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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固然

圣人之愚

*柠凯.

很早以前写过的,稍微修改了一些.


-


凯莉压下嗓子,沉住气音,恶狠狠地下令不准安莉洁做出任何伤害自己的事。


“你就不该口衔白蔷薇,赠那群蠢货祝福。”魔女端坐着,左手紧握银十字插入多汁烤鸡鼓鼓囊囊的腹肉里,她将面前这只成为熟食的生灵视作人民奉献给撒旦的祭祀,当着圣女面食指沾染蜜蜡香油,俯身凑近圣女,嘴角遗存红玫芬芳,被她吞食的新鲜花朵铸造了魔女不老的容颜。她在圣女脸颊抹下油渍。圣女却不恼,凝视着凯莉的目光依然平静。


她身上十三颗珠宝穿成的项链拴住了细弱脖颈,珠光流转的青金石扼住喉咙,入口的坏荠菜苦得她喉头发哽,教堂壁画被划碎,那是坏荠菜苦掉前由人民一手造就...

*柠凯.

很早以前写过的,稍微修改了一些.


-



凯莉压下嗓子,沉住气音,恶狠狠地下令不准安莉洁做出任何伤害自己的事。


“你就不该口衔白蔷薇,赠那群蠢货祝福。”魔女端坐着,左手紧握银十字插入多汁烤鸡鼓鼓囊囊的腹肉里,她将面前这只成为熟食的生灵视作人民奉献给撒旦的祭祀,当着圣女面食指沾染蜜蜡香油,俯身凑近圣女,嘴角遗存红玫芬芳,被她吞食的新鲜花朵铸造了魔女不老的容颜。她在圣女脸颊抹下油渍。圣女却不恼,凝视着凯莉的目光依然平静。


她身上十三颗珠宝穿成的项链拴住了细弱脖颈,珠光流转的青金石扼住喉咙,入口的坏荠菜苦得她喉头发哽,教堂壁画被划碎,那是坏荠菜苦掉前由人民一手造就的成果。


红蓝白与耶路撒冷没有必然的联系,但革命与宗教不分国界。


圣女是盐柱心肠,凯莉看透了她,表面上的虔诚信女,实则是个毫无自知的狂信徒。魔女换上一身黑斗篷,端杯葡萄酒坐在酒馆角落的朱红皮椅里,窗外落雪纷纷,馆内熙熙攘攘。她就听着平民——或许还有一些反动派对圣女的一味诋毁,粗俗恶劣的言语尽入耳内,凯莉转动手中魔杖,轻声许下一个跟撒旦相关的诅咒——对圣职者口吐恶语的人都必将受到口舌的惩罚!


“圣女从来不是什么好东西,她不向神祈求我们的好,偏偏抓住了我们的无心之失,美杜莎的恶毒在她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哪里是神抛弃我们,分明是她刻意陷害啊!偷学来的黑魔法用在神圣的教堂里,那就是耻辱,是恶魔在世横做非为!”


可笑,你们莫不成还想把安莉洁钉在十字架上倒立,眼珠子流血,烈火焚骸?魔女忍无可忍,一脚踩在桌子上,笑声暧昧。“我告诉你们,若圣女死了,你们想独善其中?呵,耶和华怎会真的存在呢?他向来是刻薄刁难的神,别人的苦一丁点儿也听不得,供奉他的羊羔一定要纯白的,还要抹上香料,麦穗,刻不刻薄?狠不狠毒?你不给他上等肉类他还骂你不尊爱神,还要发大水淹了人间呢!那圣女又做错什么了呢?”


世人说不出安莉洁做了什么滔天大罪,惺惺缩回肩膀,痛饮啤酒,眉眼冒着火,骂道迟早会让这白色恶魔遭受报应。


可从一开始就错了。凯莉看着被十字架钉住四肢的圣女,眼圈发红,嗓子颤着音,“你怎么成这样了?”安莉洁朝她偏头一笑,身上吊坠叮叮啷啷响,白翡翠和黑曜石不翼而飞,被偷了呀,都被劳碌的贫苦人民盗走了呀。


用来祭祀祈求神明原谅的白羊羔头颅也不见了,只有流着血的身躯惨兮兮地蜷伏圣女脚下。安莉洁柔声问着,“可不可以不要怪罪他们。是我的失职,神会原谅他们的。冰原岛的花开了,你爱白蔷薇吗。啊、抱歉,我忘了你可是最讨厌我说这些生灵的,你讨厌我的软弱,对吧?”


他们说的对,安莉洁是盐柱心肠,她在提斯克斯河畔从来不会回头看一眼被熔岩腐蚀痛苦嚎叫的灵魂,但她对流浪者微笑,弯腰亲吻野狗;手掌心上平摊的三枚金币稳稳落入拾荒者的口袋,一身华贵的白裙是魔女看不顺眼的圣洁。正如她的名字一般,魔女总念不顺圣女的名,“安莉洁,安莉洁……真绕口。”


凯莉她不爱白蔷薇,也不会对底层人伸出援手。但安莉洁总会神情柔和地对她说:“没事的,凯莉。野狗不会咬你,流浪汉不会辱骂你,拾荒者不会袭击他人,不要害怕,凯莉,我在你身边。”


安莉洁被挂在十字架,木刺糙得她脚掌疼痛难忍。她会抬头眺望天空,蓝发也乱糟糟的,“难看死了。”魔女坐在她脚步嫌弃的皱眉,圣女嘿嘿一笑,尚且洁白的宽大裙摆被风吹起,她不认为这是过分举止,人类向来不懂得恩惠,也用不惯神的祝福。


“安莉洁,可你算个什么东西?”魔女压低嗓子,克制不住的沙哑让圣女一阵发笑。


“我是骨头啊。神经被利刃割断后依旧坚挺的黑骨,是魔女身前的护盾。你看,几百年后你将被人遗忘,而我早早光临地狱,为你铺好道路迎接你的到来。我会被世人抹黑,唾骂,为你铺垫一层荣誉。死后圣眷我不在意,可你不行,凯莉,你不行。”


金盏里的圣酒不过就是历届圣女动脉的鲜血,上一任的魔女是宛若被太阳融化的金子那般华贵美丽的,名为“秋”的少女。


魔女后来才得知那家伙满心拒绝那圣女的称号和职责,枷锁一般的职责压得她喘不过气。但她没办法呀,人民的哭诉像天空的星星,她的占卜无济于事,神会慈爱抚摸圣女头顶,偷一颗提子含入口中,然后假装那是恶魔的捣鬼,自己会帮助世人的!


圣女抬头看着神,眼神冰凉,犹如一泓深幽凝寒的泉水,她抿唇不语,若真是那样的话——她宁可亲自与恶魔对峙,询问是否是神的栽赃陷害使他们心有不甘。


火焰笼盖圣女全身,她不哭嚎,也不痛苦。脸上释然笑容引得人民对她扔向一颗颗石子。魔女哈哈大笑,前仰后合,眼泪滑落眼角,她抚摸毒蛇蛇芯,星痕惨淡。史书上她确确实实被抹黑,一身白羽的圣女一开始就是黑衣披身的恶魔,你偷走了魔女的心脏,让她痛苦不已,但你呢?自顾自飞向伊甸园,无情抛下她。安莉洁,安莉洁,地狱的怪兽温顺吗?会有雷霆怒斩高尚的骑士吗?魔女举起金盏,将鲜血一饮而尽,舌苔苦涩,胃袋生出残花败柳,固根在魔女心房,她忘不掉了。


end.


前世固然

修复

*仆亲子,dj.很短.


乔鲁诺眨了眨眼,看着面前躺尸的吸血鬼一边虚弱地wryyy一边舔舐手掌淋漓的鲜血这一冲击力极强的画面。

“打扰了,padre。”他礼貌的合上门离开。

“……等等,乔鲁诺,”老吸血鬼察觉到了自己的儿子,伸手把住棺材边坐起来。“过来。”

乔鲁诺顺从地走过去,他习以为常地跨过倒在地上姿势扭曲的女人,在迪奥面前停住。

一颗蓝色脑袋,眼睛紧闭着,表情柔和,宛若教堂中央的圣母雕塑的头颅那样被迪奥抓起,迪奥扔给他手里的指甲,乔鲁诺接住了它,内心反感尚存温度的食指指甲。

“我要重新『修复』他……你知道怎么做,对吧。”傲慢而不容置疑的语气。

乔鲁诺很想问迪奥你既然一次...

*仆亲子,dj.很短.



乔鲁诺眨了眨眼,看着面前躺尸的吸血鬼一边虚弱地wryyy一边舔舐手掌淋漓的鲜血这一冲击力极强的画面。

“打扰了,padre。”他礼貌的合上门离开。

“……等等,乔鲁诺,”老吸血鬼察觉到了自己的儿子,伸手把住棺材边坐起来。“过来。”

乔鲁诺顺从地走过去,他习以为常地跨过倒在地上姿势扭曲的女人,在迪奥面前停住。

一颗蓝色脑袋,眼睛紧闭着,表情柔和,宛若教堂中央的圣母雕塑的头颅那样被迪奥抓起,迪奥扔给他手里的指甲,乔鲁诺接住了它,内心反感尚存温度的食指指甲。

“我要重新『修复』他……你知道怎么做,对吧。”傲慢而不容置疑的语气。

乔鲁诺很想问迪奥你既然一次又一次的杀死乔纳森先生,为什么又要让我一次又一次的修复像人偶一样的乔斯达?

枯藤扯断后就算再次拼接也会在细胞脉络留下不可逆的撕痕,葡萄腐烂便无法吞食,再怎样恢复也只是容貌相同的傀儡。

不被允许授予意识的,padre也无能为力唤醒的人偶。

乔鲁诺点点头,没有将这些话说出来。



小时候的乔鲁诺梦见过蓝色长发的乔乔,她微笑着牵起金色卷发的女人的左手,红眼睛的女人生了一张妖艳瑰丽的容貌,冷哼着将乔乔拉入自己怀中,任由乔乔环住她的腰,她们在教堂里相拥着。

padre,我梦见了一个和你很像的女人。乔鲁诺坐在餐桌上,双脚尚不能触地,切开生冷的牛排,将带血丝的牛肉咬碎嚼烂,艰难地吞咽。

他头也不抬地对迪奥诉说昨天那个梦,迪奥把玩着怀中女人的长发,声音拖得很长:“哦——那可真是个好梦。”

乔鲁诺有些费力地抻直手臂去拿那袋血浆,他有些渴了。迪奥怀中的女人脖子被扭断的瞬间爆发的惨叫使乔鲁诺看了一眼,他习惯了无数绝望凄厉的尖叫,每次在这些尖叫之后,就轮到迪奥的进餐时间了。

死掉的又是蓝色长卷发的女人,眼睛丧失了生气,留着血液、汗水与眼泪,呜咽着死亡的女人。

“padre,你喜欢蓝色吗?”

迪奥的手指在女人脸上挖出血窟窿,“你今天话很多,乔鲁诺。”

乔鲁诺低下头,不再多问。


乔鲁诺看着面前的头颅,重新塑造肉身多少次了呢……他有些头疼,而黄金体验站在他一边,颇有一种过劳惫态。

这段时间迪奥在不断的崩溃,发疯,乔鲁诺用那双碧绿色的眼睛看向他,他觉得迪奥透过自己的眼睛,看到了另一个人。

迪奥曾叹息着说过,为什么你也一样该死的让我恶心?

他这番话大多数都是迁怒成分——乔鲁诺习以为常地再次跨过躺在地上姿势扭曲的女人,接过乔纳森的头颅。

“黄金体验,辛苦你了。”



前世固然

夜渡鸟尸体溺海

*海英.(18世纪左右)

特拉法尔加海战.


-


“……‘皇家海盗’绝非乌合之众。”

“现在,收起你们狂妄自大的腔调,正视你们所蔑视的英格兰,首楼甲板、炮甲板对准预备——开火!”


三桅帆船的木骨深处流淌安东尼奥与佩德罗的精诈、老练和那与生俱来的热情狂恣,我们想不出它还须改进哪些,它已完美,托载数国水手征战。可安东尼奥是何其狡猾,宽阔的海平面绵延无尽,他妄图独占这一潘多拉魔盒。我也不是遵守道义之人,我们高赞光荣,享受胜利带来的荣誉,屠戮暴虐者颅骨,开辟蛮荒古地,驯化野蛮人之事至少要比应对安东尼奥和他身后的舰队要轻松。

不,不应只由被太阳宠爱的国度支配这海洋。——伦敦...

*海英.(18世纪左右)

特拉法尔加海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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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家海盗’绝非乌合之众。”

“现在,收起你们狂妄自大的腔调,正视你们所蔑视的英格兰,首楼甲板、炮甲板对准预备——开火!”



三桅帆船的木骨深处流淌安东尼奥与佩德罗的精诈、老练和那与生俱来的热情狂恣,我们想不出它还须改进哪些,它已完美,托载数国水手征战。可安东尼奥是何其狡猾,宽阔的海平面绵延无尽,他妄图独占这一潘多拉魔盒。我也不是遵守道义之人,我们高赞光荣,享受胜利带来的荣誉,屠戮暴虐者颅骨,开辟蛮荒古地,驯化野蛮人之事至少要比应对安东尼奥和他身后的舰队要轻松。

不,不应只由被太阳宠爱的国度支配这海洋。——伦敦。潮冷阴湿的伦敦,雨露淅沥的伦敦,硝雾缱绻的伦敦!它渴望那璀璨过久,自阴霾笼罩伊始,我便祈祷那日不落之光可为我等编织一顶桂冠,授予英格兰划破虚无、残暴与混乱的剑刃!睁大眼睛看看,忒提丝的裙摆①浸泡在我们每个人的鲜血里,火、枪支、炮台,今日支撑战斗进行的三要素举齐,我与弗朗西斯和安东尼奥相遇在特拉法尔加角,维尔纳夫的眼神迸发震怒的火花,他绝不会想到纳尔逊失去右臂,却令他在苦痛中咀嚼苦蕨,反复回味重创之殇,日复一日坚定决心,逐日敏锐的直觉与毒辣的手段自困厄中觉醒。他令船舰包围了法西联合舰队,我们将在加的斯共舞一曲充斥血、暴力与荣耀的华尔兹。

转向180度固然便于撤退加的斯港,但甲板上的海军们不也逐个动摇了吗?愚蠢的战略在最初就决定了一半的失败了,胜利的天秤倒向我们。纳尔逊吃过两片黑面包后走出船舱,他敲响船长室的门——我喜欢谦逊的人(尽管胜利号的舰长是他自己,他的权力至上)。“海浪挤压着船舷……必须尽快结束这场战役。”纳尔逊与我探讨阵型应该怎样摆列,我边构思战略边掐死黑面包里的黑头蛆②。他对于维尔纳夫毅然决然溜出加的斯港的举措欣喜若狂,地图被红线勾勒的海湾是他驾驭“胜利号”的战略路线,“科林伍德呢?”我问他,“你们打算分为两排纵队吗?”纳尔逊指出另一条路线,这是我们正在行驶的路线。他解释王权号与胜利号为两艘先锋舰,打响这场海战的导向。

“柯克兰先生,请问您还有什么话想对士兵们说的吗?”

我掐断了黑面包里最后一条黑头蛆的头颅,纳尔逊打响旗语。于是二十七艘战列背负着我的诅咒,踏入战争漩涡。

“去告诉他们,英格兰希望他们恪守其职③。”

十一点四十五……我踹醒最后一个打瞌睡的水手时,联合舰队向王权号开炮了。我听见风流撕裂的锐鸣,燃烧的船只与腾升的黑烟,也许伦敦这时也是这样糟糕恶劣的天气,乌云始终沉积在我们的上空,昭告着这会是一场有始无终的战争。

纳尔逊下令让一阵左舷齐射,我看见弗朗西斯的裤腿浸渍鲜血,在他身边倒下了百十来人。他注意到我的视线,笑起来的模样一如既往令我恼怒。比安东尼奥更棘手的家伙,现下欧洲大陆的霸主,英吉利海峡的世仇啊,可曾有人告诉过他诞生在革命酝酿死亡与铁骑恢复宗教中的王朝④脆弱得如蜉蝣朝生暮死?我抢了一个船员的燧发枪,向弗朗西斯的脚边开了一枪。安东尼奥无暇顾及这边,他被科林伍德缠上,目标是夺下布桑托尔的帅旗。时间流逝变得不再重要,炮火一旦打响分秒的存在即为虚无。当我们穿过布桑托尔时,那艘娇小却最为暴虐的军舰接近了我们,船员接二连三地跳上胜利号的甲板,紧握的弯刀闪烁仇恨与征服。斯堪的纳维亚半岛的冰川⑤仿佛浮现在我的眼前,古老的血脉唤醒了刽子手的本欲⑥,我一瞬间有些恍惚:海鹦依然痛恨着流放者⑦,偶像陨落,不再被顶礼膜拜,但它们的羽翼遍布欧洲……罂粟花盛开在每个人的胸膛上,摇摇欲坠,摇摇欲坠……我一定是被这时隔多年的接舷战唤起了远古的记忆了。

残忍又古老的接舷战猎杀的最有价值的生命是纳尔逊,我怒吼着令人将他拖入船舱,纳尔逊所及之处印下殷红托痕,猩红海面上波光粼粼,全面封锁无力回天的布桑托尔投降时,我们从两艘军舰的缝隙踹下侵占我们领地的联合海军,他们纷纷落海,海下似有塞壬拽扯他们的双腿,求生欲占满大脑,呛入口鼻的皆是血与烟弥漫的海水。当我打算踹下最后一个没来得及逃跑的联合士兵时,他讥笑着大喊:“Quel barbare!⑧”我勃然大怒,倏然撕开隐藏于心底的、年少时的绝望孤苦,那遥远的时光里,我崇尚着法兰西浮夸华贵的社会风气,服饰,语言。至今为止——令我痛恨不已。

我抽刀砍向他的头颅,皮肉分裂的法国人狂乱地咒骂着。有水手烦躁地辱骂这个法国人,抢在我前面将他踹了下去。他做完后才发觉我是柯克兰,紧张地道歉,说他不是有意的。谁会追究爱国的好男孩这微不足道的罪孽呢?于是我摆摆手,让他去照顾纳尔逊,这里的战争仍在继续。

咚,咚,咚。——这些是炮火发射一瞬的震响,是皮鞋踏在甲板上混乱的乐章,是绝望的嘶吼与精疲力尽之后心跳的鼓动。赫拉克利特认为“火”是世界的原质,火焰燃烧蒸腾的气体重新构成火,焚毁,吞噬一切,再塑,重造一切。世界在火的舞曲中睁开混沌双眼,人类走向血腥的文明之路。而现在,火是英格兰的希望之光,点燃在暗红苍穹的木制舰缓缓下沉,断裂的船体如信徒朝圣般指向天空,不甘的下沉。安东尼奥纵使狼狈,也依旧睥睨万物,我亦如此被他划入万物之中,太阳永远照耀的国度,海上的强权者……我看着被降下的布桑托尔帅旗,祈愿英格兰海峡的西风不止,当我回到祖国之时,定会带去荣光。

一位伟大将领的死亡足以震慑这个时代。迪马努瓦海军少将企图进行最后的反抗,但这是无用的,一切皆成定局,英格兰大获全胜。倍伸达里战舰死徒脓血遍地,上尉告诉我大多数都没有头,孤渺的游魂——怕是连回到祖国的路都找不到了,溺死于这港口深海,犹如夜渡鸟死于飞行,直坠大海,化作海洋营养元素之一。

这是他们应有的结局。

一切趋于平静,将士疲惫地驾驶胜利与王权回到英格兰,礼炮齐射,祭奠纳尔逊之死。死神啊,这下您应当开心了,您带走了一位神勇无双的海军⑨。我独自在舰长室内休息,可我的双手却激动地颤抖——这无关恐惧,无关悲哀,伊丽莎白曾一度忧愁的西班牙无敌舰队在加的斯港沦为败者,那可笑愚蠢的《亚眠条约》无法阻止不列颠前进的步伐。我意识到这只是个开端,扬眉吐气的时代即将到来,不再屈服,不再畏惧,不再失败,尤瑟铸就不列颠的辉煌,将其夺回之时即为现在!

玫瑰怒放的时代降临了。


-

①忒提丝是希腊神话中的海洋女神,海之友善。此处“裙摆”指海洋。

②在航海生活中食物很难保持新鲜,低廉的黑面包由船员,老鼠和蛆共食,有的水手吃时会误将黑头蛆吃进去。

③纳尔逊在“胜利号”上升起的著名信号。

④法国大革命时期巴黎圣母院受到严重毁坏,之后一度作为藏酒库来使用,拿破仑在1804年重新恢复了它作为教堂的名誉。

⑤维京海盗的聚集地。

⑥在欧洲大陆普遍拥有维京人的血脉,这是当年维京海盗四处掠夺的成果。

⑦13世纪时英国国王将苏格兰岛屿的维京海盗驱赶,其中一部分逃到了冰岛,冰岛的国鸟是海鹦。

⑧法语,意思为“真野蛮!”(来自百度翻译)

⑨套用莎士比亚原句:“死神啊,这下你该开心了,你夺走了一位绝代佳人!” 

前世固然

故人未亡

*察冀/冀热.

是短打,有自己对他们三个关系的理解.

胡绫-热.  察钰-察.  季钟-冀.

常苓-石家庄.  季阑-保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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滹沱河水位涨了不少,台风对冀南的影响不过是一场暴雨,但暴雨聚集起来便是条长河了。

下过雨后的温度骤升,像是被沸水蒸过一次的空气牵扯着粘稠的热浪。白天闷热的紧,但到了晚上(也有节日渲染的成分),反而凉爽得诡异。

没有人会选择在中元节夜晚出行,一是传统留下来的,二是内心畏惧鬼神,三是谁心里都有鬼,无论你是唯物主义者还是唯心主义者,“平生不做亏心事自然不怕鬼敲门”的人少之又少。

起码石家庄的街道上安静无比。


常苓停下扒饭,瞟了正在门口调...

*察冀/冀热.

是短打,有自己对他们三个关系的理解.

胡绫-热.  察钰-察.  季钟-冀.

常苓-石家庄.  季阑-保定.


-


滹沱河水位涨了不少,台风对冀南的影响不过是一场暴雨,但暴雨聚集起来便是条长河了。

下过雨后的温度骤升,像是被沸水蒸过一次的空气牵扯着粘稠的热浪。白天闷热的紧,但到了晚上(也有节日渲染的成分),反而凉爽得诡异。

没有人会选择在中元节夜晚出行,一是传统留下来的,二是内心畏惧鬼神,三是谁心里都有鬼,无论你是唯物主义者还是唯心主义者,“平生不做亏心事自然不怕鬼敲门”的人少之又少。

起码石家庄的街道上安静无比。


常苓停下扒饭,瞟了正在门口调整布鞋脚跟的季钟,“不吃啦?”

“不了,有事。你先跟季阑吃吧。”季钟匆匆丢下这句后便离去。门刚锁上,又被季钟打开,“有东西忘带了,”他也没脱掉鞋子,径直走向沙发,弯腰拾起一个布袋,季阑看见那布袋里装了什么尖状的东西,问那里面有东西吗,季钟笑了笑,有。

“里面是啥呀?”常苓边清理自己的碗筷边问。

“给鬼的。”季钟的声音发闷,他已经站在门外并打算锁上了,得到这个答复的常苓配合的叫了一声“哇超可怕的”,季钟哑然失笑。


声控楼的灯泡在发光时,灯丝会先迸发火花,可以看见蓝紫色的电流交织,灯丝一端开始冒出零星光点,最后这些光点会让灯泡散发温暖柔和的光芒——前提是跺楼声得铿锵有力,脚跺麻了,那绝对会亮。

可季钟脚步轻飘飘的,他今天穿的布鞋,灰蓝色的布衫,领口盘扣金纹红底。脚踩在地上没使另外的力气,他一路摸瞎下的楼,出小区时路过两个小姑娘,嘴里说着有怪莫怪有怪莫怪之类的话,季钟寻思那估计是害怕鬼上她身了。

门卫看见他了,语气夸张:“这个日子还晚上出门啊!”

“散散步,有鬼我也不怕啊。”

哪有什么鬼不鬼的啊,不过是去给两个分别在1952年和1955年消失的故人缅怀罢了。


翻墙院这种事早在季钟还是赵国时便干过无数次,也因此不知道被豫训过多少次。如今信手拈来如鱼得水,独自钻入河道暗路,撑着护栏跳到台阶上,一阶一阶往下走,停在离河最近的位置,坐了下来。

滹沱河河面平静,只有强风吹过时波澜乍起。月光揉着河浪,反影映出银色粼光。季钟抵着下巴盯了一会儿河,随后又整个身子向后倒,脑袋突然钝痛方休——整个人躺在地上了,也没有更往下走的地方能躺了。

“算了,这样也挺好。”

他轻声呢喃,又像是喃喃自语。声音止不住的疲倦,最后一个字都带着哑音。

季钟伸直双腿,落下,半条小腿落入水中,漂浮岸边的绿藻凝固在浸没与隔绝的边缘。他不知道在看哪,没有以前梦幻的星空,没有以前晴朗的天空,没有以前这般大胆出来胡闹,没有以前的人陪着一起胡闹。

总之哪里都不似从前。


但季钟也不是个滞步过去不恋新的省——他用胳膊肘撑着地坐起来,微弯着背,从布袋里掏出河灯和打火机,蜡芯被火焰点着,素白的河灯自中间扩散温暖的暖光。

“今天不来看看你俩是说不过去。晋也会这样吧,但他没有我疯就是了……如果胡绫你现在在我身边的话,一定会笑话我没出息。但现在今昔非比了,谁还在,谁就有出息。”

季钟将河灯放在河面,顺北推去。

送不到草原,但心意是不会丢失的。


“察钰在做什么呢?上次没有好好跟他告别,这事儿我悔了半天,还怨他为什么不跟我说被撤销的事情。1952年遇见他时我问他去了哪个战区,结果他给我答了个双关:‘中央’。当时我纳闷,之后就想通了,真的回中央了,也没法见面了。”

“张家口没当时那么莽了,你放心,大同应该也还好,想知道自己顺着河飘过去问晋啊,反正都连着。…我可不烧钱,没钱了自己想办法。何况又不是个人,阎罗他管得着你吗?谁能管得了你俩啊?他/妈的以前跟我打架打的我胳膊疼了老久,那时候不挺精神的吗,没了就没了。”

“……开玩笑的。”

“偶尔会非常想念你俩。”

“我对胡绫你只有一件事无法释怀……北宁路时胡绫你是近乎崩溃了吧。我在当时立场跟你无法相同。你对自己产生疑惑,但控制着没有歇斯底里的吼叫,而是抓着我的衣襟问为什么我就不能跟你一样、的那个时候你的样子,我八成是永远忘不了了。对,我知道你也想让家国平安,也想让自己不消失,但我他……唉。我也没办法,真的。你说我对你是什么关系,我对你比对我姐还要好点,我对哪个女的这么好了?要不察钰说你就是个傻子,还是不冷不热一直都,最后才爆发出来,真是。”

“……但也不要记恨内蒙,他就算不回来,阿绫啊,你迟早也会与我们告别的。”

“察钰更是个傻子,我不会那么多蒙古语,但你就是写了个我所学不多的蒙古语里面的一个,我回来时估计你已经回ээж нь*那边了。那时战局正在往咱们这边倒,可惜你看都不想看了,——我也没有怪罪你的意思,我懂,大局所迫。”

“前几天梦到你们了,别托我梦,我怕我跟晋聊起这个一聊就是一整天。”

“……我先回家了。鬼门关前早点回去啊,察钰,胡绫。”


季钟深吸一口气,站起来的动作连带凑在他脚踝附近的鱼吓跑,溅飞水花。湿漉漉的半截裤子和鞋回家时大概会被季阑质问刚刚干什么去了,那到时候再想借口吧。

季钟走到街上时看了眼桥下的河,那盏河灯已经流远,只剩下一个微弱的光点闪耀于彼方,生者向传达亡者思念。

“那么再会了察哈尔,热河。”季钟轻声道,“我们来年再会。”

无人回应他,也无人可回应他。


end.


-

*:ээж нь,意为妈妈,指草原。亲友想到的梗。


前世固然

不可缅怀

法斯回不到几百年前她所眷恋的那个午后,那个阳光正好,摩根还没有碎掉的午后。饶是他现下知道了摩根和南极石再也回不来了又能怎样呢?他不理解。在被埋藏于各个角落的两百年里他想了很多,他甚至自欺欺人地将这归为谈判之前的保护方法,但昔日伙伴就在他的残肢上面啊,愉悦、轻松又快乐的打闹。不再有人在意那个朗月皎皎的夜晚带着一波宝石离开的磷叶石,法斯法菲莱特已死。

看这醉生梦死的蜉蝣们,狂信徒被囚禁地底深层,无论是月球上戴雅的歌声,亦或是在学院里辰砂的呓语,他通通听不到。吵吵闹闹又亲亲热热的一切!他睁着眼安息了两百年,仲夏夜编织的网也早已溃烂,那群水母们仍在日常运作,但波尔茨不再去那片海岸于夜晚用头发包住水母...


法斯回不到几百年前她所眷恋的那个午后,那个阳光正好,摩根还没有碎掉的午后。饶是他现下知道了摩根和南极石再也回不来了又能怎样呢?他不理解。在被埋藏于各个角落的两百年里他想了很多,他甚至自欺欺人地将这归为谈判之前的保护方法,但昔日伙伴就在他的残肢上面啊,愉悦、轻松又快乐的打闹。不再有人在意那个朗月皎皎的夜晚带着一波宝石离开的磷叶石,法斯法菲莱特已死。

看这醉生梦死的蜉蝣们,狂信徒被囚禁地底深层,无论是月球上戴雅的歌声,亦或是在学院里辰砂的呓语,他通通听不到。吵吵闹闹又亲亲热热的一切!他睁着眼安息了两百年,仲夏夜编织的网也早已溃烂,那群水母们仍在日常运作,但波尔茨不再去那片海岸于夜晚用头发包住水母了。法斯还记得戴雅站在斜阳里,身体微微倾斜,背着手,笑容温柔的说:虽然很危险,但那孩子做的事情不会有错的。

但现在到底谁做错了?法斯已无法从混沌的脑内提取有用的信息,拉碧丝的微小生物不知何时被他自身吞噬了。黑水晶恨他吗?法斯不知道,或许现在黑水晶已经不认识我了,我这样想纯粹是太自恋了。曾经的自己稚气,也是个自恋的家伙,事到如今仍然抱有这样的想法——果然我是独特的笨蛋啊?

对于人类来说,他们被无谓的情感,被贪痴嗔欲困扰。但宝石不会,它们是最纯粹善良的生物,比任何事物都要更加耀眼。

法斯法菲莱特,你不配。

他似乎听到了安库特在暖阳下对他说出这番残忍的话,安库特依然面容冷峻,用严厉的口气,与当初他训斥他干不好工作后又细心的为他包扎伤口一样。恍若隔世。再过几百年我会成什么样子?法斯那珍珠眼睛接受到的画面是地底岩石与泥土,没人在意他现在成了何等狼狈模样,活人无需在意死者感受,这句话套用到宝石上也成立。没有人为他默哀,因为他是活死人,比浑身粉碎的南极石要凄惨,比彻底封锁自我的黄钻要孤独,比忘记了当初愿望的钻石要可怜。法斯法菲莱特,他体内的合金也在为他悲伤,那不成样子的半张脸流下与眼泪无疑的合金,融化在岩石缝隙,消失于百年以后。


前世固然

“阿米娅,你会跳芭蕾吗?”

当我问出这句话时,昏昏欲睡的她试图清醒,困惑地歪过头。

“啊、我没有学习过芭蕾舞……doctor喜欢芭蕾吗?”

“嘛,也不是喜欢芭蕾……心血来潮而已。没事,你想睡就睡吧,睡着了我会把你抱到卧室里休息的。”

我没骗她,也骗了她。

阿米娅在我怀里熟睡,我才用手指玩她的头发。

我承认——我确实对芭蕾毫无兴趣,但我渴望看到阿米娅穿上芭蕾服的模样。勾勒少女身体曲线的腰束,微隆的胸部覆盖着柔软的人造羽毛,遮住引人遐想的部位。双腿缝隙间的软肉被蕾丝覆盖,脚尖绷直,脊背挺直,肩膀张开,宛若天鹅般圣洁。

我的女孩,雷姆必拓出身的奇美拉,我的白天鹅。

“阿米娅,你会跳芭蕾吗?”

当我问出这句话时,昏昏欲睡的她试图清醒,困惑地歪过头。

“啊、我没有学习过芭蕾舞……doctor喜欢芭蕾吗?”

“嘛,也不是喜欢芭蕾……心血来潮而已。没事,你想睡就睡吧,睡着了我会把你抱到卧室里休息的。”

我没骗她,也骗了她。

阿米娅在我怀里熟睡,我才用手指玩她的头发。

我承认——我确实对芭蕾毫无兴趣,但我渴望看到阿米娅穿上芭蕾服的模样。勾勒少女身体曲线的腰束,微隆的胸部覆盖着柔软的人造羽毛,遮住引人遐想的部位。双腿缝隙间的软肉被蕾丝覆盖,脚尖绷直,脊背挺直,肩膀张开,宛若天鹅般圣洁。

我的女孩,雷姆必拓出身的奇美拉,我的白天鹅。

前世固然

残阳.

*无cp向.人类眼中华北中原组在唐末时表现的故事.主角为人类(李琅)与季钟(冀)无cp向.

1w+

时代为唐宣宗至朱温.

历史不好,虽然查了资料但还是bug一堆,望见谅(...)

主角为小秀才李琅,字青芫。857-907(无原型)

季钟(冀)、洛豫(豫)、秦雍(秦)、燕胥(京).


-


0.


王爷的倒影在月色潋滟的水波里露出虎牙笑道:“子不语,怪力乱神。”


1.


李琅二度进京赶考时正是早春,虽说是早春,但柳絮早已铺天盖地地飘遍整个长安城。惹得从小与这些像雪花一样的棉花团子打交道的李琅也招架不住了。


他停马小歇,那白马便小声嘶鸣着踢踢蹄子,似是不满其主这懒散样儿似的。...

*无cp向.人类眼中华北中原组在唐末时表现的故事.主角为人类(李琅)与季钟(冀)无cp向.

1w+

时代为唐宣宗至朱温.

历史不好,虽然查了资料但还是bug一堆,望见谅(...)

主角为小秀才李琅,字青芫。857-907(无原型)

季钟(冀)、洛豫(豫)、秦雍(秦)、燕胥(京).


-


0.


王爷的倒影在月色潋滟的水波里露出虎牙笑道:“子不语,怪力乱神。”


1.


李琅二度进京赶考时正是早春,虽说是早春,但柳絮早已铺天盖地地飘遍整个长安城。惹得从小与这些像雪花一样的棉花团子打交道的李琅也招架不住了。


他停马小歇,那白马便小声嘶鸣着踢踢蹄子,似是不满其主这懒散样儿似的。


李琅敷衍地拍拍白马的脊背,他从马背上跳下,改成牵着马漫步在长安街上。


他眼前映过的是满目琳琅,吹糖人、蜜葫芦、折扇、丝绸、宣纸……名扬万里的长安城名不虚传,当真是天灵地杰的宝地。


但李琅对这些毫无兴趣,他路过药铺时甚至打了个瞌睡。


——这些有什么好的?奶奶说她小时候这长安城才是真正的名扬万里的宝地,现在跟以前一比可差远啦。


如果可以一睹真正的长安风采的话……李琅想出神了,他脚下一滞,被什么东西绊住了。


李琅低头向下看,一双明晃晃的樱色川锦云绸缝制的软布鞋鞋头上被他的酸穷小破靴踩了更加明晃晃的脏印子。


他连忙向后退几步,在空中摆开缠在一起的袖子,双手作摄,眼睛盯着地面也不敢盯他踩着的人脚尖。


“这位姑娘,在下实属失礼,还望姑娘见谅。”


应该是姑娘——李琅没看他脸,但根据这双做工精美的绣花鞋与其颜色来推断,这大抵是位姑娘的鞋了。


李琅坎坷地低着头,恭候姑娘的怪罪。


如果遇上个脾气火爆的我大概要被抓到官府里打一顿再说……进京赶考的小秀才一想到这里,顿觉身上哪都汗涔涔地不自在。


被踩的小姑娘看了眼自己被踩脏的鞋子,李琅听到了她的吸气声,随后便听到预料之中的责备——


“……你——”


“容和,切勿失礼。”


但人还没说完话就被一个人打断。李琅又挺直了腰板,朝声源寻觅,刚一抬头就找到了。那声源是站在小姑娘身边,矮李琅大约一个鞋底的少年。


李琅正欲再道一歉,才要弯腰便被少年伸手打断,少年对他展眉微笑,拍拍李琅左肩,说了句“家弟性躁愿君多谅”就拉着看起来还气鼓鼓的小姑娘离开了。


李琅看着少年离开的背影,也牵马向自己原本前进的路线走去。


他是二度中举的秀才,殿试前的选拔头一次被人穿小鞋,这次学聪明了,给丞相写信毛遂自荐不说,比以前更好学求智了。


这次前来到皇宫里,倘若殿试能过,凭借他的才华,也能够当个起码有点地位的官儿,到时候就可以光宗耀祖、娶邻家白氏为妻……


李琅一想到这里就觉得手掌出汗,舌头发酸。他在进宫门前花三个铜板买了罐蜜饯,含在嘴里,酸意顿时下去不少。


他被侍卫核实了身份后便去迎考处等候,李琅百般无聊,眯起眼看湖水被日光照的水波涟涟,湖上荷花才露尖尖角,莺鸟啼鸣不绝,晴日清风。


风和日丽,吉兆啊。


他跟着领头的小太监走,脑子里提前排练了一遍自己早早备好的话。李琅一切表现都在预料之内,他没有逾越,目光恭谨地注视素白玉装饰的地面,李琅不敢看上方。


李琅殿试的结果很顺利,不出意外那么他绝对能后谋得官职,在朝野中也有一席之位了。


只是他没想到,他刚一出殿门,就看见了那位早晨遇见的少年。


2.


古人云:缘定三生。


李琅看着面前抱着甲盔,高束发髻,正欲拜见天子的少年,脑袋里忽然蹦出这句话。


他的直觉告诉他现在应该低下头规规矩矩的念出少年的官职,但李琅不知道少年到底是什么来头,居然敢在皇宫里如此自由的行动出入。


同列见李琅呆住,便率先垂范,双手交叠,弯腰,目光低垂。


“将军贵安。”


“嗯,你也贵安。”少年匆匆忙忙回了句话后便跑走了,看样子是有很要紧的事情去处理。


日后李琅问同列,你当初是怎样知道王爷的身份的?


同列扶额道:“我怎么可能会知道啊,我那是看他抱着铠甲,瞎猜的。”


只是那时,他们早已垂暮之年,两鬓苍白。


而当时李琅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那么,这种缘我当真一点都不想要。


当朝陛下并非麻木不仁之人,但沉溺宴酣之乐,荒废政事,朝政皆由奸臣掌权,李琅不禁扼腕叹息。


李琅对前程并没有什么野心,恰恰相反,他所谓的“光宗耀祖”仅仅是令家人生活条件得到改善,且娶白氏为妻。


别人都说他顽劣,毫无君子风范。而李琅对此不以为然。他一直谨遵母亲教诲:以君子之腹度小人之心。他自然不会因这些话而怨恨他人,也正因为这一点在朝堂上罕见的心态,李琅才得以不丢官职,就着一个芝麻小官在权利漩涡处越坐越稳,安安全全。


李琅本以为照这样下去,纵使没个可以聊天的知己交谈,也大抵可以忍受。


直到他又碰上了仿佛上辈子他欠债的债主的孽缘一样。


3.


李琅在某次退朝后闲得无聊去宫墙角溜达时被少年当成一个叫“秦雍”的男子,从宫墙角直拖到御花园,才被一个坐在秋千上的女人指出捉错人了。


4.


那与他三度见面的王爷名叫季钟,字雁行。李琅是从他与女人争论时偶然得知的。


那天晌午天气温热,李琅被拖出一身汗,他还未来得及诧异为何一个近侍都没有,便被少年带着歉意扶起,拉到另一个空着的秋千坐下。


瞧起来不过十六七岁,可手上力气可不像十六七岁的少年郎。


李琅揉着自己泛红的手腕,眼神也不禁夹些哀怨。


他听着女人坐在秋千上,耐心与季钟理论“确实是你捉错了,我让你带回来的是秦雍”“我以为你让我带回来一个大臣”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鲤鱼在水里游啊游,李琅数它们吐出来的泡泡有几个。


最后女人似是恼怒了,拂袖厉声喝一声“季钟”,那少年——季钟立刻行礼。单膝跪地,附身垂头,俨然一副顺从模样。


但李琅看见了他蜷缩的手指与被咬紧的嘴唇。


李琅被季钟带到猎场做赔礼,小秀才战战兢兢问道:“皇家猎场岂是愚这种人可以随便进来的?”


季钟叹口气,扔给李琅一副弓,对他昂颌笑道。


“请。”他停顿片刻,因阳光而眯起眼睛。


“我当然能让你进来,天子管谁也不会管我,无需多虑。哎,上次踩了愚弟鞋子的人也是你吧?都见了这么多面,结交一下?”


他执弓的手有些发颤。李琅从未碰过兵器,因此拿这张弓也双手握住,若被武将看见了,定会笑话一番的。


可李琅现在无心思考这些,这几天下来的事令他产生了一个迷惑:面前的蓝衣少年究竟是谁?


能如此肆无忌惮又理直气壮地随意到达宫廷各个甚至角落里,李琅自出生以来从未有所听闻。


“啊……是。臣姓李,单名琅,字青芫。请问阁下贵称是?”


“季钟——你叫我雁行就好。”


“……非李姓……?”


“哦?”季钟闻言挑眉笑道,“为何口出此言?”


这不废话谁家这年代还有异姓王的存在吗难道巴不得自己的王朝早早覆灭吗!


李琅心中骂季钟恶劣,恨他明知故问,但嘴上还是规规矩矩。


“……臣先前听同列说,您是位王爷。故生此困惑,望王爷见谅……”


“不必,”季钟一挥手,李琅被吓得差点没拿住弓。


“啊,我是说不必道歉。我来个正式的介绍好了,这样吧,咱们边走边介绍吧?待会儿被秦雍捉到我拉着你跑禁地玩儿,他可能会对你动怒了。”


……秦、秦雍?那是谁……


刚刚上任的大臣李琅小秀才被这位来头不明的达官贵人东拉西扯,现在又被迫偷偷摸摸逃离猎场。


皇宫里隐藏的秘密比他想的要多,李琅不知道应该怎么面对接下来的路了。他甚至开始胡思乱想,当年才十四岁便入宫的幼妹,初到皇宫时是否也是和他一样,产生这种不安焦虑。


这位小王爷自称“暨北王”,李琅不记得朝廷里有安排这个封地,他绞尽脑汁,一路都在想,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季钟说他是位将军——骁勇善战的那种,敌军来了,别说三百,三千敌军,他一个人面对三万人都不带惧怕的。


李琅极其怀疑这里面有吹嘘之意,但他不忍心说出自己的怀疑。毕竟这少年眉眼都带着喜悦,似是很久没遇到可以值得聊天的人了,像碰上知己一般。


季钟的年龄不详——他自己也不想说。李琅目测推断他不过十六七岁,前几日在殿前遇见季钟时季钟还抱着甲胄,急匆匆的模样,似是位武将。


这小子拉着他絮絮叨叨了一路,季钟说他平常甚是清闲,有空可以去找他玩,不然他一个人太没有意思了。


在拐角时季钟忽然松开了拉着李琅的手,他指了指站在宫墙尽头的秦雍,李琅只能猜出季钟对这个叫秦雍的男人惧怕,其余的,他听得云里雾里的。


“虽然阿姊和秦雍可以聊天……但阿姊近来身体抱恙,我不去打扰她为好。秦雍,秦雍……我是不想再在休息时间谈论什么政事了。那么就这样吧、青芫,明日一起去下饭馆啊!”


李琅:……任性的不听人话又不讲人话的小孩子。


5.


后来李琅被调成了兵部尚书,在他正准备铺张迎娶白氏时下达的诏书令李琅险些骂出污言秽语——他一手无缚鸡之力……缚鸡也许还是可以的——一个文臣,居然被调成专门强调必要时要与军队一同前去战地的武将了?


所幸如今兵部无戎帐,一日无琐事。李琅不知是以痛恨君主不争的愤怒心情,还是以侥幸的快乐心情去面对这张诏书。


但无论怎样,他还是喜滋滋美呵呵地迎娶了白氏。


翌日,小雨,宜出行。


李琅在上朝途中给白氏购买簪子时李琅看见骑着白马,伫立街角的季钟。


他支着把油纸伞,腰间佩刀,玉佩碰撞在一块儿,叮啷啷响。雨点不大,季钟只有鞋尖溅了些泥点,他给那商贩了些东西,李琅看见一个素月色的布袋子被递到季钟手里。


李琅上前问礼,小王爷在细雨中讶然回首,李琅第一次觉得季钟长得真是好看的紧,杏眼薄唇,凝脂俊俏。不愧是当时遇见的小姑娘她的亲属,外貌都长的同样动人。


于是他在同行上朝的路上随口夸一句“令妹实乃佳人”,没想到收获了季钟疑惑的眼神,还不等李琅反应,季钟便哈哈大笑。


“我也想要个胞妹,但我命数不幸,只有一幼弟呢。”


“……那、那、那是男子?”


“是,愚弟愚弟,都跟你说了好多遍了他是我弟喔,青芫莫非一直以为燕胥是女子?”


“啊……嗯。”长得太好看了认错性别是我的错。


“就当是愚弟蒙恩了。”


打这之后两人一路上闷不吭声,空气潮湿,白马踏在地面上,溅起水花。


再不说话我就要憋死了。


在快要到宫门前李琅忍不住开口,问出自己心中一直以来的困惑。


“……对、对了。那位名唤‘秦雍’的公子,与上次见面的女子,是王爷的旧识吗?”


“秦雍的话你应该叫他凝安,直呼身份极其尊贵的人的名字可是大不敬。”


季钟看了眼一下子警惕起来的李琅,恶作剧得逞般轻笑。


“不过也没啥事儿啦那老家伙不在意这些。他和我阿姊是青梅竹马,我应该是他们小一点点,和他们一起长大的。哦阿姊就是那天你见到的女子,叫洛豫,你可以叫她朝歌。”


“诶、女……”


季钟笑眯眯地打断了李琅:“是的,有字的。”


“啊对,这次我正好要去看望阿姊,就是洛豫了,李大人可否赏脸,一同前去呢?”


李琅干巴巴苦笑:“我要是拒绝了,王爷定会强行把我拽过去。”


“哈哈,青芫可真了解我。”


6.


李琅知道季钟是不一般的人物,而他的阿姊也必定非同等闲之辈。


但他是真没想到,洛豫会倚在软榻上,与在她身旁的小丫鬟玩翻花绳。


李琅看日光染暖她半张脸,眉间花钿红得似日暮时分的落日,眉眼弯弯,季钟站在她身旁,洛豫就把花绳扯下扔给他,全然没有长辈模样。


“既然是雁行认可的人,那么便是熟识了。”


那般华贵的人物也会如此平易近人吗?李琅又记起幼时奶奶曾对他说过:那些尊贵的大人都是冷冰冰的,不留情面的,阿芫,将来倘若你结交了这些人,一定要千万谨慎。


可现在身边的人又有谁是冷冰冰的,不留情面的?不都是鲜活的,生机勃勃的吗?


奶奶说谎了。


李琅如是想。


7.


朝野开始混乱了,李琅对上次那个谁那个谁差点被无辜背锅连带诛灭的经历心有余悸,堪称安静如鸡,不敢出一言以复。


他被季钟拉着喝酒,又念叨了好多关于秦雍的事情,以及现在的混账皇帝若是见到高宗定会被骂死什么的,李琅坐在屋瓦上,看着季钟扬起的嘴角与洒脱恣意的笑容,不由得也付之一笑。


“千金难买知己”——大抵就是这种感觉罢。


而李琅仍然忧虑——


“我曾经也是抢亲的……你别误会我可不是什么流氓之辈。只是把被迫和亲的公主抢回来而已,啊?天子没有动怒啦哈哈哈,我是遵循政府命令办事的。”


“说起来,你姓李啊?”


“先祖曾立下显赫功名,玄宗龙颜大悦,特地赐姓。”


借着月光李琅看了眼季钟,意气风发的少年提酒饮绝,愁绪尽抛。


“好运啊你可真是,单单这一李字,你就已经是人上人了。”季钟伸手揽过古树延到天空的枝杈,轻嗅桃花芬芳。“子嗣有了吗?”


“哈哈……快到足月了。”


“哦、恭喜!”


李琅神色突然带上忧伤,他缓缓叹气,季钟问他怎么了,李琅苦笑不已。


“贱内前些日子突染恶疾,这一场热毒啊风寒啊下来,求天拜地费心费力才捡回一条命,人和孩子是保住了,但眼睛却……我自幼与她情深意切,现如今她却看不见了,我怕她会忘记我的样子,我……”


他话未说完,便被季钟用力拍了下肩膀。李琅惊讶地看向他,季钟神情变得很认真,醉意似乎也消散了不少。


“别怕,都会过去的。”


7.


这日子过着过着女儿也诞生了,李琅忍着疼痛,任由日渐长大的闺女捏他的脸。


小孩手劲挺大,第二日上朝,季钟随意瞥了眼,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边笑边嘲笑他竟也这般溺爱孩子,惹得群臣频频侧目,李琅感到双颊发烫。


笑完了,又被洛豫点着额头说礼数不全了,这下轮到李琅笑季钟了。


他说季钟太我行我素了,丝毫不懂得别人的看法。


季钟在账簿上记下从云州调去黄巢的兵官,没搭理李琅。他看中了个独眼龙,飞虎儿。


他才不管什么外貌,瞎了只眼又如何?战绩做的比旁人好就够了。


当务之急是平定叛贼。


李琅也是个我行我素的主儿,他初次在雁门遇见李克用时便固执地喊他“鸦儿”。


那样好看的黑头发,又像乌鸦一样漆黑的眼睛,不用鸦来形容那可真太可惜了。


哪怕现在早已是旧识,在长安再遇,也仍这样想。


可惜李克用本人对李琅喊他鸦儿而不加姓氏的行为感到不满,日子久了也就习惯了,他还是会反驳不叫姓氏的不敬,但自从懿宗奉迎佛骨后,他便愈发沉默寡言了。而刘氏总会在他身边劝慰他:“君莫忧”。


李琅时常会将白氏的膝盖当枕头,他躺在白氏怀里,凝视白氏已经失明的眼睛,李琅总是会叹息一声,随即伸手,抚摸妻子的发髻。


他害怕白氏也如懿宗逝去一样令人措手不及,他害怕失去她。


而白氏每次只是嫣然一笑,温柔地摸索着触碰李琅的额头,劝慰他不要担心,皇上不也是位开明的君主吗?


是啊,是开明的。


李琅感觉有些好笑,他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笑出声了。


在面前奉迎佛骨的队列中,他犹记自己看见了坐在轿子里,面容雍容华贵,装饰精致巧雅,却兴致缺缺的洛豫。


她绝非普通的,生长在深宫的女人。


李琅感觉周身发冷,他好害怕啊,转过身去搂住白氏的腰,白氏像安慰稚子一样拢着李琅的头发。不怕,不怕,她咳嗽几声,你什么都不怕,青芫,你什么都不怕。


群臣都说大将军季钟心存反意,奏表恳请君王以防后患,斩草除根。


君王扭头看了眼秦雍,秦雍摇摇头,君王摸不透他心思,只得将此事暂且作罢。


况且季钟与秦雍,本就和他们不同啊,应当如何处置呢?


李琅透过炎夏高温波动的空气悄悄窥探秦雍,高高在上的男人身形消瘦,手指摩挲着一枚翠玉扳指,抿唇不语,似是在思考些什么事。


朝政愈发混乱,李琅时常在走出宫门后转身仰望,城墙上总是会有燕胥的身影。


他低垂眉宇,也不在意衣袖是否会被灰尘染脏,只是凝视悠悠升起的夕阳,残留一痕星光,逐渐苏醒的小贩。


李琅看得出来他的怅惘。


可怅惘又有什么用?李琅又想起了洛豫早些年说的那句“无人勘透棋局”,当时他不懂,现在他觉得有些明白了。


8.


光启三年,宴会。


饶是过了十来年,李琅仍不胜酒力。暖风吹的他两颊烧红,脑袋晕乎乎。


于是他趁皇帝提前离席后偷摸溜出去,也就在他被允许涉足的地区闲逛。虽说他可以持季钟给他的特权随意踏入任何地方,但李琅心思也逐渐多起来——年少轻狂的洒脱不再复存。


明月,清风,蝉鸣。


箭影,燕尸,落花。


“哟——好久不见啊青芫。最近过得怎么样,是不是感觉体验了一次安史之乱啊。”


声音突兀的响起,李琅识得这个声音,清澈、透亮的音色,尾音又带沙哑低沉的音调,但总不自觉地换成一副戏谑语气,声音轻飘飘的,听着不真切。


是季钟的声音。


李琅笑了,他作摄行礼。这一行为惹得季钟直皱眉。


“臣参见暨北王。”


“怎么?本王还以为你会把我当做孤魂野鬼。”


季钟比前几年长高了一些,李琅觉得现在他和自己一样高了。也更难应付了。


“那也非中元日,不开鬼门啊。”


箭羽贯穿燕子的身体,那摊软趴趴的尸体无力地在青石板上留下血渍。


“婴蝶现在怎么样啦?”


“回王爷,一切安康。”


“真好,真好。都成大姑娘了,你也老了,头发都这么白了,李大人。”


李琅在心里感慨:一成不变的只有你啊,季钟。


“臣斗胆冒昧,王爷为何深夜独自到此处?”


李琅猜他是最近心里结郁,于是猎杀天空鸟兽来发泄情绪。但不管怎样都好,笙歌燕舞也好,国仇家恨也罢,这些似乎都与季钟无关似的,他就站在原地低低浅笑,像是对自己呓语,又像是回答李琅。


而他咧开嘴,映在水波倒影里的季钟露出两颗虎牙,狡黠地眨眨眼。


“子不语,怪力乱神。”


季钟说完这句话后便大笑,李琅也跟着大笑,是啊,皇帝的身子骨吃不消了,纵使否定,又如何挽回?


他再愚钝,也看得出这江山在崩溃前浮现的裂缝。当年季钟眼睛里有明媚的光芒与轻快的语气,可现在他也没变,变得是自己,容貌、声音、性格、阅历。变得只有自己,暨北王仿佛是仙人一样,停滞在原点了。


回不去了。


9.


陈州又闹乱子了。


李琅看着手里的地图,他突然想起前些年,也是这样的晴日,季钟和他说过的话。


他问,为何王爷不惧沙场,反而一腔热血,渴望皆洒疆土?


这话由他一兵部尚书说出来是不合适的,但季钟没有追责他,只是沉吟片刻后慢悠悠说道。


“哈……本王可非你所见到的那些玩物丧志的家伙一样。论战绩,有谁比得过我?论骁勇,又有谁敢和我一样单枪匹马闯入敌营?论忠心……哎呀,我就是为了天子江山永固而诞生的存在呀。杀他个片甲不留,这就是我的志向——哎哎哎青芫可莫打我——我可说的是真心话。你刚刚想问什么来着?”


直到李琅在十二月被派去当军部尚书,亲临战场时才发现,当年季钟对他说的话原来都是真的啊。


残阳湮灭于天际,鸿雁高飞,李琅走出轿子,仰望天空。


他耳边是鸟雀琴瑟和鸣的啼叫,当年御花园里皎皎明月荡漾在一汪清水里,如今李琅举目望去,四野皆素缟,惨淡的新月照不亮浑水。


季钟手持长枪,杀敌数百。


尽管这些都是被逼迫的喘不过气的百姓。


李琅听到李克用在经过他身边时那声低沉的笑,他侧头看去,李克用仅存的那只眼被月光染亮,点起了欲望。


“鸦儿,你在笑什么?”


“朱全忠。”


李琅缄默不语。


古往今来的人哪一个不是为了权利而拼搏?李克用也如此,更不用说朱温。


现在被赋予全忠,难保全忠。


李琅只希望能够维持平静的日子,好让颠沛流离的百姓过上稳定的生活,哪怕只有一天,半日,一个时辰,三刻钟。


10.


文德元年,三月,唐僖宗驾崩。


黄巢降将在中原地区作乱,洛阳也被攻陷了。


李琅目睹洛豫身子骨一日比一日的虚弱,咳的令李琅怀疑她是怎么呼吸的。上气不接下气,秦雍说她从未病的如此厉害,但语气丝毫没有担心之意。


“她啊,可是会被永世尊奉的贵人。”


无论是长安还是洛阳,都会永远存活,永不覆灭的。


洛阳举目千里无一处烟火,也正是经此之后洛豫的身体开始衰弱的。李琅联想到了什么,但他没有继续深入想下去,那太过荒谬了。


洛豫突发恶疾,气得季钟直骂秦宗权这赤口小儿,我定要让他往生不得!


新登基的天子是个胸怀大志的人,他雄姿英发,有恢弘之志。


秦雍只是叹息:“可惜了,这么一个人才,生在了这无力回天的时代。”


李琅什么都不想知道了,他有种可怕的预感,不,或者说预见了未来也说不定。大唐保不住,也保不了。


朱温的狼子野心总算在那次天子暴怒后彻底败露真面目,李琅看着李克用日益凝重的神情,也不由得跟着季钟一起骂了句“朱温小儿”。


白氏病逝,李琅哭的泣不成声,眼睛都是肿的,接连好几天没上朝。季钟一身便装去他府中探望他,亭亭玉立的小姑娘悄悄打开窗户瞧他一眼,提醒他家父正在祠堂,您是家父旧识吗?


季钟笑道,是的,我是令父的朋友。


他一到祠堂就看见李琅擦干了泪从地上站起来,看样子是伤心许久的模样。而李琅回过神看到季钟也颇为意外。


“王爷怎么来了?”


“回天再造竭忠守正功臣的诸道兵马副元帅,梁王朱温称皇帝昨夜病逝,特邀兵部尚书您李大人回宫缙见。”


“……那王爷昨夜在做什么?”


“胆子可真大,竟敢这样冲撞本王,谁惯的你。”季钟淡淡道,“昨夜我杀了两个刺客,没想到漏了个瓮中鳖。是我对不住昭宗。”


李琅却笑了起来,他问候了几句李克用的安危,在得知其安全后便不再过问。


他跪的久了,行走时颤颤巍巍的,季钟看不过去,强行扶着他从祠堂走到大堂。


临了时李琅还是执意要亲自送别,他称自己不久后就会继续上朝,还请王爷切勿担心。


季钟又换上了那副对外冷淡而高傲的模样,在离去前轻声道别。


11.


最令人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就在李琅重返朝堂第二日,他就被告知大臣们被迫害,死了好多好多。


“……尸体呢?”


同列沉默不语,这时在一旁的燕胥突然开口。


“被抛到黄河边的白马驿里了。”


“李大人,现在我以镇西大将军的身份命令你。”


“去北部疆场,带回暨北王。”


12.


李琅被燕胥以镇西大将军的名义强行派遣到北边的疆场拉回暨北王,他骑马急急忙忙到了那里,看见的是清理完趁乱篡权的外族人——与胡人——拿着刀,偏头凝视远方徐徐下沉的夕阳,白衣沾血的季钟。


他还是当年那个自称骁勇善战的将军。哪怕物是人非,时移势迁,季钟仍然不会发生任何改变。


这幅画面令李琅感到不适,分明这地是草场莺飞的肥沃土地,可李琅现在却感觉这里比寸草不生的大漠更加苍凉。


于是他转过身去,却看见了远处衣衫褴褛的孩童,平民百姓于乱世中动荡不安,生命如同蜉蝣。


“看什么呢?”


李琅听见季钟在问他话,他回过身去,看到了卸下一身兵盔的季钟,正执着马鞭跨坐在马背上,他身后有一轮圆日缓缓沉落,似血残阳染红了半个疆场。


季钟笑得很开心,露出两颗虎牙,又咬牙切齿的继续询问。


“是为白马驿痛惜,还是对胡人战死而惋惜?”


“不,臣什么都没看。”


“谁让你找我的?”


“令弟。”


“哦……”季钟思索片刻,眼中阴霾散去些许,语调都轻快了许多。


“容和生性谨慎,向来对我鲁莽行事不放心。劳烦李大人多跑一趟了,但真的没必要,我没有生命危险的。”


“是。”


“当真是可惜了,裴氏的子孙倘若早出生个几十年,也不至于落得如此惨死下场。”


“……王爷,走罢。我们回京。”


“那为什么李大人还要环顾四周?你可真是个怪人,这片都只有死人,或是将死之人,没有美景佳人,也无活人。有什么好看的?”


“……臣只是在想,这些敌方将士,是否皆为王爷您弑杀的?”


“是。”


季钟干脆果断地回答,眼神亮了一下。


“因为我的存在即为兵器。为维护统治者而存在,这是我的本分,是我应尽的义务。”


他换了个腔调,拿捏着昔日与朝臣针锋相对的口吻:“说到底呀,本王就是为朝廷办事的。只要秦兄与李唐江山能开心,那本王贱命一条,又如何呢?”


“但是没有办法了,青芫,我真的没有办法了。再怎么做也是徒劳,没用的。大局已定,天命难违,我能做的只是重复这种行为,苦不堪言。你也没办法理解我的。”


季钟深吸一口气,似是平复心情。他让马儿转过身,面朝着长安城的方向,李琅看着季钟的背影,耳边是他略带沙哑的声音。


“走了,李大人。该归家了。”


“啊……嗯。请王爷带路。”


路途中季钟跟李琅说了不少事,什么秦雍也不似以前那般爱吃荔枝了,燕胥的性子最近愈发沉闷了,快入冬了不知道百姓还能不能交的起税,孔明灯近日又被工匠们青睐了……


他看起来是鲜活的、生动的。生命力旺盛充沛,一如既往的勇往直前。但李琅一直凝视季钟的双眼,直至入了宫门。


那双眼睛里分明是十足十的悲伤与懊恼。


13.


在这之后李琅突发暴疾,不过数日便卧床不起。


他连续不上朝,但也没什么大事,哀帝已逝,李唐早已被分裂,朱梁一家独大。


一个繁荣的帝国就此覆灭,天下兵司马大元帅的造反惹得其他各地也蠢蠢欲动,这天下不会太平了。


季钟去看望他时,李琅一副气若游丝的虚弱模样。全然没了当年清高傲气的秀才模样,只是重病,将要逝去的脆弱模样。


小姑娘趴在床前啜泣,季钟认得她,是白氏的女儿。


“大唐亡了。”


季钟轻声道,这时李琅似乎是听到了这句话一样,睁开浑浊的眼睛,仔细打量了一下季钟,几乎失声。


“王爷,万寿无疆。”


小姑娘彻底哭出声了,她知道这是父亲的回光返照。父亲时日不多了。


“当做梦吧,睡罢,梦醒了,即是往生路了。”


是啊,人生五十载,大梦一场,我方醒悟啊。


根本就没有暨北王,也没有异姓王;没有杀伐权重阴沉晦涩的赵君,也没有他人口中心存反意的雁行;没有隐姓埋名忍辱负重的王爷,也没有得到飞升不老童颜的仙人。只有并非“人类”的季钟,那似乎象征了王都某处地区的灵体。


李琅自嘲一般笑了笑,他呼吸地很费劲,喉咙发出如衰老的马鸣啼,像深秋被风吹下的枯叶。


闭上眼睛仿佛会映出一片粼粼水波,那里面倒映着霖霖细雨中执伞打酒的季钟,在凛凛烈风中温然一笑,率军直逼敌军连连退败的大将军。


但——


明媚活泼又少年心性的雁行是存在的,月夜斩杀刺客披血污御驾的王爷是存在的,疆场一骑当千骁勇善战的将军是存在的,提剑勾破公主嫁衣携其绝尘而去的暨北王,有俊朗眉宇的仙人,淡漠生死又异常冷酷的季钟,才是真实存在的。


“子不语,怪力乱神啊,青芫。”


“——且让我为你饯行吧,作为你身为人类,却知晓我与秦雍原本存在的奖励。”


黑暗里,小小的、还是孩童模样的季钟穿戴秦时服饰,手提引魂灯,低声呢喃。


end.


前世固然

“你不能跟那群孩子混的那么近。”


俾斯麦强硬地拉过胡德,却被对方扼住手腕,她低头望去,皇家淑女正披着她的外套,一脸笑意。


“先把战后赔偿费付了吧,老伙计。”

“你不能跟那群孩子混的那么近。”


俾斯麦强硬地拉过胡德,却被对方扼住手腕,她低头望去,皇家淑女正披着她的外套,一脸笑意。


“先把战后赔偿费付了吧,老伙计。”


前世固然

我的

*男指x胡德.bg

警告:ooc,整体偏病,个人癖好较多,主观强化胡德身上的特点,“神经病”(伪)男指.

简介:某个日常的午后,男指看着她的睡脸内心积攒数年的爱意瞬间将他压倒崩溃。


-


她是,我的。


指挥官十指交叉,双手重叠支在桌面上,在他面前熟睡的舰娘此时毫无防备——对他也不可能有所防备的,毕竟自己可是她的指挥官。


是她一直以来信赖无比,又以皇家的最高礼仪对待的友人。


他凝视着以放松姿态陷在红布软工艺沙发中的胡德,那副平和的姿态令他忽然觉得呼吸急促,心脏慌乱地像逃窜一样砰砰直跳。


……她是我的。


严格来说她并不是指挥官的独有物,大名鼎鼎的皇家海军仅她一人...

*男指x胡德.bg

警告:ooc,整体偏病,个人癖好较多,主观强化胡德身上的特点,“神经病”(伪)男指.

简介:某个日常的午后,男指看着她的睡脸内心积攒数年的爱意瞬间将他压倒崩溃。


-


她是,我的。


指挥官十指交叉,双手重叠支在桌面上,在他面前熟睡的舰娘此时毫无防备——对他也不可能有所防备的,毕竟自己可是她的指挥官。


是她一直以来信赖无比,又以皇家的最高礼仪对待的友人。


他凝视着以放松姿态陷在红布软工艺沙发中的胡德,那副平和的姿态令他忽然觉得呼吸急促,心脏慌乱地像逃窜一样砰砰直跳。


……她是我的。


严格来说她并不是指挥官的独有物,大名鼎鼎的皇家海军仅她一人担得起骄傲二字。胡德是属于海洋的自由舰船,隶属于皇家海军巡游,为数不多的前线作战使她的一生凄惨落幕,最后她又重新回到大海的最深层,享受寂灭万物的宁静了。


指挥官曾在学院接受教育时便听说过这艘舰船的一生,当时他觉得奇妙:如果只是个花瓶的话(因为被俾斯麦一炮击杀),为什么皇家海军还要说她是骄傲与荣耀呢?他甚至带着恶劣幻想过这位舰娘的容貌——极其娇艳动人的,如红蔷薇;还是充满保护欲的柔弱清秀,似白玫瑰?


而胡德真正来到他面前时指挥官却一下子无法从人生阅历中找出恰当的词语句子来形容她了。他只是失神了片刻,随后双眼对上胡德那双好看的蓝眼睛,礼节性地伸出右手,沉下嗓音,语气柔软。


“你好,胡德,欢迎来到我的舰队。从今以后我就是你的指挥官了,请多指教。”


正在担任秘书舰的贝尔法斯特在听到指挥官的话后愣了一下,她记得之前与指挥官初次见面的舰娘,指挥官都会以轻松又随和的语调做礼节性客套,不会是像今天一样严肃正经,却又带些颤抖……颤抖?


贝尔法斯特双手交叠摆在身前,她偷偷抬头,飞速地瞧了一眼,然后用扬起的嘴角抑制住内心的笑容。看着胡德握住了指挥官的手后便被威尔士带走介绍今后的事项,指挥官抿唇不语,贝尔法斯特冥冥之中有种预感:他下一秒就要有求于我了。


“呃……贝尔。”


指挥官看起来很难为情的样子,带着温柔的微笑的模样烙印在女仆长大人的眸底。


“是,主人,请问有什么吩咐?”


“请麻烦告诉我,关于胡德小姐的喜恶,与生前的全部——只要是你知道的,都请一一告诉我。”


贝尔法斯特看了看指挥官耳尖那两抹现在都没消失的绯红,没绷住,笑出了声。


一见钟情——指挥官不是很喜欢用这个词来形容自己对胡德的感情,贝尔法斯特认为这是指挥官在遇见胡德小姐的那瞬间,多巴胺和荷尔蒙产生冲动,是胡德小姐令指挥官明白了这种感情是什么,使指挥官的眼睛不再冷漠。


我以前很冷漠么?指挥官指指自己,他顺带揉了把路过的伊丽莎白女王的发顶,满脸羞红,气愤的大喊“愚蠢的庶民谁准你用那双脏手摸我伊丽莎白女王的头了!”被她虔诚的厌战骑士强行拉回去处理事务,贝尔法斯特点了点头,便以打扫房间为由离开了这里。临行前厌战也看了看指挥官,她笑眯眯地说道:“指挥官,最近有什么好事吗?眼神都变得明亮起来了。”


是胡德让我重新获得了生命的愉悦——指挥官对此坚信不疑,他认为自己并非对胡德一见钟情,而是在见到胡德的那个瞬间,对方身上有他寻觅了小半辈子的东西,是他一直渴求而不可及,谁都无法带给他的东西。


胡德说是他的救赎都不为过。


指挥官从椅子上站起来,他越过桌子,走到胡德面前,仔细观察她的脸。


舰娘是不会老去的,永驻青春的怪物。她们会生病,会难受,会痛苦,会欢笑,从外表看和人类的女性毫无区别。但她们的内核是冷的,冰冰凉的钢铁金属制成的人形兵器,当每一任指挥官逝去,她们所效忠的人就会是下一个人了。多么不忠诚的、令人迷惘的武器们啊。


可胡德那双蓝色眼睛却令他着迷不已。只要胡德看他一眼,他就会为此雀跃。像是蔚蓝大海里流动的水花与珊瑚,又像天际线染上暮色时的色彩,与她胸前佩戴的蓝宝石项链相得益彰,指挥官觉得,胡德眼睛的美丽甚至要胜过海洋之心。


有时指挥官会恍惚,他在夕阳染红的海面归港,宛若行走在十八世纪的海岸上的船长,只是他手里没有海盗刀与龙舌兰,面前站着的也不是比他低一截的水手们,指挥官在众多舰娘与人类中一眼看到了胡德,她低垂眉眼,凝视夕阳余晖残留的半圆红日,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时候他就会恍惚:对啊,我是绝不可能打开胡德的心房的。


但恍惚过后仍然是控制不住对她的迷恋。指挥官将自己的外套脱下,盖在似乎因为寒冷而肩膀抖了一下的胡德身上。随后他执起她的手,大拇指摁着手上突兀的骨头,于指关节处献上一吻。


其实我想亲吻她的脸——指挥官曾在午后暖融融的阳光里趴在榻榻米上,半是抱怨半是犹豫地朝扶桑嘟囔。真是的,为什么会爱上自己永远配不上的人物啊。人类这种生物还真是奇妙,爱情居然会对任何物质发生化学反应……


扶桑笑了笑:“殿下如果这样说,那么想必您肯定很爱那孩子吧。”


当时指挥官清清嗓子咳嗽几声,声明自己只是喜欢她,而不是爱。虽然我用了爱情这个词,但确切来说,仅仅是喜欢罢了。


——这都是假的。


指挥官在心中唾骂自己的虚伪,他早已爱得深入骨髓,无法割舍了。


“……你是,”


指挥使单膝下跪,捧起胡德双脚为其脱下鞋子,被黑色丝袜包裹的腿笔直细长,脚趾圆润,蜷缩在脚掌上。指甲修剪的整齐,脚底柔软,不会有茧子一类影响手感的东西生成——


以上仅存于幻想中。指挥官脱掉她的鞋子后便不敢再向下摸去,他担忧自己会玷污胡德。他把胡德的姿势调整为一个在沙发上舒服的躺姿,好让这位无时无刻不挺直腰板的优雅淑女在休息时能更加放松。


他看着胡德,有那么一瞬间产生了想吻上去的冲动。


但指挥官最后还是没有这么做,他从胡德的额头抚摸到下巴,最终落到她的嘴唇上,手指用了些力气,唇瓣凹陷了些许。


指挥官觉得让完美的事物堕落也不错,但他不会这么对胡德的。他打响了恋爱战役的第一枪,接下来的作战目标是获取胡德小姐的芳心,无论是抢夺还是诱骗,怎样都好,胡德即为他的玛利亚,他的光芒,他的全部。无论这种爱情多么与潘多拉魔盒造成的悲剧近似,他都会为了胡德而癫狂,直至生命最后。


我直到成为白发苍苍的老头子,也会凝视你美丽而强大的姿态的啊,因为你是——


“我的。”


独有物。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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