

说太监刘希文传:着将珊瑚黄玻璃数珠二盘换鵞黄辫子珊瑚全带一副,俟怡亲王千秋时用,其余等件具着收着。记此。”



“三月二十日郎中海望持出白地青龙嘉窑碗一件,奉旨:着查里边磁器内,如有此样碗即不必多烧造,如无将此碗交怡亲王,着年希尧照此款式烧造些来,其花样不甚好,着另改花样,碗底不必做腆心。钦此。

于本月二十二日将白地青龙嘉窑碗一件郎中海望呈怡亲王收下。”



“三月二十四日据圆明园来帖内称本月二十三日太监王太平传旨:着问竹子院楼梯书格上画的古董合牌画片,如何还不得?钦此。”



“三月二十四日据圆明园来帖内称本月二十二日郎中海望启怡亲王造办处取用楠木不足用,今闻得外边有卖的楠木柁五架,每觔作价银三分五厘,合算用银四五百余两,欲动本处库内银两买办等语。

奉王谕:准买。遵此。”



“三月二十四日据圆明园来帖内称本月二十二日郎中海望启怡亲王造办处收贮紫檀木具已用完,现今上交所做活计等件并无应用材料,欲将圆明园工程处档子房收贮外省解来入官紫檀木行取十数根备用等语。

奉王谕:准行取。遵此。”



“三月二十九日首领太监蕯木哈传怡亲王谕:着将新造的炮位先漆做三十二位,具随架子预备八旗试用。遵此。

于四月初五日将火漆子母炮三十二位,随套三十二分威远炮十位,员外郎司库达善首领太监蕯木哈交车骑营夸蓝达兼护军参领达尔吉领去讫。”



“四月初三日据圆明园来帖内称六品官阿兰太持来汉字帖一张,内称怡亲王谕:养心殿造办处知,今将慈宁宫画画人王均革退。遵此。”



“四月初四日郎中海望持出白玉送子观音一件,奉旨:此观音右边有缺处,配做时或配山石或配何物遮挡,做样呈览。钦此。

于五月二十二日据圆明园来怗内称四月十一日郎中海望将四月初四日持出白玉送子观音一尊,配做得青金夹绿苗石颜色椵木山子样一件,上有白鹦哥一个,红净瓶一个,紫竹六根并佛龛画样一张呈览。

奉旨:此配合甚好,佛龛做拱漆的,四面瓖嵌玻璃。钦此。

于十二月二十八日做得黑漆堆暗花玻璃罩佛龛一座郎中海望呈进,奉旨:白玉送子观音一尊,上着酌量配一高香,几前边不必宽了,只要容下香炉的位分,中间安一挥安炉,左边安一净水瓶,右边安—花挥。钦此。

于八年二月二十四日白玉送子观音一尊配做得黑退光漆拱花玻璃罩一件,紫檀木高香几一件,铜烧古白玉炉一件,铜座象牙茜色节节双喜花挥一件,铜镀金匙箸一分,象牙茜色长春花一树,法琅莲瓣净水瓶一件郎中海望呈览,奉旨:净水瓶不好,另做象牙盛香状盒或腰圆或海棠,形高四五寸,雕夔龙烫巴尔撒木香,其白玉观音香几白玉炉花挥具陈设在西峰秀色,其法琅净水瓶持出。钦此。

于二十四日将白玉菩萨一尊随罩子香几等件郎中海望陈设在西峰秀色讫其法琅净水瓶一件交库使五格收讫。

于八年三月初十日做得黑漆描金海棠式四层香盒一件郎中海望呈进讫。

于八年三月十五日郎中海望持出白玉送子观音一尊,随黑退光漆玻璃罩一件,紫檀木高香几一件,铜钵盂炉一件,随铜座象牙茜绿节节花挥一件,铜镀金匙箸一分,象牙茜色长春花树海棠式黑漆描金四层香盒一件。奉旨:着赏怡亲王。钦此。

于三月十六日做得高一尺四寸宽一尺四寸长三尺二寸糊黄纸木箱一个,高一尺二寸宽一尺三寸长一尺三寸糊黄纸木箱一个盛装,郎中海望带领副领催总赵牙图送至怡亲王府讫。”



“四月二十一日催稳吴花子来说本月二十日郎中海望奉怡亲王谕:着将象牙筛件大凹面腰刀做一把备用。遵此。

于五月十六日换做完象牙餙件大凹面腰刀一把员外郎褔森呈怡亲王看过,王谕:着收着。遵此。

此刀象牙餙件系库内收贮的另配得上好凹面钢刀头一件。”



“四月二十三日怡亲王着护卫带领员外郎塞木旨来说为添做担盔甲油单穵单等件,用银一百二十五两。

王谕:着郎中海望寄信,交京内管库官员照数发给。遵此。”



“四月二十五日据圆明园来怗内称四月二十四日郎中海望启称遵王谕:着造过车上小白旗一千八百杆已经告成,今还有一千二百杆意欲补造等语启怡亲王。

奉王谕:准补造一千二百杆。遵此。

于本日据栢唐阿五十八来说照造过白旗料估每杆工料用银二钱九分九厘,一千二百杆共用银三百五士八两八钱等语员外郎准领银办造。记此。”



“五月初二日据领催千佛保来说郎中海望传:着照六年十二月十五日怡亲王交做日本刀样,用芜湖钢十二斤加大头钢刅子刀头打造二把试看。记此。

于六月二十七日打造得刀头二个呈怡亲王留下。”



“五月初七日据圆明园来帖内称怡亲王交清字帖一张,内开养心殿造办处向胡常保之类匠人等,除几名于明日五鼓往海子晾营台用。遵此。

随派得栢唐阿六达子领催金有玉二名代黄杭细一二十疋、黄布二三十疋,明日五鼓赴海子晾营台去寻散秩大臣常明,见怡亲王。记此。”



“五月十一日催总胡常保奉怡亲王谕:着车上打造乔麦楞鉄尾锭上。遵此。

于本月二十二日据圆明园来帖内称今有昌运宫造车处为挂鉄尾三十分,所用物料工价饭银二千六百七十两零三分八厘折一件,又备用车轫等件物件工价银三百二十七两折一件郎中海望王山启怡亲王。

奉王谕:着动造办处银两发给。遵此。”



“五月十五日催总胡常保持来花豹皮一张、黑豹皮一张、川鼠二张、獭倪皮一张呈怡亲王看,奉王谕:着用花豹皮。遵此。”



“五月二十一日郎中海望持出怡亲王进呈各省通行路程折子一件,奉旨:此折内但有士府开写,譬如陕西甘肃等处并未开写,着交怡亲王添写。钦此。”



“五月二十五日领催千佛保持来钻眼鸟枪一杆说郎中海望奉王谕:着照蒙古鞘式样,用桦木配做鞘子。遵此。

于六月二十五日领催千佛保来说五月二十四日怡亲王交做配鞘钻眼耗子尾式膛素鉄交枪一杆。

于六月二十四日配做桦木鞘拴鵞黄带红氆氇油单等套完领催孙福千佛保呈怡亲王看。

奉王谕:尔等将此枪暂持去收着,俟我往别处去的时候带去试放。遵此。”



“六月初六日据圆明园来帖内称本月初四日太监张玉柱王常贵交来红猩猩毡鞘鉄鋄银靶刀一把,传旨:着给怡亲王看,再红毡鞘有虫蛀处照此鞘款式或用沙鱼皮,或用别样皮鞔做。钦此。

于六月初五日将此红猩猩毡鞘刀呈怡亲王看,王谕:此刀不是藏刀,系西洋里窝刀,此刀还好,其刀鞘可用绿皮鞔,照此刀靶上花样画金花。遵此。

于九月初四日做得画金花绿皮鞘腰刀一把怡亲王呈进讫。”



“六月十五日郎中海望传照先呈进过的甜瓜式帽架再做三分备用。记此。

于八月初十日做得甜瓜式帽架一分赏怡亲王用讫。

于九年四月初八日做得甜瓜式帽架二分首领蕯木哈交太监王进朝讫。”



“六月十七日据圆明园来帖内称本月十五日郎中海望奉怡亲王谕:发给车骑邕炮枪等件,连先领过炮找定二百位,鸟枪找定一万杆,着挑选枪炮人员选定,俟出兵人员领时照数发给。遵此。”



“六月二十日据圆明园来帖内称本月十九日头等侍卫哈达那波尔胡茶来说,怡亲王谕:着将赏副都统禧米乐盔甲一副,着大将军富尔丹带去赏给。遵此。”



“六月二十二日为赏**喇*使臣等拟定用玻璃盖碗三对、玻璃碟子一对、玻璃花瓶一对,内管领穆森启庄亲王。王谕:此事系与怡亲王公仝议定,着海望向大殿支取赏给。遵此。

于本日干清宫大殿首领太监李进忠送来玻璃盖碗一对、玻璃碟子一对、玻璃花瓶一对,郎中海望员外郎交内管领穆森持去讫。”



“闰七月初三日据圆明园来帖内称郎中海望奉怡亲王谕:着做赏出兵人用的鞔撒林皮鞘火漆餙件腰刀一万把。遵此。

于本月十四日据圆明园来帖内称郎中海望将造腰刀物料银两折一件,派官员人等监造折一件启怡亲王。奉王谕:准做。遵此。

本日将画押料估折一件交库使德隣持去讫。”



“闰七月初三日据圆明园来帖内称郎中海望奉怡亲王谕:绊马鉄绊,着做样看。遵此。

于本月十四日郎中海望将派官员人等监造折一件启怡亲王,奉王谕:准做。遵此。

随派监造司库苏合催稳吴花子领催千佛保讫。

于初八日据圆明园来帖内称八月初七日郎中海望为成造绊马鎻启怡亲王。

据催稳吴花子说:绊马鎻王已有看过,每条工料银不过八分几厘,今或做多少条数得宝以便打造等语启怡亲王:准领库内收贮银両,办造一万条料估再看。遵此。

郎中海望定得绊马鎻每分银八分四厘四毫八系一万条,共银八百四十四両八钱其银,分三次发给。记此。

于九月二十一日做得绊马锁一万条催机吴花子持赴军需处交讫。”



“闰七月初三日据圆明园来帖内称六月二十三日郎中海望奉怡亲王谕:造车处已造成炮车三千四百辆,今领去三千辆,下存四百辆,尔再造六百辆共成一千辆备用。遵此。

于本日郎中海望随启称此时置办木料,雨水甚大车辆难,以行走脚价亦重,若待七八月内办料赶,十月内方能告成等语启怡亲王:准十月内告成。遵此。

于本月初三日将续添车六百辆除皮攩布档鉄瓦不造外物料工价共用银四千八百二十一两八钱三分七厘三毫料估折一件,郎中海望带领催卷总张四栢唐阿马维祺呈怡亲王看。

王谕:准造,库内有李四格节省银两那宗足用即用,那宗不必用铁瓦。遵此。”



“闰七月初三日据圆明园来帖内称郎中海望奉怡亲王谕:着将赏暹罗国王物件单查来我看。遵此。

随将雍正三年正月初十日赏过物件单一件,又将赏琉球国王并使臣单一件,赏蘓鲁国王并使臣单一件呈怡亲王看奉。

王谕:着照雍正三年赏过暹罗国王物件数目另改名色,预备一分照赏琉球国王,并使臣银两缎疋预备一分写折二件,具写今拟二字,再雍正三年原赏过数目写折片二件不必安掩面。遵此。”



“闰七月初四日据圆明园来站内称太监刘希文传旨:西峰秀色厂厅中间做一糙竹帐架,其四角安滑车六个。钦此。”



“闰七月初九日据圆明园来帖内称本月初八日怡亲王交年希尧送来画法琅人周岳、吴士琦二名,吹釉炼法琅人胡大有一名,并三人籍贯小折一件;细竹画笔二百枝、土黄料三斤十二両、雪白料三斤四両、大绿一斤、白炼矾红一斤、白炼黑钩料八両,随小折一件。郎中海望奉王谕:着将法琅料收著有用处用,其周岳等三人着在法琅作行走。遵此。

于本月初十日将年希尧送来画法琅人三名所食工银一事郎中海望启怡亲王,奉王谕:暂且着年希尧家养着俟试准时再定。遵此。”



“闰七月二十二日员外郎傅参来说本月二十日据礼部文开为铸户部堂印事一件。

于本月二十一日呈怡亲王看,奉王谕:尔即监看用矿银铸造,其铸印日期我着人选择。遵此。

本日交员外郎傅参承办讫。”



“八月初八日据圆明园来怗内称太监张玉柱传旨:将出外用的物件送进些来,赏怡亲王用。钦此。

于八月初十日做得红羊皮署文房十件、黑羊皮套圈子火镰一件、银管玳瑁大药葫芦一分、银管牛角大药葫芦一对、红羊皮套瓜式帽一件、红羊皮套刮鳔二件、红羊皮鞘牛角靶小刀一把、红羊皮套日晷一件、撒林皮苗金罩盖火䥥包二件、花羊角鞘靶小刀一件、苗金红羊皮套眼罩一件、金桃皮羊角靶小刀一把、羊角鱼式烘药葫芦二件郎中海望呈覧。

奉旨:着交太监张玉柱赏给。钦此。

以上等件随交太监张玉柱收讫。”



“八月初八日据圆明园来帖内称本月初七日郎中海望奉怡亲王谕:将大起火做二千个,领库内收贮银両办造料估再看。遵此。

于九月十二日做得大起火二千个花炮作库掌湾他哈持赴军需处交讫。”



“八月二十一日据圆明园来帖内称郎中海望傅做备用寿意玻璃挥屏二件。记此。

于九月十一日画得寿意表盘山水迎面罩玻璃插屏样一张郎中海望呈览,奉旨:时辰位上不必画圆圈,画祥云,将针再放长些,另出一小乂针,针上安一月映桑金色取为‘日月常明’,背面不必篆寿字,尔传旨与郑爱贵,着他题奏时以日月常明为题,朕写御笔尔用金笺纸钩临填石青字。钦此。

于九月二十二日付总管太监苏培盛传旨:御笔‘天家有爱笃彝伦’斗方一张,着染黄色画泥金云龙托黄色纸做一匣盛装,照此御笔钩金笺纸地写石青字安在插屏上。钦此。

于九月二十九日做得寿意插屏二件郎中海望呈进讫。”



“八月二十三日据圆明园来帖内称郎中海望持出珊瑚全带一副,随绣缎荷包春䌷手巾象牙开其里,喜相逢火镰包,红羊皮署文房。传旨:着将带子荷包手巾火䥥包开七里,见新收拾,赏怡亲王。钦此。

此带系本年三月初九日交出,着收着俟赏怡亲王用之带。

于九月二十九日将此带收拾见新完赏怡亲王用讫。”



“九月初二日据圆明园来帖内称八月二十二日太监胡庆寿交来白磁五彩夔龙梵寿字盘一件,五彩只福只圆碟一件,黄油木匣盛,说太监张玉柱传旨:着匣内糊毡里毡外套棉花塞垫稳,赏怡亲王用。钦此。

于本日糊得黑毡匣里黑毡外套一件棉花寒垫稳交太监胡庆寿持去讫。”



“九月初三日郎中海望传做备用寿意八仙庆寿九圆转香盒一件,随紫檀木座。记此。

于十月二十九日做得寿意转香盒一件随紫檀木座郎中海望呈进讫。”



“九月初五日据圆明园来帖内称郎中海望传做备用银煖碗一桌,计小碗八个碟子八个大碗一个。记此。

于本年九月二十九日做得银煖碗一桌计小碟八倜、碟子八个、大碗一个催总张自成送赴怡亲王府内讫。”



“九月初六日据圆明园来帖内称郎中海望传:做梳子篦子抿子刷牙等九件,内有应雕刻者雕刻寿意,应镶嵌者镶嵌寿意以备怡亲王福金千秋用。记此。

于本月初八日做得雕刻梳子三件抿子三件镶嵌寿意刷牙三件首领太监李久明持去交太监刘希文讫。”



“九月十一日据圆明园来帖内称本月初六日郎中海望传做备用寿意象牙镶紫檀木帽架二分。记此。

于九月二十九日做得象牙寿意紫檀木帽架二分郎中海望呈进讫。”



“九月十二日郎中海望员外郎满毗传做备用寿意六成金托碟一对洒圆一对盖子一对,配在原做下备用金壶一对上用。记此。

于九月二十九日做得金托碟一对酒圆一对随盖一对郎中海望呈进讫。”



“九月十四日据圆明园来帖内称本月十三日画得福寿康宁平安如意桌灯样一张郎中海望呈覧,奉旨:准做安一提系连上。钦此。

于九月二十九日照样做得铜镀金䕫龙头紫枟𣎴挑杄铜胎法琅瓶象牙茜𦂥座铜镀古间镀金点色宝盖二层,穿碎珠缨络香色,总嵌珊瑚顶铜镀金点翠荷叶染红色绫花头铜镀金掐丝点翠嵌金刚石蓝玻璃坠角挂络十二挂,片福寿康宁羊角灯一对,铜烧古间镀鸳鸯番花托紫檀木座随香色纺丝外套二件郎中海望呈进讫。”



“九月二十日郎中海望持出灵芝一件奉怡亲王谕:着做山子样。遵此。

于八年二月初三日将灵芝一件配做得椵木胎香面山子座一件郎中海望呈览,奉旨:外罩匣具照六年十月十九日交做的五件灵芝罩匣款式一样做,其山子收小些,再内间有后交的苓芝山子款式亦照此样成做。钦此。

于十一年十一月初五日将灵芝一件司库刘山久催稳五十八并配做得紫檀木山子画洋金花洋漆箱一件送赴东陵讫。”



“九月二十五日太监雅图交来虎皮狗衣一件、麒麟狗衣一件,传旨:虎皮狗衣上皮托掌不好,着拆去,再狗衣上的钮绊锭的不结实,着往结实处收拾,再做猪皮狗衣一件、豹皮狗衣一件。钦此。

于十月二十日收拾得狗衣二件并做得狗衣二件太监范国用持进交太监雅图讫。”



“十月十二日郎中海望奉怡亲王谕:着做西洋蜡灯表一分,仝西洋人商议画样。遵此。”



“十月十九日首领太监赵进忠来说郎中海望传:圆明园事事如意处陈设大自鸣钟一架时刻不准,着收拾。记此。”



“十月二十一日郎中海望为八月十四日都虞司来文内称正白旗护军统领魏拉条奏紫禁城内无关防图书等处,着设立关防图书以便出门考事一件启怡亲王。

奉王谕:今护军统领魏拉既奏请设立关防图书,嗣后本造办处行取材料等件,仍照前用红票,至于出紫禁城等事具用图书。遵此。”



“十月二十五日郎中海望持出古铜千秋万嵗小镜面,奉旨:不圆,着收拾。钦此。

于十二月二十六日收拾得古铜千秋万岁小镜一面郎中海望呈进讫。”



“十一月初一日怡亲王交木牌一件,郎中海望奉王谕:俟常明带人来认看明白,启我知道。遵此。”



“十一月初二日郎中海望员外郎满毗传做年节备用各式漆盒砚九方、各色石盒砚五方、各式木盒砚四方。记此。

于十二月二十九日做得各色石盒砚十八方怡亲王呈进讫。”



“十一月初三日怡亲王交翠顶花一件,随纸样一张,翠垫边一件,随纸样一张。

郎中海望奉王谕:着将顶花叶子改西番草叶子,漆喜相逢蝴蝶,其花头畧矮了些,做时放高些,再将垫边流云地伏空处加小寿字,照此样造办处做一分,其原交翠顶花垫边并纸样发绐年希尧。遵此。

于十一月初八日将原交翠顶花垫边二件并纸样二张郎中海望交内务府总管年希尧家人郑旺领去讫。”



“十一月十二日郎中海望员外郎传做备用象牙万年一统笔筒一件。记此。

于十二月二十九日做得象牙万年一统笔筒一件怡亲王呈进讫。”



十二月初二日郎中海望员外郎传:做备用象牙压纸二件。记此。

于十二月二十九日做得象牙压纸二件怡亲王呈进讫。”



“十二月十二日郎中海望员外郎传:做备用寿山石瓖嵌年年长如意压纸六件。记此。

于十二月二十九日做得寿山石瓖嵌年年长如意压纸一件怡亲王呈进讫。”



“十二月二十七日太监张玉柱交来沉香胆二块,共重七两九钱,传旨:应做何物请旨再做。钦此。

于九年五月初四日做得砚盒二件郎中海望呈进讫。”






萨尔茨堡的盐树枝

08.冬天来啦

进入十二月,天气变得愈发冷了起来,紫禁城内的大小宫殿上都覆盖了一层厚厚的雪,令仪的出门溜达时间也被皇贵妃毫不犹豫地取消了。

小公主闷闷地裹着被子,听佟佳氏请来的女先生教她开蒙识字。她四岁的身体里可是住着985大学即将毕业的二十二岁灵魂,如今倒也要像娃娃似的重新开始学习写字。

天家公主不比将来要继承江山社稷的皇子,毋须日夜苦读学富五车,又与寻常的满洲贵女不同,没有要入宫光耀门楣的压力——她们只要把该学的都学会一些,拣自己有兴趣的一两样学精了便好。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寒来暑往,秋收冬藏…”令仪佯装磕绊地念着《千字文》,她虽然识得这些字,却也无意给自己立下天才人设。她生......

进入十二月,天气变得愈发冷了起来,紫禁城内的大小宫殿上都覆盖了一层厚厚的雪,令仪的出门溜达时间也被皇贵妃毫不犹豫地取消了。

小公主闷闷地裹着被子,听佟佳氏请来的女先生教她开蒙识字。她四岁的身体里可是住着985大学即将毕业的二十二岁灵魂,如今倒也要像娃娃似的重新开始学习写字。

天家公主不比将来要继承江山社稷的皇子,毋须日夜苦读学富五车,又与寻常的满洲贵女不同,没有要入宫光耀门楣的压力——她们只要把该学的都学会一些,拣自己有兴趣的一两样学精了便好。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寒来暑往,秋收冬藏…”令仪佯装磕绊地念着《千字文》,她虽然识得这些字,却也无意给自己立下天才人设。她生来便已是这天下地位最尊贵的公主,若是再传出个才女名声,只怕要引得更加多的注目。

何况小公主今年才四岁,正是开蒙的年纪,于是她便把握着度,既叫女先生满意又不至于太过出挑。

“禀告娘娘,公主聪慧,平日所学也并未拘泥于课本,想法虽稍显稚嫩却很有自己的见地。请娘娘放心,公主日后必定是知书达理的。”

佟佳氏让春枝赏了女先生,放下了成堆的宫务,将包着被子的小团子搂过来亲了亲。

囡囡聪慧,做额娘的自然是很高兴,但她膝下就这么一个柔柔弱弱的娇气包,最大的愿望便只要女儿平平安安长大。左右她的心肝肉儿也不是要去参加科举,学习的事儿,顺其自然便好。

佟佳氏温柔地点了点小女儿的额头:“读书重要,自个儿的身体更重要,囡囡别累着自己。”

令仪撅起嘴,软乎乎地嗔道:“额娘才是呢,别累着自己。”语气是在撒娇,但眼里的担忧却是显而易见的。

 

如今已经是康熙二十六年的尾声,而据史料记载,孝庄太皇太后是在本月末病逝的。作为历经三朝的贤后,这位活了七十五年的老人为大清国的兴盛稳定奉献了终生。

入冬以来,这老祖宗的病便是一天比一天重,前些日子还能挣扎着起来料理料理心爱的花儿,如今却是卧床不起,几次陷入昏迷状态。

康熙年幼丧父丧母,鳌拜把持朝政时,是老祖宗陪着他一起熬过那段最苦的日子,后来平三藩、收台湾,他每一次都会去请示这位才略过人的老人。有太皇太后在,这皇上当的才安稳。

眼瞧着老祖宗病重,如今满宫的气氛都变得肃穆,节日不过了,康熙这些日子也不大在后宫走动了,通常是下了朝便赶着去慈宁宫探望。那些平日有心搏宠的庶妃们也老老实实夹好了尾巴,就怕承受天子雷霆之怒。

作为统摄六宫的皇贵妃,佟佳氏自然也要亲力亲为地去照顾老祖宗。她本来身体便不好,这几日瞧着更是瘦了一大圈儿,令仪瞧着额娘眼底的乌青,心疼地红了眼眶。

这是令仪心中最不愿意看见的事:孝懿仁皇后,康熙二十八年七月初九日立为皇后,时已病亟,翌日崩逝。

佟佳氏只当了一天的皇后便香消玉殒,此后康熙朝再无立后。

如果说令仪承恩,正式封得固伦公主的代价是佟佳氏的逝去,那她宁可不要这冷冰冰的尊荣。

“囡囡长大咯,会心疼额娘啦。”佟佳氏看着女儿眨巴着眼睛开始掉金豆豆,心里既是感动又是酸软:她自个儿的身体状况自个儿清楚,只怕是等不到令仪凤霞披冠嫁人的那个时候了。

她多想时间再长一些,她的囡囡生得太漂亮,也太柔弱了,她怎么放心留女儿孤零零的一个在这万分凶险的世上?

母女俩各自担心着对方,心里都充斥着难过,一时间气氛有些沉重。

 

“娘娘,公主,四阿哥下学了,现正在门外候着,想来请安呢。”春枝进来禀报道。

皇贵妃再抬眸时,情绪已经整理好了。她拍了拍怀中的小团子:“昨天你不是想吃豌豆黄吗?我让小厨房做了,你跟嬷嬷去暖阁吃。慢点吃,别噎着。”

令仪感觉到佟佳氏有事要同胤禛谈,便不再拖延,乖乖跟着嬷嬷去了暖阁。

 

“儿臣给皇额娘请安。”

即使佟佳氏一早就免了胤禛这些请安的虚礼,但一言一行都极尽恪守规则的少年却从没有马虎待之。少年身姿如玉,面上已隐隐有了些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这孩子或许是能够有大造化的人。佟佳氏坐在暖炕上,低头望着他的头顶,有一瞬出神。

胤禛不知皇贵妃心中所想,只不动声色地用余光瞥了眼四周,今日不见那叽叽喳喳的小团子,一时倒是静得出奇。

佟佳氏没有要为难他的意思,很快回过神来虚扶他手臂:“快起来快起来,本宫不是早免了你这些请安礼嘛。”话虽如此,但她却很是欣赏胤禛这宠辱不惊、照例做好自己的性子。

皇贵妃同往日一样,态度和蔼地问了他的生活起居和学业。胤禛一板一眼地回答,他话虽不多,但因是对着有养育之恩的佟佳氏,眉眼到底柔和一些。

请安至此,原本是已该结束了的,佟佳氏却做了个手势,将屋里的宫人全部遣走了。

对上眼含不解的胤禛,这稳稳统摄六宫、地位尊荣无比的女人却是忽然跪下了。

“皇额娘,您怎么了?儿臣万万受不起啊!”少年虽然一向沉着冷静,但面对皇贵妃这猝不及防的一跪,仍是惊得马上起身,立即也跪下了。

佟佳氏声音中隐含着苦痛,沉沉叹了口气:“胤禛,你叫本宫一声皇额娘,本宫却也不敢真就把你当亲儿子去差使。但如今,本宫要厚着脸皮求你一件事,如果不是再无法子,本宫万万不愿这样…利用你…”

胤禛几次试图将皇贵妃扶起,却都被她温柔而坚定地拒绝了。

少年也叹了口气,第一次敞开心扉道:“您虽然不是儿臣的生母,但儿臣在承乾宫、在皇额娘您的膝下成长,凭着这点缘分,儿臣已经感激不尽,早在心里把您当做亲额娘,把囡囡当做亲妹妹了。您有事要差使儿臣的,千难万阻儿臣都是心甘情愿做的。”

“好孩子,我的好孩子…”佟佳氏落了满脸的泪:“额娘想求你,这辈子都保护好囡囡。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怕是看不到她长大成人的那一天了。我命苦的女儿,没有额娘在了,受委屈的时候连个能倚靠的人都没有啊…”

屋内除了皇贵妃低低的啜泣声,一时安静极了。少年面对着这如山海般深沉的母爱的郑重相托,一时没有答话。

他知道自己只要应下佟佳氏,不管以后如何,他马上就能够得到来自皇贵妃的、甚至是佟家的巨大恩惠。可是保护令仪一辈子,是他自愿做的、毋须旁人托付的事。

胤禛不愿他跟令仪之间,扯上这些冰冷现实的东西。

说他假清高他也认了。虽然他跟所有阿哥一样,也想争一争那个位置,但他依旧想在这深不见底的漩涡中,保留些干净的、温暖的,可以栖息的角落。

他所求不多,只她一个便够了。

“皇额娘,儿臣爱护囡囡一辈子,出于儿臣自己的意愿,儿臣不需要您的、或者佟家的格外关照。儿臣答应您,有儿臣在一日,便会是囡囡最坚定的倚靠。”

 

这边,令仪舀着小勺子,慢条斯理地咀嚼着豌豆黄,小脸圆鼓鼓的。

豌豆黄原为民间小吃,置于罩有湿蓝布的独轮车上卖,后传入宫廷,由清宫御膳房改进,便成了宫廷小吃。

这香甜软糯的小玩意儿,在二十一世纪的北京城已是随处可见的点心,令仪平时也会在跟朋

友逛街时买上一些。但流水线制作出的豌豆黄,哪有宫里头老师傅们的手艺精巧用心呢?

“囡囡少吃一些,仔细牙疼。”熟悉的声音带着极浅的笑意传来。小团子抬头一看,果不其然对上了胤禛的视线。

她在心里吐槽佟佳氏怎么不能将胤禛多留一会儿,让这紫禁城里唯一能将她牢牢拿捏的爷现场抓包。

令仪不情不愿地又扒拉了两大勺,便揉着小肚子将碗推给了胤禛。少年很自然地就着她吃过的勺子,快速又优雅地将剩下的豌豆黄解决干净了。

留在屋里伺候的宫女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显然已经很习惯堂堂四皇子,专拣小公主剩下的食物吃的场景了。

酒足饭饱,少年轻松地打横抱起小团子,将人轻轻安置到了暖炕上,又给她裹好小被子,熟练得简直叫嬷嬷们都要担心自己饭碗不保。

令仪小脑袋枕在胤禛肩上,伸出细细白白的手指把玩他的辫子,含含糊糊地嘟哝:“你是不是待会还得去看太奶奶呀?”跟皇子相比,公主们要做的果然还是太轻松了。

胤禛天都未擦黑便去上书房,日落才回承乾宫,又要给皇额娘请安又要温习功课,如今太皇太后病重,他便也要跟着去照顾探望。便是已经如此疲累了,他还坚持每天分出时间来陪一陪她,令仪都要担心他身体吃不消。

少年听出她话里的心疼,便反握住她的手,放轻了声音哄:“不用担心哥哥,哥哥身体好着呢。”

身后有她,他不敢,也不能倒下。

囡囡是他的软肋,也是他的盔甲。

 


生来历史
他是雍正最宠爱的人,乾隆却恨得咬牙切齿,如果没早死后果很难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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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在目
他是康熙63岁生下的儿子,被雍正当“儿子”养,3代皇帝都宠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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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黄玻璃鼻烟壶

“王谕:着将静明园看兵台上打布凉篷一架”

六年


“正月二日郎中海望为大理轿上墩龙坏过几次,今仍用木做,惟恐不能讨牢等等语启怡亲王。

奉王谕:着做红铜台撒墩龙得畤给我看过再换。遵此。

于十月二十八日做得红铜台撒贴金墩龙二座并原样木雕贴金龙二座郎中海望呈怡亲王看。

奉王谕:好,换罢。遵此。

于十一月初一日将红铜台撒贴金墩龙二件并原样木墩龙二件郎中海望员外郎沈崳着催稳张自成送去交銮卫管执侍使三格收讫。”


“正月初四日郎中海望等为造枪炮处取用鉄料欲行文謍造司转行户部等语启怡亲王,奉王谕:不必着营造司转行,尔造办处据领文向户部取用。遵此。”


“正月初四日郎中海望等为西华门外造鸟枪处看守钱粮欲行都...











六年




“正月二日郎中海望为大理轿上墩龙坏过几次,今仍用木做,惟恐不能讨牢等等语启怡亲王。

奉王谕:着做红铜台撒墩龙得畤给我看过再换。遵此。

于十月二十八日做得红铜台撒贴金墩龙二座并原样木雕贴金龙二座郎中海望呈怡亲王看。

奉王谕:好,换罢。遵此。

于十一月初一日将红铜台撒贴金墩龙二件并原样木墩龙二件郎中海望员外郎沈崳着催稳张自成送去交銮卫管执侍使三格收讫。”



“正月初四日郎中海望等为造枪炮处取用鉄料欲行文謍造司转行户部等语启怡亲王,奉王谕:不必着营造司转行,尔造办处据领文向户部取用。遵此。”



“正月初四日郎中海望等为西华门外造鸟枪处看守钱粮欲行都虞司派章京一员披甲人六名等语启怡亲王,奉王谕:准行。遵此。”



“正月初四日郎中海望奉怡亲王谕:炮车上所用的牛皮,尔造办处做文书一角,将数目开明行牛群乌合里达,再炮车上取用的棉子,尔造办处亦做文书一角,将觔秤开写行文与织造处。遵此。”



“正月初四日郎中海望奉怡亲王谕:我有早交的玻璃镜桌面等件,尔等查明交库由贮,俟皇上着做物件时有可用此玻璃之处即选用。遵此。”



“正月二十六日据圆明园来帖内称郎中海望传:着照先做过的紫檀木托板上格的研硃墨砚台一样,或用紫端石或用乌拉石做二方。记此。

于五月初五日据圆明园来帖内称本月初四日领催闫黑子持来紫色石流云式砚一方、绿色石海水式砚一方说:此砚二方郎中海望呈怡亲王看过。奉王谕:此砚具不好,着另画样我看准时再改做。遵此。

于八年十月三十日做得石砚二方内务府总管注呈进讫。”



“二月初七日郎中海望持出碧玉宝一件,奉旨:此宝的楞角不方,着砣磨收拾。钦此。

于十三年十月三十日收拾得碧玉三喜宝一方司库常保首领萨木哈持去交太监毛团呈进讫。”



“二月二十二日栢唐阿宋七格等奉怡亲王谕:着试烧炼法琅料。遵此。

于本日员外郎沈崳唐英说此系怡亲王着试烧法琅料所用钱粮物料另记一档,以待试炼完时再行启明入档。记此。

本日遂交栢唐阿宋七格讫。”



“三月十四日据圆明园来帖内称三月初八日郎中海望奉旨:万字房庭柱上挂的红对子只可年节时挂,寻常挂着不相合,朕早有写下的对子尔向懋勤殿要一副,配做木格换在庭柱上。钦此。

于本月十三日做得杉木对架子一副高五尺二寸五分宽一尺零二分厚九分上糊高丽纸底月白百兽锦墙背后糊黄杭细上帖三月初十日苏培盛交来御笔‘皓月清风为契友,高山流水是知音‘对一副,黄铜镀金如意式环镀金

曲湏挂钉如意式托钉郎中海望带领领催白士秀持进仝太监刘希文王大平安讫。

于本月士四日郎中海望奉旨:此对子挂的高了,尔另做一紫檀木边架其窄面上嵌银母寿字,得时将此对子贴在上面。钦此。

于本月二十六日做得紫檀木嵌银母寿字边架一件郎中海望带领催白士秀持进安讫。”



“三月十七日主事石德来说怡亲王先傅:着做眢蓝刀鉄甲叶一副,今做甲叶用造炮枪处旧贮贺蓝面洋刀截做,因不足用郎中海望传将未做完的零碎群条肩叶等件用芜湖钿配做。记此。”



“三月十九日据圆明园来帖内称郎中海望奉怡亲王谕:着传催稳刘三九领催白老格带好手艺铜匠各带小式家伙,法琅处大监张廷贵画法琅人谭荣好手艺家内大器匠一名,带铜叶法琅材料,赴圆明园来。遵此。”



“三月十九日据圆明园来帖内称郎中海望奉怡亲王谕:着传与造鸟枪的官员知悉,以后做的鸟枪具不必安枪乂子,将斗往前挪些,其斗后上安鉄叶掐箍。遵此。

于本日遂将王谕传与监造鸟枪官员员外郎马尔汗等讫。”



“三月二十日据圆明园来帖内称郎中海望奉怡亲王谕:着南匠方西华不必在京当差,可令伊来圆明园造办处当差。遵此。”



“三月二十三日自内务府抄出奏折一件内称年羹尧家抄来物件写折奏闻。奉旨:鸟枪三杆着交养心殿造办处认看。钦此。

于四月初三日将鸟枪三杆郎中海望呈怡亲王看,奉王谕:此枪具不好,是何处交来的仍交给何处领去。遵此。

于本日将乌枪三杆交武脩院司库安七笔帖式五十九持去讫。”



“三月二十三日自内务府抄出奏折一件内称年羹尧家抄来物件写折奏闻,奉旨:自然铜九十斤交养心殿造办处,有用处用,若无用处不如交崇文门监督作价。钦此。

于四月初三日将自然铜包得二小包郎中海望呈怡亲王看,奉王谕:着将此铜收在造办处库内,有用处用。遵此。

于本日员外郎沈崳唐英将自然铜九十斤交司库富森收库讫。”



“四月十六日据催稳刘三九来说奉怡亲王谕:着照看准水法样做水法一分。遵此。

于本月三十日据催稳刘三九来说郎中海望传:着照样再做水法一分。记此。

于五月十八日据催稳刘三九来说郎中海望传着照样再做水法一分。记此。

于六月二十三日做得水法三分,怡亲王带领郎中海望呈览,奉旨:照此水法样式做四分。钦此。

于七月初十日据圆明园来帖内称本月初九日郎中保德传:着将水法再添做三分前后共七分。记此。

于七年四月初四日做得栢木水法七分郎中海望带催稳刘三九持进西峯秀色瀑布处安讫。”



“四月二十八日银库员外郎明书交来乌木架自鸣钟四架,系安图家挱来的具有破坏处,奉庄亲王谕:着交造办处。遵此。

本日领催王吉祥等折开认看得二架是西洋钟虽有破坏处若收拾还用得,其余二架是广东做的钟里边具破坏收拾不得等语。

于五月初三日员外郎唐英据此启怡亲王看,奉王谕:着收贮。遵此。

于十三年十月初四日收拾好首领赵进忠呈进讫。”



“五月初四日据圆明园来帖内称本月初三日郎中海望奉怡亲王谕:造办处库内有我先交的黑蓝端石,着做砚时尔等做砚试用。遵此。

于本日遂交砚作领催傅有知悉嗣后做砚向本库领用王交的黑蓝端石试做。记此。”



“五月初五日据圆明园来帖内称本月初四日怡亲王郎中海望呈进活计内,奉旨:莲艾砚做的甚不好,做素静文雅即好,何必眼上刻花,再书格花纹亦不好,象牙花囊甚俗,法琅葫芦式马挂花纹群仙祝寿花篮春盛亦俗气,今看法琅海棠式盆再小孔雀翎不好,另做其仿景泰法琅瓶花纹亦不好。钦此。

于本日郎中海望奉怡亲王谕:先有皇上交出来着做样的砚台,并先做过的砚样及旧存好砚样具令该作人员带领匠役呈看。遵此。

于本日据圆明园来帖内称本月初四日郎中海望奉怡亲王谕:有早呈进的活计内有奉上谕夸过好的留下的样子,或交出着做得活计内存下的样细细查明送来。遵此。”



“五月十五日据圆明园来帖内称五月十四日大监张玉柱王常贵交来御书池上篇划一轴,奉勃补圈划一轴,奉旨:此画上远景仙鹤画大了,着画画人将仙鹤洗去,另配合远近画小些,再竹子有可添处亦添些,画上有圣祖皇上御笔,着伊等小心供奉敬画;再将池上篇着画画人照样划一轴。钦此。

于五月十五日郎中海望奉怡亲王谕:着交画画处,俟画完时仝阿兰泰呈进。遵此。

于本日随交画画人贺金昆持去讫。”



“六月二十九日据圆明园来站内称本月二十八日怡亲王府内太监李成交来福建大头锢大小七块、处州钢十七块。傅王谕:着交郎中海望讨示下。遵此。

于本日郎中海望将福建大头钢大小七块、处州钢十七块呈怡亲王看,奉王谕:将此二样钢每样打造小刀头一件试看。遵此。

于十一月二十三日郎中海望奉怡亲王谕:造办处有我交的大头钢,尔着鉄匠精细做小刀二把、大刀一把试看。遵此。

于十二月十五日做得腰刀头木样一把郎中海望呈怡亲王看,奉王谕:不必照此样做,可照本日国刀样做。遵此。”



“六月二十九日据圆明园来帖内称本月二十八日郎中海望持出黄磁茶圆一件,传旨:此茶圆釉水颜色其好,但款式不好,尔造办处有朕交出去的无釉水磁钟碗茶圆等件,内有好款式的可照此釉水颜色烧造法琅的几件。钦此。

于八月初十日照样烧得法琅酒圆二件并原样一件怡亲王呈进讫。”



“六月三十日据圆明园来帖内称栢唐阿黑达子持来双荔枝一件,说怡亲王谕:着配做盆景用。遵此。”



“七月十一日员外郎唐英启称怡亲王为郎士宁徒弟林朝楷身有劳病已遁过呈子数次求回广调养,俟病好时再来京当差,今病渐至沉重不能行走当差等语。奉王谕:着他回去罢。遵此。”



“七月十二日据圆明园来站内称本月初十日怡亲王交西洋法琅料:月白色白色黄色绿色深亮绿色浅蓝色松黄色浅亮绿色黑色,以上共九样。

旧有西洋法琅料:月白色白色黄色绿色深亮蓝色浅蓝色松黄色深亮绿色黑色,以上共九样。

新炼法琅料:月白色白色黄色浅绿色亮青色蓝色松绿色亮绿色黑色,以上共九样。

新增法琅料:软白色秋香色淡松黄绿色藕荷色浅绿色酱色深葡萄色青铜色松黄色,以上共九样。

郎中海望奉怡亲王谕:将此料收在造办处做样,俟烧玻璃时,照此样着宋七格到玻璃作每样烧三百斤用,再烧法琅片时背后具落记号;闻得西洋人说烧法琅调色用多尔那们油,尔着人到式英殿露房去查,如有,俟画上用小法琅片时即用此油;造办处收贮的料内月白色松花色有多少数目,尔等查明回我知道给年希尧烧磁器用。遵此。

于七月十四日查得武英殿露房旧存收贮多尔那们油十六斤十两二钱,西洋国来使麦德罗进的多尔那们油四半瓶连瓶净重十二斤四两,从蒋家房抄来的多尔那们油一瓶连瓶重一斤四两,共重三十斤二两二钱。

于七月十七日写折启知怡亲王,奉王谕:着拿一小瓶来试看。遵此。”



“七月十五日据圆明园来帖内称郎中海望,奉怡亲王谕:着照皇上常用的玻璃鼻烟壶式样,用造办处库内金做鼻烟壶坯子二个,俟做成时将所用过金照数补还。遵此。

于本月十六日催总张自成持来葡萄色玻璃鼻烟壶一件,系三月二十一日太监王进玉交来做样的,说郎中海望传怡亲王交做的金胎鼻烟壶坏子款式即照此葡萄色鼻烟壶一样打造,酌量留下烧法琅界分。记此。”



“七月二十一日郎中海望奉怡亲王谕:为做甲事,今着户部司官塞毋肯到造办虎暂借库内银二千两,说与福森照数发给,俟户部银到之日照数还给造办处。遵此。”



“七月二十四日据圆明园来帖内称栢唐阿邓八格来说怡亲王谕:将造办处收贮的里外素白釉,或茶圆或酒圆选薄些的,拿四五件来。遵此。

于二十五日将法琅处收贮填白暗寿字茶圆五十一件内选得六件,填白暗龙酒圆四十一件内选得六件,栢唐阿赵老格持赴怡亲王花园交栢唐阿宋七格收讫。”



“八月初一日据圆明园来帖内称七月初十日怡亲王交府内烧造得金胎五彩节节双喜岁岁双安法琅片二片,径一寸一分五厘,传旨:着做鼻烟壶用。钦此。

怡亲王随定得鼻烟壶墙子用珊瑚做。遵此。

于十二月二十八日做得攽珊瑚墙嵌法琅片鼻烟壶一件郎中海望呈进讫。”



“八月初一日据圆明园来帖内称七月初十日怡亲王交府内烧造得金胎棕色地五彩西番花法琅片二片,径一寸四分,传旨:着配做盒子用。钦此。

本日怡亲王随定得着做二面转盒。遵此。”



“八月十五日据圆明园来帖为抱养过继匠役一事郎中海望启知怡亲王,奉王谕:不必行文与都虞司,若有应可留之人,尔等查明选出回我知道。遵此。”



“八月十九日据圆明园来帖内称八月十八日为怡亲王福金寿日所用寿意活计等件太监刘希文王太平等奏闻。奉旨:准着照年例预备。钦此。

是日郎中海望太监刘希文王太平仝定得做金簪九枝配圆盒盒中心一枝籫上嵌珠石。记此。

于九月初四日做得八仙祝寿簪一枝

蟾宫折桂簪一枝

事事如意簪一枝

双福双圆簪一枝

连连双喜簪一枝

荣贵高秋簪一枝

福寿久长簪一枝

年年吉庆簪一枝

茚茚双喜簪一枝

以上镶嵌金累丝簪共九枝随小寿字锦盒一个郎中海望着首领大监李久明持进交大监刘希文讫。”



“八月二十日据圆明园来帖内称郎中海望启称造办处做自鸣钟广东匠役张琼魁,因送伊叔父灵柩告假回广。奉怡亲王谕:此人手艺如何。郎中海望回称此人手蓺平常。王谕:若手艺平常,着伊回广不必来京,亦说与总督家人将伊送回广东,将所食本地安家银两不必发给。遵此。

本日遂交南匠张琼魁传广东总督家人讫。”



“八月二十日据圆明园来怗内称八月十九日郎中海望启称法琅处画法琅人林朝楷,因身病告假回广前六月内已经回明。奉王谕:准其回广在案。今又据呈称林朝楷来时,原系广东总督送来之人,蒙皇上赏赐伊本地安家银两,今若不知会总督惟恐林朝楷在广难以居住,故此求转启王爷知会总督,将林朝楷在广所食安家银两停止,俟林朝楷病好来内廷效力时再行知会等语。

奉怡亲王谕:不必行文知会,尔将总督家人传来说我的话,带信与总督知道,今造办处画法琅人林朝楷系有用之人,因身病告假回广养病,将伊送回广东,到广之日将伊本地所食安家银两暂行停止,俟伊病好照旧著人将伊送上京来时将伊所食安家银两再行发给。遵此。”



“八月二十五日据圆明园来帖内称本月二十四日郎中海望为万寿节备用活计事启知怡亲王,奉王谕:着画样来看。遵此。”



“九月初二日首领太监吴书来说奉怡亲王谕:今配烧法琅用的红料,将玻璃作栢唐阿着吴书挑选二名学配红料。遵此。”



“九月初十日摅圆明园来帖内称本月初六日太监刘希文交来珠子四十二颗,重四钱三分;又将本月初四日交进怡亲王福金金簪九枝复又持出,傅:此簪子上珠子不好有可换处,将此交出的珠子换上。记此。

本日随将交出来珠子四十二颗内选出二十六颗换在金簪上,并下存珠子十六颗重一钱六分并金簪九枝具交太监马进忠持去转交太监刘希文讫。

于本日将金籫上折下原嵌珠子二十六颗交库使八十三持去收库讫。

于初七日郎中海望首领太监李久明持出东珠一百零七颗又将初六日交进金籫九枝复持出,说太监刘希文传:着将簪上三十七颗珠子具取下来,内有小些的珠子一颗不必安上,将此东珠内另选三十六颗换上。记此。

于本日将金籫上珠子三十七颗取下,另选得东珠三十六颗换完随将金籫九枝,并下剩东珠七十一颗。又将初六日太监刘希文交出着换的珠子三十七颗具封固好,着首领太监李久明持去交大监刘希文讫。”



“九月十四日据圆明园来帖内称郎中保德来说为九凤朝阳山画样启怡亲王,奉王谕:此样在造办处存收,尔向造办处要。遵此。”



“十月二十日郎中海望启称如今信郡王等不管内廷之事,现在造办处行取材料红票上具有信郡王等衔,今或写或不写等语。奉怡亲王谕:不必写罢。遵此。”



“十月二十日郎中海望为上乘车内无皮里暖帏,今恐天气寒冷欲添做暖帏一分等语启怡亲王,奉王谕:着添做染黄羊皮暖里帏一分备用。遵此。”



“十月二十日首领太监赵进忠来说本月十八日随侍自鸣钟首领太监薛勤传旨:着向养心殿造办处要好些的表一件,随侍用。钦此。

本日郎中海望启怡亲王谕:着将自鸣钟处收贮的好表选一件交进伺候着,有交出着收拾得钟表等件亦记档案。遵此。”



“十月二十八日郎中海望持出各色玻璃鼻烟壶四十一个,系玻璃作呈进一百个之内的。奉旨:此鼻烟壶款式甚俗,不好,可惜材料尔持出放在无用处。钦此。

本日郎中海望着交库使武格持去收库讫。”



“十一月初一日首领太监赵进忠来说,怡亲王谕:上乘车内安的表着做铜掐合牌胎锦匣盛装。遵此。”



“十一月十一日郎中海望启称为三处造成鸟枪收在何处,惟恐续造鸟枪得时难以分查新旧等语。奉怡亲王谕:俟庄亲王来时要地方。遵此。

于十二月二十五日郎中海望启称查得营造司,奉庄亲王谕:选定神武门外有空仓房六七间又有护兵看守,可以收放鸟枪等语。奉怡亲王谕:准行。遵此。”



“十一月十一日郎中海望将王爷已画过押的原估造炮枪折一件、三处原估节省实用折一件、三处告成折四件、续造炮枪料估折一件、续造炮枪聪目折一件呈怡亲王看,奉王谕:留下看。遵此。”



“十一月十一日郎中海望为圆明园工程处监督保德交来户部解运紫檀木数目册一件启怡亲王,奉王谕:着人去看。遵此。

于本月十五日郎中海望传圆明园工程处送来户部咨行紫檀木册一本启怡亲王,奉王谕:此系工程处奉旨之事,本造办处又末经奏闻,如何私自留用,尔将此木册仍交工程处,着保德酌量。遵此。

于本日将紫檀木册一本领催白士秀持去交监督保德讫。”


(似曾相识??)



“十一月二十九日怡亲王奉旨:朕十二月初四日向静明园看兵,着郎中保德海望往静明园收拾行宫。钦此。

于十二月初六日为本月初三日郎中海望奉怡亲王谕:着将静明园看兵台上打布凉篷一架。遵此。”



“十二月初二日郎中海望奉怡亲王谕:着将上用腰刀轻重分两具写签字拴在刀上。遵此。

本日随将上用象牙饰件面铜镀金胎黑撒林皮鞘宝贝腰刀一把,重二觔八两;象牙饰件面铜镀金胎黑撒林皮鞘腰刀一把,重二觔十二两;铜镀金夔龙饰件子儿皮鞘双刀一把,重二觔十一两;鉄鋄金夔龙饰件子儿皮鞘腰刀一把,重二觔五两;黑子儿皮穿金花面铜镀金饰件绿皮彩金花鞘腰刀一把,重一觔十四两五钱;鉄鋄金䕫龙饰件子儿皮鞘腰刀一把,重二觔九两;以上腰刀六把,具写明分两并库内收贮小顺刀一把,着栢唐阿老格送赴圆明园去讫。

于初四日怡亲王谕:造炮枪处送来上用六把腰刀内,绿皮彩金鞘黑子儿皮穿金花面鋄金饰件腰刀一把,今在出尔汉处皇上带过,再象牙饰件面铜镀金胎黑撒林皮鞘宝贝腰刀一把亦备用过,将此腰刀二把另收贮备用。遵此。”


(最轻的一把……)



“十二月初六日怡亲王谕:将甲库收贮铜镀金锁子甲并回纹锦面甲,尔等持来我看。遵此。

于本日随着甲库人员取来甲二付郎中海望呈怡亲王看。

王谕:照铜镀金锁子甲样做一副,内衬夭鹅绒缎添嘎巴和托其雁翎嘎巴和托等件具做鉄的,上钉台錾铜镀金云龙,其铜锁子务须要轻方妙,盔照回纹锦面甲上盔的大小样式做,盔上所钉番字垂珠等件照皮盔上镶嵌累丝样做,其钉番字垂珠处将盔鉄挖透再镶嵌番字垂珠。遵此。”



“十二月初八日干清门头等侍卫南太来说奉旨:着赏给侍卫们赏用盔甲四十四副。钦此。

启过怡亲王,奉王谕:着交造办处。遵此。”



“十二月十七日郎中海望将成造炮车三千辆细册一本总折一件添造炮车四百辆细折一件呈怡亲王看。

奉王谕:留下细看。遵此。”






萨尔茨堡的盐树枝

07.德妃路过

令仪又跟太子随意唠了几句,终于见到胤禛同太傅张英并肩出现,身边还跟着个眼生的少年,只从面容上看,倒是比四哥要年长一些。

胤禛一眼就看到了被胤礽逗着玩儿的小团子,原本平淡疏离的眸子里掺了几分温柔。早上听佟佳氏说要带囡囡去养心殿,他原以为令仪不会再过来了,便留下来跟张英就《后汉书》里记载的朝政不修,政权落入阉宦之手的问题进行讨论,耽搁得久了些。

小少年穿着青绿的竹叶滚边长袍,衬得身段芝兰玉树。他同张英父子互相做揖告别,只见雪白的小团子已经撒欢儿朝自己小跑过来,裙琚纷飞。

只有囡囡,会这样毫不犹豫、绝对信任地向他奔赴。胤禛心中悸动,也担心身娇体弱的小姑娘会摔倒,便急急地大跨步过去,一把将她捞进......

令仪又跟太子随意唠了几句,终于见到胤禛同太傅张英并肩出现,身边还跟着个眼生的少年,只从面容上看,倒是比四哥要年长一些。

胤禛一眼就看到了被胤礽逗着玩儿的小团子,原本平淡疏离的眸子里掺了几分温柔。早上听佟佳氏说要带囡囡去养心殿,他原以为令仪不会再过来了,便留下来跟张英就《后汉书》里记载的朝政不修,政权落入阉宦之手的问题进行讨论,耽搁得久了些。

小少年穿着青绿的竹叶滚边长袍,衬得身段芝兰玉树。他同张英父子互相做揖告别,只见雪白的小团子已经撒欢儿朝自己小跑过来,裙琚纷飞。

只有囡囡,会这样毫不犹豫、绝对信任地向他奔赴。胤禛心中悸动,也担心身娇体弱的小姑娘会摔倒,便急急地大跨步过去,一把将她捞进怀里。

“小心些。今天是哥哥不好。我原以为囡囡不会来,便待久了。”他抱着这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只觉得一颗心被塞得满满当当。冷漠的小少年看着下凡的桃花仙子,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本就是她坚持要来的,如今还好声好气地哄她,令仪怎么可能会生气呢?只现在被他这样旁若无人地搂着,虽然已经是习惯性,但她当着张英和那陌生少年,还有胤褆胤礽的面,总归有些不好意思。

“哥哥,张太傅身边那个是?”

“那是张太傅的次子,张廷玉。”

令仪:…今天怎么回事?她又随机解锁出了个三朝老臣。

 

张英,官至文华殿大学士、礼部尚书,因其为人厚重、品行端方入职上书房,承担了教授阿哥们四书五经的义务,先后充任纂修《国史》《一统志》《渊鉴类函》《政治典训》《平定朔漠方略》的总裁官,确是德高望重的老学究了。

令仪敬重这样的读书人,便叫胤禛将她放下来,礼貌地喊了声“张太傅好。”

被嫡出的固伦公主这样郑重待之,已经两鬓斑白的张英自然是惊讶又感动。

他虽然是皇子们的老师,但到底是君臣之别。皇子们待他和和气气已是极好,敬重师长他却是不敢奢求的。

对比另一位在读书上不甚勤勉却又自恃尊贵的嫡出太子,老人在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却是笑着朝令仪行了礼:“臣见过令仪公主。”

同张英站在一起的清秀少年在此时也跟着行了礼:“书生张廷玉见过公主。”

是了,一代名臣此时还只是个书生呢。

张廷玉是在康熙三十九年进士,入值南书房,进入权力中枢。康熙朝,官至刑部左侍郎,整饬吏治。雍正帝即位后,历任礼部尚书、户部尚书、吏部尚书,拜保和殿大学士(内阁首辅)、领班军机大臣(首席军机大臣)等职,完善了军机处制度。他是整个清朝唯一一个配享太庙的汉臣。

安徽桐城张氏家族,有张英、张廷玉、张若霭祖孙三代经营,颇受康、雍、乾三帝的青睐,可谓"合家顶戴",满门朱紫。尤其张廷玉,"登朝垂五十年,长词林者二十七年,主撰席者二十四年,凡军国大事,奉旨商度" 。

既然已经打过招呼,胤禛便带着令仪辞别众人离开了。

 

张氏父子并肩走在出宫的路上,此时已是黄昏日暮。宫墙上的四方天空被晚霞烧得通红,远处的星子已经渐渐开始显现。

“儿子今日一看,只觉那四阿哥谈吐不俗,学术纯正,是这几个阿哥里头最沉得住气、最认真的。”张廷玉侃侃而谈道。他如今还是个十几岁的少年人,虽然言行得体,却还远未有以后在官场浸淫出的城府。

张英回想起今日他跟四阿哥胤禛对谈时的情景:

“当时书生儒士反抗这些不阴不阳的小人统治,不惜冒生命之险,上书弹劾奸党,他们或遭皮肉之苦,或遭迫害折磨,或遭谋杀丧命。在这群学者中,有一个勇敢无畏的范滂,以死为祸塞,我愿做这样的人。”

眼前的皇子虽然面容仍有些稚嫩,但眼里却已经透露出超出年龄的坚定与勇毅。

老太傅看着他,又看看门外正在互相阴阳怪气、丝毫不掩盖对彼此的恶意的大阿哥和太子,还有不大热心皇储之争、满心思扑在诗词歌画上的三阿哥胤祉。

皇嗣之间的斗争,不是他一个汉臣能够干涉、发表言论左右立场的。但是那一刻,他只在胤禛的身上看到了为君为王者应有的风骨和气度。

张英拉拢思绪,轻轻叹了口气,隐晦道:“只可惜他缺个好生母。”

不过现在论及那个位置最终的归属,还太早了些。当今皇上身体康健,又是千百年来难遇的圣君,康熙还有很多的时间去继续自己的伟大功业,也有很多时间去反复衡量最合适的接班人。

 

另一边,有胤禛陪着,令仪便舍了轿子,跟少年牵着手,慢慢走在回承乾宫的路上。

跟哥哥在一起的时候,小公主总是有很多琐琐碎碎的话要说。

虽然她身边总是围满了人,有皇阿玛,有额娘、宜娘娘、荣娘娘,还有荣宪姐姐、温宪、小九和小十三,胤禛跟他们比起来要内敛寡言得多,实在算不上一个顶好的聊天对象。

但是他能很理解她。

在这里呆久了,令仪时常会产生些过去与现在错乱的模糊感。明明她现在所经历的一切都是已经尘埃落定的历史,但她看着身边一个个鲜活的、真正存在着的生命,却产生了对虚实的质疑。

明明她掩藏得很谨慎,明明她从娘胎里出来、一点一点成长,所有的言行举止都跟这个时代的人一样,甚至做得很完美——但是胤禛却能感觉到,她是不开心的。

在二十一世纪长大,令仪原本活着的那个时代,没有高人一等的特权阶级,没有那些叫人无法理解的陈规陋习,男女都有自主的、选择如何过自己人生的权利。

她来到清朝,这个中国最后的一个王朝,才发现自己曾经视为理所当然的那些观念,其实不是理所当然形成的。

她看着宫里头那些尊贵的娘娘们,为了盼那一个男人到来,整夜整夜地燃着蜡烛,饶是洒脱如宜娘娘,也免不了在得知康熙又纳了新人时红眼眶;

她看着温柔又会照顾人的荣宪姐姐、笑起来嘴角会露出酒窝的端静姐姐、总会给她煮好喝的奶茶的恪靖姐姐,那些花儿一样灿烂的女孩子啊,将来有一天会走进茫茫的大漠草原,嫁给那素未谋面的蒙古王亲,用终生眺望京城的方向;

她看着一天天长大的大哥、二哥、三哥、四哥…还有许许多多的哥哥和弟弟,再过一些年,等他们都成人的时候,夺嫡的混战将正式打响。他们所有的人都被权欲裹挟着,在这时间的洪流中沉浮,一晃半生打马而过。

 

“哥哥,如果永远不用长大该多好呀。”小团子惆怅地低垂着脑袋,整个人看着蔫巴巴的。

胤禛知她早慧,却不愿见她这么早便参透这些事儿,只会伤心伤神,囡囡身体本来便不好。

少年停下脚步,弯腰扶住她的肩,认认真真看着小姑娘的眸子道:“在哥哥这里,囡囡永远不用长大。哥哥只希望囡囡能够开心,让哥哥做什么,哥哥都愿意。”

她不用长大,只要他抓紧时间变强,他能够成为她最坚强的倚靠。

令仪知道他会赢,会坐上那个位置,会成为一段浓墨重彩的历史,是非功过任后人凭说。

比起几乎没有负面评价的康熙,雍正的风评能说是好坏参半:有人骂他心狠手辣冷酷无情,大兴文字狱、残害骨肉同胞;有人夸他是最勤勉劳苦的皇帝,去奢崇俭、倡廉反贪为康乾盛世承上启下,功不可没。

令仪怎么评价这个时候的他呢?

现在的四阿哥,还没有能够崭露头角的资本,他只是个收敛锋芒、疯了似地刻苦用功,想要得到皇阿玛和皇额娘的另眼相看,想要保护她、想要她开心的少年。

他明明只是个历史上的人物,她却不知不觉陷进去了。

令仪上前一步,他们之间仅有的那点距离瞬间消失,她紧紧地搂住了少年的脖颈。

“哥哥也是,在囡囡面前不用长大。囡囡希望的,也是哥哥能开心。”

胤禛闭了闭眼,尽力压下心头的哽咽,缓慢地笑:“好巧啊。”

隔着时光,隔着记忆,我们一起在这个时代,共奏一个乐章。

 

“娘娘…”宫女犹豫地开了口。

坐在步撵上的女人视线定在远处那两道相拥的身影上许久,手中转的佛珠子不知不觉停了。

或许旁人还分辨不出来,但凭着她早年做宫女时锻炼出的伶俐识人的敏锐观察力和母子间的感应,德妃一看就知道那是胤禛和令仪。

乌雅氏面上没流露出什么情绪,只这手里的串子越攥越紧。

她逐渐意识到,当初送走小四,可是比向皇贵妃讨的那些好处要亏得多了。

如今有长子党和太子党争斗得轰轰烈烈,她既没有有力的娘家做支撑,甚至跟膝下唯一的一个阿哥闹得这样僵,她凭什么杀出一条血路来?

乌雅氏最后看了令仪一眼,淡淡地道:“绕路走便是,不要惊动他们。”

人要往前走,就得学会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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